《仙尊跳》 第1章 《仙尊跳》作者:水不在深【cp完结】 简介: 阴阳怪气天龙人师弟x英俊潇洒神经病师兄 纯玩梗搞笑文警告,抽象发言阴阳怪气很多 宗主病重,长老商议后决定多纳几个徒弟为她冲喜。于是时隔一甲子,主峰终于迎来了新的小师妹。大师兄为她硬刚渡劫大能,二师兄为她横扫洞天福地,就连修无情道的宗门圣女都下令:宠,给我使劲宠! 而在小师妹正式入门的雪夜,大师兄却被赶出山门。临走前,小师妹依偎在二师兄怀中,娇娇柔柔地道:不好意思啊大师兄一来就占了你的位置,您瞧您的手抖得都握不住选票了呢…… 大师兄王霸:停停停,谁教你这么演的,都他爹的给你学杂了! 二师兄殷宪:大师兄说得对,刚才那句台词握不住的应该是xx剑而不是选票,我们再来一条。 王霸:我也不是剑修啊这不本来就她的剑吗? 殷宪:这段剧情是我夺你宝剑废你修为和你反目成仇。不多说了,第9次将大师兄扫地出门,action! ——正业仙宗的中兴四天王,成为仙尊之后也不忘初心,坚守在诈骗全世界的岗位上。 小师妹纯演员。搞笑来的,师徒四人感情很好没误会不互害,只是素质差。 轻微迪化,烂梗较多,以及为了节目效果正文开头三个自然段是《全职高手》原文换头请勿举报…… he 第1章 参考文献 乱序无格式,更新中,只列出了被玩梗的作品,有些典故可能也提到了但不是出于玩梗目的就没有列出。发现有忘记备注或者记错出处的还请提醒…… 标○的是没看过仅玩梗,标☆的是没看完算云小鬼玩梗 1.蝴蝶兰《全职高手》 2.巩汉林、赵丽蓉《打工奇遇》○ 3.《列子·汤问》☆ 4.《转角遇到爱》○ 5.江南《龙族》 6.李零《中国方术考》 7.《如懿传》○ 8.[清]林则徐《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 9 10.[美]f.s.菲茨杰拉德《和丽兹饭店一样大的钻石》 11.[日]空知英秋《银魂》 12.[日]岸本齐史《火影忍者naruto》 13.[日]久保带人《死神bleach》 14.[日]ナガノ《ちいかわ》 15.[日]尾田荣一郎《海贼王one piece》☆ 16.[日]荒木飞吕彦《jojo的奇妙冒险》 17.[英]j.k.罗琳《哈利·波特》 18.x真人《x真人》☆ 19.爱潜水的乌贼《诡秘之主》 20.唐家三少《斗罗大陆》 21.《偶像练习生》蔡徐坤节选 22.[唐]贯休《献钱尚父》 23.金庸《神雕侠侣》《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 24.[美]乔治r.r.马丁《冰与火之歌》 25.小高和刚(《百日战纪》宣传词) 26.周星驰《食神》○ 27.嵇康《幽愤诗》 28.[日]附田祐斗/佐伯俊《食戟之灵》 29.《侯门嫡女如珠似宝》○(似乎是一连七个……终于……宠给我使劲宠的出处) 30.《下一站,幸福》○ 31.[日]田中芳树《银河英雄传说》 32.[日]芥见下下《咒术回战》☆ 33.弘学《唯识学概论》 34.邵伟华《四柱预测学》 35.《邪恶力量supernatural》 36.《甄嬛传》(电视剧) 37.草木原俊行、横田弦纪总监《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38.巧舟(等)《逆转裁判》 39.《圣经》 40.鲁迅《纪念刘和珍君》《孔乙己》 41.大冰-作者介绍 42.天蚕土豆《斗破苍穹》 43.1866第一国际日内瓦代表大会内容摘抄 44.吴承恩《西游记》☆ 45.《社交网络》(电影) 46.《云笈七签》☆ 47.《二龙湖浩哥4狂暴之路》○ 48.《bang dream! it‘s mygo!》○ 49.[日]朝雾卡夫卡《文豪野犬》(动画) 50.[日]小畑健《死亡笔记》 51.《战狼2》相关采访语录 52.[日]虚渊玄《fate/zero》 53.毛《纪念白求恩》 54.@晚晚_:没有……的义务 55.《读心神探》○ 56.《仲夏夜之○梦》○ 57.周星驰、邓超《无敌》 58.《大明王朝1655》☆ 59.《紫禁之巅》○ 60.光哥帮你办 61.《逃避可耻却有用》○ 62.《凹凸世界4-17》○ 63.烽火戏诸侯《剑来》○ 64.[日]日丸屋秀和《黑塔利亚》 65.[日]谏山创《进击的巨人》 66.李佳琦-花西子带货直播○ 67.《假面骑士剑》 68.《人民的名义》(电视剧) 69.咯噔文学(没找到出处) 70.姜文《让子弹飞》 71.[哥伦比亚]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72.《末日保护者》○ 73.《教父》○ 74.《新世纪福音战士》 75.《绣春刀》○ 76.《夏洛特烦恼》○ 77.《万万没想到之标准偶像剧》 78.易中天说三国○ 79.《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80.新三国○ 81.舌尖上的中国○ 82-《白蛇传》○ 83-曹禺《雷雨》 84-知乎《朱元璋为何保留他……的历史》 85-《我的叔叔于勒》 86-《康熙王朝》○ 87-《狐妖小红娘》☆ 88-戒社名人堂之也巧哥 第2章 被驱逐的师兄 “砰砰砰,啪啪……” 一双粗壮的手飞旋拍打着脸颊和兵器,铿锵有力的打击声仿佛是一首激昂的乐章。道场中漫天的人影闪过,对手们飞扬着血花倒了下去。 “呵呵。”王霸笑了笑,抬手取下衔在嘴角的糖棍。这款落花门最新出品的夹心糖果只剩下了薄薄一层糖壳,但在王霸挥舞着铁拳殴打同门展开操作的过程中却没有碎裂分毫。包裹着甜腻果浆的糖壳很快被直接炼化,王霸捋起袖子正准备对师弟师妹们教育一番,道场的禁制被触动了。(1) 一白袍负剑的修士无声无息地落入场中,扫了满地狼藉一眼,道:“来了。” 王霸看了看天色,骂骂咧咧道:“这么早赶投胎啊!” 顾盼没有搭话,王霸也不多说,和她一起向待客用的真定殿行去。 作为宗门招牌之一的因明仙尊,王霸当然可以和洗华仙尊顾盼一起撕裂空间闪现真定殿。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只是缓步而行,一路上和其他山头的同门前后辈打着招呼道别。 ——数月前,宗主镇海仙尊苏寂突然病重,好不容易在中洲站稳脚跟的正业仙宗陷入危机。长老会为了给她冲喜而大开山门广招门徒,一位天才少女杨筝脱颖而出,时隔一甲子成为了宗主的第四名亲传弟子,执法长老感动地说宗主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而在招生大比中,应邀前来观战的大清宗首席弟子丁乾坤对杨筝“一见钟情”,挖角不成便想打晕绑走,被正业仙宗首席王霸发现,一顿暴打废去修为。消息传回大清宗,丁乾坤的师长兼舅舅涛鸣仙尊闻沧海大怒,发誓要让王霸这厮付出代价,还纠集了不少“同道中人”要来讨伐越来越嚣张跋扈的正业仙宗。为了保全宗门,王霸在三天前就已经“自废修为”,沦为一个从零开始的体修。 而今天,就是涛鸣仙尊上门来要说法的日子。 王霸作为宗门首席,又是重建正业仙宗的四大天王之一,性格开朗助人为乐还长得帅,在宗门里向来人缘极好。但是,他一路走去,大多数人只是和他关心问候几句、吞吞吐吐些同情鼓励之语,想象中群情激奋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王霸假惺惺地抽了抽鼻子:“师姐,我平日里待师弟们不薄,怎么竟无一人为我出头,实在是教师弟寒心啊!” 顾盼面无表情道:“二师弟都打点好了,会闹的都在外面办事呢。对了,这次你是功力全失,等会儿我踹你下山梯,记得吐出来的血里不能带有灵力。” “得有一点。”王霸嘻嘻笑着朝不远处的一群后辈摆了摆手,懒洋洋地道,“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情分,师娘给我吃了延寿丹,如此在我阳寿耗尽之前还有可能重登仙门。” “如此甚好。”顾盼欣慰地点了点头,决定等会儿多使点劲,以彰显自己无情道上的道行高深。 类似的剧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修真界多少对正业仙宗这四位仙尊的感情纠葛有所耳闻。其中身为宗主的镇海仙尊教学风格严厉被误会虐待儿童而差点陨落两次,宗门圣女洗华仙尊修无情道被误会没良心而差点破道两次,宗门首席因明仙尊见义勇为被误会惹是生非而遭逐出师门两次,宗门cfo净明仙尊小心谨慎被误会为富不仁而净身出户两次。 第2章 如今,宗门内外对于这师徒四人排列组合拉郎配的大小赌局开了114514个,奖池中积累的金额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因此,殷宪不负其名果断出手,加入了新角色新剧情以操纵赔率。(56) 净明仙尊殷宪生了副俊秀多情的好面孔,是个小白脸。在披头散发以修饰面相的歪风邪气盛行的当今时代,殷宪凭借着过硬的颜值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干净整洁大背头,就是配的那副金丝框眼镜显得他像个心狠手辣的奸商。 王霸踏入真定殿的时候,殷宪正与涛鸣仙尊谈笑风生,讨论下一次五洲大比时中洲的委员会名单,并互相暗示自己会出手助对方拿下宗门代表之位。 王霸出离愤怒了,冲上去就要给殷宪一记人格修正拳:“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丁乾坤那狗东西欺侮小师妹,你要息事宁人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跟人家舅舅勾结上了!你对得起师尊、当得起大家的一声‘二师兄’吗?!” “大师兄倒是当得起这声大师兄,却忘了这世上不是只有正业仙宗一个宗门。”殷宪轻巧地接住这“凡人”的一拳,将王霸甩出几米远,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道,“合作与共荣才是当今世界的主流,大师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宗门的状况?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一时冲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王霸灵力全失但体魄还在,饶是如此,殷宪这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他还是手骨断裂,沿着地面一路滑行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来。闻沧海没有幸灾乐祸,仿佛是不忍见到同为仙尊的后辈英杰沦落到如此境地,低头喝了口茶,笑道:“净明仙尊不必如此。老夫此次前来,也不过是为了给爱徒要个说法。镇海仙尊深明大义,贵宗首席也知错能改,已经付出了代价,何必再去折辱他呢?” “前辈见笑了。”殷宪叹道,“大师兄这脾气,给宗门找麻烦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也就罢了,突破太极境之后越发无法无天了。给个教训也是应当的。” “你小子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给宗门找麻烦!”王霸急了,“我是揍了几个人没错,但哪次不是对方先找事?你不就是看师尊病重大清宗又人多势众么,没种的东西干脆去投靠他们好了!” 闻沧海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咬牙切齿道:“因明仙尊。不,王道友。常言道祸从口出,小友如今修为不再,更受天道掣肘,是该警醒一番。” 殷宪也眼角抽搐,喝道:“王霸,你一介凡人怎可对涛鸣仙尊出言不逊!执法队,快把他赶出门去!” ——大清宗本来叫太清宗的,可能是宗主一脉的命格压不住这么大的名头,三十年前少宗主(男)秘境探险时惨遭绝育,同时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人家石碑上的“太”字抹去一点成了个“大”字。这太子变大子的惨案和山门被毁的奇闻前后脚发生,打了公关部一个措手不及,大清宗的名号就此流传开去。 大清宗雄踞中洲数千年,势力庞大,大家一般遇到了也问候一句“可是太清宗道友”,很少有人找死戳人痛脚。而王霸又是说殷宪没种又是直呼大清宗,简直就是撒豆成兵在人家雷区跳八佾舞。因此,在他进一步激怒闻沧海之前,殷宪赶忙叫人把他叉了出去。 之前在王霸慢吞吞地走过来的时候,殷宪已经跟闻沧海把五洲大比委员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闻沧海多留一会儿也只是为了欣赏一番王霸的惨状。说实话,他没想到正业仙宗会下手这么狠,这可是他们的大恩人兼顶梁柱之一啊。如此看来,镇海仙尊的病情或许没有传闻中那么危急,殷宪的权势也比表面上更强大,正业仙宗更是没有宣扬的那么和谐正派。重建才七年,就开始争权夺利,高看这些年轻人了。 思及至此,闻沧海看了一眼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顾盼,站起身来与殷宪道别。仙尊固然是修为层次顶尖的修士的称号,但仙尊之间亦有差别。功法、经验、法器,都在他和这些后辈之间画下了巨大的鸿沟。正业仙宗说是有四名仙尊坐镇,能与他抗衡的也就宗主苏寂一个。而在大清宗,比闻沧海强的还有两个。 十年前正业仙宗重立山门石碑迅速崛起,在各界的口碑都很好,如日中天的大清宗也注意到了。丁乾坤一事更多是为试探,正业仙宗一上来就怂了大家都很意外。闻沧海看不惯妹夫很久了,奈何妹妹要拉磨,他也就托举一番这个侄子;今年妹妹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突发觉醒,闻沧海立刻就将侄子废物利用了。 送走闻沧海,殷宪理了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衣袍,回到了真定殿。王霸脸色惨白,正在接受治疗。他的身旁半跪着一个楚楚可怜的美少女,那少女正是新来的小师妹杨筝。 看见殷宪进来,王霸神色激动,立时又咳出血来。杨筝顿时垂泪道:“大师兄……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帮不上你的忙,还害得你……” “别,别叫我大师兄,当不起,折寿啊。”王霸赶紧制止。 “王道友有怨气也不要朝筝师妹发,人是你自己要惹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殷宪说着露出一抹笑容,上前扶起杨筝,“小师妹天资聪颖,何必在不值当的人身上费心。来日师妹问鼎天下,多予王道友几分照拂,也算是报答了。” “二师兄……”杨筝嗫嚅一番,没有反驳这番颠三倒四的台词。王霸不满道:“你把筝师妹当什么人了?筝师妹这般人美心善,要是因此生出心魔,你能负责吗!” “王道友这是要挟恩图报?” “少在那里偷换概念,殷宪我忍你很久了!” 王霸再次作势要扑过去揍人,却踉跄两步跌倒在地。杨筝赶忙去扶,王霸只是红着眼瞪着殷宪。 冷眼旁观许久的顾盼终于发话了: “好了,都别闹了。筝师妹,你跟你二师兄去拜师大典,莫要误了时辰;王师弟,我送你下山。” 王霸气得发抖却无可奈何,半晌甩开杨筝的胳膊,咬着嘴唇朝顾盼走去。 “等等。”殷宪连这样两个字都能念得阴阳怪气,王霸佩服极了,寻思着过两天有空向他请教。 王霸皮笑肉不笑:“净明仙尊还有何指教?” 与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王霸形成鲜明对比,殷宪衣冠楚楚贵气逼人,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含光剑留下。” 此言一出,顾盼的脸色都僵了僵,王霸更是破口大骂:“殷宪,你欺人太甚!” 殷宪推了推金丝框眼镜,冷笑道:“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你也配用含光剑!” 王霸目眦欲裂,更是有不少出身贫寒的同门敢怒不敢言。这位二师兄出身豪门血统尊贵,乃是天龙人中的天龙人,向来眼高于顶捧高踩低,但对宗门经济发展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一直以来也都当他是傲娇毒舌而敬爱有佳。不料今日却落井下石,说出如此诛心话语! 登时有人顶着压力仗义执言:“二师兄此言差矣!大家都知道含光剑乃是大师兄本命法器,百年来一直如此,此般话语如何能够服众!” 也有见风使舵的家伙反驳:“这含光剑本就是宗门秘宝,可不是大师兄的个人财产,自然是能者得之。筝师妹剑骨天成,而如今大师兄又……自然该由筝师妹执剑!” 还有已经入戏的舔狗:“筝师妹也是你配叫的!” 众人纷纷去看最后一个色迷心窍的傻子。 那人也知道自己抢戏了,往人群中缩了缩。 王霸深吸一口气,像是按捺怒气的样子,最后瞪了殷宪一眼比了个中指,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在袖子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进顾盼手里。完成这个交接,他本是小麦色的皮肤都显得惨白,显然与本命法器断开联系让他受到了重创。 殷宪冷笑一声,丢出一个瓷瓶,也不管他接不接,拉着杨筝要走。杨筝刚炼气不久,在正业仙宗只是个最低级的太易境修士,承受不了撕裂空间的赶路法。与王霸擦身而过时,她含泪道: “不好意思啊大师兄,一来就占了你的位置……你也不要担心,我一定会让含光剑的名号再一次响彻整个修真界的!”(1) 王霸提心吊胆,心中大骂谁教你这么演的,都他爹的给你学杂了,不怕给人看出来啊。脸上却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好像窥见了白莲花小师妹的真面目一角一般。 殷宪和杨筝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却还有不少人留下来送王霸一程。王霸又是关心学业又是安慰后辈,对自己的境况去处只字不提,更让众人不是滋味。 到了登仙石阶之上、宗门石碑之前,王霸止住脚步,道: “大家就送到这里吧,师兄休息一年马上回来,还等着听你们讲这一年里的八卦呢。” “大师兄!”有人哭了出来,“我们宗门上下齐心协力,未必就怕了大清宗!如今这般,实则是所有人的耻辱!为何是大师兄来承担正义的后果呢?” 顾盼看她一眼,发现不在群演名单里,顿时记下留用,面上依旧冷漠,沉声道:“那就知耻而后勇。木已成舟,现在说这些,很光荣么?” 第3章 “俗话说得好,不过是重头再来罢了!”王霸摸了摸一位师妹毛茸茸的脑袋,咧嘴笑道,“大师兄连宗门都能重建,区区修为何足挂齿?”(1) “师兄你还欠我两瓶宫廷玉液酒……”(2) 王霸赶紧脚下一滑,咕噜噜从三千级山梯上滚了下去。 -------------------- 师尊师姐师兄师弟的四种剧本那一段纯瞎编,作者是云小鬼这些剧情都是社交软件首页云来的经典情节…… 第3章 转角遇到天龙人 “无敌是多么寂寞啊。”(57) 王霸唏嘘一句,爬起来准备和以往一样打着“我是正业仙宗首席,遭小人陷害功力全失,v我50重归仙尊境”的旗号找个冤大头骗吃骗喝。 这么想着,他龇牙咧嘴地理了理衣衫,抬头喊道:“这位仁兄,对不住啊,不是故意撞你车的,您报个数?” 他从山梯上滚下来,本来是看好了路线可以借势一路滚进三里外的松江,顺流而下开启新地图新剧情。但最近正业仙宗扩招,全世界都吻了上来,人一多就难免有人不懂规矩或明知故犯,将交通工具停在山门前。于是好死不死,王霸一头撞上一辆由两匹八足飞马拉着的豪车,差点真的一口血吐出来。 豪车的车窗也不同凡响,注重隐私的单面透光黑石窗忽地变成个精致的镂空窗格,当中有人投来一瞥,随后就跳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 那青年身量挺拔面如冠玉,一看就是家族倾心包装的代言人。王霸扶着车厢站起,青年赶紧上前扶他,面露愧疚之色道: “真不好意思,小弟前来求道,却不料误伤了王师兄,怎么好反过来教师兄破费呢?师兄要是不介意,还请上车一叙,让小弟将功折罪、为你疗伤!” 王霸愣住了,捏了捏兜里的通灵符箓,心想剧本里没写啊,这什么“被扫地出门后我被豪门大佬收留”剧情,殷宪最看不起这种暴发户了怎么会让他登堂入室的……山顶的殷宪也愣住了,骂道:“这谁家小辈这么没素质,不知道山门前不让停车吗?乡下人就是乡下人!” “你来来回回就那么一句台词吗?”苏寂鄙夷。 殷宪一推眼镜:“第一次演势利眼,还请师尊多担待。” 顾盼点评道:“你平时也挺势利眼的,这样反而演得太用力了。” “师姐有所不知,一个角色的成功很大程度上靠的不是立体化而是刻板印象,而作为关键要素之一,标志性台词必不可少。” “……滚。” 三位仙尊仙气飘飘,各有一番风韵,站在主峰大殿前接受小师妹敬茶的姿态可谓尊贵优雅中带着一丝偏爱,人人都知道正业仙宗又要变天了;没人知道三位在用神识说悄悄话。 那头王霸已经调整好心态,摆摆手,“嗐”了一声:“修真修的就是一个真心实意,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我没事。如今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提醒一句吧,要求学得趁早,赶紧爬山梯去,明天报名通道就关了。” 说罢,王霸一瘸一拐地往松江走去准备体力不支失足落水,那结实的脊背和染血的长袍显出一片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犹豫片刻,那青年小步跟上,拉住王霸的胳膊就往马车里拽,义愤填膺道: “罢了罢了,小弟原也是冲着因明仙尊的英武气魄来的正业仙宗,却不料仙尊这般人物也会遭此冷遇,实在叫人寒心!这仙宗,不入也罢!王师兄,小弟请你喝酒去!” 王霸顿时对他刮目相看,热泪盈眶道:“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兄弟!我也相信邪不胜正,终有一日……嗐,不说那些晦气话,喝酒去!” “不醉不归!” “好兄弟!” 王霸兢兢业业地被一个根基虚浮估计太始境都没到的修士拉进马车,享受贵宾待遇。这骗子真舍得下血本,王霸把那些名贵药物往“伤口”上抹的时候龇牙咧嘴,疼到了心里。对方见他如此,越发气愤,眼泪都飚出来了: “王师兄,来,再喝点这个苦草阁出品的镇痛药……唉,晚辈不该揣测仙尊强者的言行,可仙宗怎么能这么对待王师兄!分明师兄也是为了仙宗的名声,结果他们只想着师妹受惊,却不管师兄这一身的伤……” 他说着上手要摸,王霸警惕地一缩,又不失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心中却感叹这小子的演技不错啊早个十几年也能进外门深造一番。王霸不是小气的人,他这一身匀称美观的肌肉练出来就是给人看的,但现在他担心暴露修为的事,暂时就不给摸了。 看在那青年眼中,王霸这就是在屡次遭背刺之后对人心失去了信任,方才不过故作坚强罢了。这正是他需要的效果,是他化身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成为对方最信任之人的大好机会!于是他也恰到好处地一怔,松开手礼貌地后退一些让出空间,展扇一笑,潇洒道: “是小弟冒昧了。师兄经历了这么多人情冷暖,警惕些是应该的。小弟乃中洲洛邑出身,算起来还是您的同乡呢。” “什么同乡?我们王家村没出过这样的大户。” “都是洛邑的分什么城里乡下,把仙宗的规章制度放在哪里!——实在是失礼,小弟姓赵,单名一个岁字,仰慕王师兄多年,此番特来拜会,原想着若是有缘,能拜入因明仙尊座下,也算是了了一桩……唉,不说这些,地方到了,小弟做东,咱们一醉解千愁!” 王霸沉默不语,看似被戳中痛脚封心锁爱,实际上捏着通灵符箓疯狂搜索。这他爹的真不是我们自己请的演员吗,比杨筝的茶艺好太多了,这就是天龙人对乡下人的血统压制吗?! 赵岁起身,车门自动消失。王霸这才注意到这豪车不仅中看还中用,这么一会儿就跨越百里来到一处环境高雅、大白天就灯火幢幢美不胜收的商业区。赵岁率先下车,竹影在他的衣袍上摇曳,王霸又注意到这小子的衣服上还用百岁金蚕的丝绣了暗纹,组成一套攻防一体的阵法,顿时一阵牙酸。 ——他们正业仙宗四个仙尊加起来都没穿过这么牛逼的衣服。他就不说了孤儿一个还是纯种村民,顾盼这个宗门圣女甚至是苏寂落魄时在垃圾堆里捡的。殷宪那小子虽然血统高贵远胜赵岁,但俗话说得好全家祭天法力无边,殷宪年少时满门惨死家道中落,继承来的遗产一半给人抢走瓜分,一半贡献出来重建宗门了。等他们混出名堂,也用不上这什么劳什子防御法器了。 王霸跟着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层次丰富又不失清新的空气,陶醉无比,三魂七魄都展开了,暗骂这他爹的有钱人呼吸的空气都这么牛逼。 赵岁这等天龙人都敢在正业仙宗门口停车,自然也毫无顾忌地把豪车拉进人来人往的街区,直接在酒馆门口下车。王霸一副乡下人进城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的懵懂样子,一米八几的身高配上一张负伤俊脸还显出点可怜相。他跟着赵岁进了酒馆,一落座就习惯性地一拍桌子,喊道: “小二,上酒!” “不好意思,本店没有小二,只有主理人。” 在王霸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家酒馆的装潢也很精致高雅、他要是有的选绝不会来这种地方当冤大头之前,一个阴阳怪气和殷宪有得一拼的声音传来。一位玉冠散发、白衣飘飘的粉面小生不情不愿地现身,王霸差点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惊喜地赞叹一句“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兔儿爷吗总算是给我见到了”。 那美少年笑得也阴阳怪气:“欢迎二位仙君光临松风水月·空山七响,我是本店的主理人,你们可以叫我长青子。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王霸愣住了:“什么玩意儿?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中洲吗?”(47) 殷宪有时候欠了他人情也会请他去高消费场所奢侈一番,但这又是什么路数? 赵岁把握机会展现自己,从容道:“没有预约,不过我刚刚把这条街盘下来了。” 主理人花容失色,总算是站直了,眼神还是有些怀疑,像在说这么有钱还来这小地方喝酒做什么,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让我卖酒又卖身? 赵岁不以为意:“听说小杜先生家去年的紫诏丹砂酒给你买走了,顺路就来一趟,我看你也不像是有闲钱自己喝的样子。唉,没想到那么小众的东西都有人感兴趣,我们中洲还是人太多了。” 主理人眼前一亮,倒没在意他话中的鄙夷,一拍手道:“知音难觅,您这个朋友……” “不,你不配。”赵岁残忍而轻薄地道,朝王霸抬了抬下巴,“这两坛酒也就是稀有,我才想着用来做敲门砖,希望王师兄喝了新口味的美酒心情好些,许我一个交心的机会。” 王霸像是沉浸在悲伤和绝望中许久终于反应过来,皱眉道:“不对啊,我刚才都那副挫样了,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赵岁也不恼,一展折扇,坦然笑道:“王师兄何必听那些小人谗言,以至于妄自菲薄?在这中洲,紫云仙境之主、第87届五洲大比第一、正业仙宗首席、含光剑剑主、因明仙尊之名谁人不知何人不晓?”(41) 第4章 主理人小心翼翼地道:“这里坐不下那许多人!” 王霸顿时郁闷道:“你竟然不认识我王霸!气死我了,快把你那什么万紫千红酒拿出来给我尝尝!” 赵岁哈哈大笑,摆摆手打发主理人去取酒,屁股粘着椅子就轻巧地转到了王霸身边挨着,安慰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王师兄贵为仙尊,和一个请不起人的穷酸个体户计较什么?小弟和小弟的朋友们都认您,这就够了嘛。” 却不料王霸那张笑脸还吊儿郎当的,一双清澈的黑眼珠子却已经冷了下去:“我已经不是仙尊了。修为散尽灵力全失,说不得比那小二还不如!赵兄又何必大费周章,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来消遣我!” 第4章 人间失○ 赵岁闻言一怔,看了看那端着酒一脸惶恐的主理人,恍然大悟道: “王师兄可是为这人鸣不平?师兄可真是心善,分明是这贱民出言不逊冒犯师兄在先,师兄却还要维护与他。不愧是因明仙尊、不愧是正业仙宗首席!可惜也正是因为这份正直善良,师兄才沦落到如此境地啊!” “殷宪那小子也狗眼看人低,却不会像你这么仗势欺人。”王霸站起来就要走,“这酒我喝不起,你留着自己喝吧。欺负比自己弱这么多的凡人有什么意思?有本事踩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去,大宗大派里有的是眼高手低出身不凡的废物,你却在这里耀武扬威的,呸,真叫人恶心!” “王师兄且慢!”赵岁匆匆去抓他的胳膊,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挣脱。赵岁软下声音,哀求道:“好师兄,是小弟一时冲动火气上头,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怪我、怪我,从小在家族中成长,难免有些毛病。可是师兄,小弟也是诚心想要悔改,这才想着去正业仙宗求道,求一个师兄的言传身教啊!” 虽然被他抓得袖子都破了,但王霸向来不在意这些细节,只皱眉道:“此言当真?” “保真的!”见他动摇,赵岁大喜,胸口拍得砰砰响,“虽然这正业仙宗小弟是不去了,但王师兄本尊近在眼前,还去什么仙宗!小弟说句冒犯的,左右王师兄如今也没有要事,不如就先同小弟游历一番,一则管教管教小弟,二来也算是散散心,为今后做打算。” “好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王霸转怒为喜,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 “师兄请讲。” “我也不是矫情的人,这辈子做的好事多了,受我恩惠之人也多了去了。现如今我功力尽失还招惹了大清宗几个吊人,倒是没几个人敢来跟我厮混。你虽然家世不错,但修为不高,怎么敢又为什么要帮我这个忙?” “师兄还说呢,实在是妄自菲薄了。”赵岁哈哈笑道,“来,喝酒喝酒,润润嗓子。——小弟是运气好赶巧了,在山下遇到了师兄,这才拔得头筹。这会儿怕是其他人才刚刚收到消息,正赶过来要为师兄鸣不平,拔刀相助呢。” “好像也有道理啊。——好酒!虽然淡了些,但是够香,味道挺独特的,有品位啊赵老弟!” 赵岁大喜:“王师兄这么说就是这酒的福气了!其实小弟也有私心,实在见不得王师兄这等英雄落难。我赵家别的没有,修炼资源肯定没有王师兄见多识广,但衣食住行这一块绝对给您伺候舒服了。仙宗重建不过七年,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到处都要用资源,王师兄又一向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但王师兄不在意,小弟等仰慕者却在意得很。师兄劳苦功高,也是时候享受享受了,还请给小弟一个机会。” 王霸给他捧得飘飘欲仙,却还保留了三分理智:“你不会想泡我吧,这个套路我遇到很多次了。先说好,我卖艺不卖身的。” “师兄人中龙凤仪表堂堂,有爱慕之心实乃人之常情。不过师兄却误会小弟了,小弟今日这般,更多是为了报恩啊。” 赵岁有备而来,当即将他的剧本娓娓道来。 中洲宗门林立,但一般来说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洛邑这样的大区。从古至今,洛邑及其方圆千里就是正业仙宗的辖地。但是百年前正业仙宗一夕覆灭,同时洛邑第一大族兼古皇族殷家也遭灭门,洛邑一下子失去了仙神庇佑。即使正业仙宗还有几条漏网之鱼,直到仙宗真正重建的那一刻,也没有人认为她们能够重建山门。而因为这股神秘的灭门势力没有透露一丝消息,其他大宗门也不敢轻举妄动来占地盘。因此,这百年间,洛邑差点沦为了中洲最混乱黑暗的地区。 但是苏寂和她的门徒一直没有放弃洛邑。苏寂肩上扛着正业仙宗的血仇和未来,顾盼唯其马首是瞻;殷宪一直在追查殷家的真相和遗产;王霸出身洛邑十八环外的小村子,当年他踏上求道之路,大家都给他塞了干饼子和零钱。曾经有几方邪修势力看中了洛邑这块无主之地,全都被四人以各种手段连根拔出,这才险险维持住了洛邑地区的安宁。 宗门覆灭的时候苏寂也还年轻,大家都没经验。当时出了件大案,各地源源不断有人失踪,一开始零零星星的,后来三五成群,最严重的时候,一个小国的整个皇室凭空消失了。苏寂等人追查到是一个来自南洲的境外势力作祟,便想方设法将其一网打尽,震慑四方。在双方的最后一战中,那白纱教狗急跳墙,炼城失败后竟掳掠了上万人质试图逃跑,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血战和博弈之后,还是被拿下。当时赵家天赋最好的小辈们全都在人质之中,包括当今家主,他们都对那一战记忆犹新。可以说要是没有苏寂等人的拼死一搏,就不会有今日的赵家和赵岁。 ——这赵岁及其背后势力有点考据精神,但缺乏科学精神。光顾着走访受害者给自己加戏了,没有追根究底探查案发现场、搞清楚来龙去脉。当时殷宪“财迷心窍误入歧途,跟邪修搭上关系搞起了三角贸易,本来只是发卖仇家,很快发展成诛九族、发卖恶人,最终被邪修握住把柄狠狠威胁,竟打上了良民的主意,只因良民炼器炼丹效果更好,紧要关头在师长人格修正拳之下幡然悔悟重新做人”,师徒四人在收网前把一众“诱饵”迷昏过去藏在苏寂的随身秘境之中,后来在大战中“被正邪双方争夺屡次陷入险境”的人质都是撒豆成兵的工具人啊……事后部分老乡或是为了套近乎或是为了宣扬救命之恩,明明没有记忆却还把最后的大战讲得神乎其神,也算赵岁倒霉。 “原来你我还有这么一段缘分。”王霸恍然,“不过报恩却是不必。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惩恶扬善我辈义不容辞。我虽然有信心重登仙尊之位,却未必能回报什么。你们这样的世家大族,只要心怀仁义常做好事,就轮不到我来锦上添花雪中送炭;要是为富不仁,我也只会秉公执法,绝不徇私。” “不愧是因明仙尊,就是这样的人品才值得敬佩!王兄啊,您不仅是小弟的恩人,更是我们赵家、整个洛邑的恩公。莫说是散尽家财,小弟粉身碎骨都无以为报!”赵岁豪爽地摆手,“什么还不还的,以后休要再提!来,小弟再敬您一杯,这次我先干为敬!” “是我小气了,自罚一杯!”王霸放下一桩心事,又一把拉过主理人,“这位小友,相逢即是有缘,我代我兄弟赔不是,也敬你一杯!” 主理人敢怒不敢言,赵岁心中暗笑,道这位王师兄看着可比自己仗势欺人多了。 三人举杯痛饮,店里一片欢声笑语。酒过三巡,店里好酒的尸骸遍地,隔壁打包来的下酒菜也剩得七七八八,王霸总算有了三分醉意,一边催促殷宪把后续剧本发来,一边开始琢磨前路: “恕我直言,贤弟年岁不小,气度不凡,应当是有师承的吧?且还很受器重。当然,我们……哈哈,正业仙宗是有教无类,不管那些流派之争。但你跑去仙宗求学,你师长没有意见么?” “小门小派不值一提,王兄实在是小瞧了自己的影响力。师父知道我是要来拜您为师,将镇宗之宝、这件法袍都借我使用,说能见上一面都是荣幸,鼓励我好好干呢!”赵岁唏嘘道,“却不料还能有与王兄称兄道弟月下共饮的机会,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嗐,咱们正业仙宗不搞那一套,活在当下!”王霸摆摆手,饶有兴趣道,“我没什么好介绍的,大家都熟,赵老弟你主修什么功法?愚兄如今修为没有,眼界还在,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交流一二。” 主理人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虽然没见过真正的大仙,但也对因明仙尊有所耳闻,如今两个人上人仙上仙要在他的店里论道,他以后还当什么个体户,可以当自己人生的主理人了! 赵岁那副富二代姿态中的最后一丝油腻也消失无踪,赧然道:“这个……唉,原本若是成功拜师,也是要告知一声的……王兄可千万不要笑话小弟。” “你说便是,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赵岁绞着手指道:“那个……说文解字。” 王霸一怔,怒道:‘这不挺好挺高端的方向吗,你消遣我来了?!非要我夸一句书香世家百年大族修真新蓝海才满意么?!’ 第5章 “师兄息怒,师兄误会了!”赵岁连忙安抚,满脸通红,“实在是咱们这能力也就名字像那么一回事了,小弟实力不济,效果和战绩说出来都惹人笑话……” “还不快说!” “哎,我说,我说。师兄喝口茶消消火。”赵岁苦不堪言,又不敢在王霸这等大能面前撒关于功法的谎,“小弟这一脉的‘说文解字’呢,若是能修到仙尊境,那自然是极好的功法,可惜小弟实力低微,发挥不出十之一二,只能简单地迷惑对手心神,修改对方功法的几个字罢了。若是对手实力强过我太多,就没效果了。” 王霸来了兴趣:“这、这是概念神啊!这不是简单的迷惑心神,不知道对手的功法口诀却能修改本质,幻术之流做不到的。这个境界就能触及到一丝规则,若是修到了仙尊境……赵老弟,待愚兄了结这些麻烦事,你可一定要为我引荐贵派掌门!” “这是我们全师门上下的荣幸,届时灵文派定当扫榻相迎!王兄请受小弟一拜!”赵岁跳起来行礼,被王霸好说歹说按下之后还一脸知音难觅感动落泪,“王兄有所不知,小弟实力低微,每每运转此功法,都会招来旁人耻笑,可为了进步,又有什么办法?十年前的五洲大比,小弟侥幸入围,将一东瀛对手的功法‘人间失格’修改为‘人间失贞’,纵然赢了比赛,却遭同乡取笑,不堪其辱就此退赛……呜呜呜……仙尊您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49) 正在奋笔疾书策划新剧本的殷宪等人都是猛地一顿,这赵岁和灵文派听着不像是正经人啊…… 王霸也面露迟疑之色,酒都醒了,半晌安慰道:“可能是中洲风气偏保守吧,失贞不是大事,但说出来终究有人介意。这样,下次你给人改成‘人间失禁’,大家笑的就不是你了……” “谨遵师兄教诲!小弟铭记于心!” 不,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记了。殷宪那边已经在笑了,他甚至听到了顾盼的笑声。喝酒误事啊!王霸后悔不迭,赶忙补充道:“你我并无师徒名分,我如今也只是废人一个,原也没脸指点你什么……日后用起来,千万不要提及我的姓名,只做你的原创便可,否则传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盯着你们灵文派,把你们的宝贵传承安到我头上来,那罪过可就大了!” “仙尊做好事不留名,大义啊!” “哎,还叫仙尊,这不生分了嘛赵老弟!”王霸松了口气,加上已经酒足饭饱,便拉着他站起来道,“休息这么久也该办正事了,事不宜迟,咱们速去幽燕一探!” 第5章 推动落实中洲货币统一制度 幽燕地区是大清宗辖地的核心区域。与低调行事、让凡界自由发展的正业仙宗不同,大清宗坐镇辖区正中心,对仙凡两界的把控各种意义上都是中洲第一。 两人坐豪车进入广安镇,赵岁这欺软怕硬的东西,这次知道在镇外就下车、步行进入了。 广安镇说是个镇子,由于往来人员有九成是修行者,反而比洛邑都城要繁华热闹得多。镇子坐落在大清宗外围的一个山谷之中,不少宗门弟子闲来无事,也会跑出来寻欢作乐。 大清宗周围,这样的镇子还有七八个,广安镇的发展水平居于中等。缴纳入场费之后进入结界,便见到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巍峨连绵的山脉触手可及。天上人迹罕至,因为这样的镇子都设有禁制,元婴境及以下难以御空。 没错,大清宗是中洲最古老的宗门之一,坚持古法修仙方针一万年不动摇。正业仙宗的五大境界为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而大清宗对应的则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渡劫。功法不同,各境界的强度和特性也不同,正业仙宗覆灭之前就和大清宗有道统之争,持续至今。 涛鸣仙尊闻沧海就是一位渡劫大能。因此当王霸说要来调查丁乾坤事件的可疑之处,赵岁一下子如丧考妣。王霸同他解释了其中的政治原因,又多次劝他不要一起冒险,赵岁天人交战一番还是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样子跟来了。 幽燕地区和洛邑地区离得远,赵岁对广安镇的结构倒是了如指掌,考虑到王霸目前算是个凡人,还推荐了一家客栈用以修整。王霸哈哈一笑说其实就在刚才我已经重新踏入太初境,和筑基修士也相差无二,毕竟我这身体素质还在,没来得及沾染杂质。两人进行一番商业互吹,在“金鳞客栈”的大厅落座。 大厅视野开阔人又多,金鳞客栈这种高消费场所的优质顾客通常也身怀高质量大瓜,两个人椅子还没坐热就听了一耳朵明华宗少宗主迎来了她的第六条舔狗并让他和前五个和睦相处的奇人异事,赵岁对大厅环境的不满随之烟消云散。 在此插播一句中洲的货币问题。凡间根据地区不同,会发行自己国家和朝代的货币,但修真界有统一的货币体系,单位为“子”。这个单位的诞生是以第三届五洲大比为契机、中洲代表委员会推动的,一开始推动了很多年没什么进展,大家还是喜欢以物易物。虽然以物易物骗局频出,但“子”这个单位定位不清晰、货币的造假率也居高不下,相比之下还是以物易物更有性价比。 二十多年前殷宪踏入仙尊境并使用钞能力进入了“中洲矿产与遗迹开发委员会(简称矿发委)”,费时五年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期间邀请各大宗门仙尊成立了“中洲天地银行”,建立了“一立方寸灵气含量为50%且载体非宝石类贵重物的标准中品灵石1子”的兑换体系,同时15位仙尊共出资价值过兆的实体灵石作为保证金,堆放在总部的库房结界之中。 这二十年来,天地银行的发展日新月异,先是发行了殷宪本人都难以伪造的标准货币,最近因为远程通信技术的进步,还推出了支票和刷卡服务。殷宪的大本营洛邑也因此一飞冲天,飞升成为中洲最繁荣兴盛的凡间地区。 ……所以要么是洛邑的赵家发展得太大得找黄巢了,要么灵文派苟得太深了,赵岁熟练地给小二开支票的样子不像是演的。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人设的重要性了,王霸在很多人眼中胸大无脑,不擅长理财,所以赵岁演都不演了。王霸心安理得地吃大户,反正这种心怀不轨的组织端了之后财产充公也有他一笔,左手倒右手的事,充公了之后他公款吃喝还得记账打报告呢…… 赵岁喝了口茶,眼神扫过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头,奇道:“今日广安镇上人怎么这么多?莫非是小弟属下走漏了风声,大家都知道王师兄要驾临此地,特来求见?” “少来笑话我。”王霸笑骂道,“大清宗的星月秘境开放在即,各地赶来做准备争机缘的人多了而已。你看看是不是炼气筑基的占大多数?金丹及以上境界的则并没有成比例增加。” 赵岁恍然大悟,拱手道:“原来如此,小弟受教。恕小弟冒昧,师兄此次是否需要……?” 王霸摆摆手:“我好歹在矿发委待过,星月秘境年轻时也去过两次,现在怎么好意思抢小朋友的机缘?” “那不一样,您要是能恢复修为,仙宗有了台阶下,中洲在大比中也好……” “此事莫要再提。先叫人上酒吧,前些日子忙得要死,都没空好好喝两杯。” 赵岁叹气,熟练地点了单,转头就看见王霸单手撑着脸靠在窗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王霸向来不摆架子,如今比寻常筑基修士还平易近人些,这会儿自称赵公子的同门,没人怀疑他的来历。赵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又很快按捺下去。仿佛是顾虑着对方的心情,赵岁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口宝剑放在桌上,道: “王兄,含光剑易主之事我已知晓,唉,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这把‘伏龙’剑你先用着,改日小弟为你寻一把更好的。中洲之大,未必就没有更锋利更适合你的宝剑。” “好兄弟!世上还是好人多啊!”王霸惊喜万分,接过灵剑爱抚一番赞不绝口,又笑着推了回去,“不过不劳费心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剑道上没什么天赋,含光剑跟了我的确是明珠蒙尘。此番重修,愚兄还想着换条赛道、耍耍大刀呢。” 王霸笑得爽朗,在外人看来却是强颜欢笑。分明是涛鸣仙尊的弟子做了恶客骚扰人家师妹,受到惩罚的却是保护师妹维护宗门尊严的王霸。这事怎么说都不对,大清宗固然仗势欺人,正业仙宗也是软弱无能。可事发之后更多人其实认为王霸没必要为一点男欢女爱的小事而坏了中洲和平大局,尤其是在五洲大比即将召开的当下。 众所周知,正业仙宗曾经一夜覆灭,此事与她的镇宗之宝天子三剑有关。如今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参与了当年的落井下石围追堵截,所以也就少有人意识到苏寂师徒四人保下三剑重建宗门是件多可怕的事。现在广为人知的是镇海仙尊苏寂为当世第一剑修,她的爱徒因明仙尊王霸掌含光剑,洗华仙尊顾盼掌承影剑,净明仙尊殷宪掌宵练剑;没有任何人想过她的门下会有剑修以外的职业。(3) 第6章 其中含光剑又称皇帝的宝剑,因为它无声无色无形,在王霸扬名之前主流说法是这把剑和皇帝的新衣一样其实不存在,比心剑还要虚无缥缈;心剑是苏寂的剑。 传说镇海仙尊在年少时就到了心剑的境界,身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剑道天赋。有着剑修专科之称的万剑山庄养出了世间九成九的剑道天才,但正业仙宗只需要苏寂一人就夺去了剑道一途九成九的风采。 但其实心剑是苏寂突破太极境证道仙尊时领悟的,在那之前她用含光剑戳人但没人看得见…… 赵岁打着去后厨监工的名号离席转了一圈,打扮得珠光宝气花枝招展回到桌边,整个人的分辨率都变高了。但他媚眼抛给瞎子看,王霸兴致勃勃地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一起听中间一桌客人讲的八卦。 “……正业仙宗也是倒霉,怕不是遭了仙人跳了?” “师兄慎言。” “有什么好慎言的,我们落花门还怕了大……太清宗不成?有本事他们来医闹好了。” “就是,敢做还不让人说了?那杨筝本来就是丁乾坤的姘头,谁知道她千里迢迢跑去正业仙宗安的什么心。” “师妹,你喜欢因明仙尊可以,我也敬佩,但不要说这种没凭没据的话。那位杨师妹我见过一次,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是我错了。师姐,您认识她?” “还有这事?师妹,快快说来与大家听听!” “我知道的也不多,去年我来售后的时候见过一面。她入门测试的时候连颗丹药也没有,听说还被改了成绩,差点落榜。进去之后也常常满身是伤的,几次差点死了,就是给我撞见一次欺负人的现场那些师兄才消停了几天。我听得真真的,那群人根本就是丁乾坤的跟班!况且要是对她真心,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父母兄弟那般行径?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我走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好多天了,丁乾坤带着人搜山,还搜到老娘身上,要不是涛鸣仙尊坐镇,我真的要给他一脚。” “那丁乾坤也是现世报啊,不愧是因明仙尊!各位,今后要是有缘见到,能帮一定要帮一把,报了这份恩情!” “师妹说的不错,咱们落花门当有此气节!” “……这不是知道的不多吧师姐。这是可以说的吗,你还没被灭口?” “算了算了,同名同姓的多了,两个杨筝也未必是同一人……” “正业仙宗这次按例也会来人,那个杨筝要是根骨真有传得那么厉害,这会是不错的出道战。届时劳烦师姐注意一番。” “唉,可我一想到如今含光剑在她手中,届时一定是众星捧月的,因明仙尊却不知过得什么日子,我就……” “哎呀人家家务事啦,正业仙宗发生这种事不是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和好了嘛!” “你追了三十年的四人团撕了一百多年突然空降一个人来顶号,换你你一时半会儿能接受吗?我要静静!” “好好好不提了,我们继续来研究星月秘境。” “呜呜,我这份《三天快速入门星月秘境》还是因明仙尊无私分享的经验呢……” 第6章 你老公我穿走了 王霸听得津津有味,杨筝的消息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群落花门的有志青年当中混进了一个殷宪。还他爹的是本体。这小子来干嘛呢?搁那儿仗着境界优势随便加了点幻术就一口一个“师兄师姐”地套话。问题是杨筝不是他自己带回去的吗,你来这演一出“怀疑师妹打探情报”也没人看啊,这么敬业有必要吗? 角落里还有一桌鬼鬼祟祟的修士,一直在几块板子上写写画画,王霸感受了一下大厅内的精神波动,立刻确定他们也在到处偷——打听情报。估计是天机阁百晓生的下线之类的吧。 王霸没有再关注那帮形迹可疑的人,因为一阵酒香飘了过来。赵岁主动给他斟了酒,他也不客气,尝了一口,眼前一亮: “这酒味道不错啊,跟上次殷……师弟请我喝的御酒有的一拼了。叫什么名字?” “提篮桥风月。”小二一脸与有荣焉地回答,并介绍道,“这是汴梁吴氏的金字招牌。这吴氏在数百年前也出过一位仙尊,以炼药入道。这位吴家仙尊在矿发委担任职位长达三十年,后来根据这三十年间为人民服务的经历创造了这提篮桥风月,为吴家留下安身立命之宝,也为整个中洲留下了丰厚的物质文明遗产……” “……给我打包两坛我要送人。”王霸迅速道。 赵岁翻了两页酒单,却敲了敲桌子,问道:“怎么涨价这么多?上个月才七千一杯的。倒也不是喝不起,但要是故意宰我……哼哼。” 衣冠楚楚的大堂经理一个滑跪就飞了过来:“原来是赵公子。小人眼拙竟没认出来,真该死啊!哪个不长眼的给您安排到大厅来了?——哦哦,原来如此,公子与民同乐,好兴致!——赵公子这些时日是在闭关么?您有所不知,吴家少主与人私奔,如今吴家一片混乱,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产这么好品质的提篮桥风月了,是以吴家少主出事前酿的酒全都涨价了。您是贵宾,更与吴家交好,今日小人做主,您消费的酒水全都九折!” “跟人私奔?你确定是人吗?”赵岁不在乎那三瓜俩枣的,兴奋道,“吴家可是乌骨兔族的,他家少主更是血脉返祖,这要跟人族私奔了……啧啧啧。” 角落里鬼鬼祟祟的媒体从业者纷纷向着窗边投来了精神力,落花门那群愤青也安静了下去。王霸没多此一举进行屏蔽,毕竟他是个弱小的筑基修士。他使了个眼色,赵岁自知失言,干咳一声,故意高声道: “哎,什么吴家少主,那都是些小事。——方才我也是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啊,这大厅环境,啧。因明仙尊性情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你说他要是反应过来,想清楚个中蹊跷,不得来太清宗寻仇啊?” 大厅中吃饭喝酒闲聊的俱是动作一顿,接着议论声嗡嗡响起,一点没有高端消费场所应有的素质,角落里的记者都开始分裂神魂左右开弓地记了。 有人站起来道:“这位仁兄!在下乃明华宗季猗。听赵公子所言,也是来寻因明仙尊的么?”(14) “这我不好说。”赵岁展扇笑道,“这可是太清宗脚下,保不齐在座就有些小人要落井下石、通风报信。我要是来寻他的,又寻到了,这么一来不是害了他么?” “我看谁敢!”一个有石巨人血脉的魁梧汉子拍案而起,怒目环视四方,“因明仙尊何等英雄人物,纵是修为尽失,又岂是小辈可以羞辱的!我黑龙帮王五把话放这儿了,若是仙尊来了这秘境,有什么看得上能拿去恢复修为的东西,我黑龙帮绝不相争!” “轮不到你们黑龙帮献殷勤,谁瞧得上那点草皮。”殷宪扮演的落花门师弟横插一脚,扬声道,“要是有缘得见,因明仙尊的疗养丹药,我们落花门包了!” 落花门师兄脸色变幻。这些小东西不知道,他这个带队师兄还是有点概念的,仙尊境要消耗的资源乃天文数字,他虽然也有帮忙的打算,却也知道要跟公关部门对一下账看看划不划算,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师弟竟出此狂言! 场中也有心怀正义的大清宗弟子,冷笑一声:“丁乾坤那厮为非作歹多年,总算是得到了报应,在下虽是太清宗弟子,却也感怀因明仙尊恩德。只是不知诸位在此大放厥词,究竟是挣个好名声多些,还是真想帮仙尊多些?须知以因明仙尊的品行,根本不会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王霸心虚地喝了一口涨价至八千八一杯的提篮桥风月。 真的是来找人的正业仙宗弟子本就心情不好:“都少说两句,我看你是来挑拨离间的吧!大师兄的事不用外人来管,我们大师兄……我们自己来帮!” “不是你们自己赶人走的吗?” “哎你少说两句,人家明显是因明派啊!政治斗争很复杂的知不知道!” “我才炼气你跟我讲政治斗争?” “炼气?有你说话的份吗!” 笨嘴拙舌的正业仙宗门人和快言快语的大清宗弟子差点拔剑相向,大厅中一片混乱,大堂经理欲哭无泪,却又不好怪罪赵岁这个罪魁祸首。没想到双方并没有打起来,怒目相视一会儿,俱是回想起几方势力干过的混账事,悻悻地坐下,恨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愁云惨雾在大厅中弥漫开去,众人的千般愁绪万般愤怒,最后都汇成了一句—— “唉,因明仙尊真是太可怜了!” 众所周知,无论哪个次元大家对男的都很宽容,尤其是对王霸这种头脑简单又很有一些王霸之气的男的。如果这次出来卖惨的是苏寂,大家会说正业仙宗和大清宗联姻乃一桩佳话啊镇海仙尊这是待价而沽,涛鸣仙尊尊重女性罢了不要得寸进尺;如果出来卖惨的是顾盼,大家会说这年头无情道就是个哄抬○价的由头不会真的有人信吧,涛鸣仙尊这单纯的老男孩被仙人跳了呀;如果出来卖惨的是殷宪,大家会说小白脸娘娘腔欠揍了涛鸣仙尊打得好啊,重振阳刚就在今日! 第7章 但换成王霸就不同了,首先他人高马大肤色健康笑容阳光性格豪爽,年少时就经常和三教九流的狐朋狗友们称兄道弟饮酒作乐,还会给所有人提供“兄弟你虽然比我差点但比殷宪那小子帅多了”的情绪价值,大部分有统战价值的男修都很信任他;其次他长得帅,如果颜值能换算成战力那涛鸣仙尊这款走优雅贵族叔系路线的老登在他面前就如蝼蚁一般,所以大部分女修也会支持他;最后他还是个无产阶级孤儿村民,在阖家幸福的天龙人涛鸣仙尊面前,哪怕素不相识都有阶级矛盾,大家天然倾向于他是受害者。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涛鸣仙尊什么都有了,财富、权力、家族,他没事找事去弄一个小辈做什么?没办法,丁乾坤丑还时常欺男霸女,王霸帅还乐于肉身布施,孰对孰错自有公论。 所以结论很明显了:涛鸣仙尊枉为渡劫大能,竟仗势欺人,逼得一代天骄自废武功落得如此境地!连仙尊境界都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向大清宗低头,谁人看了不心寒,叹一声这个社会怎么了! 眼看着一众心思各异的崇拜者情绪低落自怨自艾凭空脑补出一个火葬场来,王霸赶紧出声安慰道: “大家也不要太过担心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哎,我是说,毕竟人家是仙尊境的眼界和肉身,涛鸣仙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痛打落水——咳咳落井下石。大家这么担心因明仙尊,实则是看低了两位仙尊的实力和品性啊。” “你懂什么!”立即有人反驳,“仙尊出身寒门,在修道路上不知受了多少苦难,但这不是冷眼旁观的理由!从来如此,便对么?” 那黑龙帮王五却对此人怒目而视,拍桌子喝道:“你小子看不起谁呢!因明仙尊正是因此才成为吾辈楷模,区区致命伤算得了什么、殷宪那等小白脸娘娘腔又如何能与其相提并论!因明仙尊那般流血不流泪的英雄豪杰,岂会在意你这种人的同情怜悯!” 殷宪立刻为自己发声:“这位王道友可别忘了,正业仙宗的宗主还是位女修。娘娘腔怎么了?向宗主看齐,学习落实宗主的一言一行是每家门人弟子应尽的本分!” “金丹说话轮得到你个小辈插嘴!” “我们明华宗主打一个自由平等,可不搞这些封建落后的东西。” “你刚才还给因明仙尊说话呢,这会儿倒打起拳来了!” “打拳怎么了,打的就是你!” 场面一片混乱,方才没为王霸打起来的一群人为殷宪打起来了。大堂经理魂飞天外,赶紧组织人手将众人引至专门场地,大呼:“且慢!诸位贵客且慢!要打去练武室打啊!”(59) 呼啦啦走了一群人,金鳞客栈却没有恢复平静。有些有贼心没贼胆还没实力去练武室的开始夸夸其谈“因明仙尊是因为不屈服于女拳不当娘娘腔才被逐出师门”,正说到兴头上,被在场的正业仙宗门徒群殴。那群修士撂下一句“打的就是你”扬长而去,王霸还在一旁红光满面: “正业仙宗未来可期啊!瞧瞧这些小……道友们,出手时机毫不犹豫,力道绝不留情,有因明仙尊三分风采了啊,仙尊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啊!” 赵岁有些震惊地看向他,心里开始打鼓,这他爹的没人告诉我仙尊是这种厚颜无耻之徒啊,这家伙一炷香之前还在触景伤情呢! 王霸哪里管这些,这种级别的小辈也不值得他耗费心思演戏啊。他自然而然地端着酒杯融入群众,随便找了桌坐下跟人推杯换盏交流情报,不料聊了两句他们又跟隔壁桌吵起来了。 隔壁桌的一个金丹冷笑道:“说不得是因明仙尊和净明仙尊联手设局。毕竟是共患难百年的师兄弟,上次净明仙尊差点被矿发委革职,因明仙尊跳出来一个人就打了三位仙尊。这可是一个失手就要身死道消的,我可不信他们就这么为了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妹闹翻。” 一个说话很糙的大哥端着酒凑过来发表高见:“这就是你们女人不懂了,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大家以前是兄弟,当上仙尊了要脸了,得穿衣服啊。” 刚刚还在和王霸交流驭人宗最新动向的酒友一拍大腿,转头道:“世人都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却少有人意识到能共苦的未必能同甘,世间有的是这样的烂账。这位师妹你还是太年轻。” “咦,这位道友,您也买了这一对?” 王霸一个激灵有点清醒了。这竟是两位脑回路清奇买了师兄弟股、还等着其他人抛售好大赚一笔的投资鬼才。 之所以说脑回路清奇,因为他跟她们素昧平生,而如今正业仙宗四位仙尊的对外形象就是一堆bug在work啊…… 宗主苏寂是个嘴硬心软优柔寡断的狐狸精,虽然天赋高狗屎运修到了仙尊境,被徒弟们背刺两次之后还是放心不下,毅然留下拉扯三个小鬼,忍辱负重重建仙宗之后情伤复发,终日宅在主峰闭门谢客,权力被不肖弟子瓜分;圣女顾盼是个教科书式的老古板,说她修无情道大家其实是信的,因为她就是个被封建教条绑架而无怨无悔地守护宗门、被人当面侮辱也恪守本分不多说一句的好女人。因为性格无趣且实力强悍,少有人真的去调戏顾盼,倒是有不少人在造谣她其实是恋爱脑放不下师尊师弟。 王霸此人,虽然盘靓条顺,却充满了股缩力,相关最热门的股票就是跟顾盼捆绑的一支了,市面上的宣传语是阳光开朗大狗狗师兄与面冷心热死傲娇师姐的珠联璧合。不认识的当他是恃靓行凶的傻吊顺直男,认识的觉得性取向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意义这根本就是个童子命,熟人搞不懂这神经病到底在想什么。 殷宪更是个苦于师兄是个死顺直而养了几个替身的刻薄男同。殷家飞来横祸满门灭绝这一点给他打下了坚实的粉丝基础,而在那场灾难中,王霸冒着生命危险将他救出,后来还因此遭人误会受了不小的冤屈,这件事人尽皆知,所以他爱上师兄也是人之常情。他还养了不止一个替身,过着皇帝般花团锦簇的生活,对每条鱼都给足了修炼资源,其中有两个到了太素境就迅速跟他和平分手,他也没提报复。如果他是个矮穷矬那以他的修为水平大家只能捏着鼻子赞一句“性情中人”,但他是个高富帅,所以大家都夸他是“不谙世事本性善良的大少爷”。 本来殷宪很具有孔融让梨精神地问师尊师姐师兄要不要这个剧本,结果连顾盼都面如土色连连拒绝,最后就由他担当了四人组当中的恋爱脑昏君角色。 也正是因此,对于殷宪的惊人身家,王霸从来没有任何羡慕忮忌。人家出身比你好,还比你拉的下脸,你拿什么跟他比?老老实实吃软饭吧! ——这种奇葩,寻常宗门出了一个就能骄傲地宣称我们是有着厚重历史积淀、多样性包容性拉满的大宗门,而正业仙宗一次性涌现出四朵。 赵岁这个傻吊,傻人有傻福,竟觉得一群嗑昏了头的股民的话很有说服力,自以为不明显地瞥了王霸一眼,仿佛要从他的微表情中分析出八百字他和殷宪奸情的蛛丝马迹。 这两桌的文化交流越来越激烈,连落花门和留守记者都被吸引而来。王霸试图拯救无知股民: “因明仙尊是救过净明仙尊没错,但那次是阴差阳错啊,两个人在外面玩错过了灭门的时辰!” “看在你是赵公子朋友的份上我不计较你诋毁仙尊的事,以后你好自为之。哎,这么一说两小无猜比起世界毁灭还是一起玩更重要,好吃。” “说起来他们还在蝴蝶谷外面同居过呢,我认识的蝴蝶谷外门弟子亲口说的。” “那他爹的是三个不肖徒弟把镇海仙尊气跑了,在山谷外面伺机而动跪求一见啊!” “哈哈,我早就说过,苏宗主各种意义上才是正业仙宗食物链的顶端啊!这位小友,还有什么证据,都请一一说来吧,我承受得住!” “三个人同居?另一个是洗华仙子咯?嘿嘿。” “还要强调多少次?洗华仙尊是修无情道的!” “无情道不就是用来破的吗!” “不是,赵兄,这人到底谁啊,怎么知道的比你还多?这么言之凿凿,怕不是编的吧?那你可得小心净明仙尊给你发律师函。” 一群股民吵了半天,终于有人将矛头转向王霸这个什么都不嗑就爱到处拆台的扫兴鬼。 赵岁尴尬地笑道:“这位是我师兄。” 没想到遇到高人了:“在下记得灵文派首席似乎不是这般样貌啊?” 赵岁满头大汗,连忙改口:“你听错了。这是我契兄!” 王霸好险没给酒水呛住,对赵岁的应变能力佩服至极。这贵族精英教育就是不一样啊! 大厅中人看王霸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来是地道的男同性恋,那么他对因明仙尊和净明仙尊的关系分析恐怕有那么几分可信啊! 于是王霸的眼神也变了,这他爹的要是他暴露身份那真的一切都完了啊…… 第8章 赵岁风度翩翩地朝他抱歉一笑,举杯道:“对不住,是我冲动了。也请诸位莫要声张,赵某在此自罚一杯,今日的酒水都由赵某买单!唉,实在是……这位哥哥为了我们的事被逐出师门,赵某又尚未获得家族认可……唉,哥哥也是将心比心,最近又出了因明仙尊的事,为了我好这才没有声张,不是有意欺瞒各位旧相识。” 他说得愁肠百转,那帮落花门修士捂着嘴仿佛被这不为世俗承认的伟大爱情感动,殷宪堂堂一个仙尊都从指缝里笑出猪叫了。王霸跳起来大叫:“不是这样的!我——” 没有丝毫犹豫,殷宪元神出窍,太极境仙尊威压瞬间震慑赵岁三魂七魄,将其夺舍!下一刻,“赵岁”揽住王霸的肩膀就将他往外带去,哽咽道: “什么都不用说了,哥,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从前是小弟没用,今天起我们不要再躲躲藏藏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和因明仙尊一样光明正大勇敢面对生活啊!” 第7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 “嘿、嘿!你给我说清楚!” 走出半条街,王霸赶紧拍掉赵岁的手,怒目而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百口莫辩,为了少点麻烦才跟赵岁出来,此时已经起了疑心。 在练武室分出胜负的修士成群结队勾肩搭背地回金鳞客栈,没怎么注意这两个小修士。客栈中人也很快将赵岁这个三等天龙人擅自加的戏抛之脑后,拉着回来的客人们一同炒股。 面对王霸的质问,赵岁泫然欲泣,神色比昨天真实了百倍不止:“王师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才出此下策。请您放心,小弟绝不会让旁人知晓您的身份……如今您只是龙游潜水,终有东山再起之日,那时你我便是云泥之别。今日种种,就当给小弟一个念想!” 见他如此低声下气,王霸于心不忍,加上怕把鱼气跑了,便又搬出了他糊弄丑男的万能话术:“行行行,算了算了,哭什么哭啊我又没欺负你。而且兄弟你也不用太自卑了,虽然比我还是差点,但你比殷宪那小子帅多了啊!” 赵岁立刻不哭了,却是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发现没收住,又心虚地继续嘤嘤了两声。 日。王霸一惊。这小子该不会是“宪兵队”成员吧?天龙人help天龙人?那之前还说崇拜我……传说中的团粉?有这玩意儿怎么不进宗……哦没来得及,光顾着请我喝酒了。 王霸打量他一番,试探地问道:“你怎么看洗华仙尊?” 赵岁面露憧憬之色,扇子都不摇了:“洗华仙尊,是我在镇海仙尊之后最尊敬的人。” “那我呢?” 赵岁猛地一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兄弟啊!兄弟之间,谈何尊敬,那不是生分了吗?” 王霸转怒为喜,也猛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为了帮我隐藏身份才出此下策!只是下一次莫要再如此冲动,编出这种谎话。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况且我现在这个身份乃无名小卒,赵老弟惹上麻烦、乃至于无法继承家业,可就是我的过错了。” “王师兄莫要说这些,师兄心里有小弟就好。”赵岁又笑得假惺惺起来,王霸莫名地松了口气。 王霸道:“酒也喝了,消息也打听了,事不宜迟,我们去小师妹家中一探。” “那女子如此陷害与你,你还叫她小师妹?”赵岁打抱不平。 “哎这位赵公子,这事情还没有定论嘛!小师妹肯定也不是自愿的啊,你也听到了她在大清宗过的什么日子,抛开去洛邑的路费不提,出门历练的许可估计都拿不到,否则父母也不至于惨死。所以大概率是被胁迫的。我跟你说大宗门做这些事情手段很多,很肮脏的。”王霸笃定道。 “王师兄言之有理,是小弟冒犯了杨仙子。说来世家大族亦是如此,赵某有心改变现状,却是实力低微、无力回天啊。若是能有王师兄牵线搭桥,为小弟引荐一番净明仙尊……” “哎等等,你别跟我提那个智障。”王霸没好气道,“小师妹受人胁迫实属无辜,可他是真的弱智啊!我还等着跟他算账呢,你敢掺和连你一块儿揍。” 还算账呢,你算得明白吗?殷宪翻了个白眼,赵岁赔笑道:“这个师兄弟哪有隔夜仇嘛……好好好,不说了,小弟方才打听到了杨仙子的籍贯,这就走吧。” 杨筝的出生点位于广安镇西南方石竹村,凡人按理走上十天半个月都到不了广安镇报名参加入门考核。村子周围都是田地和小山丘,不远处就是大清宗外门子弟偶尔会去练手的荒原和密林。 王霸和赵岁在数里外下车,一副很亲民却又明显是修仙人士的样子飞速进入村子,然后去找村头大娘刷脸。 有王霸这样盘靓条顺嘴巴甜的青壮小伙进入石竹村,河边洗衣服的妇女们纷纷抬头,也有不少去看他身边锦衣华服的小白脸。见他们往这边走来,更是嘻嘻笑了起来,还有人互相推搡着怂恿好友去搭话。 那王霸必然不能让女孩子主动,他在一丈外站定,朗声道:“各位姐姐妹妹,我二人乃灵文宗弟子,今日来石竹村寻人。不知姐妹们可否给个面子,告知杨筝杨仙子家住何方?” 那些女人交头接耳一阵,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妇女挺身而出。开玩笑,长得帅怎么了,万一是邪修骗人去炼万魂幡呢?大清宗虽然仗势欺人了点,但屹立中洲万年,管理能力没得说,每甲子都有反诈宣传下乡活动。天龙人仗势欺人那是天龙人的事,是天龙人吗就在大清宗地盘上违法乱纪! 大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热情地走上前来:“这位小仙师,您想问些什么,我杨小花知道的都告诉你!就是不知道……” “放心,我们灵文宗是在天地银行备案的正经宗门,规模不大但是未来可期,绝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哎呀瞧你说的,小兄弟长这么俊一看就一身正气,怎么会是坏的!”大娘说着还上手捏了两把他的胳膊,啧啧称奇,“小兄弟要不要瞧瞧咱闺女……” “且慢且慢。”王霸指指赵岁笑道,“工作时间不谈私事,我俩互相监督呢,师尊知道了要罚的。” 大娘恋恋不舍:“黑是黑了点,这工作态度挺好的。哎,小仙人,提供线索有没有奖励啊?我女儿,哎呀不是做媒,你能不能看看有没有仙缘啊?” 另一个大娘切的一声:“我们这穷山恶水的几百年能出一个就阿弥陀佛了,还得烧香祈祷不是又一头白眼狼。” “我女儿怎么会是那种人!你给我说清楚!” 王霸挤在中间强势隔开两人,哈哈笑道: “姐姐们也别灰心,这比我老家好多了,一头老黄牛三家人轮流用呢。您猜怎么着?村长说我干活比老黄牛还有劲肯定有仙缘,大家凑了双鞋和好几个干饼子叫我去山里碰碰运气,结果运气好给选上了!可见气运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您要真能提供有效线索,我待会儿就给令爱测灵根。” 不是,这怎么听都是想摆脱你这个孤儿拖油瓶又于心不忍、撺掇你去自寻死路啊!哥们儿你怎么千里迢迢跑去正业仙宗的,这个气运真的没的说。赵岁精准地流露出一分同情和九分钦佩之色: “王师兄真乃人中豪杰也!” 那大娘听到开头的姐姐就开始笑了,这小仙师竟会给凡夫俗子提供情绪价值,看来真是自己人。她情不自禁地埋怨道:“像我们小王这样有良心的人还是少,多得是杨家那个丧门星的女儿,要不说女儿是别人家的呢,得了仙缘就忘了本,对爹妈都见死不救!” “竟有此事!”王霸惊讶地道,“这村里出来的杨仙子我可就认识杨筝杨师妹一个,向来是个知恩图报温婉贤淑的好孩子,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肯定是有人陷害我小师妹!” “是啊,也许是没来得及呢。”赵岁帮腔道,“太清宗纪律严明,门人弟子下山要经过层层审批,杨师妹这般天才人物,师长看得紧些也正常。” 其她人听见王霸说要给测灵根纷纷激动起来,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实现不了跟大娘一样摸一把外来帅哥也算赚了。 “你们是来找杨筝的么?”一个衣着简陋的少女问道,“她的确回来过一次,不过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什么?她还回来过?”一个尖下巴女人尖声叫道,一巴掌就要打过去,“她还敢回来?当时你怎么不说?要是这位仙师不来是不是还要瞒一辈子?你这小贱人从小就跟那野种好,果然没看错你!” 王霸赶紧上前阻拦:“哎姐姐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位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跟她计较啥呀,这样子就是被吓到了嘛。你看说了又要挨打,换我我也不说对吧。” 赵岁也劝道:“气出病来无人替,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别冲动啊。” 尖下巴女人被几声“姐姐”喊得一边生气一边笑,眼珠子一转,正要叫赵岁出钱买下这赔钱货女儿,却发现发不出声音了。王霸半蹲下去,温声问道: 第9章 “妹妹别怕,我们也相信杨筝师妹是个好孩子,此行前来便是为了还她清白。” 有人尖声怪气地道:“怕不是她的姘头吧!” 王霸进行强有力的辟谣:“我是同性恋!” 对方大惊失色,又转向一看就擅长欺男霸女的赵岁,赵岁展扇笑道:“你猜他恋的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挑挑眉,王霸迅速撇过了头,有些不满。这家伙怎么蹬鼻子上脸没有一点分寸感啊,你是男同我可不是! “赵岁”也发现自己演过了,赶紧收起折扇,傲慢地道: “废话少说,谁带我们去杨筝家,给谁一千。” 打头阵的大婶严谨地问:“一千个什么?” “一千子。”赵岁翻了个白眼。 “谁要一千个儿子,神经病啊,你是不是人贩子?”一位大娘警惕道。显然乡下人并不知道“子”这个修真界通用货币单位。 王霸踹了赵岁一脚,赶紧道:“就是一千块灵石。” 众人大惊失色,然后纷纷叫嚷奔跑着要带路。 那位杨筝的好闺蜜近水楼台,小声告密:“小筝不是杨家亲生的。他们说什么你别信,小筝真的是很好的人,之前她哥欺负我,她还帮我……” “我就说她不安好心!”尖下巴女人大概是此闺蜜的弟弟的妈,闻言尖叫道,“杨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都让那小贱人搅和了!你也是个不知好歹的,我今天打不死你!” 女人们纷纷去劝,王霸赶紧解释:“您这女儿有仙缘。我看这村子的格局不大好,那杨少爷大概率是想借你女儿的运呢。” “仙缘?她也配?好啊,我就说福宝最近怎么老吃不下东西,合着是你这赔钱货抢了他的运气!你一个做姐姐的不知道谦让,抢着出生抢着吃饭,现在要你弟弟的命啊!你怎么不抢着去死?!我怎么这么倒霉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王霸和赵岁大为震惊,前者赶紧传讯正业仙宗招生办来收人。赵岁则是发挥身份优势,大喝一声:“吵什么吵,给你们脸了,找死呢!”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就在此时,杨家的院门忽然开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王霸身边的村民们面色精彩纷呈,俱是纷纷咕哝着“回去收衣服”“饭忘记蒸了”溜之大吉,只留下满脸欢欣的好闺蜜。开玩笑,说杨筝坏话那是因为人家修仙去了,正经人谁回这鬼地方啊,我们屁民说几句酸话自我安慰一下怎么了;但人家仙子回来了还说坏话那不是找死吗…… 王霸一怔,欢喜道:“师妹!” 说完一皱眉:“你身边这位是?” 杨筝一身流光溢彩一看就属性斐然的新衣,她身边站着的高富帅却不是正业仙宗的门生。那青年与赵岁生得有几分相似,气度和衣着上却更沉稳讲究一些,仿佛是个正人君子。他站在杨家门前台阶上,拿眼角余光打量了王霸和赵岁一会儿,微微笑道: “洛邑赵氏,赵屿。” 第8章 邪修就是快 王霸向来是师徒四人中匪气最外露的一个,见了赵屿这副姿态,顿时骂道:“我生平最讨厌你这种惺惺作态的东西,说,你接近师妹有何企图?!” 赵岁急道:“你还叫她师妹关心她,她都跟赵屿勾搭上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杨筝微微蹙眉:“师兄,你……你走之后大家都很担心你。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害得你如今……如今……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 赵岁气得两只眼睛都瞪圆了,扇子一收就要上前教训她,被赵屿拦下。赵屿云淡风轻,朝杨筝微微一笑: “筝妹妹,你看人果然准。——欺负凡人,赵三公子好大的脾性。” 王霸骂道:“你少在那里颠倒黑白!赵岁是狗仗人势了些,本心却不坏,比你这种阴险小人伪君子要好得多!” 赵屿笑了笑,低头道:“筝妹,早些查完,早些回去吧。这石竹村实在晦气。” 王霸上前就要揍他,赵岁赶紧拦住:“王兄,王兄,冷静啊!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看不出这家伙就是故意惹你吗?” “他脸伸过来了我不打,岂不是辜负他一片苦心!”王霸激烈挣扎。 赵屿嗤笑一声:“堂堂因明仙尊沦落到连赵三都打不过的地步,还想来找我麻烦。贱民就是贱民,走了几十年狗屎运,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你又是什么东西!”王霸和赵岁异口同声,俱是好奇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群演。这么不谨慎不要命的天龙人实在是不多见啊…… 杨筝也急急地推了赵屿一把:“赵师兄,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大师兄若是……难道我在你眼中,也只是个出身卑贱的村妇么?” 赵岁冷笑一声:“他的出身可比你贱多了。就他也配姓赵!” “我配不配日后自有公论,倒是你赵三,马上要被逐出门庭了。哦,正好与你身边那位‘契兄’做对同病相怜的苦命鸳鸯。”赵屿心情甚好,闪身躲过赵岁一拳,哈哈大笑。 赵岁和王霸脸上都精彩纷呈,杨筝也一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就成了男同的大师兄。赵岁叫道:“你监视我?!” “那你可误会了。”赵屿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报纸丢在地上,“太清宗脚下,每个城镇都有天机阁据点,这是今天的加刊。” 说完,赵屿柔声细语地哄着杨筝进了杨家,一群跟班倒是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关上大门没有作妖。赵岁上前,低头就看见了头版头条带着鲜花彩虹特效的标题:《向因明仙尊学习!洛邑赵家嫡子强势断袖为哪般?》 赵岁一脚踩在报纸上将其碾成渣渣,转头就走。还在思索杨筝一行人目的的王霸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他:“你干嘛去?” 赵岁阴森森地道:“我去拆了天机阁。” “得了吧你招惹不起,到时候人家反手说你恼羞成怒欲盖弥彰给你锤实了。”王霸唏嘘道,“那个赵屿是你竞争对手吧?” 赵岁点头,王霸道:“那不就得了,出柜的不是你,是易容成你的样子去抹黑你的赵屿啊!” 赵岁一个战术后仰豁然开朗,拱手道:“不愧是王师兄,真是足智多谋!只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小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他方才还羞辱了王师兄……” “那有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王霸招招手,压低声音道,“先看看他们跑来石竹村做什么,我看方才那群跟班中一个仙宗的都没有,小师妹保不齐是被他捏住了什么把柄。” 赵岁嘟哝道:“都这样了,王师兄还担心她,真是……” “小师妹一个人出门在外,却还是帮我说话了呀。”王霸笑道,“很多时候实力低微出身不高的人说话做事都没有选择权,小师妹能说两句,已经很勇敢了。” 赵岁一愣,很快调整表情,施展隐身术跟上王霸去找杨家的小门。 杨家是石竹村的大地主,虽然石竹村偏远贫瘠了一些,但杨宅占地广阔富丽堂皇,村里村外的田地不管好坏都占了八成。奈何天外有天,赵屿这个血统纯正的天龙人大驾光临之后自然而然地做主搭了几个结界,翻墙很容易触发警报。 方才那群浣衣女告诉王霸,杨筝原本不是杨家的小姐,是村尾一户老来无子的夫妻进山砍柴时捡到的。后来遇上灾年,那对夫妻被杨家逼死,小女儿被收走抵债,充作杨家奴仆,不知怎的逼其他仆人待遇好些,虽然也只是不会动辄挨打的程度。 十五岁的时候,趁着秋收忙,杨筝偷了一笔钱逃跑了。杨家人暴跳如雷,待杨筝考进太清宗的消息传来,又立刻改口说他们早已认她为义女,那笔钱是主动资助的。对于石竹村的人来说,杨筝小时候在杨家能吃饱穿暖还不怎么挨打挨骂,已经比许多人过得幸福;她之所以能够求仙问道,也是承了杨家的养育之恩、拿了杨家的钱,理应报答。可杨筝不仅没有回来过,还指使几位师兄伪装妖兽袭击官道,杀害了杨家夫妇和他们的小儿子。 王霸对此无话可说,杨筝留了杨家大儿子一命算她有良心了。至于仙缘,太清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杨家那点启动资金算个屁啊。当初王霸拿了几个干饼子就进了正业仙宗,赵岁家财万贯却未必能登上山门,这就是大宗门的从容。 相比之下,他在意的是事到如今,杨筝和赵屿还跑回来做什么。当初那两个“师兄”来杀杨家夫妇的时候故意透露口风说是杨筝报复,杨家大儿子吓破了胆,如今安分守己,时不时还会接济乡邻,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烧香礼佛,这种人杀了也就杀了,有什么好查的? 绕了杨家院墙大半圈,王霸顺利定位到了仆役进出的小门,趴门上听了会儿动静,摸出块鎏星石搓成细丝,撬开门锁溜了进去。 这处院子用于供仆役们居住和干活,还挺宽敞。仆役都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昏睡,大概是不希望他们扰了贵人清静。 第10章 确认这些凡人没有生命危险,王霸加了个防护术免得到时候打起来殃及池鱼,正要走时却又咦的一声,步子一拐进了厨房。 赵岁低声问:“怎么了,王师兄?” “那边有人。”王霸说着还夸上了,“这挺聪明啊,用牲畜的血腥味掩盖自己的伤势。” 赵岁明白过来是有遭到追杀的修士躲在厨房里,皱眉道:“赵屿他们没发现么?” 王霸道:“刚才在前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后院有动静,当时以为是留守的护卫,现在看来应当是这个倒霉蛋。” 他一边说着,蹲下去推了推那个趴在地上的青年。 那人黑发披散满身血污,依稀能辨认出一张英俊硬朗的脸;身上的法器损毁过半,都是些贵重之物。他趴在地上,用灵力交换代替呼吸以减少动静和消耗,右手已经脱离剑柄,左手却死死攥着一盏西洲风格的油灯。 王霸进屋的时候,他有气无力地痉挛了一下,此时再无法装死,便勉力掀开眼皮,杀气腾腾地往上看来。只一眼,杀气尽数消融,惊愕与欣喜随之涌出。他的声音和一口血沫一同喷出: “因明仙尊?!” 王霸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突破仙尊境最大的变化之一就是个人隐私权得到了质的飞升,寻常记录手段无法留下仙尊的音容笑貌,也就是说没交情的修士看见王霸本人也根本认不出这是因明仙尊。赵岁倒是做过功课,先是一上来认出他让他怀疑,然后解释有救命之恩一面之缘打消疑虑。眼前这人谁啊? 那青年不由分说地将油灯塞给王霸,虚弱地道:“太……太清宗,扶……扶摇仙子……多……谢……” 帅哥自顾自地托付后事晕死过去,由于确认了王霸的身份倍感放心,睡得很安详。 王霸急了:“不是哥们儿,你把话说清楚啊!” 送快递好说,但你怀里那株草没认错的话是徐品尘那老匹夫的苗圃里最宝贝的八万年回风仙吧?我都没敢偷,你怎么回事小老弟? ——徐品尘,太清宗宗主,人称无垢仙尊,也是那个不幸被绝育的大子的老父亲。王霸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是仙尊了,这些年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躲在幕后让闻沧海那个傻吊冲锋陷阵,没少给正业仙宗添堵。 王霸半天没想到自己认识的人当中哪个帅哥这么有种去偷徐品尘的宝贝,他自己都只敢偷徐品尘儿子的宝贝啊!还有没记错的话扶摇仙子就是闻沧海的宝贝妹妹,你怎么也勾搭上了? 出于对强者的尊敬,他没有杀人夺宝,而是喂了颗丹药罩了个隐匿术,告诫赵岁不要多嘴,便带着赵岁往杨宅前面走去。 一路上赵屿的护卫队跟他们擦肩而过都毫无所觉,赵岁佩服极了,王霸诡异地升起一种看乡下人进城的优越感,连忙甩甩脑袋端正思想。 穿过大花园,王霸假装不经意地感叹道:“这杨家比我在定远峰的屋子大多了,真他爹的会享受。” 殷宪差点绷不住了,是你的剧本吗你就卖惨?就你一年到头在定远峰滞留的那点时间,要不是仙尊身份都能给你开除峰籍了。待客都来我这里蹭吃蹭喝,闭关跑去紫云仙境,定远峰要那么大房子干嘛? 赵岁气愤地道:“王师兄为仙宗呕心沥血,他们却这般苛待你,便是没有杨筝这事,也称得上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了,也配叫正业仙宗!” “慎言!”王霸面沉如水,“我不过随口一说,修行之人在意那么多身外之物才是本末倒置。好了,先听正事。” 赵岁气呼呼地闭上了嘴,展开扇子似是要降降火气。 杨宅中心的一片空地上,赵屿正在和杨筝说着些什么。此处可将周围布置尽收眼底,比屋子里更能保障私密性。 赵屿说的话两人没来得及听到,就见他笑容依然温润君子,杨筝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赵师兄?我是杨筝,我之前是太清宗的,现在有幸做了镇海仙尊的门徒。我还能是什么?” 赵屿无奈地嗤笑一声,温柔地道:“前辈何必装傻呢?晚辈和那些凡夫俗子不同,对前辈的出身与功法并无恶意,还请前辈给一个合作共赢的机会。” “啊?什么前辈?”杨筝一脸茫然。 王霸恍然大悟。合着赵屿怀疑杨筝是哪位大能的第二元婴。 ——数百年前,随着时代进步、一些禁锢被打破,越来越多的女性接受教育、开始探寻自我,也有越来越多女修杀出重围。翻身做主之后才知道自己之前过的什么苦日子,于是其中有一部分人为了提携后辈改善生存环境,提出了一个想法:传统的金丹元婴修行路径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打磨,但是夜长梦多搞不好过几年又不让女的修炼了,那我们能否跳过金丹期,通过改造功法强化子宫来孕育自己的元婴呢?质量差点也无所谓,能进步就行。 这个方案甫一提出就遭到各路人马嘲笑,但是两位学术带头人以身试法,竟修出了第二元婴,配合上分身法术,实力暴涨。她们成功之后大喜过望,立刻就招募了更多小修士来尝试。不知道是这功法真的牛逼还是那些女人太想进步太能吃苦了,这个组织短短三年就发展壮大。她们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认为乡镇的女人受压迫最深、可塑性更强,对短期内提高组织成材率很有帮助。 她们想得挺好的:先拿出成果、有了实力,自然就能得到认可。但她们忘了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也就是一旦不占理就不跟女人讲理了。她们拯救同胞脱离苦海,前提是那些人曾经身处苦海之中。而那些“苦海”很快就团结起来去找各地修仙势力“主持公道”,说自己的妻子女儿母亲入了蟹脚抛弃家庭,听听她们成天研究什么改造○○,能是什么正经组织!各方势力一方面本就不希望看到新组织来分蛋糕,另一方面也怕这个野路子取代正统将来爬到他们头上去,于是欣然派出门人弟子出山“降妖伏魔”。 事情过去这么久,那功法究竟是真的涉及邪修还是不利于父权制的事情不要提,已经辩不清楚了。当年修行功法的女修被赶尽杀绝,太清宗这种“名门正派”还一度以此为由加大了对女修的管束力度,让她们必须将大部分宝贵的筑基时间耗费在所谓的“品德教育”上。 如果杨筝真的是某位“余孽”的第二元婴复仇女神,那大清宗对她的磋磨和追杀的确说得通:在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势单力薄掀不起浪,那留着折磨比较爽啊;人跑路了还勾搭上了仙尊前途无量,那就得赶紧批倒批臭弄死沉塘啦! ——问题是杨筝真是个纯天然无污染的天才修士。 打了半天窝钓上来赵屿这么个懂哥,王霸失望极了。赵屿估计是大清宗的人,眼瞅着杨筝有人护着杀不了了,就想着用舆论绞杀,运气好说不定能纠集一些同道中人去围攻正业仙宗呢,谁叫宗主是女的一看就很有同流合污的动机啊…… 大清宗不仅带头打压那个组织,当年还浑水摸鱼干了不少坏事。正业仙宗灭门的时候,王霸有几个师叔师祖其实出门在外,却还是遭到了杀人灭口。但这些都是已知的情报,王霸他们想找的是那个神秘灭门势力啊! 这些年由于正业仙宗的复兴,女修的日子好过了不少,毕竟你不收有的是宗门收。殷宪带走杨筝的时候没想过背后有什么阴谋,他以为大清宗狗改不了吃屎就单纯在性别歧视呢,拿来钓鱼的也不是杨筝而是“流落街头可怜无助”的王霸。 赵屿一脸“前辈不要再装了真是拿你没办法”的宠溺,杨筝一脸“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接近我竟然是别有所图”的委屈,两人互不相让,僵持原地。 王霸一阵索然无味,拍拍赵岁的肩膀,感叹道:“你这竞争对手脑子有问题,你有福了。” 赵岁也笑了:“平时看他挺能装啊,没想到真是装的。” 两人携手离场,回后院一看,那个重伤的帅哥果然不见了。赵岁提出回城访问天机阁,他已经给赵屿准备了十个甚至九个大新闻。王霸却让他稍等,跑去杨家独苗苗的屋子里,掏出小刀手腕一转就是一场漂亮的绝育手术。 赵岁震惊的目光中,王霸拍拍被下了咒没法出声的男子的脸颊,笑道:“说好要给小师妹报仇的,我王霸纵横江湖百年靠的就是一个信义,可不能忘本。” 没办法啊,男人的面子就是这么值钱,你损失的只是一根○○,我赌上的可是我的仙尊声誉! 赵岁闻言肃然起敬,正要恭维两句,就感到大地震颤空间波动,苍茫古老的钟声仿佛从灵魂深处荡来一般,响彻四方。 一座覆盖了整个幽燕地区的大阵猛然升起,一道道光柱和结界通天彻地。城镇、森林、原野、群山被片片分隔,连一些中小型宗门都被围困。无数修士如群蜂离巢,从大清宗深处涌出。一道雄浑而机械的声音在空中轰鸣: “太清宗前首席弟子萧魃屡次犯禁,偷盗宗门圣药,罪不可恕!协助追捕者,赏!如有隐瞒不报者,夷其三族!” 第11章 第9章 阿拉丁神灯 “还好我没三族,赵老弟你家大业大,小心点。” 看着村头半空中呈现的萧魃等身模型,王霸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这不是明夜仙子的爱徒吗?” 殷宪内心毫无波动,我也没三族。这时他也认出萧魃来了,正业仙宗重建的典礼徐品尘没去,但他的老婆明夜仙子带着爱徒萧魃去了。刚才那人浑身破破烂烂连骨头都碎了不少,就这还能看出是个帅哥纯粹是底子硬。加之晋升元婴之后灵力本质改变,和通缉令上高冠博带意气风发的高富帅完全是两个人。 赵岁惊讶地道:“明夜仙子不是无垢仙尊的夫人么?她的爱徒小弟也有所耳闻,向来尊师重道行侠仗义,怎么会……?” “这里面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王霸敷衍一句,“得赶紧走,快,不然赵屿要发现了。” 敢做不敢当是吧,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哈。殷宪腹诽一句,还是抬腿跟上,带着王师兄去坐豪车回广安镇。 一路上赵岁好奇地追问:“太清宗首席不是姓丁么?” “那你也该知道姓丁的被我废了啊。”王霸满不在乎地道,“萧魃顶上去了呗。听说过国不可一日无君的,这大清宗真讲究,首席都空不了一天。这小子怕不是被丁乾坤陷害了。” 赵岁轻声道:“正业仙宗还留着首席弟子之位,所以师兄一直念着好么?” 王霸被这话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仙宗本来就很好。这次不过是为了大局着想,我身为师兄,保护后辈是应该的。” “要是没有遇上小弟,师兄要去哪里呢?”赵岁问。 “你不是知道吗,我还有紫云仙境呢。” “紫云仙境路途遥远,师兄没有修为傍身,世间又有许多落井下石之辈,如何去得?” “我十几岁的时候还被一群老东西满世界追杀呢,不也没事。”王霸嫌弃地摆手,“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哪有那么多难事,干就完了。” 赵岁低头:“抱歉,师兄,我只是……” 他抿了抿嘴唇,王霸拍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放宽心,不会让你被赶出家门的。我认识几个天机阁的主编,走,这就去给他们送个大新闻。” 洛邑赵家虽然在修真界只能算三等天龙人,无冤无仇的情况下王霸都不认识他们家元婴长老的那种,但在凡界是一等一的豪门贵族。而纯血天龙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修行者都是从凡人过来的。所以只说八卦,赵家还是有点话题度的,更何况另两位“当事人”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狐狸精”杨筝和净明仙尊。 半个时辰之后,一份加刊横空出世,突破层层封锁,流向中洲大地:《击鼓传帽?杨筝仙子寻新欢,净明仙尊怒出山!》 文中巧妙地将殷宪作为矿发委代表来监督星月秘境历练过程一事说成护送小师妹,而小师妹是一位经历坎坷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不能忍受他说是保护实为监视的行为,半路上美救英雄结识了赵家二公子赵屿,跟着后者跑了。考虑到王霸被逐出师门,殷宪在理论上也能被尊称一声大师兄,这简直是《笑傲江湖》走进生活。 但是小编笔锋一转,开始揭露社会险恶:赵屿看似热情追求杨筝,实际上是为了引起净明仙尊的注意。看看因明仙尊那种到处英雄救美的顺直男就知道净明仙尊什么品位了,显然人家喜欢强扭的瓜,简直就是男同中的男同! 赵屿的计划如羚羊挂角,可惜小编有鹰一般的眼睛。据本台记者追踪报道,因明仙尊离开宗门之后杳无音信,就是遭到了赵屿的打压。也许有读者要问了,因明仙尊是异性恋啊,赵屿为了杨筝去打压因明仙尊也说得通啊!但是本台有录音为证,赵屿曾公然发言:“贱民就是贱民!”显然,他看不起因明仙尊,更看不起杨筝仙子,在他眼中能与他出身相配的,只有同样出身世家大族、血统高贵的净明仙尊。 而面对这一切,净明仙尊又是何反应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期分解! ——虽然没有骑脸造谣殷宪,但天机阁不敢发,怕这是仙人跳,下一秒就收到天价索赔。最后是一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新兴宗门龙舟会贯彻传媒精神,发挥言论自由,强势发布了这则新闻。 那龙舟会的小编还是赵岁的熟人,也是上午金鳞客栈角落里阴暗偷听的记者之一。王霸跟她聊了两句,得知赵岁出柜的新闻也是她操刀做的,大为钦佩: “这位师姐你有净明仙尊之姿啊!” 殷宪顿时怒了,这小辈披头散发跟个女鬼似的,一看就是死宅一条,怎么能与我这样浑身上下都是高定的社会精英相提并论!赵岁不解地问:“王师兄此言何解?” 易可的眼睛忽地一亮,慢慢地道:“方才没来得及确认……赵师侄的这位师兄,姓王啊?” 王霸赶紧转移话题:“先在天机阁披马甲黑赵岁,又在龙舟会做新闻黑赵屿,两头收钱,如此生意头脑,说你是殷宪失散多年的妹妹我都信啊!” 赵岁痛心疾首:“净明仙尊光风霁月,怎会是这样的人!” 易可那双眼睛穿过黑发,像黑夜里的灯塔:“这位王师兄跟净明仙尊很熟啊……不,您不必承认,我都明白。” “畜生,你明白了什么!”王霸不由叫道。 他分明看到,易可在玉质石板上奋笔疾书:“我看见王师兄的第一眼,便有一种直觉,像初秋脱下毛衣时的静电一般流遍全身。王师兄笑起来也像初秋的太阳,灿烂而可靠,带着难以察觉、却注定要到来的悲伤。他不提净明仙尊,偶尔说‘殷宪’的坏话。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夸我像净明仙尊。” ……他爹的,小东西还有第三副面孔!从易可的灵魂波动上来看,王霸知道这人根本不认识他,只是逮了个“王师兄”和“殷宪”的关键词就造上谣了,难怪编赵屿黑料的时候那么熟练,这是真专家啊! 王霸问:“你不怕净明仙尊的律师函,也不怕因明仙尊的铁拳吗?” 易可说:“关于两位仙尊的部分引用的都是事实,我们占理。” 你们还占理了?!王霸简直不可思议,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既然你收了钱,那我们便两不相欠,就此别过吧。我还有事要去大清宗,赵老弟……” “我和王兄一道。”赵岁抱歉地笑笑,“易师叔,小侄这厢失礼了。五洲大比再会。” 易可完全沉浸在“因明仙尊其实是深柜,怕耽误老殷家great again才伪装成顺直男”的艺术当中,好好一个半步元婴就这么蹲在街角做新闻,赶苍蝇似地摆摆手,仿佛要备战三百天冲击中洲新概念作文大赛。 一边往大清宗山门走,王霸好奇道:“不是我狗眼看人低啊,你还参加五洲大比?” “王师兄真是快人快语。”殷宪不动声色地损了他一句,赵岁笑道,“小弟实力的确不济,不过这不是星月秘境要开了么?之前不说是怕师兄瞧不起,我们赵家人在其中会顺利些,得到的机缘也多些。” 王霸恍然:“充钱真的能变强啊!这倒不算什么,星月秘境性质特殊,你这种情况不会抢了小修士的机缘,反而你充的钱能多资助几个贫困生。” 星月秘境在刚刚开放的时候的确掀起了腥风血雨,但是很快被开采殆尽。后来被发现了空间稳定的特性,各家联合起来,每隔几年定期投放一些宝物,让自家小辈进去历练。所以赵家出了钱的话,赵岁多拿点资源也没毛病,只不过是跟家族申请这一步换成了历练而已。 “王师兄不会因此疏远了小弟就好。”赵岁展扇笑起来,王霸拍拍他的肩膀,哥俩好地出了广安镇。 到了大清宗的山门前,王霸习惯性地就直接上山梯,差点给两道攻击打中。赵岁也吓了一跳,瞪着那两个从云中赶来的金丹道:“贵宗这是何意?!随意打杀来客,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两个金丹对视一眼,其中炮灰面相明显一些的喝道: “正门是太清宗门生和贵客才能走的,你们也配?打死都算便宜你们。今天算你们走运,快滚!” “不如周家,皇帝皇后才配从正门抬进去,其他大臣妃嫔都只能走偏门。规矩太差了,差评。”王霸客观地点评道。赵岁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人在屋檐下,好歹演一演。 另一个金丹上手推人:“师兄同这些乡巴佬废什么话,扶摇仙子马上就到,别让他们污了仙子的眼!” 王霸肃然起敬,这么敬业的势利眼不多了。殷宪也仔细学习,同时操纵着赵岁肉身连连解释、拉着王霸退出山门。 大清宗的规划和正业仙宗不同,主要还是三十年前石碑被毁,“大清宗”三个字不好示于人前,但宗门石碑又都是圣物不能轻易挪动,所以大清宗紧急扩建了两轮,在新的入口处修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牌楼上书“太清宗”。这也导致大清宗弟子天然看不起住在外环的门生,视之为外门中的外门,跟凡人一个阶级。 第12章 此时此刻,也的确有许多炼气筑基的小修士乃至于凡人聚集在大清宗的新山门附近,或是到此一游,或是凑热闹,也有哗众取宠企图吸引注意一步登天的。王霸和赵岁闹出来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其中还有熟人。 赵屿夸张地吃惊道:“赵三,你可真会给家里长脸。为了一个男人强闯天下第一宗门的山门,这么无礼的事都做得出来。” 赵岁啧的一声:“怎么哪都有你们!” 王霸冷笑:“这次怎么不敢直接说我了,怕殷宪有意见啊?崽种,直视我!” 赵屿恼羞成怒,正要说话,杨筝却扯扯他的衣袖,劝道:“赵师兄,算啦,你不要老是针对大师兄。大师兄现在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你不要跟他计较。” 赵屿一甩袖子,赵岁却不领情:“说得好像王师兄对你家赵老二做了什么似的,你这女人少在那里挑拨离间!” 王霸拍拍他的肩膀,道:“算了,把东西交给扶摇仙子就走吧。说得好像他们能从正门进去似的。” 赵屿趾高气扬:“筝仙子乃是镇海仙尊爱徒,我们正准备上山,就遇见了你们两个晦气东西。” 王霸诧异地道:“吃软饭还这么霸气?” 赶王霸和赵岁出来的门卫也认出了杨筝,立刻又换了副面孔,一脚就踹向王霸,叫嚣道:“扶摇仙子的大名也是你配叫的!快滚,莫要在这儿脏了贵人的眼!” “你一个门卫都叫了我怎么不能叫!”王霸闪身躲开,眼尖地看到天边什么东西嗖地一下钻进了护宗大阵,赶忙高声喊道,“扶摇仙子,有人托我给你送灯!” 下一刻一阵香风袭来,那金丹门卫被踹飞出去,一个凌厉的女声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滚!” 扶摇仙子是个身量高挑慈眉善目的女人,和闻沧海看着有几分相像。不只是外形,还有面相。王霸不相信一个巅峰元婴会给前夫拉磨,你说金丹拉磨也就算了毕竟这玩意儿在大宗门不值钱,但扶摇仙子距离仙尊境都是一步之遥,王霸之前还寻思着这家庭矛盾怕不是前夫修为进境太慢扛不住揍了吧…… 女子认出王霸来,急切的神色来不及收敛,与礼貌的笑容扭成了个怪异的表情。她伸手道:“给我。” 王霸跟她见过两次,熟知对方人设。王霸是个超高需求不读空气的自来熟,扶摇仙子也是一位沉浸在相夫教子的童话当中以好大儿为世界中心的男宝妈。因此,面对扶摇仙子如此无礼的表现,王霸热情地掏出了油灯: “仙子别激动,有什么我帮得上的,一定尽力而为!” 扶摇仙子一把夺过油灯,将它贴在脸上,流下感动的泪水,啜泣道:“阿拉丁神灯!终于找回来了……” “就这玩意儿是阿拉丁神灯?”王霸诧异地道,“我看上面也没有愿力啊,姐,你怕不是给人骗了吧!” 扶摇仙子美目圆睁:“阿拉小丁的本命魂灯叫阿拉丁神灯有什么问题?” 王霸拱手认输,扶摇仙子擦了擦眼泪,又警惕地道:“虽然我应当答谢你的恩情,但仙尊能否告知我,你从哪里得来了我儿子的魂灯?” 王霸一脸坚毅的“我已经做好觉悟被误会被捅刀也绝不背叛对我满怀信任的后辈”,那头赵屿已经阴阳怪气道:“丁乾坤就是给你打成重伤的,你还来人家亲娘面前卖人情来了!怕不是做局陷害吧?” 杨筝也柔声道:“仙子切勿动怒,大师兄虽然伤了丁师兄,可那也是事出有因,实则该怪我。如今大师兄受了罚,也归还了此灯,便、便算是两清,可以揭过了吧?” 她说到最后,似是不好意思在受害者亲妈面前求情,涨红了脸。赵屿恨铁不成钢地拍拍她的手臂,王霸也颇为感动。 殷宪活了一百多年总算体会到“夺舍”为何要叫“夺舍”,这进了赵岁的肉身就跟回家了一样,这里没有净明仙尊的偶像包袱,不用担心自己的台词会被冠上恃强凌弱之名连累宗门,更不会受到宪兵队和同僚的设局质疑,只有最纯粹的狗眼看人低: “这点段数还来挑拨扶摇仙子,呵呵,乡下人么就是这个样子。” 简直扬眉吐气、神魂涤荡。卡了十多年的瓶颈,突破在即。 殷宪沉浸在这奇妙的顿悟当中,王霸也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久久不言。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霸道的男声飞速由远及近、掷地有声: “臭外地的来太清宗要饭来了!” 第10章 我的仙尊父亲 “筝妹妹,真是好久不见了!”来人一把抱住杨筝,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个衣着简素、比王霸稍矮一些的青年,有张还算不错的面皮,比赵屿赵岁两兄弟差些,却无端在气势上胜了三分。 青年按着杨筝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会跟师兄说么,一声不吭跑去正业仙宗!路途遥远,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委屈?” 王霸和赵岁齐齐“咦”了一声,他们都不知道杨筝在大清宗的人缘有这么好,不是被百般迫害、临死前向路过的殷宪许愿要报仇么?两人立刻就意识到问题,因为大清宗的杨筝的确是死了,也不会骗他们,所以这个青年大概率是听到了风声来试探杨筝的,说不定还是迫害杨筝的头目呢。 杨筝用了些力掰开对方的双手,后退半步,又坚定地抬起头来:“不、不劳这位师兄费心。我、我过得很好,师尊和同门都很爱护我。” “筝妹妹这话见外,是怪我没能及时赶回来么?” 青年上前一步,正要继续纠缠,王霸挺身而出,一把打开他的右手,却是先瞪了赵屿一眼:“看看看,看你爹看,这人纠缠小师妹你他爹的就这么看着,是不是男人啊!”然后又去瞪那青年:“你谁啊你现在跑出来攀亲戚,丁乾坤那厮欺侮小师妹的时候你干啥去了?说话!” 赵岁叹了口气,像是实在看不下去王霸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蠢样,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拍拍王霸的肩膀,道:“王师兄息怒,东西送到了就走吧,何必为这种人节外生枝呢?” 青年盯着王霸的脸看了一会儿,此时听赵岁喊“王师兄”,顿时恍然大悟,喜上眉梢,一把抓住王霸的双手,亲热地道: “竟然是因明仙尊当面!实在是失礼了!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丁乾坤那厮为非作歹,早该整治了,仙尊打得好!晚辈听到消息就动身去仙宗拜访您了,没想到您已经……哎,也不怪苏宗主她们让步,毕竟仙宗上下都担在她肩头,只是委屈了您啊!” 扶摇仙子闻言柳眉倒竖,怒喝道:“明光,你这是何意?!我儿一片好意劝杨筝回头是岸结果被狗咬了,你不帮着找医师也就罢了,这会儿竟落井下石来了。你到底是不是太清宗门人?!” 明光诧异地指着王霸:“仙子,讲讲道理,丁师弟得到仙尊的指点是他的荣幸啊,经脉问题不是诊出来是另有小人从中作梗挑拨双方关系吗?再说了,仙尊才送回失窃的本命魂灯,你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 扶摇仙子气势一滞,自觉理亏,抱着阿拉丁神灯开始垂泪卖惨。王霸则是虎躯一震,这是哪里来的友军,洗地功力恐怖如斯,丁乾坤的经脉乃至本源就是我弄碎的啊! 见扶摇仙子示弱,明光赶紧上前安抚:“仙子,溺子如杀子啊,现在不管教,你要等到将来丁师弟惹到洗华仙尊头上吗?李师伯也说了丁师弟还有救,那您何必在别的事上费心费力呢?当务之急,是为师弟找到合适的本源啊!” 啥玩意儿还有救?王霸对大清宗的底蕴肃然起敬。丁乾坤的丹田和灵府都被他日的一声打成糊糊了这还有救呢? 王霸见不得女前辈为难,爱护自己生的小孩人之常情嘛!便上前安慰:“令郎此前言行有失大宗风范,长此以往对中洲的影响非常恶劣,所以我并不后悔。但是对小辈出手确实是我不对,如今我们都得到了教训,仙子,就让我们放下过去的矛盾,一起展望未来吧!” 扶摇仙子抱着油灯,咬着嘴唇,最后跺了跺脚跑了。王霸一副不会读空气的热情模样,高声喊道:“仙子,晚辈是真心的,您什么时候想好了,给令郎找本源的事也算我一份啊!” 他有些遗憾地目送女子远去,那头赵屿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王霸茫然。 杨筝扯了扯赵屿的衣角,嗫嚅道:“罢、罢了,我给大师兄添了这么多麻烦,还害得他修为尽失……大师兄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明天再来吧。” 赵岁嗤笑一声:“特意找了个人多的日子过来显摆,结果被王师兄抢了风头心里不爽是吧?也不想想托谁的福才能从正门进去,真是狼心狗肺。” 王霸面色一变,喝道:“赵岁!” 赵岁瘪着嘴不说话,明光则左看看小师妹又看看王师兄,为难了片刻,就一拍手,笑道:“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嘛!走走走,今日与小师妹重逢,又得以结识因明仙尊,实在是我大喜的日子。诸位,给个面子,我做东——” 第13章 “多谢这位师兄好意。只是师妹本就是太清宗弃徒,这样对双方名声都不好,还是谢过师兄美意,就此告辞吧。”杨筝冷淡地道,说话时一直看王霸,清秀而坚韧的小脸上写满“都是王霸陷我于不义”的潜台词。 但明光也是一位不会读空气的顺直男,闻言愣愣地道:“哦哦,是我考虑不周,那师妹,你先在镇上住下,要是遇到困难,记得找我啊。……今时不同往日,师兄这次定会护好你!” 这还给自己安排上火葬场了,真会轧戏啊!王霸和赵岁纷纷侧目,而明光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喜气洋洋道:“来来来,别搁这儿站着说话啊,显得咱们太清宗多小气。上我家里喝一杯,嘿嘿,知道您喜欢喝酒,小弟早就备下了好酒,就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认识了!” 王霸便也大喜过望,跟他勾肩搭背大摇大摆地进了大清宗的山门,还热情地拉上了臭着脸的赵岁。 明光显然修为不俗地位不低,象征性地爬了几级台阶,就带两人御剑上天了。他的住所也是独享一座风水不错的山头,位于核心区域,灵气充沛,王霸晕晕乎乎的,一落地就打坐半个时辰重新突破太初境,看得另外两人叹为观止。 突破之后王霸神清气爽,又连连道歉说让二位久等了。赵岁只是欣慰地笑,明光更是愧疚地道这得怪我们没有管教好小丁师弟云云,然后双方哈哈大笑坐下来一起喝酒。 席间王霸问起萧魃的事,明光意思意思说了几句“家丑不可外扬”,就“话说回来天下好汉是一家王大哥不算外人”,给他科普起了大清宗内部的等级制度。 宗主无垢仙尊的爱子喜提绝育一蹶不振之后,大清宗上下震动不小,还一度传出宗主要和夫人和离的消息,因为明夜仙子只是元婴修士,而仙尊境的肉身圆融无漏跟绝育差不多,能跟仙尊繁衍后代的只有仙尊。但无垢仙尊自出道以来一直坚持建设爱妻人士形象,哪怕断了老徐家香火也绝不抛弃糟糠妻!大家感动之余完全忘了大清宗本质上是强者为尊竞争上岗、跟他老徐家的香火没有半毛钱关系…… 言归正传,香火没了但权力还在,宗门首席总要选的,毕竟中洲的很多外交场面没有正式到需要出动老登、却又需要说得上话的人来主持。大清宗内部争斗几轮之后,丁乾坤喜滋滋地走马上任了。 不管论修为还是论人品,丁乾坤在同辈弟子中排不上号,但他有个好舅舅。他的生物爹(存疑)是炼器峰的一位长老,生母扶摇仙子则在主峰长老堂挂名、是大清宗近百年最有希望冲击仙尊境的修士之一。加上涛鸣仙尊闻沧海的恶名,他就这么躺赢了。 硬要说的话,明夜仙子的爱徒萧魃才是最配得上首席称号的。但他是个父母祭天的传奇孤儿,出身卑微注定要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打脸流。他平日里还净爱整些人人平等的烂活,不肯专心团结天龙人,加上他还是狂热的因明仙尊崇拜者,竞选时还把“向王霸王师兄学习”挂在嘴边,这种没有政治智慧也没有政治资本的打手能坐稳首席位子就有鬼了。 明夜仙子也没有帮他争取过。萧魃跟明光聊过几句,前者并不怪师娘如此,她那会儿正为自己儿子的事伤心,又怎么能去给别人的儿子争一个光明未来? 赵岁唏嘘道:“傻子一个,难怪当首席当成那样。” 王霸却后悔不迭,一拍大腿道:“原来这位萧兄弟竟是这般人物,早知道我也该与他结交一番!明师侄,你既然肯告诉我们这些,说明你也知道,萧师侄的叛逃另有隐情吧?” 明光凝重地点点头,有些愧疚地道:“前辈因为丁师弟的事情落得如此境地,本来不该再劳烦您的,但若是不阻止,我恐怕太清宗的万年清誉……唉,前辈听说过‘补天石’么?” “啥玩意儿?女娲补天的补天石?”王霸不解,赵岁也看过去。 “意思是那个意思。”明光解释道,“仙尊这个境界应当能够明白,中洲大地宗门林立功法繁多,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将自身当做一个小世界来修炼。前辈毁去丁师弟的丹田灵府,使其无法修行,相当于折断他的天柱地维、给他的小世界开了两个大洞。而相应的治疗方法,就是补天石。” 心念电转间,王霸想起来了,不可思议地拍案而起:“你们要用萧魃炼补天石?!这可是邪修手段,贵宗作为中洲第一宗门,怎么能做这种事!” “幸好萧师弟跑得快!”明光也是一脸后怕,“虽然他的确犯了错,偷了宗主的回风仙,但杀人不过点头地,怎么能……唉!” 赵岁恍然大悟:“所以你们追杀萧魃不是为了回风仙和魂灯,而是担心走漏消息?” 明光眯起眼睛:“魂灯是他给你们的?” 赵岁卡了一下,王霸瞪着明光:“是又如何?我看到萧师侄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无辜的!拿盏魂灯罢了,又没弄死丁乾坤。丁乾坤夺他机缘抢他位置也就罢了,还要他的性命和天赋,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我王霸今日哪怕只是一介凡人,也要和太清宗划清界限!” 说罢,他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就要拂袖而去。赵岁也面色铁青站起身来,警告性地瞪了明光一眼。 明光没管赵岁这个三等天龙人,急道:“且慢!前辈,我今日告诉你这些,正是想与你联手,阻止涛鸣仙尊的暴行!我们太清宗并非你想的那般,大多数都是一心锄强扶弱的有志之士啊!” 王霸冷哼一声:“若真如此,你联系你那些同门便是了,找我一个修为低下的外人算什么?” “因为……因为……”明光支支吾吾,赵岁却忽然一敲折扇,道: “我懂了。” 两人双双看他,赵岁道:“你又想阻止闻沧海,又不想丑闻暴露。所以才要借王师兄的手来做这件事,不管事成与否,都能把矛盾推到他身上去,是不是?” 王霸闻言大怒:“好啊,我还以为你多少还有几分气节,没想到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算我走眼,赵老弟,我们走!” “您听我解释,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明光见势不妙赶紧一个飞扑上前抱住王霸大腿,腼腆地道,“其实,无垢仙尊正是家父。” 王霸和殷宪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这么说来这位就是大清宗的大子啊,真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修仙的年龄和外貌对不上是常有的事,闻沧海和扶摇一起出行还有人当他们是父女甚至老登美妾组合呢。但明光言行举止之间丝毫没有惨遭绝育的男人应有的表现,实在令人心惊。 王霸大为震撼:“你居然跟明夜仙子姓哦?我以为徐品尘那种老……” 明光摸着脑袋憨笑道:“我姓徐啊,名叫明光。不过报全名大家都知道我身份,会对我多加关照、敬而远之,我不愿如此。” 看见王霸和赵岁总算冷静下来不走了,他又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家父对晚辈很好,这些年来一直在想法子治疗我的伤势,帮助我冲击仙尊境以突破桎梏。正因如此,晚辈才想要报答他,保全宗门的名声,也是保全家父的名声。却是忘了考虑前辈您的立场,唉,我真是该死啊!” “你这是一片孝心,怎么能这样说!”王霸被他的故事感动,拍着胸膛朗声道,“喝了你的酒咱们就是兄弟,兄弟之间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打击邪修势力人人有责,你就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第11章 光哥不能捐 “扶摇仙子有如今修为,绝不是个傻子。待会儿见到,怎么解释魂灯的来历?”赵岁担忧地问道。 说到这个明光莫名其妙地来劲了: “是这个样子的,最近不是五洲大比要召开了吗,这次中洲是主办方,所以东洲那边在选代表选手,就是一个圣杯战争的形式。前辈重修的时候想融合新的道路,加上身为中洲仙尊的责任感,就去跟东洲的小辈玩了玩,顺便得到了圣杯。但不料东洲小贼亡我中洲之心不死,竟提前打听到了情报,里应外合偷走丁师弟的魂灯,企图以此陷害前辈!幸好因明仙尊慧眼如炬识破阴谋,不计前嫌将魂灯带回太清宗。”(52) 王霸一边给手里的野鸡拔毛一边虚心求教:“我出了家门才两天,赶场子还能用法术解释,但哪有那时间办证啊?” 明光拍胸脯保证道:“我认识西洲那边的几个神父,给你们办成了卫宫分家的留学生外援和赞助商,到时候按招商引资走还能去矿发委领津贴呢。” 殷宪大吃一惊,竟有人薅他的羊毛!王霸问道:“那我的英灵呢?” “天子三剑是正业仙宗代代相传的法器,其中含光剑更是开山祖师的道兵,您召唤了初代宗主当saber。召唤是在筝妹妹过去之前完成的,现在剑在她手上也问题不大……” “真是哄堂大孝啊徐师侄,换我是宗主我也要把这种人逐出师门。”王霸赞叹道。 明光赶紧拱手:“前辈恕罪,晚辈已经发函给贵宗宗主解释前因后果,有事相求于您怎么还能给您添麻烦呢!” 第14章 王霸摆手道:“开个玩笑别紧张,我这人从不怀疑好兄弟。——太清宗生态环境不错啊,这野鸡的肉质比外面强多了。赵老弟,你去弄点碧月果和松雪花,等会儿塞进去一起烤可香了!” 赵岁叹了口气,直接从储物戒里掏了些材料出来。明光很有眼力见地生火,还反省道:“是晚辈考虑不周,请您喝酒却没备好菜,真该死啊。” 殷宪扫了一眼桌上精致的杯盘碗碟,撇撇嘴。这小子日子过得比他这个cfo还滋润,大清宗真他爹的有钱,怕不是在点王霸这个土老帽吧。 但王霸有着不读空气的直爽人设护体,闻言笑道:“你这点心味道也不错,蕴含的药性和灵力都属上乘。只是我如今的境界承受不起,回头你给我打包带走吧,我带去给……哈哈,算了。” 他本来想带去给苏寂和顾盼尝尝的,这点心比殷家的御厨做得还好呢,多了千万倍蝼蚁的血汗和百十年历史积淀。但是他最近回不去,有赵岁盯着又不能堂而皇之地进补,只好无奈放弃。 这无奈看在明光眼中就是对自己被逐出师门的沮丧,他赶紧转移话题:“前辈连烤鸡的手艺都如此高明,真是令人敬佩,想来也是熟能生巧吧?至少是百年老店的水平!” “哈哈,那就是明兄有所不知了,我老家那样的穷地方,人都吃不饱哪有那么多野鸡给你吃?难得猎到一两只,也要带去镇上卖钱。”王霸翻转了一下烤鸡,乐呵呵地道,“刚进宗门的时候也不行,身体里杂质多,得打熬筋骨天天吃辟谷丹。本来想着突破到太始境就去犒劳犒劳自己,结果宗门破产了。但我从小馋到大真的很想吃肉啊!幸好金丹抓个野鸡还是手到擒来……”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弟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明光佩服地拱手。 “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什么人上人,您别吹捧我了。”王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咱也不想做人上人,大家活着都不容易,能做个人就不错了。” 赵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脸对“正业仙宗竟然连饭都不给你吃饱”的沉痛。殷宪也很沉痛,他爹的这已经超越卖惨到了一种自嬷的境地,我没给你吃过好的吗?大清宗的厨子饕餮门的堂主我都挖了一个班去了,你自己爱吃路边摊关我们屁事啊!居然在人家少宗主(存疑)跟前说这种话,这笔账记下了,明天就让龙舟会发你的小作文。 “小时候以为烤鸡是神仙才能吃的东西,真等我修了仙吃上了烤鸡,大家又说这是凡人才吃的东西。”王霸还在那儿感慨,“这不瞎扯淡吗?我爱吃啥吃啥。明兄,你来点不?” 明光正义地摆手:“最近在减肥。” 王霸肃然起敬:“明兄真是讲究人!嫂子有福了。” 明光的脸色忽然有点不对,王霸这才想到他已经绝育了,以后想找老婆确实只能靠脸了啊……于是立刻岔开话题:“赵老弟,你瞧得起师兄手里这只人下人才吃的烤鸡么?” 殷宪心说谁让你问了,赵岁笑道:“王师兄这话就见外了,须知小弟出身凡界,哪里吃过这太清宗里的灵兽?明前辈不介意的话,小弟也想冒昧地尝尝。” 明光豪爽地道:“你我都是前辈的好兄弟,说那些见外的话!就冲着你小子第一时间接应前辈给他伺候好了,你这个朋友,我徐明光交定了!” 赵岁识相地举杯,然后接过一只鸡腿。心中啧了一声,殷宪还是用赵岁的肉身慢慢地吃掉了这只没什么灵气的野鸡。 ……近百年过去,师兄烤鸡的手艺倒是一点没变。不难吃,还挺香的,就是没有进步。真是不求上进没有工匠精神啊。 他第一次吃到这个味道还是正业仙宗灭门不久、师徒四人辗转流窜近半年终于回到山上的时候。苏寂愁得每天都喝酒,顾盼冷冰冰地一天到晚就知道练剑;王霸走火入魔的伤还没好,成日闭关要把废掉的修为赶回来。他无所事事地在偌大的山间游荡,给没有尸首的同门立碑,打跑来捡漏的小修士。 有天晚上,他实在是想爹娘,就跑到山下去哭。王霸不知怎么就找到了他,问他跑出来做什么,现在外面盯着他们想要得到天子三剑的人很多,很危险。他说因为这是不对的。王霸不明白,说你想你爹娘有什么不对的,想就想呗,师兄帮你报仇。 殷宪说,师尊的爹娘不管她,师姐的爹娘想害死她,师兄没有爹娘,可是我的爹娘对我很好,我很想他们。他说得没有章法,王霸却笑道:哎,师弟,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出身的大多为富不仁,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菩萨心肠。 殷宪瞪他一眼,他揽过殷宪的肩膀、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头,说我有爹娘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师尊就是我娘。你是我的师弟,那你的爹娘也是我和师姐的爹娘。爹娘给师姐送金刚剑石来铸剑防身,在家里给我留一间屋子让我有家可归,还记得我们喜欢吃的东西,我们都记得。 说到最后,王霸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十六岁的殷宪趴在他的肩头哭泣,后来无论他们两个如何拌嘴吵架,王霸从没有拿这一刻的眼泪来嘲笑他。 漫山遍野的坟茔沉默地见证这一幕,她们知道她们也正在被想念,她们知道她们会得以报仇雪恨,她们知道有朝一日她们再世为人还会爬上这座山,她们知道这所有的高山将来依旧是她们的容身之所。 王霸说师尊要我烤山鸡给她下酒,我还留了一只,师弟,我们也去弄点酒喝吧。殷宪说那不过是一时的逃避罢了。 只是今夜,只是此刻。王霸说,她们没有留下尸身,我们来做她们的墓碑,聊作纪念。来日大仇得报,我们再痛饮三天三夜,告慰在天之灵。 ……你只是想找借口喝酒吧,小心你好不容易淬炼上来的肉身强度。 殷宪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在正业仙宗最艰难的时候也想办法弄到了一坛好酒,背着苏寂,跟王霸分着喝掉。在那之后,殷宪几乎没再喝过酒,而王霸每每有些喜事就要来两杯,哪怕手边只有农家自酿的寡淡的酸酒也要喝。 “赵老弟?赵老弟!” 殷宪回过神来,连忙露出一个感动的表情:“王师兄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怕是连饕餮门的堂主都无法与您媲美!虽只是一只烤鸡,却饱含着您对于生活和修行的感悟,不知不觉之间让我顿悟了呢!” 为了增加可信度,赵岁身上气息一变,竟是跨越一个小境界,成就半步元婴! 王霸和明光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一看就是心不在焉地在憋坏没想到真能给他突破啊…… 殷宪才不管会不会露馅呢,赵岁这个小喽啰本就是灵文派及其背后组织用来试探王霸的耗材,注定维持不了多久,那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现在突破还能装个比,赚到了! 冥冥之中王霸有种算盘珠子崩脸的错觉,他抹了把脸,说:“好了,酒足饭饱,咱们去干正事吧!” 明光吓了一跳:“啊?这么快?现在?在这里?”(65) 王霸怒目而视:“你方才也说了,这可不仅是几条人命,还与贵宗名声乃至中洲风气息息相关。我如今修为不足需要调养才耽误了一会儿,你却不急?莫不是消遣洒家来了!” “不不不,晚辈也是因为担心您啊!”明光连连摆手,正色道,“既然前辈这么说,我也不矫情了,大不了便是与前辈一道就义,还能落个好名声。上剑!我们直接去闻师叔的观海峰。” 他爹的谁要跟你殉情啊!王霸心中暗骂,大义凛然地拉着赵岁上了剑。 三人飞了一圈瞻仰中洲第一宗门的风景,慢悠悠地落在闻沧海的观海峰。王霸觉得这个名字怪恶心的,好像催着大家去欣赏闻沧海那老登的死样。所幸大清宗风景不错,他还悄悄记了几个灵气特别浓郁或者稀薄的地点准备日后来寻宝。 一进入观海峰,遥远处便传来一道直达人心的声音:“我们光哥来啦!” ——徐品尘是真的宠爱这个独子,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明光在大清宗人缘很好,师弟师妹乃至师侄们都乐意笑嘻嘻地称呼他一声光哥,比起其他鼻孔看人吃拿卡要的领导,都更喜欢找他办事。而徐品尘与民同乐,也时常跟着取笑他,每每跟夫人在一起聊天,都说“我们光哥最近修为又有精进哦”之类的浑话。 明光泰然受之,一把年纪了还常跟父母撒娇。此时眉头一皱,为难道:“前辈真不好意思……我以为家父和闻师叔出去抓人了。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哎呀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王霸道,“无垢仙尊贵为太清宗宗主怎么能对我一个太初境晚辈下手?我要是死在太清宗,都不用到明天,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做局害我。哪怕闻沧海拉得下脸来弄我,徐宗主也会护着我呢!” 明光没来得及接话,徐品尘那爽朗而年迈的声音由远及近:“王道友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了!” 这父子俩的出场风格倒是一致,一个鹤发童颜仙气飘飘的白衣人捧着拂尘现身,上来就要给王霸一个热情的拥抱。王霸也自来熟地拍拍对方的背,开门见山道:“徐宗主准备怎么搞闻沧海?” 第15章 明光和赵岁大惊失色,徐品尘笑呵呵地道:“因明仙尊大驾光临,太清宗又怎么能为了一个小辈胡来呢?放心吧,我这逆子就是年轻人沉不住气老觉得社会黑暗就他光明,哈哈,老夫已经劝过徐师弟把人都放回去了。来来来,咱们进去喝一杯,坐下来说话。” 叫你多管闲事,人徐宗主点你呢。殷宪没好气地想着,脚下一个踉跄,故意不小心撞坏了一个水晶摆饰。徐品尘扫了他一眼,没在意这个不怀好意攀上王霸的小喽啰,继续揽着没见过几次的忘年交王霸去喝茶。 王霸也是一只能耗极高的饭桶,刚刚酒足饭饱正好喝点茶助消化,便开开心心地跟了上去,还提了几个城镇规划的意见,徐品尘欣然受之。明光刚刚被亲爹损的时候面色不虞,但听说问题解决了,也松了口气,照顾起了摔了一跤落在后面的赵岁,还安慰他:“这位赵兄弟不必担心,来者是客嘛,我们太清宗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宗门!” 结果徐品尘在他的万年树妖打造的大柜子里挑茶叶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钱货两讫,你还想跑?!留下本源,不然你唐家就等死吧!” “你们之前说的是同质灵力梳理经脉,可不是让我破碎经脉贡献本源!我若是成了废人,岂不是更没人能够庇护家人了?” “乾坤,听舅舅一句劝,宗主看着呢,过几天老徐去星月秘境考察,我们再……” “——再怎么样?破门屠山,再抓人来炼补天石?丁仙师和涛鸣仙尊好大的威风啊!” 徐品尘脸色难看,抢在王霸之前破口大骂,却是不动声色地扫了赵岁一眼,事到如今他是不相信赵岁刚才摔一跤恰好破掉关押耗材的阵法是巧合的! 一行人赶去那处别院,闻沧海也面带恼恨,主要是对着徐品尘和王霸。丁乾坤原本是个道貌岸然的帅哥,现在破罐子破摔,扯着另一个天资不错的金丹帅哥撒泼耍赖,不知道的以为那金丹是攀上了高枝对他始乱终弃了。 看见王霸,闻沧海恍然大悟,恼火道:“好啊,好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对你网开一面,你倒是要赶尽杀绝,好狠的心啊,因明仙尊!” 王霸莫名其妙:“拉不出屎怪地硬啊?” “闻师叔,不要一错再错了!” 明光面色变幻,定格在满脸英勇就义,拉开自己的衣襟,大声道:“放唐师侄走吧,他这样的青年俊杰才是我们太清宗的未来啊!要用就用我的本源吧!小侄本就废人一个,能救下丁师弟也是好的!” 闻沧海一脸的黄泥巴掉裤裆的愤怒,结果他还没说话,徐品尘先失声叫道:“不行,光哥不能捐!”(30) 刚刚正在和前夫扯皮接受“扶摇你还年轻,乾坤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但你不能跟着你哥胡闹啊”之道德教育的扶摇仙子闻言面露慌乱之色。闻沧海来回看了两人几次,也是脸色一变,失声道:“你们、你们两个?!” 王霸和赵岁也倒吸一口冷气。异体本源刺激再生这种邪功本质上跟炉鼎法类似,越是相近的血缘效果越差,还会加大心魔风险。而扶摇为风,难怪萧魃偷一株回风仙给徐品尘气得发通缉令,这他爹的很可能是定情信物啊…… 第12章 不是偷的是捡的 宗主家的傻儿子丁乾坤还在状况外,死死抱着那个唐姓金丹帅哥的大腿不放松,叫道: “明光,你少在这里充好人!你爹是宗主你娘也是宗主,你敢捐我敢用吗?我就要用这个姓唐的!” “今天谁也别想捐!”王霸大吼一声, 闻沧海身上气息飙升,冷笑道:“要是因明仙尊来了还能说这句话,如今的你算什么,说话跟放屁一样!老夫偏就要唐小鬼的本源!” 那炼器峰的长老世界观崩溃,难以置信伤心欲绝:“宗主,扶摇,你们、你们真的……” 明光魂不守舍地盯着素有二十四孝好老公美名的亲爹无垢仙尊:“爹,阿爹,这不是真的,你没有做,对不对?” 扶摇仙子低着头一声不吭,摆出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 眼看着场面乱成了一锅粥,赵岁缓缓走到王霸身侧,心中暗骂徐品尘的大头管不好自己的小头也就算了,连嘴都管不住。总不能是民间真把双修后分走大帝一半修为的功法研究出来了结果这傻吊中招了吧? 徐品尘不愧是当宗主的人,嘴瓢了之后失笑道:“诸位这是何意?都消消火吧。我也不过是爱子心切,你们误会到哪里去了?我们光哥虽然遭小人暗害,但只要突破渡劫期成就仙尊,那也是能消除恶咒、延绵后嗣的。我身为太清宗宗主,一来不能眼睁睁看着爱子变成个废人,二来也不能由着闻师弟你们如此胡闹害人性命。不说别的,闻师弟,先把这位唐小友放了吧。” 唐金丹一脸戒备地看着往日敬爱的宗主:“你们发誓!发心魔誓不会打击报复!” 闻沧海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要老夫发誓!我现在就弄死你!” 闻沧海的一击被徐品尘挡下,王霸大声嚷嚷:“我都录下来了啊,你们舅甥俩咋都这么欺负人呢!” 赵岁根本不敢说话,扯扯王霸衣袖要他少说两句,还被瞪了一眼,大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看错你了”的意思。 这边闻沧海和炼器峰长老二打一,中间王霸和赵岁把丁乾坤唐金丹拉开,那头从天而降一个身量高挑一身黑衣的明艳女子。女人还没落地就打飞几道法术,一掌拍向闻沧海,怒道:“老匹夫,敢伤我儿!” 刚才那几道法术都是假装不经意地冲着明光去的,明夜仙子气势汹汹地加入战局,朝闻沧海杀去。徐品尘叫了声好,双方交战片刻,默契地罢了手。 徐品尘笑道:“夫人,你来得正好,这儿出了些误会,你也跟大家解释解释。这么多年,我们的感情……” “误会?”明夜仙子冷笑一声,对扶摇仙子道,“贱人,你以为卖了我的光哥,你儿子那个废物就能踩着上位了?还有萧魃呢!是我有眼无珠,给徐宗主养了三十年的私生子!” 扶摇仙子面色一变,失声道:“怎么萧魃也是?!” 徐品尘不愧是宗主,闻言喝道:“明夜,这些年来你为了光哥的事昏了头,行事越来越极端,我对你百般容忍,不料今日这种揣度诛心之语也说得出口,不怕外人笑话!” “你敢做我怎么不能说了?!”面对仙尊威压,明夜岿然不动,对扶摇道,“你可知这二十年来徐品尘为何改头换面、做出这副老态?” 扶摇面色难看地摇头。二十年前徐品尘可是个风度翩翩青春永驻的美男子,不然她也不会放着身强力壮但是国字脸的炼器峰长老不用而去跟他生儿子。明夜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的确是萧魃拜师的那段时间,徐品尘调整了建模和行为模式,一夜之间成了个有些油腻的糟老头子。 明夜道:“你可知他对萧魃有多上心?指导他的时间、赐给他的资源可比给光哥的都多!哈哈,我的光哥出了事,他后脚就弄出个私生子来,还跟我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我像待亲子一般待他,好狠毒的心!” “你这妇人胡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我们夫妻情深,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也不想想当年若非我保全你,你今日还有命站在这里陷害我吗!” 王霸佩服得五体投地,赞叹道:“徐宗主很懂得保护自己嘛!生怕被儿子捅了唔唔唔……” 赵岁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明夜搂着明光走出去几步,继续道:“你当他真是为了那株回风仙对萧魃下手?障眼法罢了!他苦心孤诣造势多年,谁人不知当今太清宗的第一天才就是萧魃,他怕你们捉他的好大儿来炼补天丹呢!此前萧魃与那吴家少主交好,他还嫌那女子出身不高,派人去暗害她,被我亲眼瞧见,否则我也查不出这许多来!” “以往是我坐井观天,以为正业仙宗遥遥领先,今日一见却是醒悟,大……太清宗坐镇中洲万年,不仅是底蕴深厚,更是与时俱进、引领潮流啊!不愧是中洲第一宗门,王某服了!”王霸赞不绝口,敬佩至极,“虽是宗主却不骄不躁,三个孩子有两个从母姓,天下楷模也!” 这话换个人来说徐品尘都当他阴阳怪气嘲讽自己乱搞男女关系,但这个人是王霸,正业仙宗向来有些阴盛阳衰在里面,王霸这个神经病很可能真的在夸他走复古路线振兴走婚制度啊…… 闻沧海也很愤怒,其实他在得知丁乾坤是宗主儿子的一刻还是窃喜的,他跟徐品尘本就师出同门,这亲上加亲也不错,反正明光废了,他的外甥能修复灵府再登仙门岂不是将来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这个师兄在明光出事之后道心破碎搞出那么多私生子来! 徐品尘显然也想到了这里,立刻开始卖惨:“明夜,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何尝不难过?光哥出事之后,我为他四处奔走求药,你沉浸在悲痛之中总是那般……唉!我也是心乱如麻、一时糊涂啊!至于萧魃那孩子,我也是真心要与你一起抚养的,他的母亲早亡,他跟你我的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第16章 明夜顿时面目狰狞道:“孩子又不是你十月怀胎生的,对你来说当然都一样!萧魃若真是个孤儿也就罢了,可他是光哥的弟弟啊!你让我的光哥怎么想?!” 徐品尘恼火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思想怎么还那么极端?凡间女子也就罢了,你一个元婴修士生养孩子又有什么难的。过去是我太惯着你了,才让你一次又一次借题发挥来要挟我!” “你还敢提当年?!若不是你……!” “明夜妹子慎言!”闻沧海喝了一句,明夜便瞪他:“你在这里拉什么偏架?也是好笑,你是不知道你的好师兄平日里怎么说你的!” 徐品尘对着王霸使了好几个眼色暗示他识相的赶紧走,我们要关起门来商量家务事了。王霸哪里管他,上前一步,道:“哎呀大家都消消气,不就是个私生子嘛,我看明光师侄也未必想做这个少宗主,何必闹这么难看?俗话说得好,宗门是我家,人人爱护它。这诸位都是太清宗的,那本来就是一家人嘛,搞凡人那一套有意思吗?” 炼器峰长老梗着脖子道:“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 “您瞧瞧这话多不利于团结呐。”王霸拍着手恨铁不成钢道,“孩子反正不是你生,你计较那么多干嘛?明夜仙子那么生气,还不是网开一面让萧师侄走了?” 虽然有栽赃陷害的成分在吧不然丁乾坤的魂灯怎么落他手上的。 明夜一听就知道王霸在帮她开脱,配合地老脸一红;徐品尘一听也感动了:“明夜!师妹,原来你……哎呀,师兄知道了,你是吃醋了嘛。其实你冷静下来想想,小萧这孩子跟我们光哥处得多好啊,将来他干得好了,对光哥也是一重保障不是?我保小萧没保乾坤,本来就是选择了我们的孩子呀!” 明夜态度犹疑,这番话却激怒了扶摇和闻沧海还有那炼器峰长老,纷纷叫骂起来。王霸替他们着急得直拍手:“哎呀,大家要抓住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嘛,给丁师侄治好病不就皆大欢喜了?” “把乾坤害成这样,你还有脸说!”闻沧海骂道,“看了半天戏,你怎么不把你的本源拿出来给乾坤用?” “我敢捐也得他受得了啊。”王霸真诚地道,“我修为废了但天赋本源这种东西不会退化,届时丁师侄成了我的分身你别急。” 闻沧海一剑刺去,王霸往后一跳躲了开去:“天赋本源又不是只有人族有,大可以去跟驭兽宗要啊,再不行去西洲进口点傀儡呢?干嘛老想着草菅人命啊,这是典型的驭人宗思维,使不得啊诸位!” “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来对太清宗指手画脚!”炼器峰长老喝道,王霸分明看到扶摇掩着嘴在笑。 王霸干咳一声,真诚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如今我和丁师侄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事情不就过去了嘛。现在解决问题最重要啊。” 徐品尘不动声色地踹了闻沧海一下,前者笑道:“丁长老也消消火,因明仙尊年少有为,有时候说话做事是冲动了些,这不是知错能改嘛。走走走,小王啊,带上你的朋友,咱们坐下聊。” 见闻沧海臭着脸收了剑、扶摇拉了拉丁长老的衣袖把他哄好了,王霸也放松了些,拱手道:“长者赐不敢辞,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啦。” 就在事态平息、大家其乐融融准备进屋包饺子之际,一只野猫窜上了房顶。赵岁来不及阻止,王霸已经身法如电蹿了出去: “哎,诸位稍等,相逢即是有缘,我帮他绝个育,攒点功德利于恢复!” 他半道上就掏出匕首耍了个花刀,落在屋顶的同时左手一把迷药糊了狸花满嘴。手起刀落、止血包扎,王霸转头就盘着两个小圆球跳了下来,分享道: “丁师侄有空也可以试试,这种野生小动物繁衍后代老遭罪了,我前些年找南洲的万安寺做过评估,给它们绝育有不少功德呢!” ——那娴熟的刀工,那凛冽的剑意,那无情的气势!明光的眼神犀利起来,目眦欲裂,尖叫道: “是你!竟然是你!阿爹阿娘,就是他……当年趁我养伤偷走我○○的就是他!” 明夜与徐品尘同时出手,一是对儿子心怀愧疚,二是王霸当时的确和明光同在一处秘境!徐品尘出手格外狠辣,大有借题发挥斩草除根之意。 王霸就地一滚连着丢出去十七八个法宝:“误会!误会!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你这阴险小人,暗害我儿不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受死!”明夜面目狰狞,一剑刺去。 丁乾坤缓缓地抱紧了自己。扶摇和闻沧海也和他抱作一团,竟诡异地对王霸生出一股感激之情。这还好只是破坏了丹田和灵府啊,要知道当年阉掉明光的那一剑可谓是登峰造极直指大道,连徐品尘都无法彻底驱除,除非明光自己成为仙尊,否则只要肢体重生就会被残留剑意再次片成刺身,他们这些年可一直以为是东瀛人干的。只能说不愧是因明仙尊,在三十年前就有如此造诣! 徐品尘和明夜穷追猛打,王霸毕竟只是一个太初境修士,几次躲闪不及被攻击擦过,仙尊境肉身隐隐有崩溃的趋势。他不敢藏私,兜里有什么宝贝一股脑儿全丢出去防御了。那夫妻二人面对一堆价值不菲的刀枪剑戟琴棋书画天材地宝没有丝毫犹豫,尽数轰击成灰,只是动作终究是慢了一些。 王霸终于找到了传送符,顺手丢出最后一个木盒子,拎起赵岁就跑。明夜一掌劈开木盒,手掌顿时被肉块上残留的剑气削得鲜血淋漓。她尖叫道:“还说是误会?!你说说这是什么?!” 王霸抱头鼠窜: “不是我偷的,是我捡的!” 闻沧海不动声色地打偏了一道法术,不小心阻拦了徐品尘一瞬,王霸抓住机会启动传送符带着赵岁逃之夭夭。明夜大骂一声,抓起门口的香炉就要往地上砸,被徐品尘捉住手腕。后者轻咳一声: “可以了。他已经进了星月秘境。” 明夜闻言放下香炉,依旧是瞪了他一眼。徐品尘并不在乎她的不满,微笑道: “虽然出了些小问题,不过整体来说还是成功的。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仙人跳啊!” 闻沧海也哈哈笑道:“我们不过是丢出一枚弃子,正业仙宗竟就自废武功,赔上一位仙尊!” 丁峰主啧啧叹道:“果然,牝鸡司晨就是倒反天罡,瞧苏寂那没用的样子,这么点小事就吓破了胆。正业仙宗能重建,我看也是她徒弟的功劳。就是可怜了因明……不,王道友咯,一片真心就这样送给了个糊涂女人。”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哈哈,还是老闻你有定力!” “过奖过奖,不过此事过后,他也能看清楚那些同门的真面目,回头还得谢谢咱们呢!还得是师兄你啊,现在的女人啊都被师门宠坏了,否则怎么这么不会做人、非要把事情做绝呢?现在好了,王霸这厮恢复修为之日,就是我太清宗又得一干将之时!” 三人互相吹捧了一番,丁乾坤一脸惊惧茫然:“宗主,舅舅,爹……你们在说什么啊?” 三人看他一眼,俱是露出慈善的微笑。随后三人同时出手,轻飘飘地将他化为灰烬。 明光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虽然也是废子,但好歹有脑子。丁乾坤这人没实力也没脑子,活着就是膈应宗主长老还有扶摇自己,那还不如废物利用,引王霸过来揍一顿骗进星月秘境。 徐品尘长舒一口气,又道:“现在就等着我的好女儿发力了!若是能让殷宪那小子在秘境里弄死王霸,将来也不是不能扶持她做一做正业仙宗的宗主啊!” “这就叫一个多子多福啊!” “那老丁你福有点薄,改日师兄再给你找几个好的。” 明夜和扶摇站在一旁,始终如木偶般一动不动。待那三人散去,她们彼此对视一眼,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各自走了。 与此同时,正业仙宗主峰山巅,苏寂也喟叹道: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仙人跳啊!” 一旁的顾盼面无表情地纠正:“师尊,我们已经脱离了仙人的低级趣味,成为了仙尊。这应当是仙尊跳。” 杨筝蹲在地上画圈:“下一集演什么?” 殷宪推了推金丝框眼镜,眼中闪过睿智的光:“师兄重整旗鼓再次踏上修仙路,却遭大清宗追杀报复。危急时刻他就近躲入星月秘境,想要寻找仙药疗伤,却不料小师妹杨筝也在秘境中历练,想要获得那株仙药。小师妹心中有愧出言礼让,两人推辞起来。然而,净明仙尊也就是本人一直默默守护在师妹身后,见到这一幕以为师兄要夺师妹机缘,将他痛打一顿,警告他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丢下一瓶回春丹扬长而去,继续默默守护师妹的无暇丹心。” 杨筝沉默了一下,幽幽地道:“当你师兄也真够倒霉的。” -------------------- 殷宪:不管了先卖几个大的把股民骗进来杀,苦一苦师兄骂名我来担 第17章 第13章 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师兄手下留情!” 杨筝失声叫道,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王霸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山壁上,和无数碎石一道砸向地面。 殷宪收回手,微微皱眉,也没有拦杨筝。后者跑去关心王霸的情况,却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低着头似是有些害怕。 王霸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靠在碎石堆上,嗤笑一声:“师兄……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叫他师兄啊?” “那不然呢?你已经不是正业仙宗的门生了。”殷宪道,“王道友今年贵庚啊?跟小师妹抢东西,真不要脸。” “我!”王霸顿时急眼了,一口血呛在喉咙里,无法申辩。 “师兄!大……王师兄他没有。是我自愿给他的。”杨筝抬头,急急地辩解道。 “自愿?”殷宪扫了王霸一眼,嗤笑道,“真不错,这么快就恢复到了太初境,不愧是因明仙尊。换我我也自愿呢。” “殷宪你他爹的嘴巴放干净点!”王霸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掏出一株草丢在地上,来回看了殷宪和杨筝几次,一瘸一拐地走了。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躲了小半天的赵岁连滚带爬跑来扶,还被他赌气推开。 云里雾里山里草里的围观群众根本不敢说话。星月秘境很大,耐不住来的人多,否则也不需要殷宪等一众矿发委成员亲自来监管。此地的大多数人都对这事的来龙去脉略有所闻,殷宪有误会,但王霸做得也太绝了。 ——半天前,一处花圃中,杨筝赵屿和两个无名小卒对上。赵屿和赵岁互相咒骂,杨筝在一边劝架,引来了不少没有上进心的吃瓜群众,得知双方是为了一株灵草。而杨筝口口声声称呼另一人“王师兄”,大家震惊之余还隐隐有几分鄙夷,你一个仙尊就算修为废了但这个眼界跑来跟我们抢机缘几个意思啊。 杨筝是真的心有愧疚,最后几乎是一边哭一边把赵屿往边上推,强行把那株灵草塞给了王霸,大家才知道原来王霸一出门就受到了追杀,正需要这草疗伤。于是杨筝和王霸的声望点又涨了;赵屿见状又要搞事,被正在气头上的王霸一剑捅死了。杨筝尖叫一声,殷宪神兵天降,一掌把王霸打了个半死。 说实在的赵屿也算死有余辜,哪个脑子正常的看见仙尊落难不是帮扶而是上去踩两脚啊,pua都得给两颗甜枣吧。只是此地的低端修士也是第一次直面传说中因明仙尊的暴躁冲动,不免心有戚戚。 殷宪一推眼镜,厉喝一声:“都散了!不去历练跑来看戏,中洲修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众人被他气势与灵压震慑,回过神来殷宪和王霸都已不见,杨筝和赵屿的尸首也早就消失无踪。 同来监察的另外两个矿发委仙尊离得远,虽然听见了动静,但为了保鲜还是赶过来和殷宪确认了一下真实情况,其中一个甚至劝了两句让他别和王霸闹得太僵,另一个则用看人渣的眼神看他,一副了然他是在搞pua的神色。殷宪跟他们谈不来,虚与委蛇几句,便拱手告辞,隐去身形去看杨筝的动向。 那头杨筝收敛了赵屿的尸首,不知是和谁置气,一跺脚跑出去很远,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庭院,在池塘边蹲下,抱着膝盖看着水面发呆。 殷宪敷衍完同僚找过去的时候,就见一群人围着杨筝安慰她。 最近几年中洲风气是越来越好了,遥想一甲子前他们师徒四人在野外拿炼丹炉烤个鹅都来了三波要杀人夺宝的,现在落单的杨筝带着含光剑居然没人铤而走险。 一个筑基普男说:“因明仙尊此举也太令人失望了,怎么能动不动就杀人呢!” 一个金丹普女说:“仙尊就是仙尊,赵二那样侮辱人家,不是自己找死么?” 另一个金丹普男说:“抛开其间对错不谈,因明仙尊怎么能当着筝仙子的面杀人?这也太过分了,不给筝仙子面子,也不给昔日宗门脸面。” 一个筑基美女说:“可是仙宗原也没有给因明仙尊留脸面呀。” 筑基普男不屑地道:“收收你的小心思,因明仙尊出事给你心疼坏了吧?嫉妒筝仙子可以直说,不要在这里玩弄你那些伎俩。” “你说什么?!” “好了,你们别吵了,看看人家筝师妹正伤心呢。” 四人看向杨筝,后者抽了抽鼻子,哽咽道:“赵二哥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毕竟是为我出头才……我该如何向他家人交代呀。” 金丹普男当即安慰道:“是他自己作死,你二人不过萍水相逢,怎么就是你的错了?” 筑基美女也道:“在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筝仙子可是一直在劝他收敛,赵家要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正业仙宗的体量。” 筑基普男皱眉道:“你阴阳怪气些什么?说得好像筝仙子仗势欺人似的,此事本就是筝仙子占理!” “陶礼你有病吧?我安慰人家你找什么茬?” 眼看着那四人小队又要吵起来,杨筝又要哭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们同门一场,不要为这些小事吵架,我、我……” 金丹普女心疼地抱住她:“筝妹妹别管他们,那就是两个拎不清的。今日之事错不在你,净明仙尊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你别担心。” 杨筝赌气道:“我现在不想见他。” “怎么了?” 杨筝沉默片刻,低声道:“大师兄……大师兄原本就是为了我才落得如此境地,二师兄今日出手这么重,我担心……唉,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我,我没脸见大师兄了!况且他们同门这么多年,就为了我的事闹成这样,二师兄未免太过无情,我实在……” 说到最后,杨筝情绪激动,捂着脸落下泪来。那四个路人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人家play的一环,还想继续安慰,下一刻齐齐立正行礼:“见过净明仙尊!” 殷宪没管这四个小辈,径直走向杨筝,柔声安慰道:“好师妹,是师兄错了。” 闻言,杨筝脸色更差了,小拳头锤了他一下:“二师兄净会哄骗我,当我是那种只会争宠的深宅女子吗?我也,我也是明白好赖、知道对错的!” 殷宪在那里“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杨筝则是“不听不听我不管”,最后杨筝被哄得眉开眼笑原谅了对方,殷宪也为了嘉奖四位路人而财大气粗地丢下一堆灵石扬长而去。那筑基普男美女一人捧着一堆瓜子正嗑着呢,见状连忙上前当带路党,誓要把杨筝舔高兴了抱紧金大腿。 另一边,王霸面如金纸,正靠在一山洞的岩壁中奄奄一息,一边抖着手吃药,一边痛骂殷宪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赵岁——殷宪踢他一下,嫌弃道:“行了,你也该认出我了,别演了。” 王霸瘫着不动,哼哼道:“你下手太黑了。” 殷宪两手一摊:“哪里黑了?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力道好吧?师兄该想想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了境界涨没涨,有没有认真修炼。”(66) 王霸冷笑:“我不是你师兄,我是你契兄。” “师兄反应过来了啊。”殷宪一副“我有错但我是不会道歉的”的丑恶嘴脸,蹲下去递了杯水给他。(67) 王霸呸了一声,站起来接过水杯,漱了几次口吐掉血水,嫌弃地道:“这赵家哪儿来的这么跳?不知道现在不流行这样的反派了吗?” 殷宪解释道: “洛邑赵家的老三,赵屿是老二。赵屿的母亲是妾室扶正,这两人表面上水火不容,实际上是一伙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想骗你去赵家当客卿,而赵家和驭人宗有牵扯,师姐已经过去查了。他们还挺谨慎,赵岁和他妹妹是赵家最好看的,都拿来勾引你了。 “王师兄啊王师兄,你且想想,太清宗欺压你,正业仙宗抛弃你,而我们一家子凡人顶着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向你伸出援手……这灵文派有点东西啊,不像是龙舟会的分支,倒像要偷天换日,就像当年的驭兽宗和驭人宗。” 殷宪声情并茂,刻意压低了的声线宛如西洲剧院中的中音歌手,情到浓处还展开赵岁的折扇走了一段。 王霸龇牙咧嘴:“我操你大爷啊,这太恶心了!” “不,你不能操。”殷宪收扇,气定神闲,语重心长道,“师兄的贞操是正业仙宗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未经长老会审核宗主盖章,你不能私自处理。” 王霸惊呆了:“这他爹的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再说我就算处理了谁又能知道!” 殷宪抬手抚摸他眼角泪痣,怜爱智障般叹道:“首先,关于师兄有生之年何时脱离童真的赌局早就是宗门的重点监察项目,你自己不看财报怪谁?其次,师兄平日里不是经常照镜子,怎么没发现呢?” 他爹的难怪前几年小道消息经常把他和狐朋狗友去吃喝玩乐传成开房,原来是年底冲业绩啊!王霸打开他的手,捏捏下巴,嫌弃地道:“我这么帅的脸欣赏欣赏怎么了!每次中洲大比都是靠我跳脱衣剑舞给宗门攒下口碑的好不好!” 第18章 殷宪嗤笑一声:“师兄,你就没怀疑过这颗红点的由来?你拜师的时候可没有痣。” 王霸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这不我们十五岁的时候去桃源秘境学的血源秘法吗,你嫌人血统不行没要,我留下用了啊。” 殷宪怜爱地道:“师兄,这个是守宫砂。” “不是,”王霸瞪大了眼睛,“他爹的谁家好人把守宫砂点脸上!” “没说是好人。”殷宪善意提醒。 王霸啪啪鼓掌,无言以对。 第14章 一气化三清 十三岁时殷宪拜入苏寂门下,当时王霸已经入门四年,殷宪则是个怀抱振兴家族理想、眼高手低的大少爷,不怎么认王霸这个师兄。王霸也不太喜欢他,觉得他不够尊重师长和师姐,老想着“好好表现”以改换门庭,简单来说就是个势利眼。 两人三天两头打架斗殴共同进步,王霸跟个恶毒反派似的每当殷宪去给其他师伯师叔送礼就跳出来跟他互殴关禁闭,殷宪也跟个无脑炮灰一样逮着王霸修炼有成去跟苏寂汇报的时候全力突破然后嘲讽他“师兄?就这?”;同辈之中除了顾盼没人乐意招惹苏寂门下这两个目中无人的神经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伟大的教育家苏寂决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社会险恶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才行,毕竟拥有团队精神才能当上主角团得到光环笼罩啊!当时桃源秘境风头正盛,苏寂就让他们去探索写一份报告上来,没太始境战力别回来了。为了证明她的要求不是无理取闹,她还特意交代爱徒顾盼以太初境初期境界越级殴打了三个太始境师兄。 桃源秘境说是秘境,实则是个行踪神秘的私人洞府,主人心情好了就开张两天就近招待“有缘人”提供一些天材地宝omakase,上至万年灵芝下至大耳刮子应有尽有,引领了后来的主理人潮流。之所以被传成秘境,是因为进去过的人对它的评价褒贬参半,却没有人肯说出究竟经历了什么。 王霸和殷宪凭借着两张不同风格的帅脸,在打塌了一座山之后幸运地碰上了秘境开放,然后彼此手拿把掐地冲了进去。在这个秘境中,队友比机关更危险。两人没来及打探情报就进去了,进行了整整两天两夜“这株雪龙草我笑纳了你的心肝脾肺肾我也笑纳了”的友好交流。府主桃花夫人等了两天没等到两个小帅哥来参拜,出门一看人手牵着手躺在塌了角的池塘边上cos东瀛忍者。 桃花夫人是土生土长的中洲妖精,最讨厌这种精日,当即一把摄过,把他们连储物戒带裤兜抖了个干干净净。掏裤兜的时候发现殷宪是真皇族,又把东西还给他了。两人醒来之后很有礼貌地感谢了一看就惹不起的大前辈的救命之恩,然后王霸就看着衣冠楚楚的殷宪不说话。其实殷宪也很气恼,他和王霸闹归闹可从来没有仗家世欺人过,桃花夫人却一下子就揭开了这层纱。 桃花夫人问王霸生不生气、会不会觉得不公平。王霸闷声说我是师兄嘛,出门在外是该我照顾师弟。 桃花夫人那时已触摸到了仙尊境界的门槛,王霸的想法在她面前一览无余,因此她知道这小子说的是实话。她觉得王霸痛失财产闷闷不乐的样子可爱,相比之下殷宪的脸色就有点阴湿了不利于采补,于是她问王霸要不要跟前辈进寝殿看夜光功法。王霸十动然拒,拉起殷宪要走。 桃花夫人也是一位正人君子,不喜欢搞威逼利诱那一套,追求生命的大和谐。因此十五岁的王霸拒绝也就拒绝了,她还与他好聚好散,送上一场机缘,助他在情绪激动战意高涨的时候提升三成战斗力。但她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她得不到的东西可不能让别人轻易得到,所以那场机缘以守宫砂的形式发放,每每王霸打到兴头上,守宫砂就会发红发亮,以证明不是她拿不下王霸而是谁都没拿下。 当时殷宪跟王霸关系不好就没提醒他,后来关系改善了也不想翻旧账,就这样凑活过了近百年。 ……问题是五年前桃花夫人接受招安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正业仙宗客卿长老,就挂名在王霸的定远峰,还经常请王霸去喝酒呢。王霸还当她是先生大义,搞了半天是贼心不死在验货啊。 王霸多次欲言又止,摊了摊手又放下。殷宪倒是自在,问: “赵屿那边搜出来什么没有?” 王霸早就把赵屿的魂魄翻了一遍,遗憾地道:“跟你那边差不多,但他身上有禁制,深入探查的时候没防住自毁了。早知道带回去给师尊看看了。” 殷宪点点头没在意,王霸的神识修为比他强,更擅长搜魂这一块。 王霸又道:“不过有点别的,你准备一下我和赵老弟要继续跑路了。跟你一起来的谭清露是他外公兼相好。” 谭清露就是凝霜仙尊,此次监察的矿发委成员之一,仙尊资历不到百年,因此自诩年轻一辈经常找殷宪等“同龄人”拉帮结派。 殷宪倒吸一口冷气:“他爹的乱成这样,难怪造个谣我没急他急成那样。谭清露这人比较老派,并不看重女儿家的子嗣,不然也不会去玩外孙啊。你还干了什么他要借题发挥?” 王霸诚实地道:“他有个私生子在寒蝉寺出家,奔着当方丈去的。寒蝉寺不是被我们端了嘛。” “哦,你说霁空?确实跟他爹一个德行。装什么呢,这几天追着我拉票跟个小丑似的。”殷宪嗤笑一声,“那你也准备着,到时候我再送你一掌,不用谢。” “竟然是免费的,师兄真是太感动了。”王霸捂着心口倒退一步,“其实是你被赵岁夺舍了吧!” 殷宪朝他比了个中指,王霸遗憾地道:“别这样师弟,你我是看惯了,别这样糟蹋人家赵老弟的形象啊。” “喜欢的话此事结束给你送去,我研究过了○尸不会触发守宫砂。” “你拿我贞操换来的经费在搞什么研究项目?” 两人隐匿身形出了洞府,在出口附近找了个小树丛钻了进去。星月秘境有四个入口和三个出口,开放时间不同。王霸和明夜在正业仙宗的重建典礼上聊过几句,中途被苏寂叫走了,于是他知道明夜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东西。此前明光请他喝酒,里面有一味原料是星月秘境的古代种培育而来,此时王霸藏身之地的脚边就有一些新芽。 没过多久,杨筝带着新结交的小伙伴行色匆匆地来到不远处的花丛,对方劝她不要自责,她一个劲地摆手:“各位道友莫要为我忧心,别为了我错过历练的机会。但我要是留在这里,大师兄怎么办?他……二师兄那么说了,他肯定连一根草都不会拿。可他伤得那么重,赵三公子哪怕有足够的伤药,也未必……唉,大家散了吧,遇到师兄,帮衬一把,就当是为了我。” 听着“杨筝”的话,正在编狗尾巴草的王霸脸上笑容再次消失。这不认识杨筝的以为她心地善良,认识的要为她义愤填膺痛斥王霸居然跟他们抢这点机缘,王霸却是知道她在幸灾乐祸提醒自己“哈哈哈哈你在外面有契弟的事暴露了”。 算了我都是把守宫砂点脸上的人了有个契弟怎么了。王霸抹了把脸,很快等到两条舔狗为了杨筝大打出手血肉横飞,一块祖传玉佩飞进了草丛落在王霸手中。 就在此时,星月秘境的出口打开了。王霸神识扫了一下玉佩,殷宪反馈说这就是那位跟人私奔的吴家少主吴卅麒的消息。暂且没管明夜是要弄死她还是怎样,两人嗖地蹿出秘境,还齐齐回身一掌搅乱通道,然后往身上套了十七八个隐匿法术就开始往中洲腹地逃命。 开玩笑,明夜找他们谈合作归谈合作,有机会能做掉王霸把他炼成傀儡那她也是绝不可能错过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徐品尘一声怒吼:“殷宪小儿,你敢拦我?!” “徐宗主才是,请您自重!”殷宪的声音冷厉,丝毫不像是刚和盛怒状态的徐品尘对了一掌,“你和王道友同为仙尊,你追杀他也就罢了,对小师妹出手,算什么本事!” 王霸都能想象到此时有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拱在杨筝身边说“哇你师兄好爱你”好似她拿到的不是含光剑而是旺仔牛奶。但他自身难保了,他和殷宪怎么都没想到,他们蹿出秘境的一瞬间,竟然被在外面蹲守的龙舟会成员缀上了! 那小记者目测只有半步金丹的水平,一边跟在后面狂奔一边伸出一根长长的录音设备:“因明仙尊,方便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吗?” “方便你个头啊不想死赶紧滚啊你这弱智!”王霸一把打断对方的法宝,抄起孱弱的金丹赵岁再次加快了脚步。 “易师叔说的是真的。”小记者捂着嘴流下感动的泪水,“原来因明仙尊才是用情至深,为了让师弟走上正道而数十年如一日扮演顺直男,遭到误会被迫害至此却还是对与师弟相似的赵三公子敞开心扉,这简直就是慈母般的情怀啊!” “我寻思我正宗乡下人啊,这咋还有嬷嬷呢,也是发达了。”王霸咂吧咂吧嘴。 第19章 “赵岁”回头大吼:“你哪个分部的?!” 小记者激动地道:“赵师兄,我是闻春啊!赵师兄,这次净明仙尊的确太过分了,待我炮制几篇文章为你助力!你不要担心名声,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三你爹,滚!”“赵三公子”破口大骂。王霸丝毫没有自己也是当事人的自觉,哈哈大笑。 “赵岁”干咳一声,再次警告道:“这种新闻你敢发有人敢买吗?小心净明仙尊的律师函!” 闻春眼前一亮奋笔疾书:《净明仙尊为爱冲锋!“他卖,我不在乎!谁买,我必须知道!”》(62) “他爹的谁指使你来的,写这种报道要负责任的知道吗?” “别跟他废话了,分头行动!” 话音刚落,王霸忽然分身三个,各自抓了一个“赵岁”,往四个不同方向飞奔而去。闻春和蹲守在其他各处的江湖人士纷纷发出惊呼:“一气化三清!” ——一气化三清这门法术并未失传,但是自从万年前最后一个得道者飞升之后,能修成这门法术的越来越少了。由于分身术等其他竞品的出现,一气化三清显得性价比太低,只有大清宗等几个有闲有钱的老牌宗门还保留着相关研究项目。而众所周知,正业仙宗于百年前付之一炬,王霸更是个男人中的男人也就是莽夫一条,谁也没想到他能使出这招! 大家虽然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但一气化三清有着其他分身术无法比拟的优势,主要体现在施法几乎不损耗灵气、三尊化身具有自主神志、寻常仙尊根本分辨不出真伪。这种近乎完美的特质加上飞升之路的“断绝”,让这门法术好似一个腰缠万贯的女武神,攀不上的修士只好说她不实用。 因此王霸此举简直犯了众怒,你跑路就跑路,躲一个小记者用得着显摆你的大法术吗?那就别怪大家趁你病要你命、把你抓去逼问秘笈了! 小记者闻春追丢了不要紧,很快有无数身影兵分四路去揍人,当然都是改头换面去追的。 不过这些人不知道王霸又叠了两次一气化三清,中途混进追杀的人群,然后顺理成章地“跑丢了”。毕竟正常人对这种接近仙术的东西心存敬畏,不会跟正业仙宗的那群穷鬼一样什么羊毛都想薅。 当年正业仙宗惨遭灭门,藏经阁都被搬空了,苏寂当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峰主,由于血统和性别等多重因素混得不怎么样,没权限接触一气化三清之类的仙术研究。加上她立志成为剑圣,对法术的态度向来是能教徒弟混混日子就行,所以最后师徒四人当中,最先学会一气化三清的是殷宪。 四人在无家可归之后饱尝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于是开始报复社会,经常隐匿身形去别家的藏经阁抄书,如果正好碰上仇家那就直接抄家,根本不跟他们掰扯“哎呀就他一个人去逛了一下你怎么能迁怒我们一大家子呢,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为何不能放下仇恨携手共进建设新中洲”之类的烂活。 说来也巧,四人弄到的那份一气化三清密卷是殷家的祖传小垃圾,殷家灭门的时候此物被一个驭人宗成员带回家中,顾盼去仙人跳那位的时候顺手抢回来了。而苏寂学这门法术的动机也很简单:分身术抄书不能悟道,耽误进步。但她又不能不抄,要重建一个大宗门,藏经阁的重要性仅次于她这个宗主。 就在苏寂勤学苦练掉了许多狐狸毛的时候,殷宪竟然练成了。 当时大家伙刚刚把顾盼那温暖的未婚夫变现为冰冷的灵石,手握启动资金招来觊觎无数,便暂时离开洛邑地区,南下去普济岛搞起义了。普济岛是个历史悠久的半岛,常年与西洲保持着良好的文化经济交流,早早发展出了一条有机融合了奴隶制、封建制和资本主义的船新道路。四人混在运奴船里偷渡进普济岛的时候,这已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国度。 运奴船是顾盼未婚夫家的产业。正是因为有奴隶进口,普济岛本地平民才不得不接受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盘剥,他们创造出来的利益则又被拿去进口奴隶。这条产业链历史悠久,苏寂等人一时半会儿斩不断,于是她们混入其中开展反洗脑工作,解救了一批灭门时遭到趁火打劫的同门之后又多了帮手,很快就让普济岛烽烟四起。 苏寂本体是九尾狐,因为混了点人族血脉被赶出青丘跑去正业仙宗求学,正好专业对口去骗权贵;殷宪假扮顾盼的未婚夫,声称自己是假死前来为“大人”办事,两人和苏寂配合坑蒙拐骗,制造骗局无数;王霸则毫无违和感地带了一帮仙宗的精神小妹混迹底层煽动群众,在殷宪的情报辅助下百战百胜,差点黄袍加身。 普济岛的起义军不止王霸这一路,王霸他们组织的成分以奴隶为主,其他还有大将军顺势割据的、读书人到处抗议的、土财主趁火打劫的、老农民揭竿而起的等等等等。王霸兢兢业业地扮演老实奴隶,组织里的口号是“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修炼,还有八小时留给自己”。王霸和农民那一帮人遭到围剿次数最多,最后还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钓鱼执法sop,主要是苏寂鼓动权贵去弄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殷宪和顾盼当二五仔,王霸等人正义反击打劫抄家。 打了两年权贵那边受不了了要和谈,主要造神运动本来是他们的专利,结果王霸那边每次挨打都有好几个临阵突破大杀四方的天选之子,剧本单一批量生产,太恶心人了。谈判的时候奴隶和农民方要求保证大家的受教育权,还要修仙下乡,那几个读书人的组织也很支持,虽然其中有几个是来跟权贵骗钱的;权贵代表说普济岛经历内战百废待兴,你们不干活怎么重建普济岛让我们南洲great again? 奴隶们不乐意了,那我又不是南洲人没有建设的义务。权贵说那给你们户籍,奴隶说不行我们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双方吵了起来。(54) 听着听着,殷宪顿悟了。据他回忆,当时他寻思着,修了一气化三清,一个化身24小时工作,一个化身24小时修炼,还有一个化身可以24小时留给自己。只要约掉公因数3,不就完美地实现了广大劳动人民的愿望吗?与此同时,还能够超额完成普济岛的建设任务、提升自己的修为水平,可谓是三赢啊! 于是王霸也跟着寻思:一气化三清几乎不耗灵力,且三具化身都有自主神志,这跟免费的有什么区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王霸刚突破太初境那会儿奖励自己下山吃顿好的还续了三碗大白米饭呢,遭到殷宪嘲笑喜提免单一次……一气化三清这么好的东西不续杯还有天理吗? 权贵代表尹弦(化名)和奴隶代表汪大(化名)于谈判现场双双顿悟,两人在普济岛首府鏖战三天三夜造下杀孽无数,惊动了普济岛退隐多年的太上皇。这位仙尊亲自出手镇杀了二人,正式结束了普济岛的战乱。 那位仙尊回到道场时,迎接他的是一座空城。 师徒四人合力祓除了这位驭人宗的合作伙伴,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线索,只是找回了在劫难中被掳走的同门,看到一个国度的太阳重新升起,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脸庞上。 -------------------- 杨筝为什么演技这么差还能吸引这么多舔狗,因为苏寂真的是狐狸精真的点了魅惑…… 苏寂:我一个妙龄少女门下俩魔丸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其他长老:你和顾盼就不是了吗 苏寂:谁家好人身上长四个……不对。(看向天龙人徒弟)(龙是不是要x2啊)(欲言又止) 王霸(兴奋):让我康康你发育得正不正常!(战斗开启) 第15章 口口口口口 王霸带着“赵岁”溜出追杀大军,卜了一卦朝着东边去了。 他在石竹村接触萧魃的时候留了一手,薅了萧魃几根头发两瓶血液,这会儿正好用上。苏寂这一脉的非战斗职业水平都不怎么样,王霸这个炼体基础差所以用辅修技能实现弯道超车的在占卜这一块已经能出师了。他和殷宪缝缝补补占了个大概方向,远远地就看到了宗门天骄越级战仙尊的感人场景,连忙上前助拳。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一道深蓝长袍的身影傲立山谷之中,脚下灵流凝聚成沉重的漩涡仿佛要碾碎世间万物,却正是吴家老祖、蓝月仙尊吴鉴玉!萧魃身受重伤血肉模糊,趴在一具尸体上一动不动。 吴鉴玉的贪污案还是王霸接管的,几百年前的事他愣是说着“十世之仇尤可报也”就去追查,要不是人家人缘好差点就被他当场打死了。如此新仇旧恨碰到一起,王霸选择上前捞起萧魃转身就跑! 吴鉴玉正准备痛下杀手斩草除根呢,突然窜出个人来劫法场,整得他情绪都不连贯了,来不及思考就追了过去,结果一感应发现对方是王霸,吓得直接就是一个急刹,差点转头就跑。还好及时反应过来王霸最近日子不好过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时机,赶忙又追杀过去。 王霸一手牵着肉身孱弱的赵岁,一手抓着情绪和肉身都濒临崩溃的萧魃,口中不断念着“白虹仙人保佑千万别认出我来啊”。一道光柱从一行三人右侧穿过,要不是王霸及时往左边跳了一截加上萧魃本来就断了手,萧魃的右手就要被乱流碾碎了。 第20章 吴鉴玉当了这么多年仙尊也知道要脸,不可能为了打击报复而暴露身份,更何况一旦知道他和太初境的王霸见过面,日后绝对会有徐品尘那种臭不要脸的同行弄死王霸栽赃给他。所以他虽然心中有气,却追得克制,打出的追击俱是看不出来路的普通攻击,王霸自己指认都没有证据的那种。 王霸嫌他追得慢,也想到了他的忌惮,抖了抖手中的萧魃,好奇地问:“吴鉴玉弄你做什么,你拐跑他家少主?奇了怪了,不该借题发挥说我跟你勾结连我一块儿打吗?中洲这几年的品质道德建设不错啊。” 萧魃浑浑噩噩的不说话,殷宪冷不丁地道:“萧师兄若再不振作,无法为她报仇事小,错过了抢救机缘事大。” 半死不活的萧魃一下子会说话了:“吴小姐都那般了,真的还有救么?” “你不信赵某,总要信王师兄。现在说明一下情况,死在这里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萧魃缓了缓,将他知道的情况简单交代了一番。 不久前萧魃外出游历,见义勇为剿灭一处邪修据点时结识了同样外出游历的吴家少主吴卅麒。二人互相隐瞒身份同游数月,临别时本在一处酒楼道别,吴卅麒却面色大变,不仅打翻了酒菜,还去酒窖大闹了一通。萧魃为阻拦她和她大打出手,不欢而散。 四日前,萧魃却收到传信,求他救命。他认出是吴卅麒,一直觉得她当日的无理取闹很蹊跷,便问过师尊,取了一株回风仙去找人。不料无意中听见宗主和涛鸣仙尊商量着要安排丁乾坤假死以嫁祸王霸顺势诛杀,震惊痛心之余果断带走了丁乾坤的魂灯,一是为了让宗主及时收手,二来也是以防万一。 他赶到相约的地点却遭伏击,拼尽全力逃出生天,就近躲在石竹村。杨筝和赵屿大张旗鼓地去石竹村“寻宝”,追杀者怕殷宪在旁护道便没跟上,让萧魃逃过一劫。离开石竹村之后,萧魃不敢回大清宗,躲躲停停地养伤,不料在山谷中遇到了重伤的吴卅麒。 他以为是她骗自己落入陷阱,一气之下差点杀了她,却没能趁人之危,而是用那株回风仙救了她。吴卅麒也因此对他放下心防,主动告知吴家的名酒“提篮桥风月”中掺杂了极为隐蔽的咒术。她确认少主身份、参与酿造之时得知此事,不愿与背后势力有牵扯却也不敢让他们肆意妄为,这才以游历为名离家,隐姓埋名阻碍“提篮桥风月”的销售。 这种事跟吴鉴玉没关系是不可能的,又是掺杂融合咒术又是勾结神秘势力,一看他就是主谋。而在吴卅麒告知他阴谋、他也说出自己这几天来的遭遇、二人准备养精蓄锐揭发阴谋之际,吴鉴玉凭借血缘联系追踪到了这里。二人再是绝世天才能够越阶而战也无可能战胜仙尊,不过多时就双双重伤,吴卅麒更是为他挡下一击没了气息。 王霸和“赵岁”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萧魃说完这些,理智恢复了一些,咬牙道:“仙尊,您如今也艰难,不如放下晚辈减轻负重,晚辈还有一战之力!区区性命算不得什么,若是能为前辈争取一线生机,让此贼阴谋败露,我和吴小姐也不枉此生了!” 王霸和殷宪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前者道:“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要我们丢下你跑路还是免了。何况吴少主还有一线生机,你真去找死了,那世上还有谁会为她搏命?” 萧魃惊喜地吐出了一口黑血:“此言当真?” “我王霸什么时候骗过人!”王霸带着两人又狼狈地滚了一圈,踹了赵岁一脚,“赵老弟你不中用啊,能不能出点力?” 殷宪连忙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三人的跑路速度又快一分。王霸发现戴上眼镜之后“赵岁”的身法都变得古怪起来,换成全盛时期的他来也看不透,当然追是能追上的。 王霸一把掐晕萧魃,惊讶极了:“这是什么法器?” 殷宪解释道:“龙舟会成员突破大吕境时,天资出众者都会得到宗门贺礼,就是这副窥天镜。师兄是不是觉得我们跑起来时不时卡一下,整体速度却更快了?其实这是窥天镜的效果之一,使用者燃烧一定寿元,可以让身周时间流速减缓。同样的速度之下,对手跑了六十秒,我们能跑六十一秒,自然就拉开了差距。” 王霸大惊失色:“他爹的这是正经宗门吗!大吕境——我看赵岁水平也就一般,这个阶段开始就让人烧命?!” 殷宪当然不会烧命,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暴力破解这副法器,甚至反过来烧对手的命。他嗤笑一声:“师兄第一次烧命的时候还不如他呢。” “那我们那会儿条件艰苦情况特殊啊,真的不烧命就没命了好吧!这龙舟会得查一查。” “查着呢,不过他们消息传递太快,又真假难辨,混进去很麻烦,容易打草惊蛇。”殷宪解释一番,“我发展了一些下线,到时候用吴鉴玉的事试探一下口风。” “他们都敢造你的黄谣了那发不发吴鉴玉的新闻都很正常好吧?”王霸将信将疑。 “那是我让他们发的。”殷宪平静道。 王霸倒吸一口冷气:“师弟这么有魄力舍得下血本合该你发财啊。下次不要只在造谣的时候带我,发财的时候也带带师兄好吗?” “师兄,我这是担心你乱花钱所以帮你存起来了而已。” “呵呵欺负师兄我生下来就是孤儿没人跟我用过此等骗术是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殷宪坦然道。两人回头看了一眼,适当地受了点伤,好让蓝月仙尊继续追。吴鉴玉追得谨慎以至于速度太慢,王霸便抽空跟殷宪对齐颗粒度:“龙舟会查到哪里了?核心功法是什么?跟我们以前有没有接触过?” 殷宪道:“龙舟会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它是凡界崛起的组织,一开始是做的情报生意,为了保障传递速度还养了专门的镖局和水师,号称○○传媒。” “……这是可以说的吗?” 殷宪一推空气眼镜:“师兄应当知道,卖情报很多时候最重要的不是情报本身,而是口才,毕竟这是销售业。” 王霸想起年轻时被所谓百晓生骗钱的经历,咬牙切齿,恨恨地点头:“话是这么说,这个行业早该整顿了!” 殷宪不管他,继续道:“所以这个组织的核心功法中,入门境界叫‘开口’。开口说话,不管说得好不好对不对,说得自己身心都难以为继,说到魂灵判若两人……在这个阶段不能怕得罪人更不能怕死,其实还是挺惊险的,但对身心的淬炼也是实打实的。待量变引起质变,就到了‘大吕’境。 “师兄应该没有了解过,我简单说说。‘黄钟大吕’师兄总该听过,十二韵律当中,黄钟为阳律之首,‘大吕’为阴律之首。‘黄钟大吕’这个词原意是形容音乐或言辞庄严高妙、正大光明,但龙舟会的功法只取其一,也就是说,从这个阶段开始,他们不再单纯追求量而追求质,开始有意识地使用春秋笔法欺骗他人。这也是龙舟会给天才弟子发法器的原因,这个阶段很容易被打死。” “难怪我没碰上过,见到了直接一拳打死。”王霸龇牙。 殷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而踏入下一个阶段,才算入品。” “这我看出来了,不做人了也不要人品,又不能明说,所以叫入品。”王霸一敲掌心,兴奋道,“遇到我头都给他打歪。” “师兄这么理解倒也没错,我再补充一点,这也是字面意义上的入品。达到入品境,才真正脱凡——脱离新闻传媒业,进入了‘龙舟会’的领域。” 王霸思索片刻,皱眉道:“这比我们宽松啊……我们到太素境才算脱凡呢。果然,中洲之内四海之外宗门林立,大家侧重的方向却都有不同,这就是道统之争啊。” 殷宪诧异地看他一眼:“师兄这种时候领悟什么没用的东西呢?——入品境只是个过渡境界,是五个大境界中最容易突破的。师姐曾经怀疑过功法的创始者其实根本没有给这个境界留位置,但为了名称的连贯性硬是加了个‘品’进来。下一个境界名为‘造?’。” “还真有四个口的字啊!这就是最高境界了吧,也算是登峰造极了。”王霸一拍大腿。 “按常理来说,师兄想的没错。可修行向来是逆天而行,不能用常理揣测。”殷宪正要推眼镜,被王霸打断施法,抿了抿嘴继续道,“‘?’是一个多音字,师兄知道它有六种读法吗?” 王霸一拳就冲着他的面门奔去。殷宪偏头一躲,王霸不依不挠,两人动手动脚缠斗起来,好一会儿双双挂彩,才先后住手。 殷宪顶着一只黑眼圈说:“‘?’这一字,读作‘戢’时意为喧哗,读作‘雷’时为雷,读作‘畿’时指代畿这一地区,读作‘灵’时又指鸟鸣……师兄只要记住前两个就行了。当年○○传媒有六人踏入造?境,各有各的理解,最终是取了‘戢’与‘雷’二字的两位前辈更先一步完成蜕变掌控组织。后来,其中一人更是突破仙尊境,将凡品功法变成了一条通天路,也让○○传媒鱼跃龙门跻身中洲宗门之林,改名龙舟会。” 第21章 王霸揉着手腕,狐疑道:“仙尊境,那应该挺有名啊,我怎么没见过?已经给人打死了?” “师兄真是贵人多忘事。”殷宪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是师尊第一次,咳咳,休假的时候……” “我看你挺适合这个龙舟会的,假死给你说成休假。”王霸夸奖道,“我也记下来下次用。” 殷宪眼神不善:“总之就是那次,师尊被我们三个不肖弟子气坏了,隐姓埋名去蝴蝶谷疗养,遇上了龙舟会的那名仙尊。对方试图趁虚而入骗财骗色,被打死了。” 王霸想了想,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殷宪肩头:“他爹的是那老登!不对,当时师尊,不是,彩蝶仙子不是和他结为道侣继承他遗产了吗,怎么还跑来添乱!” 殷宪瞪他:“师兄贵人多忘事啊。彩蝶仙子原是师尊的至交好友,遭渣男欺骗被小三却还痴心不改,反倒因为师尊打死渣男而与她反目成仇,后来不仅下令正业仙宗之人不得踏足蝴蝶谷,这些年来还一直以仙尊遗孀的名义指使龙舟会给我们下绊子。” “哦哦哦对,是这样的,我复习一下。那次我戏份不多主要是在蝴蝶谷外围自残求见嘛。”王霸倒抽一口冷气,连连拱手,“对对对,彩蝶仙子跟师尊闹掰了……唉,你说这鹢首仙尊既然已经在追求师尊,又怎么能去勾引彩蝶仙子呢?没把他浸猪笼已经是师尊仁慈的体现了。” “什么叫勾引?人家好歹是仙尊,不要把人想得那么肤浅。”殷宪一本正经道,“他分明是处心积虑离间师尊和好友,斩断我正业仙宗的一大臂膀啊!虽是死间,却也算他成功了,不可小觑。” “……让你去查龙舟会真是去对地方了。”王霸噫地一声,“你还没说他们仙尊境叫啥呢。” 殷宪失望道:“师兄,这么明显的规律看不出来?开口一个口,大吕两个口,入品三个口,造?四个口,所以仙尊境是?” “哪有五个口的字啊!” “你知道在凡界封王的时候,两字称号是不如一字尊贵的……” “说重点。他们仙尊境叫啥?” “冒境。” 王霸忍无可忍,再次一拳打出,在殷宪脸上镶嵌一副黑框眼镜。 -------------------- 很努力地在和谐了补药举报啊! 暗示得应该很明显了,彩蝶仙子就是苏寂分身,用来骗情劫,还把龙舟会的仙尊搞死吃遗产了……还是个二段跳,顾盼进行废物利用也来化劫… 第16章 嫡元婴发卖庶仙尊 不过多时,三人精疲力竭,在一处荒岛落下。 王霸施展袖里乾坤将萧魃塞进兜里,反手抽出一把横刀朝后侧方劈砍而去。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嗤笑一下,吴鉴玉抬手禁锢那道刀芒,挥手打进了虚空。 这攻击不痛不痒,附近只闻人声不见人影,一群技艺高超再次定位到了王霸追踪而来的高手纷纷开口: “吴道友切勿动怒,徐某只是路过罢了,这就离开,哈哈……” “仙尊饶命,小的这就滚!” “仙尊冷静啊,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莫要伤了和气……” “路过,路过,哈哈您瞧这事儿闹的……” 大家眼见蓝月仙尊这个傻吊愿意背锅激情杀人,赶紧作鸟兽散。人群中传来一个柔弱而不和谐的声音: “我不插手也不行吗,就看看。” 这跟我就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吴鉴玉和其他人纷纷出手,打死了那个不会读空气的小记者。徐品尘作为礼仪之邦大清宗的老牌仙尊,还细心准备了赔礼,给小岛罩了个法阵,说是保护隐私让大家不要打扰两位仙尊叙旧。 那感情好啊。王霸都要以为徐品尘是友军了,下一刻就意识到这老登精明着呢这会儿了还想试探他虚实,立刻和殷宪对视一眼,让后者做好本体赶来收债的准备——吴鉴玉贪污矿发委的公款几百年了都还没还,是个老赖,否则也不至于收拾两个小辈还要偷偷摸摸的。 ——由于正业仙宗的存在,洛邑地区的世家大族发展得并不好,都是缩起头来过日子。得不到资源政策倾斜就出不了太多人才,人才不够就说不上话,说不上话就愈发被边缘化,想外迁呢还要被外地的世家大族嘲笑履历。 打压世家也不是苏寂这代开始的,正业仙宗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干这事,当年风头最盛的殷家送嫡长子殷宪去求学正撞上风口,被老宗主发配给苏寂为徒。当时苏寂说得好听是竞选首席失败,实际上她名下的选票就两张,顾盼和王霸投的。殷家对此颇有微词,但是作为世家大族不能失了风范,他们慢吞吞地跟正业仙宗谈判了好几次,没等进入正题就先后灭门了。 这直接导致正业仙宗的幸存者在洛邑地区举步维艰,小门派等着崛起,大世家等着报复,没有一个肯伸出援手。于是苏寂师徒四人强大了之后加强对世家的打压,形成闭环。 苏寂和老前辈们不同,我一个妖族混血兼纯纯的剑修懂什么周礼啊,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事了。大家敢怒不敢言,一方面王霸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真的会公报私仇痛打大地主,另一方面殷宪这个冷心冷肺的狠人以身作则,根本就让殷家烟消云散、放话绝不重建。 彼时正业仙宗的重建已是板上钉钉,但殷宪等人还没有成为仙尊,因此洛邑的世家联盟隐隐有吴家为中心的意思——他们家有仙尊,没死没飞升,只是离家出走了。大家都是权贵都了解彼此,吴家仙尊既然立下如此家业,那他就不会是个殷宪那般见死不救的货色,吴家有难他总会出面的,老牌仙尊不至于打不过苏寂这条杂毛狐狸吧。 等了这么多年,王霸和殷宪总算再一次把吴鉴玉钓出来了。等弄死了这个大靠山,洛邑地区的家主们就该抢购金丝楠木了。 吴鉴玉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这幸运有些可疑,但成功人士都有在关键时刻赌一把的魄力,他现在就想干掉王霸拂去道心上的阴霾以更进一步,至于其他,跟我的仙尊之力说去吧!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纷纷开始酝酿大招。吴鉴玉很有反派道德地发出挑衅: “因明仙尊,别来无恙啊?松江一别,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空中凝聚出细碎的雪花,每一片都是灵气凝结而成的利器,而幻象之下是无数乌黑细软的毛发。孤岛的景象也扭曲变换,王霸咂咂嘴:“老前辈有长进啊,就是不多。”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吴鉴玉跟他打过几场知道这家伙根本不像传说中那么单纯温良,因此并不上前,而采用远程攻击手段,“区区太初境还敢在老夫面前嚣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霸脸色变幻不定,身上气息忽地一变,“赵岁”惊喜地道:“恭喜王师兄重归太始境,竟然又突破了!” 吴鉴玉哈哈大笑:“区区太始境,在仙尊面前照样是蝼蚁!王霸,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侥幸夺天地造化做了几年仙尊已是运气,今日你的运气到头了!” 说着双手猛地一挥,岛上空间扭曲,搅动着无数雪花朝王赵二人倾轧而去。赵岁惊呼:“这莫非就是传说中蓝月仙尊的成名绝技‘蓝桥春雪’,连吴家的招牌美酒都是借此为名!” 王霸撑起的防护罩岌岌可危,吴鉴玉一边欣赏他苦苦支撑的姿态,一边傲慢地道:“不错,算你识货!若非你与这贱民厮混,老夫看在吴赵两家交好多年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放你一条生路,真是可惜!” “赵老弟,你若是——” “王师兄!”“赵岁”打断王霸劝他逃生的话语,果断道,“等会儿我将他的招式改为‘蓝铜春雪’,你趁此机会找出他本体!” 吴鉴玉不以为意,兀自笑道:“区区大吕境蝼蚁口出狂言要改我本源,真是可笑。你们两个的事老夫也有耳闻,罢了,送你们黄泉路上做夫妻,也算功德一桩,哈哈……!”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感知到自己灵力运转有一丝凝滞,笼罩岛屿的幻境瞬间溃散,而王霸已经燃烧寿元突袭至他面前,一掌印在他胸口! 须知王霸只是失去仙尊境的灵力修为,肉身和魂魄可是毫无禁锢,只是失了灵力滋养不能过度消耗罢了。这一掌直教吴鉴玉口吐金色血液倒退数丈,怒极反笑,挽了个剑花再次迎战。 吴鉴玉也是老牌仙尊,且不说“蓝铜”只是谐音只能影响对他这顺直男一瞬,即便真到了只能肉搏的境地,他也未必怕了王霸。他这些日子对正业仙宗的变故也有所耳闻,知道含光剑易主的消息。因明仙尊揍他的时候他的“折桂”是破铜烂铁,太始境的王霸与他交战那他手中的可是吴家传家宝·中洲十大名剑排名第十一·百年难遇的天才炼器师以身铸剑的传奇神兵折桂剑! 王霸咬紧牙关一阵横劈竖砍,那横刀没几下便碎裂,他再次欺身近前试图夺剑。吴鉴玉心中暗喜,也松了口气,想之前都是被小辈的名气镇住了,其实还不是靠含光剑!难怪大家都想要得到天子三剑,王霸这种出身卑贱天赋平平的家伙之前都能骑到他头上去了,还不是靠正业仙宗的神器! 第22章 正这么想着,“蓝桥春雪”的幻境和看似无害的利刃也再次成型,吴鉴玉忽地胸口一痛,竟是王霸拼着让他刺了一剑、抢上前来化掌为刀戳进了他的胸口。那近在咫尺的俊脸上,一点嫣红的泪痣正发出凶恶的火光。 “赵岁”在一旁解说:“作为百年不遇的天才,王师兄能横跨两个大境界击败对手,实属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愧是王师兄,蓝月仙尊,您还是束手就擒吧!” 吴鉴玉喷出一口血,一脚踹飞王霸,怒道:“你有病吧!又没人看你他爹的解说个○○啊!” “赵岁”原地进行一些龙舟会核心功法的修行:《震惊!因明仙尊野外出手将蓝月仙尊捅得狂喷不止》 王霸也震惊了:“师……赵师弟,你有此等功力何愁不能走第二条途径晋升仙尊!” 他被吴鉴玉打飞出去衣角微脏,一轱辘爬起来就照着对方老脸飞出一脚。吴鉴玉早有防备抬剑格挡,隐隐觉察到“折桂”有脱手而去的倾向,心中咯噔一声,赶忙拉开了距离。 “赵岁”收起纸笔,自言自语道:“太好了,沾王师兄的光,我也突破了。” 吴鉴玉冷笑:“王霸便也罢了,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身上气息节节衰退,不一会儿竟退行到了和王霸同等境界!“折桂”的剑柄当即将他的右手刺得鲜血淋漓,他嘶声道:“你做了什么?!” “赵岁”道:“此乃我灵文派核心功法‘说文解字’,赵某惭愧,未能习得老祖一半精髓,只能将您的招式修改为‘蓝桥纯血’。” “什么灵文派,从来没听说过,你赵家又几时与这种小门小派扯上关系?莫要欺瞒老夫!”吴鉴玉不愧是仙尊,运转了一下功法勉强夺回一部分控制权,眯了眯眼睛劝说道,“小赵啊,你我吴赵两家世代交好,如今正业仙宗看似鲜花着锦,实则危机四伏,老夫在其中都只算是马前卒。你可不要拜错了山头、给你赵家惹来灭门之祸!” 王霸好奇道:“我师弟也不在这儿啊,您还点他呢?” 吴鉴玉嗤笑:“殷家自甘堕落做正业仙宗的走狗,丢尽我洛邑世家脸面,灭门原也是活该!多说无益,你们真以为区区野鸡功法能奈我何?受死!” 说着提剑朝两人杀去。王霸再次一拳轰出引得空间震荡,周围美轮美奂的幻境也扭曲起来。“赵岁”呵呵一声:“蓝月仙尊,据我所知,你父亲是庶出,母亲是外室,你一个庶出中的庶出怎能驾驭纯血功法?您这百年功力,晚辈就笑纳了!” 王霸惊呼:“传说中的嫡元婴发卖庶仙尊也是给我见到了,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蕴吗,恐怖如斯!” “赵岁”一脚就朝着他过去了。 吴鉴玉一边感受到体内本源迅速流失,一边看王霸和“赵岁”打得有来有回,羞愤交加之下忽然顿悟了,失声道:“你不是赵家小子!你是、你是殷宪!” “暂时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赵岁”百忙之中回了一句,被王霸照脸打了一拳,不悦道,“师兄昨天才让我珍惜这张脸,今天怎么就自己动手了?你小心点,本来赵岁的身体要支撑这个水平的‘说文解字’就很费力了。” 话没说完赵岁的肉身就开始龟裂,没有流血而是火光盈盈,皮肤之下的血肉都在燃烧。吴鉴玉见状大喜,连忙原地打坐调息加大反击力度,也加快了赵岁肉身崩溃的速度。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轻飘飘地擒住吴鉴玉。殷宪本尊落地,嫌弃地道:“是不是傻?都让赵岁自爆了还不跑。” 王霸踱步而来,捡起“折桂”比划两下,一并收进袖子里:“先给吴小姐保管着了。你来我来?” 殷宪一来就接管了隐匿法阵的控制权,徐品尘就算觉察到了也只会以为是吴鉴玉要干坏事了自己开的隐私模式。他将吴鉴玉丢在地上,随意地道:“师兄,请。” “不、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吴鉴玉终于意识到他们在商量搜魂的事,连滚带爬地后退,“老夫身为中洲仙尊这些年来为了维护大局也是呕心沥血,搜魂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外界要如何看待正业仙宗!” “怎么会传出去?”王霸蹲下来,“我和师弟又不会乱说,你一个死人也说不了话啊。对了,为了防止招魂问灵秽○转生之类的,我们还准备把你炼进万魂幡……” “你、你们竟然炼制万魂幡?”吴鉴玉面露喜色,“那不都是同行吗,您瞧这事儿整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哈哈哈,老夫,咳咳,吴某这里有些珍贵材料,若是小友愿意放行,老夫必有重谢!” 王霸给他说懵了:“不是老前辈,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炼万魂幡啊?我们几十年前清剿寒蝉寺的时候人家都知道用九层浮屠塔来伪装了好不?你这个水平难怪进不了核心。” “别跟他废话了,师兄,直接开除人籍了事,这个真有乌骨兔血统。”殷宪擦了擦刚才拎过吴鉴玉头发的手,啧了一声,“来的路上看见一群大清宗的小辈被西洲修士按着打,搜完魂赶紧带萧魃过去。”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爱心,都看到了也不帮一把。”王霸说着朝吴鉴玉伸出了援手。 殷宪擦了擦眼镜:“那是另外的价钱。” 吴鉴玉嘶声道:“搜魂,还是对仙尊搜魂,这不合规矩!若是人人都和你们这般随意破坏他人生魂,这中洲就要大乱了!” “对付邪魔外道讲什么江湖道义。”王霸不以为然,“不要话本子看多了就以为天下大师兄都是正义冤种好不?拿来吧你!” 吴鉴玉的魂魄被生生拔出肉身,片刻后褪去光彩,变成王霸手上的一团似真似幻、无色无形的诡异流体。 -------------------- 殷宪:发卖全世界,这就是嫡长子的身份带给我的自信(挨打 古早笑话 王霸:你叫我大师兄我还以为令狐冲呢怎么竟然说我是猴? 殷宪:令狐冲的师父是谁孙悟空的师父又是谁? 王霸:(变成猴子)(抢路人香蕉)(在天上乱飞)(给路人大耳刮子) 第17章 实力与地位的象征 吴鉴玉的生母是蓝田地方一名雕刻玉石的小修士,父亲是吴家不受重视、被打发去各地收租监工进行社会化训练的次子。 他母亲的手艺高超,虽没有得到系统教育,雕刻出的玉牌大多也都能直接用于布置基础法阵或者刻录符纹。她原本想靠这门手艺积累些资源以继续修行,不料那吴二公子通过社会化训练学到了真本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曾是“本真学会”成员,胁迫她做了自己的情人。 “本真学会”就是那个发明了第二元婴的组织。当时“本真学会”覆灭没多久,驭人宗和驭兽宗的斗争如火如荼,各地都不太平。侥幸从风波中逃生的女子一来不是学会核心成员,二来没有以性命证道的打算,本也只想学点技艺傍身改善生活的她被吴二公子吓破了胆,俯首屈服。 吴鉴玉出生之后,吴二公子将这对母子带回了家中。母亲不喜欢儿子又不敢表现出来,拿废料雕了个不伦不类的玉观音挂在他脖子上,温良谦恭地说自己母子二人出身卑贱,用这种贱玉即可;吴二公子是半只常年发情的乌骨兔,还有别的妻妾情人,吴鉴玉的母亲在其中最为出众,出身却最差。 吴鉴玉三岁的时候展现出了不俗的修行天赋,被转到“母亲”名下抚养,又很快越过一众堂兄弟,被老祖收为门徒。他一直珍惜那尊半石半玉的假观音,无论去了哪里,总记得要回去探望生母,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他也没有辜负吴家的资源倾斜,顺利地十岁筑基,在二十岁那年结丹,于是族老也不再嫌弃他的兽身是只杂毛黑兔子,而非先祖的乌骨白毛兔。同样是金丹境界的生母却没有为他高兴,而是发了疯。她差点杀死他和他的父亲,临死前她问他们:为什么你们这种臭水沟里的石头一样的天赋都能如此轻易修成金丹,而我拼尽全力却什么也得不到? 她死后吴鉴玉从父亲那里得知了“真相”,父亲说她是本真学会出身,原本就是邪魔外道,是他给了她容身之所和一个可以傍身值得骄傲的儿子,她却如此忘恩负义,本真学会实在是害了太多女人。吴鉴玉是个孝子,他不怨恨母亲,只是加倍努力修行,要为母亲向父亲向家族赎罪。 百年之后,吴鉴玉踏入了仙尊领域。他谢绝了多为恩师的邀请,毅然舍弃九数院和岐黄阁的长老之位,回到洛邑专心振兴吴家。 那个时候,洛邑地区天灾频发、民不聊生,也导致了邪教盛行。正业仙宗派门人弟子下山镇压灾祸,发现世家大族对底层百姓的苦难无动于衷还对他们的救援行动多有阻拦,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吴家本来因为有兽类血统,跟那些总想着奴役他们的人族宗派处不来,但吴鉴玉站在了仙宗那边,呼吁门人弟子和同行献爱心,最后更是和几位仙宗长老一起找到并解决了灾难的根源,和老宗主结为好友。 第23章 驭人宗就是在那之后不久找上来的。 对方自称简长老,不知用了什么法术遮掩,吴鉴玉一直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但也没有追查,因为对方给了他许多关于他母亲的消息。比如她是蓝田本地人,名为田甜,小时候逃荒的时候跟家里人走散了得到本真学会收留,学了点技术之后想要寻亲,便脱离学会回到了故乡。比如她一开始并不恨吴二公子,本真学会的人对她很好但她们都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不懂得享受,吴二高兴的时候拿出来哄她的锦衣玉食没有一样是她见过的。比如吴二其实是个单纯善良的老男孩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被人类好友带坏了。比如田甜和吴二的妻妾们相处得不错,她代替吴二教导那些不受宠的孩子们修行,但是吴二担心她暴露身份惹来祸端,废掉了她的经脉。 吴鉴玉得知这些之后非常痛苦,他问那个人,事到如今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义,要我去恨自己的父亲吗,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难道不是保护了母亲、保护了家族吗?对方答非所问,说正是因为您是这样的人,我们才找上了您,请和我们一起改变这样的中洲吧。 吴鉴玉和谜语人简长老也是破锅配烂盖了,前者由于童年缺爱特别爱听谜语人画大饼,又是共情关爱又是爹味说教还充分给予想象的自由,一次性满足他对家庭的全部期待。在和简长老的精神交配中他慢慢地“醒悟”过来,他的父亲母亲都没有做错事,冷眼旁观者也没有做错事,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在挣扎且无法摆脱能够减轻自身痛苦的欲望。中洲缺的是一个统一的标准,一套完善的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的管理方案,也就是所谓的“驭人之术”。简单来说就是贱皮子欠抽了。 驭人宗一开始只是打着动物保护的旗号和驭兽宗打擂台的组织,建了没两年,个别成员发现其他成员特别单纯好骗,又碰上了围剿本真学会刷声望的风口,没多久就实现了产业转型,正式跻身中洲大宗门之林。 这个宗门也是不忘初心,驭兽宗驯养贩卖妖兽,那我们驭人宗当然要卖人。为了体现创新点、把自己和传统人贩子区分开,他们卖的还都是精品修士。至此开创驭人宗的元老已经被迭代得七七八八,驭人宗俨然成为了邪修乐园。直接吃人上的不了台面且没有技术含量,在邪修那边都是人下人;驭人宗采取的是制度化吃人,通过推行各类愚民教化政策来达到一人多吃的目的,吴鉴玉这种一出生就有几百年牛马管理经验的大地主自然是他们团结的首要对象。 但能混成大宗门搞到幽燕附近的一大块地立足,驭人宗肯定是有脑子和靠山的,明面上还是个正经宗门,所谓的“驭人之术”就是组织管理,像简长老那种中间管理层就经常去一些小宗小国开讲座骗经费。这是中洲团队建设做得最好的宗门,没有一个下级会反抗命令,只不过下级会跳槽然后对方门派要向驭人宗支付违约金罢了。甚至驭人宗出动灭了殷家和正业仙宗,一开始也是疑罪从无,直到苏寂去其他四洲巡回绑架弄了好些神兽和神人伪装成一般货色送进驭兽宗和驭人宗、事情闹大了大家才合力去围剿的。 驭兽宗和驭人宗看似水火不容,其实背后靠山都是那么几家,那些历史悠久想保持优势的宗门和世家就爱整这种烂活,关键时刻还能断尾求生拿来刷一波声望,美得不行。正业仙宗重建之后严厉打击这种傀儡宗门,最近驭兽宗对妖兽都尊敬了一些。 言归正传,在简长老的引导下,吴鉴玉参与了殷家灭门案。好消息是他弄走了一批典籍和法宝,殷宪又能发财了;坏消息是这不是他干的最大的坏事,他带去放倒殷家核心战斗力的“提篮桥风月”的稀释版至今还在中洲各大酒楼销售呢…… 对此王霸点评道:“老吴这个仁义,提篮桥风月这么贵明摆着不骗普通人,之前我都没喝过。” 殷宪没好气道:“师兄要是爱喝,改日收缴上来的赃物都送你山头,反正喝不死你。” “还没开始行动就商量贪污不太好吧。”王霸说着火化吴鉴玉遗体,把他的灵魂残渣团吧团吧塞进另一个兜里以免他在哪里藏了个魂灯命牌什么的,“来化个装,赶下一场了。” 殷宪变幻成赵岁,上去和王霸友情互殴,将彼此打成“燃烧寿元使用友情羁绊加回忆杀好不容易从蓝月仙尊手下死里逃生”的模样,然后互相搀扶着上了一把飞剑,摇摇晃晃地往江汉地区飞去。 半路上王霸将萧魃从袖子里放出来,也给他补了几拳修整成“对不住老铁实在是没护住让你被流弹波及”的模样,然后用神魂轻轻一刺,将人弄醒。 飞剑速度不快,罡风迎面而来。萧魃睁开眼睛,浑浑噩噩道:“因……王师兄,我们这是?” “算是逃出来了,我突破至太始境,谅他也不敢追来。”王霸轻描淡写。 萧魃佩服极了:“不愧是因明仙尊,好魄力、好自信!我们现在这是……?” “赵岁”喘息道:“听说梦江边有一群贵宗修士遭西洲人羞辱围困,我们想问问你的意见。” 萧魃面色顿时阴晴不定,但只是片刻,他有些无力也有些惭愧地拱手道:“师尊和宗主培养我多年,此前种种,就当是我还了教养之恩。师弟师妹们却是无辜的。王师兄,赵道友,萧某厚颜……” “嗐,什么厚不厚颜的,都是兄弟,走!”王霸欣慰地拍他的背差点把他剩下半口气拍没了,赶紧塞进两颗丹药,“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祸不及师妹师弟啊!怪赵老弟非要试探你。待会儿我们出手,你先疗伤。” “我的我的,不该怀疑萧师兄。” 萧魃感动地看着遍体鳞伤的王霸和赵岁,不由小声提醒:“王师兄,我们踩的飞剑好像是‘折桂’。” “你看错了,不是桂是假发。”王霸面不改色,仗着神魂强度高瞬间完成替换。(11) 萧魃闭上了嘴,心中却是对跨境斩杀蓝月仙尊的王霸愈发敬佩,也就相信了王霸可以帮他拯救吴小姐。其实他救那些同门也有私心,他的师尊如此陷害他但同门是无辜的,同理蓝月仙尊干了烂事但吴小姐是无辜的啊…… 王霸才不管他的少男心事,从天而降对着人多势众的外来人口就是一顿揍。为首的黄毛非常愤怒: “中洲名门,不过如此!什么大清宗,以多胜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霸掏耳朵:“说错了吧小老弟,刚才我一个人揍的你们,这个叫以大欺小,这个中洲话还得练啊。” 黄毛的跟班正气凛然:“中洲就是这样的规矩?我们正常一对一切磋,你们自己没用就请前辈出手,要不要脸!” “赵岁”冷笑:“这一段梦江可是江汉百年计划自然生态示范区,谁给你们的权利在这里布阵飙车?” 大清宗那帮炼气筑基顿时群情激奋:“卧槽臭不要脸,居然提前布阵埋伏!” “我就说我怎么发挥不出来,原来是小人暗算!” “你们这些蛮夷,敢不敢再和小爷比试一场!” 王霸回头教育道:“这主要是个困阵加上给他们兵器上强度,你们这一届确实不太行。” 大清宗弟子十分憋屈,但这毕竟是救命恩人,来得晚些他们就要被扒光装备丢进梦江了。 西洲黄毛闻言则面露欣赏之色,鼻青脸肿却摆出一副矜持姿态:“这位高手,中洲如今江河日下败絮其中,您这样明辨是非深明大义之人生在此地实在可惜,您瞧那些为您所救的蠢货还怨恨与您呢。不如随本王前往西洲,做个客卿长老……” 咔哒一声,是王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为黄毛一行戴上了特制枷锁。“赵岁”嗤笑一声:“出来行骗之前做做功课,一句话里带四个成语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是本地人?还敢拿大清宗立威,你们有福了。” “你胡说什么呢,不是大清宗,是唔唔唔……!”一位爱宗弟子的呼声被同门无情镇压。 王霸说:“马上有人来收你们了啊,我这人心善,联系的是驱跬宗而不是大清宗,你们进去之后就偷着乐吧!”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他队伍里的军师哀嚎一声:“好汉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咱们兄弟几个只是劫富济贫想赚点路费出海发展,真的无意得罪您啊!” 其他骗子不明就里,只是跟着求饶。这驱跬宗说得好听,就是赶尸宗换了个包装啊! 王霸循循善诱:“你们不要慌,更不要妖魔化任何一个宗门。就像大清宗宗主乱搞男女关系,但未必每个门人弟子都这样。驱跬宗的师宗主虽然不在阳间,却也不是那等草菅人命之辈。我个人还是很钦佩移灵仙尊的,渡劫的时候被雷劈死了结果就地转化为活尸,走出了自己的仙尊大道……” 一道雷从天而降,差点给王霸劈个正着。一道阴森森干巴巴的声音自虚空传来:“滚!” “哎呀我这夸您呢,行行行我这就走。”王霸拖着萧魃、勾着“赵岁”转身就上了马车。 第24章 不远处的师归呸了一声,叫弟子前去收拾残局,顺便将大清宗的弟子遣返回宗、索要一笔保护费。亏她还以为王霸被大清宗冤枉了叫手下对这群菜鸡见死不救,没想到王霸混得这么滋润还有闲心损她。 ……不对,他们哪来的马车? 两只独角兽拉着的马车中,王霸拍拍座椅,大爷似地往上一躺:“也是人才啊,还是进口货,看来之前没少骗人,这豪车一看就是正宗西洲大冤种手上骗来的。” 萧魃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角落:“王师兄,这……” 马车中别有洞天十分宽敞,王霸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还顺手施了个清洁法术。他很仗义地腾了一点位置出来:“大家都是孤儿,兄弟,你也来享受享受。” 萧魃莫名其妙地在一旁躺下,露出安详的神色:“萧某苟活四十余载从未想过世间竟有此般奢靡体验……” “赵岁”平静地道:“乡下人就是乡下人。” 王霸给萧魃塞了个疗伤套餐送他入梦,盘坐起来:“你清高,这马车你家的?” 殷宪轻轻地掏出茶具开始进行一些高雅的城里人活动:“凭本事收缴的赃物,充公了跟我的有什么区别?” 王霸想想觉得不对啊,那我的贞操怎么算?问这种问题显得他自作多情,于是他问:“我记得你家以前也有这车,什么来头,你们这种王公贵族专用的?” “师兄有点记性,但不多。”殷宪道,“我家那是高配版,不仅有足足三驾,拉车的都是青鸾和玄凤。独角兽是最便宜的货色,西洲人和驭兽宗的小众爱好者才养。” “师弟你有点太入戏了像个暴发户啊。”王霸感叹着,拍了拍床垫,“这垫子技术含量挺高的回头拆了带走。” “这车的技术含量才高呢。”殷宪垂眼沏茶,没有丝毫对逝去的家族荣光的怀念只有对豪车的欣赏,“现在大部分语境下的空间技术是为了便于常人理解才叫空间技术,站在我们的高度上应该称其为‘宇宙’。上下四方为宇,往古来今为宙。时至今日,有能力切割空间、停滞时间以制造储物道具之人依然是少数,大部分成果还不稳定,内外交换到达一定程度就会损毁,伤人害己。这卖八鹤的发明者不仅能稳定这么大的空间,还能让车体内外无需维护就时刻保持交互,实在是划时代的天才发明。西洲名副其实的大宗门不多,鹤鸣山脉算一个。” “……你说这车叫什么?”王霸茶杯端起一半愣住了。 殷宪品了口茶,解释道:“九皋仙尊是世间少有在踏入仙尊境之前就触及宇宙法则之人,但即便是他,也耗费了无数财力物力进行开发研究,差点为此油尽灯枯。他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到了他那一代人丁稀薄,但他无意于红尘俗世,一心探索大道,最后变卖了家中祖传的八只仙鹤才从中洲换得核心材料,炼就了初号机,他也因此道心通明在那一日踏入仙尊境。为了纪念他家的祖传仙鹤,他为此载具起名卖八鹤。 “仙鹤贵重,非命格尊贵修为高深之人无法豢养,本身就是实力与地位的象征,这卖八鹤在学术界的地位却远高于仙鹤,如今已是人定胜天的一种精神代表。” 车窗外天雷滚滚,似是对殷宪的发言表达不满,很快便淅淅沥沥地下起大雨。沉默许久,王霸诚恳地道:“师弟,收手吧,别抄了,我害怕。”(5) 第18章 五纪仙尊三纪模拟 王霸人生头一次的豪车体验在一炷香后戛然而止,要不是殷宪反应快他的茶具也得碎一地。 看不出原形的豪车摇摇晃晃地落下,轰地撞上另一架马车,四分五裂。冤家路窄,对方拉车的马还是八足赤血马。 “赵岁”十分恼火,随着王霸跳下车去,对着另一波怒气冲天的土豪破口大骂: “好狗不挡道!哪条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竟敢冲撞本少爷,你生下来的时候你爹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塞○眼里了吗?!” 王霸提着昏迷不醒沉迷疗伤的萧魃,闻言震惊地看向师弟:“你他爹的哪里学的这些,我要告诉师尊!” 这他们小时候最不对付的那几年殷宪也没说过这种话啊,不如说殷宪一直是个死要面子的精致利己天龙人,非常在意修养毕竟这玩意儿和繁文缛节不一样不耽误搞钱。 殷宪传音道:“这你就不懂了,赵岁最大的竞争对手赵屿死在了秘境中,而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纨绔,如今得意忘形是应该的。” “应该你个头,他这个境界怎么敢在中洲横着走的!” “愚昧之山理论听说过没有?再说这不是有你这个靠山了吗,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是契兄弟。” 王霸一拳给他锤进地里:“你做个人吧!” 对面来势汹汹的一帮人动作一滞,继续缓缓地围了上来。 领头者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爷,一身华丽的衣衫在车祸中稍有损毁,有些狼狈地指着两人叫道: “我爹是景元教的教导主任,你们是什么东西!” 哇塞好浮夸好复古的仗势欺人!开头直接亮身份,比“赵岁”那没头没脑的脏话要有气氛多了! 王霸干咳一声,严肃道:“家里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回去我教训他。不过你们怎么赶的车,跑成这样?” 小少爷冷笑:“好啊,这是赖上本少爷了!分明是你们赶车不长眼睛冲撞了本少爷,如今反过来成了我的错了?都给我上!” 一群打手蜂拥而上,被王霸一一打趴,“赵岁”配合地露出狗仗人势的得意神色。小少爷见状后退一步,啪地抽了身边的跟班一耳光: “术业有专攻,早说了让驭兽宗的来赶车,你们偏要找什么实习生!历练历练,历练你个头,上路开车这么人命关天的事也是你们用来给关系户玩闹的吗?回去领罚!” 人群中当即有一人站出来,一个滑跪上前,对着小少爷和王霸连连磕头: “对不起这位前辈,对不起王师兄,学生只是太想进步了!光想着练习赶车技巧好将我教驯兽一脉发扬光大,没想到竟冲撞了贵人,我真该死啊!”(68) 说着就要拔剑自刎。王霸和殷宪对他们的变脸速度瞠目结舌,半梦半醒的萧魃迷迷糊糊地愤怒起来: “什么王师兄,你们一群小辈喊什么王师兄?听你们这么喊我心里真是咯噔一声,你们是怎么想的呢?王师兄也是你们可以叫的?请尊称一声仙尊。”(69) 那边光速甩锅的小少爷和装模作样闹自杀的实习生都消停了。听这个病恹恹的帅哥的意思,刚才瞬间暴揍一众家仆的前辈也姓王还是一位仙尊,那么在中洲穿得这么朴素长得这么帅的男性王姓仙尊有谁呢?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跟班附耳道:“少爷,这会不会是做局诈骗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那小少爷也有些怀疑,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确实打不过这个疑似骗子的家伙,暂且信一信。他一摸头发调整造型上前拱手行礼:“不知是因明仙尊大驾光临,晚辈等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前辈海涵。如今天色尚早,不如请仙尊至寒舍一叙,也好教晚辈给您赔个不是、尽一番地主之谊。” “赵岁”惊奇道:“这么快就通人性了?” 王霸点评:“地主倒是真地主。听方才的话,你也姓王?” “对对对,晚辈姓王,单名一个藏字。三生有幸,和仙尊您八百年前还是一家呢!”王藏这话一听就是暴发户修二代,“赵岁”当即翻了个白眼以示不屑。王霸传音提醒“赵岁”说你家几个元婴长老啊就敢看不起我们尊贵的修二代王哥?放尊重点! 于是“赵岁”勉强收敛不悦,活零活现地道:“景元教是什么东西?哪条道上什么级别的宗门,没听说过。” 王藏不知道这人是谁却知道打狗看主人,笑道:“前辈这可问对了,这几天正值我教建教百年庆祝大典,几位不忙的话,还请赏脸一观,也看看我们景元教这百年来的教育成果。家父正是景元教教导主任,听闻正业仙宗有教无类,向来十分钦佩,若是请前辈能够赏光,寒舍虽陋……” 跟班赶紧提醒:“因明仙尊出身贫寒,不要在他前面卖惨!” 王藏抹了把脸:“总部为了照顾到所有门徒,资金便有些不到位的地方,但无论如何,我教上下必将热烈欢迎因明仙尊莅临指导!” 王霸思索片刻便点头同意,背着手道:“面对本尊还能谈笑风生,真是个有趣的小辈。罢了,左右也是无事,便如你所言,跟你走一趟又如何?” 王藏心下大喜,对他的身份又信三分,这因明仙尊果然和传说中一般单纯好骗啊! 萧魃稍稍清醒了一点,听到王霸的经典台词便叫道:“你们该不会是故意撞车吸引王师兄的注意力、骗他去参加景元教的什么大典,然后打着他的名号拉人气骗门生吧?我可警告你们,这是违法的,到时候王师兄把你们全打死都没人会说什么!” 第25章 王藏等人大喊冤枉,王霸随手塞给萧魃一只灰扑扑的杂毛兔子,严肃道:“收好。” 萧魃颤颤巍巍地接过:“这、这难道是……” “没错。”王霸揣着手说,“吴家嫡系有一半乌骨兔血统,吴少主也继承了这份血脉,得其庇佑,人身被毁,魂魄精血却得以返祖,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20) 萧魃捧着兔子,小心翼翼地道:“可是王师兄,吴小姐她天生血脉返祖,是白毛兔来着。” 王霸痛心疾首:“吴鉴玉此贼真是可恶!虎毒不食子,他却竟将吴少主伤成了这样!” 萧魃不闹了,抱着王霸路上捡的杂毛兔子在后面嘘寒问暖伤春悲秋,还急着要去给“吴小姐”整点青菜胡萝卜。王霸和殷宪看着都牙疼,传音蛐蛐明夜仙子挺会养孩子的,傻成这样已经不需要特意做局陷害了…… 王霸三人抢来的卖八鹤遭到撞毁,但王藏等人还有几辆“马车”能用,那几辆车中的景元教教众立刻发挥温良恭俭让的美德自愿下车步行回总部,将景元教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仙尊前辈。 对此王霸还不能说什么,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些小修士还真是发自真心地热爱景元教,并且自愿让位。如果王藏之前没那么跋扈的话他可能就信了景元教是个好地方了,但现在他得去看看这个建教百年居然没消息传上来的教派。 一路上王藏为三人介绍了景元教的修行体系,从入门到仙尊依次是下元、中元、上元、内省、登科。王霸和殷宪对视一眼,没听说过这个境界的仙尊啊。王藏解释说这是开山祖师得到的修行秘籍《五纪仙尊,三纪模拟》中记载的境界,如今教主本人正在冲击登科境。 于是王霸知道了,这还打着让他免费指点的主意呢,毕竟中洲只有正业仙宗会认真指点外人、盼着小地方多几个仙尊来分担火力。只是你们历史一共百年还整什么开山祖师是不是太形式主义了啊…… 景元教总部坐落于一座冀北地区的边陲小城三元城,一行人本就是在附近相撞,很快就入了城。那城门守卫送他们进了城,还很没眼力见地在后面蛐蛐王少今天怎么人模狗样的分外亲民,居然走城门了,以前都是直接回府的啊,看来教里最近又要有大动作了云云。 王藏是听不到,但王霸和殷宪都观四路耳听八方,城中动静尽收眼底。 洛邑有正业仙宗,幽燕有大清宗,江汉有驱跬宗;冀北地区没有那种统辖一方的大宗门或皇朝,但这不是景元教有八个内省境高手却默默无闻的理由,因为五洲大比委员会设立于冀北。当然委员会中各路人马鱼龙混杂肯定都有在冀北扶植自家势力的打算,但同时也互相找茬试图借题发挥无限上升。搞景元教也就罢了,五洲大比马上就要召开了,各家在委员会担任职务的仙尊纷纷出关前往冀北地区的紧要关头,一个教导主任的儿子居然还一点不知收敛,看样子是过去一百年间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三元城的基础建设做的一般,城市规划和建筑风格都十分死板,胜在有一股强烈的秩序感,仿佛人只要踏入这座城市,就生不出违法犯罪的念头。方圆百里的村镇虽算不得欣欣向荣,却也是秩序井然,景元教的管理能力可见一斑。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干净整洁的建筑群,便是景元教总坛。王霸看了一眼就咂咂嘴,遗憾道:“我早就说过宗派什么的建荒山上嘛,这么好的大平原给你整这些校场干啥呢。” 王藏早已通知老爹前来认人,若王霸是冒牌货就一举拿下以正视听。那王主任也没见过王霸,匆匆赶来,一眼辨出王霸一行的修为水平都相当于金丹左右,又小心翼翼地用神识试探一番,发现王霸的魂魄强度在自己之上,立刻拱手行礼连连问好,带领他们参观节日氛围浓厚的三元城。此时闻言,却只是笑道: “因明仙尊此言有理,只是我教如此行事,也是因地制宜、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那是我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王霸爽快地认错,“还请王主任说说这其中的道理,我们也学习学习其他宗派的经验。” 王主任连称不敢,笑容满面道:“仙尊有所不知,其实正业仙宗,尤其是您,就是我们景元教学习的榜样!” 王霸大惊失色,是谁要陷我于不义!“赵岁”在内省境高手面前还算收敛,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王主任继续道:“您应该已经发现了,我教虽有内省境坐镇,相当于太清宗的元婴境界,在冀北之外却无甚名声。这都是因为我们以三元城为中心,主要面向寒门甚至乡村吸纳门生。我们景元教不追求天之骄子,只相信天道酬勤!而正是因为我们有如此淳朴的群众基础,大家在这样丰饶肥沃的土地上修行时才会格外奋发图强,因为只有自己境界提升、到达呼风唤雨改变地形的程度,才配得上这片土地的牺牲啊!” 王霸笑容满面甚至有些赧然,连连说好,一副被夸爽了的蠢样。殷宪则是很想一口血喷在王主任脸上。你再说王霸没天赋纯靠努力呢?那我身为殷家少主夜以继日地努力还得叫他一声师兄算什么? 王霸美滋滋地揽过“赵岁”的肩膀拍了拍,语重心长道:“赵老弟,你都听到了,王主任说的很有道理啊。菜没关系,多练。” “赵岁”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十分感动地说我以后会加倍努力,实际上把王霸的肩胛骨捏得吱嘎响。王霸差点忘了现在的“赵岁”是殷宪亲身上阵,后悔不迭,这小子喝琼浆玉露长大的还有血脉加成一直是个物理意义上的硬点子,早知道不近身了。 吃了一瘪的王霸若无其事地指指最热闹的一处校场,问王主任那里在举办什么赛事,他很久没见识过其他宗派的宗门大比了。王主任自无不可,只是走近了一看,竟是四位内省境高手在打辩论。 一个孔武有力的圆脸女子亢奋道: “下元是修行最关键的阶段!虽说是入门阶段,但是常言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在这个阶段调养好了,才能在之后的修行中以最佳姿态冲锋,处处快人一步!别人每天只能修行四个时辰,但你能坚持五个时辰;别人每天进步十分,你每天能进步十一分。日积月累下去,这将是多么可怕的数字!” 一个神情严肃的灰发男子沉声道: “中元是修行最关键的阶段。心肝脾肺肾都是在这个阶段得以淬炼。我的观点其实和陈坛主相似,基础才是重中之重。但是我辈修行者当断绝口腹之欲,下元境界所淬炼的许多部分在实际的战斗与交流中几乎没有应用的机会,甚至丢弃一部分也不会影响实力。但中元境界的淬炼不同,充足的心气能够让你永远保持上进,强大的肾气能够支撑你为目标努力,其余我不一一列举但殊途同归。须知我辈寒门子弟没有家世和天赋,只能依靠个人的努力,而中元阶段的重要性就在于它是努力奋斗的保障!” 一个笑容温和的中年女子朗声道: “上元是修行最关键的阶段!锻体的目的就是为了容纳更强大的魂魄,强大的魂魄关系到学习、坚持、顿悟乃至机缘的搜寻与把握。一个强大的魂魄才能带来更广阔的前程,而上元境界就是衔接锻体与锻魂魄的阶段。下元和中元乃至上元前半部分的淬炼,都是为了聪慧神至魂魄的淬炼这一步做的铺垫。在这个阶段,你才能逐步自我觉醒,将肉身调整至最适合自身魂魄发展的状态,进行完美的融合、打破天赋的桎梏、最终得以一窥大道所在!” 一个气场强大的方脸汉子悠然道: “内省是修行最关键的阶段。大家都知道内省是用来查漏补缺、将自己的肉身魂魄锻炼至最好的状态迎接雷劫,却不知道这是祖师爷给大家留下的机缘。你在下元中元上元三个境界中没有打好的基础,在这个时候都还有弥补的机会。所以大家若是基础没有打好,没关系,以我们的出身,基础本就比那些世家子弟差许多,但我们何曾怕过?相反,很多你在三元境理解不了的东西,在内省境可以很轻松地理解,这时候有错就改岂不更为高效?《五纪仙尊,三纪模拟》这本功法给了我们迅速完成三元淬炼、踏入内省境冲击仙尊之位的机缘,其要义就是拿八分之三的时间完成淬炼,剩下八分之五全都用来冲击仙尊境!” 第19章 新闻工作者的职业素养 王霸和殷宪都心中巨震,确认了这景元教不是正经宗派。 无他,从在场景元教教众的水平来看,三元境的淬炼其实最多只能对应到筑基阶段,而筑基无论在哪个门派、等同于什么样的阶段,都绝不是能够敷衍跳过日后弥补的。景元教的核心功法能够让人略过这个阶段直接冲击仙尊,必然会让修行者付出巨大的代价。 因为世上没有一步登天的好事,哪怕有,也轮不到在场的平民甚至贱民。 王霸又站在校场边听了一会儿,对王主任拱手道: 第26章 “我有个不情之请。” “仙尊但说无妨,在下必当竭尽全力。”王主任连连摆手只道不敢。 王霸诚恳道:“这《五纪仙尊,三纪模拟》可有摹本可让我一观?我可以用这些年的修炼心得作为交换。” “有何不可呢?”王主任诧异一瞬,立刻掏出一本厚厚的功法递过来,有些愧疚道,“景元教资金不足,无法用玉石铭刻功法,只能靠笔墨流传。其实本来这功法也是为了让大家都有修行的机会,不该收取回报,但仙尊您的修炼心得对我们而言实在重要,能让大家少走许多弯路、少浪费许多资源……在下替景元教和三元城的百姓谢过您的大恩大德!” “你先别谢我。”王霸接过功法,乐呵呵地道,“丑话说在前头,您心里清楚这功法是有问题的,我要是查出违法证据来,您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世间有无数功法,但哪怕是正业仙宗和大清宗这个级别宗门的核心功法也有许多解读流派以及相应的优缺点,否则也不会有什么道统之争了。只是大多数人天赋一般运气一般家世更是上不得台面,对功法的要求仅仅是能跑起来就行,所以中洲对功法的管制是很宽松的。如果没有明确的、有组织地用于邪魔外道的证据,一些很伤身的功法也不怎么有人管。不如说低阶修士用了垃圾功法、一辈子境界停滞为上层当牛做马,还更符合许多门派的利益。 王主任一脸坦然:“那是自然。时间尚早,不如请仙尊移步育才院,一边用些当地特色茶点,一边观看弟子比武,岂不美哉?正值我教百年庆典,虽然相较于贵宗历史如沧海一粟,却也是这三元城内外上下同心尽力筹备的盛事,还请仙尊赏光。” “都是朋友说什么赏不赏的,您客气。”王霸摆手,正要去那什么育才院考察一下《五纪仙尊,三纪模拟》的实战效果,忽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一边敷衍着王主任,一边向人群中投去注视。 听那四个境界主任辩论赛的人群之中,不少人都拿着石板或纸张奋笔疾书,但有一个人吸引了王霸的注意。 那人五短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披头散发活像个水鬼。在一众低阶修士们因情绪激昂而摇摆不定的鲜明气息当中,她身周灵气稳定,几不可察。 “赵岁”上前攀谈:“又见面了,易师叔!我们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王霸瞪大了眼睛:“什么书?!你写什么了,畜生!” 易可有些幽怨又带着笑意地看他们,口中发出不可名状的低语:“几日不见,二位关系又深厚了些,赵师侄好大的福气。” “赵岁”横跳一步,站到易可身边,愧疚地道:“对不起,我是卧底。其实我们灵文派是龙舟会的下级组织,小弟此次也是接了上面的任务,来打探您的情感状况……” 问题是你打探了吗?一直都是自己在造谣吧! 王霸霸气地一挥手:“嗐,咱俩谁跟谁啊,都是兄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兄弟又没害我,区区情报何足挂齿!” “赵岁”顿时感动了,泪眼朦胧声音哽咽地和王霸互相拍打后背,差点把彼此锤出血来。 王霸不清楚龙舟会还不清楚吃瓜群众吗,他和赵岁这么搞少有人买账,都觉得是赵岁这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花了钱在同样野鸡的龙舟会那边自抬身价企图实现和因明仙尊的捆绑、还试图用金钱腐蚀虎落平阳的王霸。龙舟会搞了几次发现没热度之后就专注挖掘王霸和其他仙尊的边角料了,指不定这会儿易可觉得他放烟雾弹想转移视线呢。 果不其然,易可丝毫不为王赵二人这生硬的表演所动容,低头继续在石板上记些什么。 王霸放开“赵岁”,问:“这位易师妹,这边有赵老弟跟着,您跟来又有何贵干呀?” 易可有些鄙视地道:“我是跟着筝仙子来的。” 王霸立刻对殷宪发起加密通话:“不是应该在星月秘境升完级就赶去五环城吗?一路上的机缘奇遇我都安排好了,紫云仙境都是提前搬过去,累死我了!” “搬个紫云仙境就累死那您可真够虚的。”殷宪嗤笑一声,严肃道,“筝师妹心细如发,在星月秘境中发现了蓝月仙尊发迹的秘密,带着秘境中结识的有志之士一路前往五环城,想要借着五洲大比的舞台向世人揭露这桩惊世骇俗的丑闻。可不料矿发委中有人利欲熏心,认为蓝月仙尊与驭人宗同流合污推广成瘾性酒水残害各宗门天骄一事一旦暴露,矿发委的信誉将遭受重大打击,从而搅乱整个中洲的货币市场,让某些人蒙受财产损失。此人不亲自出手,却买通了黑白两道许多人物追杀筝师妹,都被其一一化解或收服,甚至一步一步追查至此。” “请从更加本质的角度深入分析一下‘小师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王霸也学着他把一句“师爷给翻译翻译”说得花里胡哨。(70) “‘杨筝’入门的时候错过了宗门大比的时机,其他大宗门也基本都已经结束人员选拔了,只好送来景元教参加大比刷一下履历,为她在五洲大比上的突破做铺垫。”殷宪回答。 “她干完了我们干什么?”王霸瞪眼。 “大胆!你身为大师兄,怎么好意思和师妹抢风头?”殷宪也瞪他。 两人的这番交流只花了一瞬,“赵岁”立刻展现其身为恶毒男配应有的傲慢:“杨筝?她不跟着净明仙尊,跑来这里做什么?怕不是又要陷害王师兄!师叔,您跟着这么个小人物又有什么收益呢?” “赵师侄,看在你颇有天赋的份上,师叔提醒你一句,我们做新闻最重要的呢,一来是要客观,二来就是要抓对重点。”易可真是个好前辈,竟将自己的工作经验倾情相授,“一则复杂的新闻往往牵扯多方势力和无数人物,你我不会一气化三清也无能力长时间支撑分身术,因此抓对核心人物、跟踪报道就是重中之重了。在这个案子里,无论真相如何,核心人物都是筝仙子。只要跟着筝仙子,因明仙尊、净明仙尊乃至太清宗诸位,迟早都会现身。而这些人聚在一起,迟早会将真相展现在我们面前。” “赵岁”感动极了,连连拱手:“易师叔真是心胸宽广大公无私,如此秘籍都传于师侄,师侄无以为报!” 易可摆摆手,收起石板,稍稍正色道:“你要真想回报我,帮我跟王主任要个助教腰牌吧。门徒的权限不够,很多地方去不了。我就写写新闻不干坏事。” 王霸这次没一口应下,“赵岁”低声询问:“易师叔可知这位王主任是何方神圣?” 易可不太感兴趣地道:“听说过建章国没有?” 王霸眼前一亮,殷宪气息一滞。后者疑惑道:“不是因为搞诈骗被灭国了吗?” 他亲自动的手他最清楚不过了啊,难道是有臭外地的跑中洲晋升古代学者来了?(19) 易可说:“复辟了。” 殷宪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六十三年前开始,建国就必须要去矿发委办手续了啊!”毕竟涉及很多大小矿山乃至秘境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反正我没审批过这种文件! 王霸倒是若有所思,拍着他的肩膀道:“我早跟师弟说过这个条例有漏洞要补全,这是复国不是新建国,能给出法统上的证明就不需要仙尊一级的承认。唉做人不能太自信啊。” 易可狐疑地眯起了眼睛。“赵岁”立刻为难道:“王师兄,我知道您心中有气,但矿发委不是净明仙尊一个人的,他一来有很多顾不上的地方,二来各方派系错综复杂,有想法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落实的……” 王霸如临大敌,看了易可一眼,又立刻后悔了。因为易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瞥,脸上又浮现出诡异的笑容。王霸都猜到这个古代记者要怎么编了——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老王这是心虚了,心虚就是确有其事我们又占理了。亲娘咧! 易可也是一位顶级精神病,一边编造着通稿,一边说道:“这里就是建章国境内。王主任的确是景元教的教导主任,同时也是建章国的国师。他修为境界比我高,感觉他才是教主,虽然不关我事啦……” 殷宪心说那我还得夸这帮人给面子呗跑出来千万里再搞复辟,与此同时“赵岁”啧了一声。王霸心中了然。这是个国师啊…… 遥记得上个赛季,殷宪就是在一位两袖清风的国师身上吃了瘪。 当时师徒四人寻回了许多幸存的同门,还搞到了一块建业碑石,苏寂、顾盼、王霸三人都已突破为太极境仙尊。正业仙宗的重建指日可待,各方势力的锦上添花和卧底试探也接踵而来。 就在这紧要关头,掌控财政大权的殷宪在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中迷失了自我,竟懈怠修行、一心扑在了赚钱上。王霸对他这自甘堕落的行为十分不满,多次与他发生争执,最后顾盼更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剥夺他的职务交予另一个小白脸,责令殷宪闭关思过,突破之前不许出峰。 第27章 那小白脸是带艺拜师,加入宗门之前是个散修,由于天资聪慧、机缘丰富,在积累了一些民望之后混上了洛邑地区一个小国建章国的国师。他做国师属于入世修行,悟道完毕听说正业仙宗要重建的消息,急忙赶来投奔。此人在建章国向来有爱民如子两袖清风的美名,对待同门也谦逊有礼,甚至因为无欲无求而跟顾盼很有共同语言。他和讲话刻薄锱铢必较的殷宪很不对付,后者总是拿修为和身份压人,那国师也笑笑就过去了。 正因此,财政大权落入他手之后,殷宪愤怒至极,当晚就卷走账本和一些财宝跑路。且因此心生怨恨,打着殷家的名号集结了一帮世家大族和外地大宗门,大闹特闹差点把正业仙宗搞破产。不料苏寂不讲武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两个黑打手闯入殷家祖宅,将殷宪暴打一顿之后又把殷宅洗劫一空,连当时正跟殷宪青梅煮酒的几位话事人也惨遭牵连。据目击证人李家长老所说,洗华仙尊临走时还放话说“不是很喜欢用武力和身份压人么?那师尊此番行事,你也该认”,很明显是在给那个小白脸出气。 殷宪是个自诩绝对理性的生意人,重伤之下自然不会信任旁人,赶紧离开祖宅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疗伤。没想到被人跟踪一路,来到偏僻的闭关地时,那国师已经带着一帮同伙等候多时,就要将他赶尽杀绝。殷宪自然是不甘心,拼着重伤以寡敌众,临阵突破踏入仙尊境。 然而即便他突破了也改变不了他重伤垂死的状况,毕竟这不是打游戏升级自动补满状态。国师见他气息不对就谨慎地退出山洞开始摇人,殷宪突破成功杀了一圈小兵的时候,两个仙尊已经赶到,其中一人遮掩气息身份不明,而另一人赫然就是建章国国主。殷宪正要与他们同归于尽,苏寂却再次带着两个黑打手现身,将这群人逮捕归案,顺着查出了不少驭人宗的消息。有了这次经历,殷宪明白了师尊的苦心不再和以往那般一心扑在经费上,另外三人也不再轻易受外来人挑拨而怀疑他的赚钱能力,大家的羁绊又深厚了一层,可喜可贺。 ——当然这一切都是套路,实际上殷宪突破仙尊的时间也就比王霸晚了半个月,某种意义上那国师还是仙尊跳受害者。所以他们在意的不是殷宪的黑历史,而是建章国居然不仅复辟了,还疑似攀上了大人物,且又有了个招摇撞骗的国师。 王霸思索片刻,道:“易师妹这几日在何处歇脚?我去问问王主任能不能办,有消息了联系你。” 易可这次的笑容有了点人样:“可以吗?那麻烦前辈了,我就住在上元甲区天字八号,和杨筝仙子住在一处。日后有什么晚辈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开口就是。左右不会让赵岁这小子占您便宜了。” 于是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王霸说:“正好,我此前去大清宗做客,听闻涛鸣仙尊至今未娶,而无垢仙尊与明夜仙子也是一对表面夫妻。” 易可倒吸一口冷气,鼻孔里却喷出热气。她缓缓地道:“仙尊,您讲话比较权威,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啊。” 王霸拍胸肌保证道:“我这里没有一句假话,咱们占理!” 易可得到他的保证就脚下生风走了,王霸和殷宪勾肩搭背地去育才院看杨筝装逼。 第20章 你这卐解对吗 育才院顾名思义就是景元教中精英弟子的修行区域。 虽然景元教致力于推广全员修行,争取人人有功练,但个人资质上的差距客观存在,景元教将来也需要真正的精英来撑起门面、争取资源,所以育才院是一个人人向往敬重的存在,目前也还没人对此处的一些特权生出不满。 因为宗门大比的缘故,育才院临时开放了很多门。而又由于还处于海选赛阶段,赛程紧张但是内容相对低端,大部分修士在别处看四位内省境大佬打辩论,育才院这边络绎不绝的大多是三元城的平民百姓。可以看出三元城的建设情况确实不错,老百姓还有空来看热闹,而小修士们也不介意被普通人看戏。 刚穿过一道门,欢呼声、交战声、吆喝声混合着节日的音乐声便热热闹闹地涌了过来。那乐曲风格还挺丰富多彩,一会儿是高山流水,一会儿是时兴小曲,还有童谣情歌之类。 循着灵气浓厚的方向逛了一会儿,两人看到了很有当地特色的乐团。乐曲正好换了新的,旋律简单却动人,鼓点业余而强劲,演奏者和听众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王霸抓过一个路人问道:“此曲甚好,叫什么名字?” 路人回答:“《红苕愿》。” “……啥?”王霸差点以为自己真修为尽失搁这儿听错了。 对方解释道:“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原先是本地的秋收号子,收成之前村村户户都要聚在一起开动员大会,唱这首歌,以祈祷秋收时节天气好,大家都能有个好收成,表达了广大人民群众对吃饭这一最低物质需求的追求。如今正值景元教建教一百周年,是检验百年成果的时候,此曲岂不应景?” 那王霸还能说什么,他好奇地问:“本地的红苕好吃不?啥品种啊?” 那位妇女热情极了,掏出一个烤红薯就往他嘴里塞:“您尝尝您尝尝,都是自家院子种的,谈不上品种不品种的,好吃多给咱们宣传宣传!” 这位妇女瞧着五十上下,身上无甚灵气,当是凡人,这个年纪经验丰富一眼认出王霸和“赵岁”是外地来观礼的大户,即刻推销。 “赵岁”问:“大妹子,你知道擂台在哪儿不?” “小伙子嘴巴真甜。这不凑巧了吗我也正好要去,我儿子今天下午的场,来来来一起一起!” 殷宪猝不及防,也被妇女同志塞了个烤红薯。王霸表示礼尚往来,给大妹子塞了两颗延年益寿的果子,三人边走边吃来到了演武场。 场中布置着许多擂台,看得出经费有限,都是正比平铺在场地中,围观的普通人其实很难靠近,坐在远处带防护的观众席上又很难看清。不过来看海选赛的群众大部分都是看个热闹,有法术和道具满场乱飞就行,当免费看个戏法杂技挺不错。 王霸和殷宪过来就发现了杨筝,便说这里有认识的妹妹,与那去找儿子的大妹子分道扬镳。 两人一问得知这海选分三个通道,一个保送,一个抽选,一个守擂。保送是直接进百强,抽选是抽签和其他选手对决进行二进制晋级,守擂是守住擂台一天并且不得拒绝任何挑战。杨筝选了守擂,并且理所当然的,这么装逼的选项可不能是她自愿的,而是有人陷害换了她的报名表,想合情合法地弄死她。 王霸和殷宪举着烤红薯在观众席落座,一人点评了一句就露出微妙的神色,默默地吃起了烤红薯一声不吭。奉老爹之命前来套近乎的王藏本来想邀请他们去贵宾席,但是狗头军师分析说从仙尊之前的表现来看这种大人物已经脱离了物质享受的低级趣味,追求的就是这种出其不意见义勇为然后龙王归来的快感,不然我们之前挨的打算什么?我们要做的应该是放任事态发展然后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证实他们的身份!王藏倒吸一口冷气说小李啊还是你会来事,这样我跟我爹说,提拔你做上元境界的首席。 杨筝将一截竹枝点在对手眉间,恰恰好没有触碰到。对方吓得呼吸暂停,赶紧举手投降滚下擂台。可以看到观众席的一角,两群修士正在对峙,一方是杨筝的追随者而另一方是陷害杨筝的恶毒反派,易可还很有职业素养地在给室友杨筝呐喊助威,还抽空嘲笑蔡公子算盘落空。 那蔡公子冷笑一声,只道:“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下一个她还有没有这般好运。” 杨筝不管台下那些人互相咒骂打赌,擦去嘴角一点鲜血,面色惨白,却依旧只握一根竹枝,哑声道: “下一个。” 王霸和殷宪诡异地看了王藏的狗头军师一眼,这小子虽然结果错了但是可以给个八十二的过程分了…… 就这样,杨筝迎来了她的第九个对手。 那是一个和杨筝一样一身白衣的剑修,模样还算顺眼,只是发言暴露出炮灰本色: “呵呵呵呵,杨师妹,你还是趁早认输下台吧!虽说都是上元境界,可上元与上元亦有差别。不妨告诉你,我管岫昨日就已淬炼完聪明神,如今距离内省境也只是一步之遥罢了!刀剑无眼,师兄可不想伤了师妹的颜面啊!” “多说无益,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杨筝漠然道。 两人默契地剑尖指地,开始绕着场地转圈。 “尝尝我自创的手性技能!”管岫横过长剑,左手掐诀用手肘窝夹住剑鞘,右手掐了个剑诀将剑身从剑鞘中引出,“卐解!消融吧,云心!采薇山永世吟!”(13)(27) 杨筝几乎是立刻丢出手中竹枝,那竹枝在半空就腐化为一滩液体。再晚片刻脱手,连她持剑的手都会受到影响、中毒腐坏。 王霸皱着脸道:“卍解?你这卍解对吗?” 第28章 殷宪提醒道:“都说了是手性技能,看来是卐解了。” 果然,随着杨筝的防护灵力被一层层腐蚀,管岫傲然道: “不是我喜欢的人种,直接口掉!”(72) 王霸当场就迷了:“大家都是中洲人这还分人种呢?” 殷宪道:“管岫看骨相有北洲血统,且观其灵力有妖精类特征。这混得挺杂的,的确能自成一族。” 杨筝身周被腐蚀的灵力凝聚成灵液,在空中散发淡淡金色光辉。忽然,她微微一笑,道: “原来如此。” 管岫冷笑:“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杨筝柔声道:“被人排挤、受人欺压的日子很不好受吧?我也一样。” 管岫正要大喊大叫甩出经典台词“你这种人又懂我什么”,却勃然色变,因为这一刻,杨筝短暂地成为了他的“同类”,不受云心影响!管岫来不及防御,被杨筝瞬间突袭至面前,一掌拍飞! 管岫的身体接连撞碎擂台和观众席的防护罩、镶嵌进王霸边上的看台中。那头杨筝已经收敛起那抹淡淡笑意,随手拆下一根发带一下抖直了,道: “下一个。” 台下一片死寂,许久没人再上台。管岫吐出一口血,王霸好心地把他从坑中拉出来,道: “收手吧兄弟,你怎么想的借用剑修的灵力?” “原汤化原食,有什么不对?”管岫虚心求教。 “等你飞升了是不是还要当原神?”“赵岁”阴阳怪气道。 王霸解释道:“腐蚀其他人的灵力拿来用也就算了,台上那位明显已经人剑合一,她附在剑上的灵力几乎可以等同她的个人意志。你的剑道不如她,那最后被腐蚀的必然是你。” 管岫恍然大悟,连连拱手,不顾那位蔡公子气急败坏的叫骂,提着剑就回去修炼了。 王霸将《五纪仙尊,三纪模拟》卷成一束敲着肩膀,看着管岫的背影说:“景元教有点东西啊,资源不算丰厚,却能出这种人才。” 殷宪也赞同道:“哪怕师姐有所收敛,他能全身而退也是他的本事了。可惜了,这本功法不大适合他。” 王主任没有说谎,《五纪仙尊,三纪模拟》的确面向全世界,即便是天赋最差甚至没有灵根的人,也有机会耗费八个世纪踏入仙尊境,实在是一本伟大的功法。 但这只是表象。没有灵根的人修行速度很慢,修为进境根本跟不上寿元流逝的速度。即便他能在百岁之年突破下元境,也没有下一个百岁供他突破中元境了。 ——这功法本质上是用来维护世家大族统治的。只有他们才有取之不尽的资源来供养天赋不足的族人,而那些族人成长起来又将家族支撑得更加繁荣、有充足的战力和人手去剥削下层。覆盖苍穹、彼此联结的树冠之下,是无数在试错路上丢掉了尊严与性命的凡人。 从前那些出身富贵的废物最多享受些荣华富贵和延年益寿的丹药,对普通人的危害没那么大。但是有了这本功法就不同了,他们的家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层层盘剥来他们修行所需的、比寻常修士多几十上百倍的资源,反正为生存而痛苦辗转的不是他们,收获的却是他们。 最可怕的是三元城似乎已经将其视作理所当然,他们享受着节日的喜庆,也接受王藏的飞车碾过庄稼和农户、对蔡公子的暗箱操作恃强凌弱视而不见。那蔡公子分明是个废物,放在正业仙宗和大清宗连山梯都不会给他爬的机会,在这里却能修到上元境,并对管岫颐指气使。 三元城给二人的感觉很熟悉,这里弥漫着和殷家毁灭之前一般无二的快活气息。接受自己的命运、享受当下的快乐吧!这个世界已经成型,我们身处其中,只有珍惜眼前的快乐。不要去为未来的事情烦忧,哪怕那关乎你的尊严与性命!将裁决交给天与地,放下无关紧要的愤怒与仇恨吧!我们生于世间,不是为了追寻虚无缥缈的自我,而是快乐…… 区别在于殷家做出了一些改变,因而迅速招来了祸端。而三元城做到了殷家没有做到的事,也实现了驭人宗没有在洛邑实现的“共存”理想。这座城市的根基不是建章国,而是殷家和正业仙宗统治下的洛邑。 两人的心情不大好,见杨筝站在擂台上无人挑战、开始站桩冥想——也就是发呆——,便站起身来离开了。 “走吧,去会会建章国的新国师。” 快速完成三元淬炼踏入内省境的代价是修行者的根基与寿元,以及还没有证据能够证实的“气运”。真正的天才不需要这种根基虚浮、仙尊境界强度一般的功法,天资平平之人会在修行路上燃尽一切而比凡人更早逝去;天赋尚可之人的确有机会踏入内省境,但王霸和殷宪一圈看下来,发现包括王主任在内的五位内省境的灵力流转都十分古怪,面相也透着违和感,几乎不可能突破仙尊境。 他们很好奇王主任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 另一头,王藏把事情交给狗头军师,就跑去找爹邀功。此人是典型的无能领导,对经营治下产业、管理专业人才一窍不通,只知道讨老爹的欢心。王主任也惯着他,基本不揭穿,偶尔还会代他给些好处安抚下属。 王主任在景元教中独享一座院落,王霸和殷宪大摇大摆走进去的时候,这父子俩已经聊了好一会儿。另一间屋子里,王夫人在招待客人观赏古董,字里行间透漏着对蔡公子的嘲笑,两人这才知道原来管岫也是托,这群人发现了杨筝的身份,为了讨好净明仙尊顺便陷害蔡家,便做了个雪中送炭局。景元教中那帮杨筝的小粉丝他爹的没一个是被她的人格魅力吸引,全是对净明仙尊威权的渴望…… 净明仙尊看了那“古董”一眼,忽然道:“驭人宗没跑了。这我家的灯啊!” 王霸狐疑道:“师弟,见钱眼开也得有个度吧,这可不是君子行为。” 殷宪急了:“这提灯我小时候还抱过它呢,就是我家的!” 王霸也就开个玩笑,俗话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殷宪这家伙出厂设置就比他有素质多了。只听殷宪满意道:“届时送去寻踪拍卖会赚一笔,然后让小师妹出面端了包庇罪犯买卖贼赃的拍卖会,双赢!” 双赢就是我们赢两次,鉴于殷宪是宗门cfo,王霸信他的。 两人暂且不管王夫人,走进王主任的书房。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殷宪都在那里翻箱倒柜了,王主任都毫无察觉。 正巧,王藏问到功法,有些担忧地道:“爹,咱景元教的功法没问题吧?可别给人抓住把柄了。” “傻孩子,就是要给他把柄呀!”王主任品了口茶,怜爱地说,“知道我们为什么选择建章国吗?一来程序正规却不会引起仙尊级别的注意,二来就是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正好用来拉拢因明仙尊。” 那边王霸翻出了他的茶叶罐,闻了闻觉得味道不错,顺手揣兜里捡走了。 王藏干坏事时足智多谋,这会儿却愚蠢地问:“爹,这是为啥呀?我没搞懂,为什么给他把柄就能拉拢他?” 王主任叹了口气:“因明仙尊如今落难,只有他觉得能够拿捏我们,才会安心与我们合作。而让他落得如此境地的,除去太清宗,便是净明仙尊。甚至,从他的为人来看,他会觉得太清宗之事是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的代价,而对净明仙尊的落井下石怀恨在心。他这样登临过仙尊境的人再一次晋升不过是时间和资源的问题,资源,我们可以给。” 王藏恶意揣测:“那他吃完就跑怎么办?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占便宜的……” 王霸与有荣焉:“小兄弟你猜对了,前途无量!” 殷宪诧异地道:“你不打包点带走?出差不给同门带伴手礼,不团结。” “哦对啊,人情世故这一块还得是您殷公子。”王霸嘶的一声。 王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揍了王藏两下:“人家是仙尊,不是外城的小混混!” 王藏咕哝道:“那为啥是他啊?爹,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人家也觉得咱们不对劲啊,儿子。”王主任语重心长,“各取所需合作共赢才是世界的主旋律,你不要走错路了。他需要的是能够打击净明仙尊威望的事物,以及快速重归仙尊境的资源,毕竟年纪摆在那里重修不会太简单;而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凭借本教功法登顶仙尊境的典型人物啊。” 王藏终于稍稍开窍:“哦,而且他重修若是选择我教功法,还能隐隐地压正业仙宗一头。他能够达到打击报复的目的,我们也能借此进入大众视野进行进一步推广……” “你明白就好。”王主任颇为欣慰,“还有一事,那位杨筝仙子,你不要去招惹。据说早些日子因明仙尊之所以跟正业仙宗闹掰、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就是为了她。净明仙尊也对她百般维护,日后若有什么意外,有这层关系,说不得净明仙尊那边也能有些门路。” 王藏大惊:“天呢,因明仙尊不是才百岁出头吗,这不是早恋吗!” 第29章 王主任谆谆教诲:“孩子啊,这就是为父要教给你的另一件事。此世间实力为尊,到了仙尊那个境界,很多规矩已经无法束缚他了,既然如此,他也便没有遵守这些规矩的必要了。” 王藏求知若渴:“可是爹,他这不就是因为早恋惹了麻烦吗?” 王主任得意道:“这就体现出我们景元教的制度优越性来了!因明仙尊经此一难也一定能感受到这一点,如此便是我们发展的大好机遇!” “原来是这样,我完全理解了,爹!” 殷宪将他搜到的一把折扇往王霸嘴边一递:“师兄,你理解了吗?” 王霸将这把折扇也笑纳了。 -------------------- 管岫:卐解 杨筝(顾盼版):此人的b商恐不在我之下 第21章 没有认命的义务 摸清了景元教的来头,王霸和殷宪便着手深度调查,也就是把密道啊阵法之类的都调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顺藤摸瓜的机会。 在搜出了灵根改造实验室、中洲法律研究所、人族繁育基地、天上人间计划中心等一系列拟人项目之后,两人很快锁定了景元教的大靠山之一:夜缨仙尊。 这也是一位赛级人类修士,在这个灵气充沛的中洲竟然能做到祖上没有混过一滴妖族血脉。他所在的纯血世家一直很鄙夷殷家那种混了龙族血脉还到处说的串串世家,更瞧不起宗教门派那种动物园开大会似的什么鸟都有的势力。也只有人族中的人族,能创造出一条将人口买卖、权色交易、强迫卖淫、生人入药等多项业务有机结合的产业链,美其名曰合欢宗。 合欢宗早就被端掉了。起因是殷宪发现不对啊丹心峰张师伯的六弟子咋没死呢,王霸顺着线索一查发现正业仙宗灭门案的幸存者在合欢宗大量富集,愤怒之下舍身炸粪坑,差点被夜缨仙尊打死,也是临死之际机缘巧合得到了紫云仙境的传承。 一开始双方还打了几天舆论战,合欢宗方面发动客户指责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我们是合法双修,夜缨仙尊说你们正业仙宗自己没前途弟子们另寻高就怎么怪到我们头上来,还有受害者迫于威势出面指认王霸其实是价钱没谈拢来闹事。 王霸还在着急呢,苏寂拉着仨徒弟来进行教学指导,说看好了无情道是这么用的,然后斩断了合欢宗“弟子”们的过往、尘缘、执念和恐惧,让她们敢于开口。这些受害者后来大多加入了正业仙宗,苏寂并不在意世人因此对宗门加诸的各种诽谤非议。 其中正业仙宗的幸存者得以摆脱禁制,也说出真相。原来当年趁火打劫的大小宗门势力不在少数,许多弟子深受其害,苏寂和顾盼突破仙尊境之后各方势力开始忌惮,将这些奴隶或是杀人灭口或是藏匿到合欢宗。被掳走的受害者们虽然死伤惨重,但一直坚持到了今天。苏寂阻止她们说出参与狂欢的宗派名单并斩断了那份记忆,换来中洲八大宗门齐心协力抹除合欢宗这颗“和驭人宗同流合污”的毒瘤,以及支持正业仙宗重建——也就是明面上不阻拦——的承诺。 夜缨仙尊毕竟是仙尊,在很多事上享有优待。合欢宗的事最后被定性为中层管理有人利欲熏心欺上瞒下导致的,夜缨及另外两人监察不力没有履行应尽的责任,被矿发委禁止建立宗派三百年。那之后夜缨为了自证清白直接去驭人宗的死对头驭兽宗做了个太上长老,而另外两人则已销声匿迹多年。 当时殷宪对了两天账发现人数怎么都对不上,认定夜缨还藏了一批,从他后来的表现来看,估计是被提取精元炼化掉了,否则不可能在四人的围杀之下逃脱。这会儿仇人再会,王霸和殷宪摩拳擦掌,准备连着驭兽宗一起端掉。 说到驭兽宗,殷宪忽然想起一人: “萧魃人呢?” “不知道啊。”王霸茫然,“可能给吴少主弄草料去了吧,没事。” “还吴少主呢。”殷宪鄙夷,“耍人不带我,有你这么做师兄的吗?” “少装,师姐的报告你没看?不就是想敲诈我,呵呵。”王霸不吃这一套,“我们小师妹多可靠啊,吴少主跟着她,萧魃就偷着乐吧!” 殷宪耸耸肩:“这小子身手不错人品也好,就是人品太好了。往后能当个单纯的打手,也是他的福气。” 两人相视一笑,心安理得地继续去固定证据了。 与此同时,杨筝站在擂台的废墟中央,平静地道:“还有人要上吗?” 易可觉出不对来,匆匆发出《师兄还是契兄?涛鸣仙尊,听闻你多年未娶啊!》,抱着必死的决心留在了观众席上。 这时观众席上已经挤满了观战修士,大量凡人被清理出场。因为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杨筝打废了蔡公子,迎来他的元婴境长辈。王藏的狗头军师用上元境首席的权限大开绿灯,几息之内就给那位元婴办成了学术访问从而赋予和杨筝公平一战的资格。然后经过一番艰苦卓绝血肉横飞的战斗,杨筝越级战胜,全场一片死寂。 少女浸满鲜血的衣衫之下,血肉攀附着断裂的骨骼正在重生。她将一团草药塞进腹腔处的伤口,缓缓地扫视周围,道: “元婴,不过如此。” 人群中的紧张气氛竟然缓解了一些。那人家说的是元婴不是内省,说明人家是代表景元教出战心里有同门啊!这是蔡家的元婴输给了景元教的上元嘛!虽然这位蔡家长老也是拼爹拼出来吃人吃成的人上人,但是境界虚浮没有实战经验,怎么了呢这就是我们上元战胜元婴的招生案例啊! 王主任那边也得知了消息,结果因左脚先跨出院门而被当场抓获。 王霸缓缓地道:“建章国有文件支持,但是景元教没在矿发委报备过,其门人弟子探索遗迹和开发矿产要上交全部违法所得并处以三倍罚金,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可能对管理者进行其他处罚。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主任不愧是做国师的,临危不惧,环视四周,道: “仙尊,您这么做不合规矩。这来的人都是正业仙宗的弟子,根据矿发委的章程,如此执法有串联之嫌啊。” “什么弟子?哪里有弟子?”门口一个执法者说,“我们都是女孩子。” 王主任给她整不会了,仔细一想矿发委的规章制度里明确写的的确都是“弟子”,但那不是默认一切学徒不管男女老少物种如何都叫弟子吗!就你们正业仙宗斤斤计较!女人一多就是坏事啊我们兢兢业业辛苦半生的事业就这样中道崩殂…… 王霸没管王主任,笑死他们就是来徇私枉法的,趁矿发委正规军没来先把王主任扣下审呗,等王主任开口了矿发委还能有人来? 他转向王藏:“肆意残害凡人老百姓,毁坏庄稼田地,主导或参与恶性事件上百起,对驭人宗等邪教消息知情不报,剩下的不多说了。下半辈子都留在冀北挖矿吧。放心,这个走公款,不收你钱。” 王夫人和那些客人手上也不干净,一群正业仙宗的门人押送的押送、变装的变装,很快接管了这处院落。杨筝正在外面搅风搅雨引领景元教内部变革,等“小孩子”闹完了,王主任这边的交接也就结束了。届时,“王主任”将药倒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杨筝、作为炉鼎进献给夜缨仙尊,然后师尊师姐师兄就会发疯掘地三尺和八个宗门开战,而大家都知道不能跟爱情疯子讲道理所以一边骂人一边避其锋芒。最后一行人将在驭兽宗发现苦苦支撑奄奄一息的杨筝,在极度愤怒之下把夜缨仙尊及其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经历这样的迎新活动,相信师妹也能对正业仙宗的企业文化领悟一二。 正在对镜子练习王主任的儒雅微笑的师妹开始入戏了: “仙尊,虽然您嘴上客气,可在下为人为官多年,看得出您对景元教的发展模式并不满意。其中不足之处,还望仙尊能够告知一二,也好让我们持续改进、造福乡里啊。” 王霸背着双手,老气横秋地道:“王主任,咱们八百年前是一家,俺也不说两家话,你们这个景元教呢,整体来说是办得不错的,但是将来想要发展成一流大宗门,很多事情从现在就要开始重视起来。下面我简单说两句,主要有三点,首先是第一点,这里有五个小细节你们要注意……” 殷宪不管他,叮嘱道:“你们来时应当有注意,这次的建章国是个傀儡政权,出了三元城就是黄沙饿殍。我去见过国主,实力一般,但若是有天使到来,你们要好好接待。他们和顾长绥的接头方式很可能就在于此。安全第一,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们,莫要贪功冒进。” 众人齐齐称是,殷宪留下一个分身扮演赵岁,本体撕裂空间跑去百里外的虚空和一位仙尊不小心相撞。 对方是罗绮竹海的一位长老,此次代表宗门去五环城、承担五洲大比委员会的成员职责。殷宪的资历比他浅,权力却比他大,两人相撞之后互相道歉其乐融融,青篱仙尊很快就得知了净明仙尊不放心小师妹而一直默默守护其历练过程、到处巡逻不让真对她有威胁的老东西靠近,十分感动,还连连说一定会为他守护这份美好的秘密,誓要做他们二人的爱情保安,这师兄师妹自古以来就是一段佳话啊! 第30章 殷宪对他的保证十分满意,知道他肯定会到处去乱说。罗绮竹海民风淳朴就是碎嘴子,导致目前新闻界最权威的势力不是天机阁而是他们。天机阁死要钱还惯会趋炎附势,龙舟会纯纯的写手集团大家都是去看新编的故事,反而是罗绮竹海虽然信息面较为狭窄但信用好会求证基本保熟。 两人约好到了五环城一起喝酒,殷宪还模棱两可地劝前辈最近不要喝提篮桥风月,有点事情我们在查。这个“我们”是哪个他没仔细说,但是青篱仙尊意会了,很感激地应下,颇有些窃喜地离开了,捋着白胡子感叹年轻人的爱情就是这样热血。 殷宪在附近装模作样地游荡一会儿,就回到了三元城。 此时杨筝已经通过打一棒子给颗枣的流程收服了一众师生,连四位内省境高手都纷纷受到感化放下矛盾誓要携手共进为下一代创造更好的修行条件。殷宪有时候佩服苏寂真不是一百多岁的大男孩害怕暴力,而是有事她真上,没有对人类社会潜规则的敬畏只有对效率的追求,眼看没人监察就直接上种族天赋魅惑众生,这可比驭人宗高效多了。 杨筝在这头整顿学风、号召在半年内讲文明树新风集中资源教出一批尖子生随她去参加五洲大比,王霸则带着“赵岁”继续向五环城进发。 由于杨筝突如其来的刷声望需求,两人一个望风一个动手,再次调整了一下紫云仙境的位置,等待杨筝带着同学师长们前来历练不小心打扰了王霸疗伤导致双方起冲突,然后殷宪拿出49%的紫云仙境所有权来和稀泥,再让一直待在附近没去五环城赴任的好奇宝宝青篱仙尊传扬出去。 建章国的官道坑坑洼洼年久失修,附近人烟稀少,离三元城越远,倒毙路旁无人收尸的饿殍也越多。杨筝即将打着“打好基础练习法术杜绝浪费”的名义让景元教教众外出修路或调理土地,但现在很多人是没得救了。王霸现在很闲,走走停停地帮人收拾,“赵岁”跟在后面练习净化咒防止瘟疫。 两人在一处死气沉沉的小镇中找到一家茶馆打听建章国搞成这样的原因。再次往东北方进发时,意外地看见那王藏的狗头军师叼着根草在小路上蹦蹦跳跳的,边上还有几个叠在一起生死不明的官兵。 王霸抄起一块巨石就丢了过去:“得罪了方丈还想走!”(26) “哎哎哎,前辈手下留情,我是李家人!”那人捂着脑袋大叫,“晚辈就是听说建章国复辟了来看看热闹嘛!没干坏事!” 世上有很多李家,但是全天下提起自家不说地域不提出处的只有那个最大的李家。 王霸一看此人实际上的修为相当于元婴初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合着他们复国的文件是你批的?” “哎呀,这种事情当然要引蛇出洞咯,我这里不开口子,他们去找了别的我不知道的门路不是更麻烦?我帮你们哎。”小李理直气壮。 小李乍看之下是个小帅哥,仔细一看是个身量中等面相狡黠的女人。她这有恃无恐的姿态很是震慑了王霸和殷宪,当然这也是因为李家有六个仙尊且其中五个都是战斗系,而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肯定是家族宠儿。 王霸指指自己又指指殷宪:“我是王霸,这位是洛邑赵家的赵三公子赵岁。” 就和李家不需要前缀一样,一般什么修饰都没有的“王霸”指的就是因明仙尊。 小李大概早就猜到,笑嘻嘻地拱手行礼:“晚辈李德昭,见过因明仙尊、见过赵三公子。” “李德昭?”殷宪回想了一下李家的谱系,问,“是否是李家第八十六代孙,祖上是凤岐仙尊那一支?” “哎?洛邑的赵家我倒是听说过,跟我们李家可没那么熟吧?你哪听来的消息?”李德昭闻言却是狐疑起来。 “我跟他说的。”王霸赶紧道。 李德昭道:“那你跟净明仙尊关系蛮好的。” “……什么意思?”王霸左看右看没看到易可,暗暗松了口气。 “正常人他爹的谁没事整天摇别人家谱系啊,那些小门小户的十几二十代也就罢了,我们老李家都三位数了,老祖都不想看血脉纯度了,不是真的有社交需求谁能记住。”李德昭有些崇敬地道。 王霸转头发起加密通话,钦佩道:“师弟,我以为你编的呢。” “我跟凰煌前辈谈笑风生,师兄莫要以己度人。” 说了两句悄悄话,王霸和善地问道:“李师侄这是去哪里?” “五环城呀,我是保送百强选手哩,去看看热闹。”李德昭笑得天真烂漫,“前辈呢?” 王霸忧伤地拱手道:“小人没有显赫家世亦无宗门庇佑,只好自己去争一个大比名额,好争取资源支撑今后的修行。” “哎呀!你笑我。”李德昭不高兴地道,“真想要资源,怎么不留在景元教?他们可是想拉拢您得紧。” 王霸说:“可算了吧。话说回来,看在殷宪那小子跟你老祖交情的份上,这段证据先保留一段时间成不?我们这边还有点东西要调查,莫要打草惊蛇。” “这还差不多。”李德昭骄矜地一笑,“要我说,这位赵公子也没法给你什么助力,不如您随我去李家做个客卿长老。我们不参与宗门争斗,您只管享福就好了,上次大比的时候我小姨想跟您亲近亲近没排上队。” 王霸知道她是说玩笑话,摆手道:“没那个福气,再说我还有紫云仙境呢,不至于不至于。” 李德昭又笑道:“什么叫没有那个福气?难道仙尊您也认同景元教的理念,早早认了命不成?” 王霸一摆手:“没有认命的义务!”(54) 李德昭笑出声来,召来一只赤喙白眉鹰跳了上去,摆摆手道:“好嘛,晚辈先行一步。二位,到了五环城就去李氏酒店,报我的名字入住,也让我沾沾光。” 等她走了,殷宪严谨地道:“没说免费。” 王霸推他一把:“你能不能想人家点好?” 殷宪诧异地看他:“师兄成日里说我为富不仁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怎么到了李家头上就不成立了?那可是中洲最大的资本集团。” “行行行,您最仁义。”王霸说,“那给你一个做大善人的机会。大家入景元教说白了就是为了自食其力吃饱喝足,能有更好的路肯定要走,你我拔一毛以利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殷宪不置可否:“资源永远不会够用的,师兄。人的欲望无穷无尽,还都喜欢推卸责任,否则也不会出现驭人宗。人人都想做人上人。” 王霸哈哈大笑:“那么师弟,你想做人上人吗?” 殷宪认真道:“我一直都是。” 王霸拍拍他的肩膀,也认真道:“我不想。师弟,人这玩意儿确实容易得寸进尺,但世间大部分人并没有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和能力。这不是因为懒惰或无能,而是因为知足。况且三元城的百姓都肯认命接受剥削换修行机会了,哪能那么贪啊。” 殷宪谈了口气,揣着手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此地离洛邑还隔着江汉、晋元、六阶等四个大区,本宗势力鞭长莫及。要想真正改变建章国,我们必须掌控五洲大比委员会。” 第22章 封建奴隶的制度优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寂一把将含光剑拍在桌上,三颗脑袋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师尊说得对,那些家伙都狗眼看人低,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落井下石!”王霸忿忿地道,“他们尹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觊觎师姐,要不唔唔唔!” “轮不到你来做主。”苏寂一把揪住王霸的耳朵,“盼盼,你来说。” 王霸嗷嗷叫痛,被苏寂瞪了一眼又闭上嘴不再作妖。 顾盼缓缓开口:“尹家有钱。” 殷宪撇了撇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尹家算是殷家的远房分支,殷家倒了之后他们在洛邑作威作福,才几年呢就积累下这般家业,里头多少民脂民膏甚至血肉献祭自己心里清楚。 而王霸和苏寂闻言眼前一亮,立刻就领会了顾盼的意图。苏寂思索片刻果断道:“可以,不过要从长计议。虽然从小王之前的经历中有了点推测,但毕竟只是推测,骗……这种事终究有风险,谨慎些好。” 殷宪说:“尹家最强的就一个元婴老祖,剩下十几个金丹,才过去三年不至于变化太大。那元婴我见过,老得快死了,一剑的事。” 苏寂众生平等也给了他一掌:“小孩子怎么跟大人说话呢,放尊重点!” 殷宪老老实实地道:“尹家老祖纵然有灵丹妙药续命,其天赋和心性都绝无可能突破仙尊。尹家人大多性情顽劣喜欢欺上瞒下,但此次怕是有人借此生事,来试探我们师徒的深浅。” 说着,山下又传来唢呐和哭丧声,是顾家人在维权。 两个月前,一对凡人夫妻自称是洗华仙子的亲生父母,找到白松镇,闹着要找顾盼。他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路人哭诉怀胎十月产下爱女第二天就被狐狸精叼走,当时以为是被吃了还花大价钱找正业仙宗的仙师帮忙除妖超度。没想到当时的仙师就是那偷孩子的狐狸精苏寂,直到正业仙宗出事、苏寂再次现身白松镇,他们才认出来。这女人肯定是心虚了否则怎么会那么巧,二十年间一次也没去白松镇?说不得正业仙宗的灭亡也跟这心肠歹毒的女人脱不了干系呢! 第31章 正业仙宗也是给他们脸了,放在大清宗的地盘上这一家老小还没进白松镇就被妖兽吃掉被恶霸打死,也就这里一贯优待平民百姓,喊了几年众生平等的口号喊得大家都信了,一股脑儿跑来山下帮顾家夫妻壮声势,说苏寂这些人德不配位不该占着正业仙宗的名号行事,老宗主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云云。 顾家夫妻得到高人指点,也是姿态卑微,说他们在田里刨食不容易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前知道她是在仙府里享福就一直没去打扰,如今就宗门就剩下四个人里面还有两个是女人,说着要重振宗门说不得是要他们的宝贝女儿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呢!但他们的儿子很争气,在皇朝为官与尹家交好,那家人也是修道的愿意接收他们家的女儿,所以想着接女儿一起去享清福,却没想到苏寂不放人。这不明摆着是有问题嘛! ——事实是二十年前苏寂打赢了所有同门却输了首席之位、气闷之下独自去镇上买烧鸡吃,在路边的水沟里捡到了一个女婴。她算了一卦热心地送去顾家,结果人家当面感谢关上门就开始骂她多管闲事,还差点把那女婴活活烫死。关键时刻苏寂破门而入给顾家人一人一个大嘴巴子,救走了女婴。 就这样她烧鸡没吃到,收获了一个别人家的赔钱货,还被一些竞争对手说成是她自己生的。她对人类社会莫名其妙的规矩向来充耳不闻,否则也不会为输掉首席之位这件事大为光火百思不得其解,那些谣言她并未在意。 很难说女婴跟了这个便宜妈是福是祸,苏寂此人有点母性但全无妻性,怜爱一下小动物也就罢了,真带起来属于能活活不能活再去整一个,“顾盼”这名字还是她交好的一个长老给起的。 顾盼还不会爬就会握剑了,吃不上奶但是琼浆玉露管够,殷宪入门之后打听一番说这营养比他还好。她第一次揍飞别峰师兄的时候,师叔师伯们欣慰地说:果然是亲生的!他们似乎并不认为这是绝对的实力,就像苏寂打赢了所有同辈也只是“这一届的弟子气运不好”“大家让着漂亮师妹”。顾盼一开始挺恼火的,但是渐渐地她发现别人越是轻视她,越是有人要来找麻烦,她就有理由打个爽尽情地磨炼战斗技巧,于是她上报师尊,两人开始作妖。 直到正业仙宗覆灭为止的二十年间,两人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苏寂性子活泼会找同门切磋玩乐,顾盼只一心苦修,甚至早早踏上了所谓的无情道。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和不怀好意的别派弟子在山下闹了好几天,幸好殷宪简单修整了一下护山大阵,否则他们估计就要打进来了。 苏寂摸着下巴说:“不管了,一直让他们闹下去我们还活不活了?那些贱人都盯着我们想趁火打劫呢。小王散尽修为重来之后资质的确变好了,修行速度还变快了,甚至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次让盼盼去试探一下,顺便搞点钱。” 王霸举手:“师尊,我当时情况危急,能扛过来或许真能算渡过一道三灾九难,但这次明摆着是算计啊,天地规则能认吗?而且也没有组团渡劫的吧……” 殷宪说:“认不认的试试就知道了,打发走那几个老不死的先。” “师弟,你这身份说这种话太政治不正确了,我是孤儿换我来说。” 苏寂一人给了一下,众人开始给顾盼进行紧急特训。 接下来的剧情就类似于手握重兵的女将军突然被家人喊回去结婚、废掉武功嫁给渣男做妾遭受百般折磨然后含恨而终。顾盼受不了四个人要干一个宗门的活,身为一个弱女子她如何能承担建功立业的重担,于是和师尊师弟大吵一架,收拾东西带了个陪嫁丫鬟跟着爹妈去依靠尹老爷坚实的臂膀了。 顾家人肉体凡胎赶路慢,王霸和殷宪先行一步去尹宅布了个幻阵。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封建奴隶制的优越性来了,殷宪倚仗血脉压制和主仆契约,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整个尹家领地上大小法阵的控制权,来观礼的各门派弟子以及尹家人根本没发现异样。 虽然是纳妾,但是顾盼出身正业仙宗,尹家人为表重视——出于炫耀和羞辱——大操大办广邀宾客,然后在婚宴上被一锅端了。陪嫁丫鬟苏寂在尹家老祖的洞府中搜出了殷家的古籍、正业仙宗的法器和一些尸骸,毫不留情地一通搜魂直接捏死。什么公开审判,其他宗门要是靠得住也不会出这种事,道德资本只有别人认可的时候才是资本否则都是负债。 殷宪贡献了尹家功法及核心要义,十分低级所以四人提前练了两天就如臂使指,在困阵中用此功法大开杀戒。苏寂经验丰富,还抽空操控了一下与会宾客的身体、用他们自家门派的法术砍了几个。最后苏寂穿上元婴老祖的肉身与顾盼生死搏杀,后者越阶而战险胜一招,自己也遍体鳞伤地倒下。 一日之后,王霸带着几个关系不错的狐朋狗友去尹家看望师姐。进入宗门之后顾盼对他就像半个师尊,如今宗门大难,他能理解师姐的选择,只是担心师姐受人欺负,自己好歹是个太始境,带一帮兄弟去给师姐撑撑场面。结果众人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王霸匆匆冲进去,一个滑跪抱着顾盼的尸体嚎啕大哭,其他人也十分震惊。哭着哭着顾盼悠悠醒转,痛苦地道出实情,原来是老祖修炼走火入魔,与邪修勾结竟启动了守护大阵要将家人宾客全都血祭,她们拼死抵抗,她的丈夫甚至为了保全家族荣耀而自爆了…… 尹家发生的恶事很快传遍了小半个中洲。顾盼作为唯一合法财产继承人进行灭门结算的时候查抄出来不少物件,无不证明尹家真的参与了两起灭门案,于是本来对尹家财产有想法或者想借题发挥无限上升的势力都没声了。真有参与是一回事,被证据链牵连到是另一回事,这种时候还是安慰一下倒霉的顾盼仙子给自家积累一点道德资本吧! 温暖的未婚夫变成了冰冷的灵石,狠狠地动摇了顾盼的无情道。师尊师弟连番安慰开导,才让她放下心结,从此致力于除魔卫道,让未婚夫死得其所。 倒没人怀疑尹家老祖是这师徒四人干掉的,毕竟苏寂一个年轻的太素境拿什么抗衡一位老牌元婴,这也是所有人都不看好正业仙宗重建问题的原因之一,人少还菜。 一行人美美回到神霄峰,将此行收获分门别类,计划着大部分随身携带提升实力,剩下的一部分用于维持护宗大阵运转,一部分用于招生扩建。 王霸从赃物中挑拣出应当是殷家物件的东西单独放一张桌,笑道:“好像真有点用,我感觉瓶颈有些松动。” “是吧?”苏寂脸上却不见喜色,把玩着含光剑道,“他爹的,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这天子三剑有问题啊。” 顾盼问:“师尊的意思是说,是天子三剑让我们能够联合起来用这种方法渡过三灾九难、加快修行速度?” “差不多吧,我还得再琢磨琢磨。但宗门和殷家被灭肯定跟这个有关。”苏寂叹道,“好东西啊。我们之后麻烦不会少。” 王霸虚心求教:“可是剑只有三把,怎么作用到四个人身上呢?” “可能不是四个人,我猜测这种功效的作用对象是一个宗门、一个家族、一个势力。”殷宪皱眉道,“现在人少了,效果变明显了。” 王霸安慰道:“师弟也莫要忧心,如今我们算是走出了一大步。不止是宗门,将来殷家的仇我们也会帮你一起报。” “人死不能复生,事到如今去追思也没有用处。”殷宪抱着手臂道,“但是我不会让凶手就这样逍遥法外、拿我殷家的血去得道升天。我若能大仇得报、追回传承,就都充作宗门财产吧。” 苏寂正给灵石分级归类呢,闻言就是一怔。王霸道:“你留下自己用吧!重建家族花费肯定很多,你还要讨老婆呢,难道你要让你老婆过我们现在这种日子吗?渣男啊!” 殷宪忽地看他,王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殷宪道: “以后都不会有殷家了。只有正业仙宗。” -------------------- 大家第一次组队仙人跳的珍贵历史记录(?) 殷宪:你讲平等那一切好说,你搞封建那太好了俺是恁大碟啊! 第23章 林北塌房记 王霸一脚将殷宪踹出入定状态,在他愤怒的目光中急急地道:“林北塌房了!” 成为仙尊之后,殷宪难得入睡入梦,此时还有些沉浸在在回忆中的意思,因此语气不善内容倒有点呆:“紫云仙境塌就塌了,计划之中的事叫什么叫?还不化装等着我帮你吐血怎么?” 王霸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不是我,是林师侄啊,那个特别帅的林师侄。” 他这么一说,殷宫就清醒了,赶忙一捋头发戴上眼镜,匆匆地摸出通讯符箓开始看消息。只扫了一眼,他就露出计划通的阴险笑容,吐出一口气,道:“林北可比你靠谱多了。准备好过完紫云仙境这一条,要开演下一集了。” 第32章 ——林北是正业仙宗外门升上来的门徒,一位顺性别同性恋女性,也是殷宪的爱徒兼麦麸搭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林北大部分时候女扮男装,以男性身份行走江湖。她是殷宪的首徒,殷宪为了磨炼她的演技直接将她安置在外门历练,一边是善良淳朴与人为善的农村小伙一边是刻薄无情的天赋怪,而她也在双面人生中受益良多,早早学会了一气化三清。 林北此人具备大部分成功人士的思想道德水准:虽然我的自我认同是顺性别女性,但是当男的待遇高好处多那我要当男的,我自己修炼还来不及呢哪有空托举别的女人啊!不把你们炼进万魂幡算正业仙宗纪律严明,团结的事等我成仙尊了再说。殷宪观察过几次,发现她并非跨性别群体也不是在长期社会压力下心理变态,只是单纯的自私自利,欣慰之下就没有多管。 众所周知,净明仙尊在正业仙宗的四位仙尊中出身最好,也最会享受。虽然弯恋直多年但一点都没亏待自己,林北就是他豢养的诸多“替身”中还原度最高的一个,人设是根骨不行但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爬上山梯拜入外门、进步缓慢但从不怨天尤人反而经常帮助同门、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突破太始境的帅小伙。 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她骨架子不够大,和殷宪这个营养过剩的天龙人站在一起时会显得有些文弱。但这也是殷宪的小巧思之一,林北甚至会特意在与其同时出席活动时表现得阴柔一些,突出替身说的可信度。 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林北平日里行走江湖也经常见义勇为锄强扶弱,几年前孤身捣毁一处邪修据点的事迹在中洲各地流传至今。不管旁人如何看待她和殷宪的传闻,总是对她的实力和品行有一定钦佩在的,甚至有不少人同情她觉得好好一个有因明仙尊之资的小伙子生错了年代、肯定是被殷宪这万恶的封建大地主威逼利诱了呀! 而今天一大早,王霸跑去附近的城镇上考察民情顺便见义勇为之时,大惊失色一把抓过小报就跑回来报信的消息,就是林北乱搞“男女关系”被苦主正义群殴的事情。 正业仙宗也算是孽力回馈,林北护送师妹师弟出门历练,遭了明华宗的仙人跳。那青春貌美的宗主爱女与林北开房,双方正要脱手套,前者的七个情哥哥破门而入,要不是林北武功高强,定会被他们诛杀当场。事实上,前线记者在双方交手的时候见势不妙就跑了,直接发出了林北塌房的新闻。这会儿龙舟会正在谴责他们没有丝毫职业精神,要吊销他们的记者证。 而在揍趴了那七位情哥哥之后,林北重新召集记者,进行了强有力的辟谣:“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我是女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明华宗少宗主直接在发布会现场质问她为何骗自己。林北十分有绅士风度没有与她计较那七个情哥哥的事,而是跟她讲道理:“玉衡仙子,我林北一直都只是林北,从未改变,也从未在此事上欺骗于你,只是因为没有强调的必要,便没有明说。你我若真心相爱,性别乃至物种又算得了什么?这些日子你我携手同游互诉衷肠,难道爱的只是我身为男子的肉身吗?想不到你竟是如此肤浅之人!” 玉衡仙子也是个人物,当场激动地说:“林北哥哥,不,林北师姐,不是的,我是真心与你相爱!” 然后她们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那七个鼻青脸肿的情哥哥面前拿舌头狂甩对方嘴唇,手牵着手离开的时候那七个帅哥还追过去要讨个说法。 “这个明华宗有点东西啊,难得有个对得起宗门大名的。”王霸对着外面传来的消息感叹道。 殷宪缓缓开口:“不是那个明华,没那么高雅。明是因明和净明,华是洗华。这个宗……呃……洗华仙尊的嬷嬷建的。” “我操恶俗啊!”王霸大叫。 “现任宗主也觉得恶俗,所以想方设法赶走创始者上位了。”殷宪一推眼镜,严谨地道。 “怎么做到的,我看明华宗没建多久,创始人的威信应该还挺足的吧?”王霸好奇道。 殷宪干咳一声:“现宗主趁对方闭关,扩大长老堂,开放投票权,将前宗主的选票稀释到了0.03%。”(45) “……你别告诉我明华宗用玻璃刻录功法啊。”王霸踹他一脚,“从我的散灵阵里起来。” 殷宪翻身站起跟他活动了一番手脚,然后各自去办正事。 一时间,即将到来的五洲大比的话题度都降了下去,毕竟目前还在准备阶段,开幕了之后还要打好些日子的晋级赛,有看头好下注的都在后面。为了体现紫云仙境出现在冀北地区的合理性,王霸也出面在附近大城中跟昔日好友聊了几句林北的事,唏嘘她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如今衷心地祝福她早日摆脱殷宪这个鳖孙。喝完酒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地“回去疗伤”。 而实际上,这更是殷宪的“辟谣”。这等于向全世界宣告:和师兄王霸一样,他殷宪这个锱铢必较的精致利己金融精英,也是顺直男。他从来对王霸不假辞色,却为了让师尊和师姐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数百年如一日坚持建设正业仙宗。在王霸下山喝酒还要记账、失去修为就沦落到被人包养的时候,林北甚至能花公款带明华宗少宗主去李氏酒店开房!这是多么令人震撼的深情,多么令人敬佩的绅士风度! 一夕之间,他和王霸之间的不对付也成了两个顺直男在一众美女面前的争风吃醋,小时候王霸捅了殷宪一剑的旧账被翻出来传成两人为了师姐大打出手。至于什么救命之恩?英雄惜英雄罢了,多么纯洁高雅的君子之交! 这进一步拉高了他和王霸这支股票的赔率,对此王霸评论道: “你小子在做(只是玩梗)爱和做(求解屏)恨之间选择了做局是吧?” “师兄,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殷宪看着各处汇报上来的消息脸都要笑烂了,一推眼镜道,“待我完成抄底,就找个黄道吉日将你的公共财产变现。” “滚!”王霸没在意他的黄色笑话,因为杨筝已经带着老师同学们一路历练在荒原中发现了一处“遗迹”,正在组织破阵打开紫云仙境的大门。 这一个月来,景元教在杨筝的带领下发展得欣欣向荣,还有一些她之前结识的天骄千里迢迢来撑场子——五洲大比之前闲的没事干来逛逛。大宗门的年轻修士去小门派刷履历是很正常的事,这些所谓的天骄多多少少都干过,因此并不觉得杨筝在景元教当首席丢脸,还挺佩服她竟然在干实事。 杨筝也很大方,这日发现了一处秘境,也不管他们是否心怀鬼胎,十分仁义地叫上感兴趣的道友就来探索了。这些天骄当然也传信给自己的长辈让他们来见机行事,“冀北地区琅琊荒原有秘境现世”的消息不出三日便聚集了一帮实力非凡的证人。 这帮想黄雀在后的老东西没捞到资源,倒是又看了一出正业仙宗出品的闹剧。一般这种新秘境现世的流程都是低阶修士进去探路,没好处那就上报矿发委,有好处大家先各凭本事洗劫一番,看它是否是可再生秘境再作判断。这一次杨筝等人稳中求进地深入秘境,很快闯入一处灵气浓郁的洞府,禁制一破就见盘坐中央的王霸猛地吐出一口血。 接下去就是杨筝脸色煞白说“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王霸闷声不响扶墙要走,一个捧哏跳出来说你装什么装这点段数还想陷害杨首席抢她的机缘!杨筝越解释场面越混乱,王霸有心辩解但是刚刚遭受功法反噬根本无力开口,殷宪就在此时跳出来说这紫云仙境我也占一半小师妹进来玩玩怎么了乡下人就是眼皮子浅!是可忍孰不可忍,王霸爬起来就要跟他决一死战,被一掌拍进山里。 殷宪丢下一瓶丹药扬长而去,顺便关上了大门,告知各方这是私人洞府不是公共秘境,占用了大家的时间真不好意思。 当然他是故意占用公共资源的,他和王霸为了小师妹反目成仇大打出手的消息再次传遍中洲。于是仅仅因为林北遭遇了仙人跳,分明是林北自爆女同性恋身份,正业仙宗却竟从定位微妙声名狼藉的彩虹山一跃成为顺直中的顺直,一时间风评好转迅速洗白,在名门正派当中的地位隐隐有与闹出了多角恋丑闻的大清宗分庭抗礼之势,只输在女学员占比太高。 众所周知,林北不过是一外门弟子,真正能决定正业仙宗发展路线的还是四位仙尊。虽然林北搞女同性恋,但这是她的个人行为。上面的意思是直的,被下面执行弯了! 据说当年女娲就是在正业仙宗上面补天的时候突发恶疾分化成顺直,看上了一条路边的伏羲,二话不说与其开创了异性恋源远流长的历史。正业仙宗专修无情道的宗门圣女这一岗位,就是为了纪念曾经是单身贵族的女娲而设立的。也正应了这个岗位代表的美好意向,洗华仙尊顾盼可不正是和因明仙尊王霸谈笑风生、眉来眼去么!甚至王霸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她也一直送到了门外…… 第33章 看着五环城各大赌坊门口上吊的赌狗,王霸佩服地道:“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么,师弟!”(16) 中洲的大宗门和一些皇朝都会在民间禁赌,但这是五环城,整个五洲加起来修士浓度最高的地方,连酒楼里的一根配菜都有等同于炼气士的水平。这些赌坊背后各有靠山,美其名曰五环城某某交易所。 由于修士的一生太过漫长又充满着身死道消的意外,大部分人在有生之年都很难见证仙尊级别的修士修成正果,尤其还有一些假死转世你追我逃三生三世纠缠不清的超级恋爱脑;因此,数百年前,在矿发委的提议下,所有关于情感关系的赌局都以股票形式在各大交易所进行,还逐步发行了一系列规范文件保障股民、正主和矿发委的利益,真正实现了炒股等于炒股。想当年正业仙宗和殷家双双灭门,一夜之间不知有多少股东恨不得随他们而去。 殷宪意气风发道:“苦一苦股民,骂名龙舟会来担。”(58) “你小子一点亏都不肯吃是吧?” 殷宪正气凛然:“吃亏是福,我要苦修。” 两人看着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的新燕交易所和那些或愤怒、或淫邪的神色,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就在刚才,以天机阁为首的诸多情报机构纷纷放出内幕消息,将殷宪和王霸为了杨筝大打出手一事与当年的合欢宗覆灭一案联系起来。 各方消息口径一致手法相似,都是理解中立客观地说起当年合欢宗里也有不少不明内部只是一心修行的正经女修,怎么当年为了她们大打出手的修士就被因明仙尊辱骂不知廉耻没有人性还挨了打,结果今日因明仙尊自己就能为了个女人连宗门脸面和同门情谊都不顾了?小生并非为合欢宗开脱,当年的确是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但是夜缨仙尊知错能改回头是岸这么多年在驭兽宗为中洲做了许多贡献,因明仙尊若是能享有双重标准岂非太让天下人寒心?大家不应该将这件事情娱乐化,只关注自己的股票,要用长远的目光来看待,为中洲的大局着想啊! 王霸点评道:“师尊当年抹掉师妹们的记忆真是英明果决啊,师妹们得到了解脱,这会儿同党还自己跳出来了。” 殷宪提醒道:“不要伤及无辜,记得把我的团队放白名单。” 王霸瞪他:“哪个部分是你编的?!” “不要只关注自己的股票收益,多多为中洲大局着想。” -------------------- 林北:师父能不能再说一次你从一群学生里选中我的故事 殷宪:这么多人里就你最精致利己 殷宪对外人设:弯恋直一百年不动摇,养了一群和师兄很像的小南梁。围观群众有一定概率推算他和师兄本来是能成的但是都要做1谈崩了。就这样玩弄群众的感情和金钱。 第24章 和李氏酒店一样大的碑石 凤凰山李氏是中洲唯一如日中天的世家,注意,是唯一。 如今距离上一个举霞飞升的仙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千年。这五千年间,灵气与运气如潮汐涌动,五大洲的政治乃至物种结构都大变数次,如今正是宗派兴盛、皇朝林立,各大世家则两极分化,小部分欣欣向荣,大部分湮灭无声。 其中许多世家的结构也在向宗派转型,毕竟能引气入体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让他从外门做起他老实做任务升级,让他当小厮跑腿就难免生出赘婿般的怨恨。但这种初级耗材又是必需品,同一个地区同一个级别的世家子弟和门派传人交往的时候后者一看我去你家怎么这么多凡人啊,前者平白无故就矮了一头,那谁乐意。 像李家这种庞然大物已经不在意血统纯度了,只要保证有血脉传承就行。这也不需要他们拿礼教来操心,因为不管有没有皇位继承,李家的血脉是真的有天赋加成,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不正常的延绵后嗣也成不了气候。现存的几位仙尊都是豪爽之辈,只看结果不抓细节,你老婆跟你老弟睡了说明你实力和血脉不如你老弟呗为了咱老李家的未来忍忍吧,你老公跑出去睡别的女人那咋了老李家全都笑纳了正缺廉价劳动力呢。 血脉加成强大的一个副作用是修为低下的女子生产困难,实力不够容易一尸两命,或者让小孩先天不足。因此李家的性别结构竟然还算正常,甚至同等身份和天赋条件下,女修得到的修行资源不会比男修差太多。李德昭年纪轻轻能有破壳境修为,各种意义上都托了血脉和天赋的福。 当然,让李家能稳定发展、在各地区自由往来的最大倚仗,还是他们的六位仙尊。正业仙宗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只有四个,大清宗明面上也就七位,罗绮竹海看着与世无争但这些年也是积攒了三位并且据说还有两个老登在装死,驭兽宗加上夜缨仙尊和妖兽能算七位,岐黄阁只有三位但人家可是天下第一医修集合地……如此横向对比,李家能够攒下庞大家业,也就不足为奇了。 站在富丽堂皇连绵成片的李氏酒店大门前,“赵岁”唏嘘道:“问世间,钱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没读过书但这不对吧?”王霸说,“给我向元好问道歉。” 两人衣着朴素——赵三公子在洛邑地区是尊贵的世家子弟但在五环城也就是个臭乡巴佬——,与仙云缭绕的李氏酒店显得格格不入。很快有一支小队出来迎接,观其修为都是筑巢境,相当于标准大清宗功法的筑基境,已经算得上礼遇。 “我受德昭仙子相邀而来,她人在何处?”王霸问领头之人。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通恍然大悟,估计是当成李德昭找回来的赘婿了,严肃地回道:“德昭大人昨日外出还未归来。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家业大了礼节就很难搞,李家将近九十代人每一代都有活着的,很难用“二小姐”、“某某仙子”来代称,所以基本上也就直呼其名了。 “她有事啊?那不麻烦了,先忙着。”王霸一摆手,“我是王霸,带我朋友来参加五洲大比呢。这位是洛邑赵家的三公子赵岁。劳烦兄弟给我们整个好点的院子啊。” 小队长愣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连忙端正态度带他们走传送阵去山上早已准备好的别院。王霸看见有两个小家伙脱队御剑跑了,估计是去交易所下注去了。 五环城的这家李氏酒店王霸还是第一次来。五洲大比委员会的成员势力都是在这附近有产业的,去好友洞府论道也就罢了,住别人家的酒店算怎么回事,以前正业仙宗最困难连山门石碑都没重建的时候,殷宪都想方设法骗了块地过来呢。今年王霸脱离宗门,恰好李德昭伸出援手,他也就不客气了。 李氏酒店依山而建,风景秀丽,李德昭给王霸准备的院子更是一处风水宝地。王霸转了一圈简单布置了几个陷阱,便打发走了迎宾小队,带着“赵岁”出去找乐子。 五环城是数千年前专门为了五洲大比而建设的城市,城中央是五洲大比委员会的仙宫,五座竞技场以仙宫为中心呈环状分布,街道和建筑穿插其间,彼此之间离得都很远,一间只是代理贩卖的丹药铺子就占几亩地。一方面五环城高手云集,一个不小心随手就能毁掉一片地,另一方面店铺和院落挤在一起显得小气。 李氏酒店的隐私工作做得不错,王霸抵达五环城的消息还没有大面积传开。他和殷宪随便找了个竞技场视察一下这一届都来了些什么样的选手,绕着大大小小的擂台走了没多久就见到杨筝率领着景元教和正业仙宗的同门若干,正在与大清宗和显圣寺的精英怪对峙。 大清宗的元婴巅峰一个眼神,便有附属小宗门的元婴初期开团: “听说苏宗主是正业仙宗老宗主跟狐狸精野合产下的私生女,筝仙子身为镇海仙尊爱徒,能否说说这是不是真的?” 远处悄悄围观的一众仙尊倒抽一口冷气,俱是震撼道:“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这时候就体现出人设的重要性了,王霸根本不需要跟他讲道理,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箭步上前一拳将人锤成一张饼:“他爹的,你的师门是批发的敢这么说话!哪条阴沟里爬出来的元婴敢如此羞辱仙尊,我看这五环城都容不下这尊大佛了!” 显圣寺的不相应行境中期后退一步,道了声法号,没来得及说别的,王霸叫嚣着把他们也揍了一顿:“贼秃驴,方才他辱我师尊时你们不发一言便是默认,这会儿倒是要叫屈了!当我王霸是傻子?欺人太甚,看打!” “赵岁”在一旁正义凛然地劝说道:“野合咋了,这说明镇海仙尊有孔孟之姿,是天生的圣人!” 王霸和杨筝纷纷开始记笔记,这贵族精英教育就是不一样啊! 杨筝刚刚剑都拔出来了,现在还握在手中,但王霸已经把对面尽数打倒在地,方才的剑拔弩张已经消去一半。 那大清宗的元婴巅峰在心中算盘要打出火了:我是元婴巅峰,因明仙尊的境界最多相当于金丹巅峰,但他的肉身和神魂强于我,声望也高于我,在这里起冲突不是明智之举,还是暗箱操作光明正大在擂台之上将他用作临阵突破的磨刀石吧! 第34章 心念电转间,大清宗利落地道歉拱手告辞,王霸却叫住他:“看到萧魃了吗?五环城中不让随便杀人啊,叫徐宗主注意点。” 那元婴巅峰年纪比他还大些:“……多谢前辈提点,晚辈……小人定当转告。” 大清宗带着狗腿子撤了,王霸将肉饼从地上铲起来,团吧团吧恢复形状,强行将魂魄塞进去,冷笑道:“经脉寸断不要紧,这我有经验,只要熬过这一段,修复过来资质还会提升呢!” 话音刚落,鼻青脸肿的显圣寺选手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前辈,这又是何功法,为何前辈身上忽然功德大增?” “赵岁”适时出声:“连这点原因都看不透,枉为佛门中人!王师兄不计前嫌指点修行,行了善事,自然有功德降下。这都想不明白,莫非你们显圣寺平日里都是用些歪门邪道在积累功德?” 显圣寺众人连连摇头否认,也急急地要走,估计是想研究一下王霸强词夺理却能获得功德反馈的背后机制。正业仙宗的后辈们欲言又止地看向王霸,王霸神色复杂,看了杨筝一眼,摇摇头阻止又要开腔的“赵岁”:“走吧,去报名。” 两人往报名办公室走去,结果堵在了三条街外。王霸正要找个热心群众问问这是什么情况,一道洪亮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啊呀,这不是王兄弟吗?中洲怎么回事,眼红奖品就耍赖让仙尊自斩境界来虐菜是吧?” 真是直接指出了核心问题啊!王霸赶紧回身拱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梅老哥。——此事说来话长,绝非中洲破坏规则,老哥一探便知我是真的被废去修为、只剩些太始境的粗浅功夫了。这回也只是想挣些资源,好重新修行而已啊。” 那梅老哥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智境(相当于中洲的元婴)中期强者,也是西洲基石教会的一位执事,一身整洁素净的黑衣显出优美的肌肉线条。想当年,他和王霸也是不打不相识,后来王霸晋升仙尊,他还去正业仙宗贺喜。 西洲正义老哥闻言吃惊道:“怎会如此!究竟是何人害我梅赛的兄弟,你且说来,我梅家定要为你主持公道!” 王霸摆手道:“一些小事罢了,都是误会。比起那些,你刚才说眼红奖品?怎么,今年的奖品特别大?你别笑我,我前些日子有点事,没来得及关注。” 梅赛揽着他的肩膀道:“老弟这就见外了!不过我就欣赏你这个大气,真有事可一定要跟我说啊,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你不知道也难怪,消息这几天才透出来呢。说是在五环城发现了一块建业碑石,各方打了几架没决出归属权,最后说是要将它交给此次大比第一,助其建功立业,为五洲气运锦上添花。” 王霸吃了一惊。这时一声轻笑传来,李德昭不知何时出现,幽幽地道:“不止呢。据我所知,那可是一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和李氏酒店一样大的碑石。” 这下子连殷宪都震惊了,这该是有人修成时间大道溯回至天地初开之时把老底子都挖了来吧! ——所谓的建业碑石,是每个大宗门安身立命之根本所在。 寻常门派自己找块大石头刻个字摆在山脚就是一块招牌,但是大清宗和文景皇朝那种庞然大物想要镇压气运庇佑众生,必须要寻得一块建业碑石,由创立者刻划名称、让修行宗门功法的所有人的鲜血将其浸透,与天地共鸣获得天道地脉认可。拥有建业碑石的宗门因此几乎很难走上歧途彻底覆灭,这也是百年前正业仙宗灭门时许多势力不愿干涉的一大原因,要知道当时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人家印着“正业仙宗”四个大字的建业碑石都弄走了,实在邪门。这玩意儿正常来说放下就动不了了,毕竟要镇压一方气运,牵一发而动全身,太清宗惨变大清宗都没敢给碑石挪个不显眼的位置呢。 李德昭说着又笑道:“这下子你知道徐宗主为什么这么针对你了吧?太清宗这回可是势在必得啊。” 王霸和殷宪对视一眼,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打了个哈哈,随便找了个借口岔开了话题。 毕竟,三十年前让太清宗沦为大清宗的,各种意义上都是他们师徒四人啊…… 那会儿刚巧轮到顾盼主演,她对苏寂产生了不必要的感情导致无情道动摇,在一次苏寂面对大敌求救时她内心波动以至于无法出手,却被误以为修无情道把人品都修坏了竟然对师尊见死不救,这师徒四人又是一番虐身虐心,最后苏寂濒死之际顾盼幡然顿悟踏入仙尊境,四人从九幽抬了块建业碑石回洛邑包饺子去了。(38) 而苏寂之所以对上大敌,正是为了建业碑石。 当时合欢宗已经伏诛,正业仙宗的许多冤屈都也洗清,四人决定趁着各方势力在清算合欢宗分利益,去搞一块建业碑石。 普济岛一次,合欢宗一次,当年的幸存者被找回来两批,期间还陆陆续续有散修和凡人投奔拜师,要是只说道统人心之类,那么正业仙宗其实已经重建了。但要真正重拾当年荣耀、以无可置疑之姿镇压洛邑地区,仙尊的力量和天地认可不可或缺。 万年过去,中洲内外的建业碑石被发现得差不多了,虽说这东西似乎是个可再生资源有缘者得之,但正业仙宗讲究效率要快点搞。还是家底厚实的殷宪提出了一个方向:去别的宗门弄点碑石碎片,用他的血为引,辅以天子三剑主动寻找空白的建业碑石。 那之前的几十年间,四人有心无力,洛邑地区其实是个被多方势力割据盘剥的状态,太清宗就是打着援助洛邑旗号来侵吞蚕食的势力之一,期间多座秘境和矿山都被他们以上交矿发委之名带走了。苏寂打着要账的旗号去拜访太清宗,连徐品尘的面都没见到,窝窝囊囊地和闻沧海及南枝仙尊吵了一架,拿着一笔他们用来羞辱正业仙宗的微薄资源不欢而散。 而在此期间,殷宪通过双方谈话的蛛丝马迹推算出一本账,经过一番换算和规划,当夜苏寂就再次潜入太清宗,手起剑落,从人家烙印着“太清宗”三字的建业碑石上削了一片揣兜里捡走了。其实当时整个“太”字都被削去大半,苏寂觉得太明显了还好心重新刻画一下,可惜才加深完“大”这个部分就有人过来探查,她留下个幻术转头跑了…… 中洲第一个飞升的修士就是太清宗的开山祖师,因此太清宗也得以占据整个中洲最人杰地灵、气脉充沛的地区。幽燕之幽实为九幽之幽,四人用含光、承影、宵练这天子三剑辅以殷宪的心头精血,找到的最近一块建业碑石就位于九幽入口。 恰好当时九幽附近有个秘境开放,苏寂腆着脸去找大清宗要了三个名额说是给徒弟提升用,你们在洛邑得了那么多好处现在不让你们还只是给个名额我们自己去练级还不行吗!由于苏寂耗费精血施了点九尾狐特有的幻术,大清宗一时半会儿还没发现建业碑石的悲剧,像打发乞丐一样大手一挥给了三个名额把她打发走了。 到了地方发现秘境把要找的建业碑石覆盖了,于是师徒分头行动,对碑石形成两面包夹之势。苏寂在外面用心剑挑动了几名护道者,让他们因一点小事发生口角,她顺势参与混战,时不时地摔进地里;顾盼在里面是真的在挖地的时候不小心殃及土遁路过的无辜明光,喜提绝育的大清宗大子明光没找到凶手是谁,带着同门把秘境闹了个天翻地覆,而王霸和殷宪跟在后面捡了个盆满钵满。 最后秘境破碎,一众幸存下来的小修士落荒而逃;苏寂一人对上两位合欢宗在逃仙尊,落入下风左支右绌,王霸和殷宪也不管自己的修为水平能不能破防,提剑就去助阵,不料顾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王霸痛呼:“师姐!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殷宪也急道:“师姐!难道你真的背叛了吗?!”(67) 苏寂吐出一口血,顾盼神色动摇,身上气息忽强忽弱,片刻也吐血跪地。其他仙尊见状赶紧识相地打起了假赛,你一招风入松把我推出去数里,我转身鹊踏枝拉开距离开始蓄力,你又如话本中的霸道总裁穷追不舍……很快就把舞台留给了苏寂和合欢宗余孽,盼着两败俱伤让大家吃两次绝户。 等确保所有人都走远了,苏寂、王霸、殷宪同时住手后撤,掐诀起阵,将两位仙尊和顾盼困于其中的同时屏蔽旁人感知。 顾盼以一敌二,斩杀两位老牌仙尊,踏着他们尸首和残魂爆发出的浓烈灵气与功德,证道太极境仙尊。 又过了二十年,等殷宪也晋升了仙尊稳固了境界,师徒四人一人一剑,在碑石上刻下“正业仙宗”四字,真正重建了宗门。 -------------------- 王霸:都说了这对○○是俺拾嘞! 第25章 领域展开! 五环城精英云集,办事效率高,王霸和“赵岁”很快拿到了参赛证明,找了座竞技场去看看这一届选手的成色。 五洲大比十年一届,一般在上一届魁首的出身地举办。这一届算是人流量中等的了,苏寂的师父、正业仙宗的老宗主曾告诉她,四千年前的五洲大比可是每次光晋级赛都要打半年。也是在四千年前,一场大战席卷五洲,仙尊纷纷出手相继陨落,修行者死伤惨重,凡界文明更是直接倒退。直到两千年前,各方才都渐渐恢复了些元气。 第35章 大战过后,各方吸取教训,缔结誓约无故不得牵连凡界根基,这也是赵屿嘲笑赵岁、王霸也能直接对王藏出手的原因之一。为了纪念那场战争,五洲大比的赛制逐渐完善、内涵逐渐丰富,如今不仅是仙尊境之下的修士一决高下崭露头角的舞台,也是各家仙尊走出闭关地互相交流彼此勾结的平台。 王霸掷骰子决定去从革馆,在门口见到了熟人。 “萧魃!”王霸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惊喜地道,“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让前辈担心了!”站在人群中忧心忡忡地观战的萧魃吓了一跳,转头抱拳道歉,“实在是救人心切,晚辈当时听说复生秘法的消息,就跟着这两位温家兄弟上了路,却不曾想卷进了些许麻烦,一直联系不上您。正想着托人给您传话呢!” “都是兄弟,说什么见外的话!”王霸说着好奇地探过脑袋,“复生秘法?不介意的话说来我听听,怕不是骗子吧?” “王师兄可别这么说!”萧魃扶正肩头的杂毛兔子,急急地道,“萧某知晓王师兄并无恶意,只是这也是我亲眼所见,做不得假。那日……” 原来,当日王霸和“赵岁”去育才院看热闹,萧魃抱着杂毛兔子去郊外寻些新鲜野草花果时,发现了一道可疑的人影。那人高马大的汉子在寂静无声的原野上挥舞着铲子挖地,泥土里露出一只手。萧魃以为是杀人藏尸现场,大喝一声就上去跟人打了起来。 对方也不是好相与的,两人大战一场双双挂彩,萧魃本就伤势未愈,加上还要护住吴小姐,很快落于下风。那汉子赢了也不见喜色,骂了声晦气就继续铲地,竟是从中挖出个人来。萧魃看得分明,那地里的人在他们打架的时候还是毫无生气没有魂魄的死人,过了片刻竟然睁眼活了过来! 他没有忍住诱惑,一瘸一拐地过去套近乎。那两人也是好脾气,聊了几句,得到他“做东喝两杯”的邀请便尽释前嫌,和他结伴上路了。路上得知他们原是西洲一对兄弟,去五环城的路上兄长遇难,至于其中细节,萧魃不得而知。 王霸哈哈笑他:“如此冲动,你我真是有兄弟缘分啊!我年轻时也这样,惹下许多麻烦。” 萧魃摸着后脑勺笑道:“您如今也才百来岁,参加五洲大比正正好呢!” 五洲大比对境界没有限制,但是对年龄有限制。境界等同于元婴者百岁以下,等同于金丹者两百岁以下;王霸如今是太始境,正好位于后一个区间,甚至算得上年轻。 王霸比他高些,伸长了脖子越过他去看前方人群:“你说的西洲兄弟,就是那二人么?” 人群之中有一块空地,是驭兽宗的几个合元境在与两个人高马大的西洲汉子对峙。萧魃点头称是,介绍道这就是西洲青年一辈的翘楚,人称温家双煞。这哥哥叫温丁,弟弟却叫温三,在中洲的知识分子看来简直是倒反天罡、岂有此理、西洲果然是蛮夷之地!(35)但萧魃和王霸并非知识分子,聊着聊着便叉着手开始观战,全然忘了萧魃还是个通缉犯。 温家兄弟正在与驭兽宗门徒进行亲切友好的中西方文化交流。 只听抱着个小金毛的驭兽宗美少年口吐芬芳:“温三你这贱人,我操你妈!” 温三眉开眼笑:“那太好了,你先给我妈套上复活甲,我们那儿不讲究贞洁,能活就行。” 骑着炎虎的美艳师姐另辟蹊径:“我操你爹!” 温丁也喜出望外:“多带几个人,我给你按着!不来不是男人!来的时候带上你们的狗!” “那他爹的是金毛犼,给爷放尊重点!” “我蛮夷也!总之带上就对了!你要上也行。” 双方言辞激烈逐渐走向歧途,很快抢了座擂台打起了二对二团体淘汰赛。海选阶段人太多了,正式开赛前选手内部互相淘汰很正常,只要别闹出人命尤其是别伤害到各家修二代,一般也没人管。 王霸悄悄问:“他们温家父子关系不好哦?” 萧魃说:“的确如此,温大哥告知晚辈,他们兄弟二人之所以能死而复生,其实是来源于一群邪修的毒功反噬。百年前,他们尚在胎中就先后被父亲献祭了一生因果,其母耗尽一身修为才保得一时平安、搏得一线生机。幸好那群邪修这些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现身,直到十七年前被他们寻得破绽与其同归于尽。在那之后数月,兄弟二人分别在荒野中复生。后来也有过几次死而复生的情况,却至今不明白具体原因。” “那我们还算同龄人啊。”王霸摸摸下巴,拍拍他的肩膀,“别灰心,就当是多交两个朋友。过几天给你介绍落花门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救吴少主。” 萧魃感激地点了点头,低头抚摸怀中的杂毛兔子。远处,杨筝左手的戒指中散发出微弱的灵魂波动,没有被他觉察。 这边在文化交流,从革馆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又是一阵喧闹。王霸和殷宪随着人群过去,原来是来了一群白衣负剑的俊男靓女,部分参赛选手正在跟他们寒暄,言语中假装不经意透露出“点翠山澄怀真人的四位高徒终于来了”,一听就是托。这所谓澄怀真人么大概率是个元婴巅峰突破无望的老不死aka点翠山最强战力,四位高徒想必也是准备好了自己的故事想来博个前程。 殷宪小声说:“还会造势,不错啊,观望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展下线。” 王霸说:“咱们家确实缺这种气质型选手,不过你发展这种下线想干嘛?” “隐居避世的点翠山主人其实是我宗一位数百年前的前辈,当年发生了许多事我还没编,总之我们又多一位仙尊战力……” “我们正业仙宗有了您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两人为看热闹挤得靠前,甚至顶开了两个托,这会儿却没有负起责任烘托氛围,自顾自嬉皮笑脸地加密通话,引得点翠山四人十分不满。 一个托觉察雇主的心情,赶紧喝道:“二位道友想来也是仰慕澄怀真人美名而来,却何故如此无礼?将点翠山的四位师兄师姐放在何处!” 这不能怪这个金丹托见识浅薄,仙尊真传要么年纪超标要么保送百强,来打海选赛的有澄怀真人这个级别的后台已经很不错了。 领头的看面相是大师兄的青年冷冷开口:“在下点翠山首席展飞鸿。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赵岁”展扇挑眉,高傲地道:“洛邑赵氏,灵文派弟子,赵岁。” “灵文派?”另一位白衣女子微微蹙眉,但是“什么糊逼没听说过”尽在不言中。 “赵岁”饶有兴趣道:“鄙派修的乃是‘说文解字’,请问这位展师兄是什么路数?也好交流交流。” 展飞鸿神色平静,一行人还没开口,就有热心群众笑道:“这都不知道?小世家出身还是太孤陋寡闻了些。众所周知,澄怀真人修的乃是无情道,四位高徒尽得其真传!” “洗华仙尊突破之后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来修无情道了。”“赵岁”冷笑,“给你改成无精道了,谢谢惠顾!” 展飞鸿当时就绷不住了,脸色微微扭曲,似乎是恨不得赶紧跑回客栈检查一下身体。王霸更是倒抽一口冷气:“一家五口无情道,是该改成无精道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义路人看不下去了:“这位赵道友怎么能这样说话,未免太过分了!无情道她洗华仙尊修得,旁人修不得么!” “你说改就改,天机阁的么?你算什么东西!” 眼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王霸赶紧一边道歉一边拉着“赵岁”离开此处。幸好群众和点翠山并无交情,点翠山也无意真的得罪未知角色,双方和平分手。 只是走出不远,两人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婉轻灵的娇笑: “呀,这不是殷大哥吗?” 殷宪不为所动:“你这还得练。叫大哥多生分啊,左右我家中又没别的同龄兄弟,叫声殷哥哥我听听。” “那样未免戳你伤心事,我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当然要注意呀。” 来人是个身量纤细、白发垂腰的北洲美人,不算标准因为她的笑容之中还带着几分东洲的小心温婉,与她的一身素净不失庄重的法袍相得益彰。 殷宪转头给王霸介绍:“北海龙王第九子,叶莲娜。” 王霸赶紧上前打招呼:“原来是九公主,久仰久仰。” 北海龙王姓叶,人称北辰仙尊。殷宪祖上的龙族血脉来源于他的妹妹,德元仙尊。殷氏王朝倒台之后,殷家也一直保持着和各地龙族通婚的习俗。 叶莲娜柔柔地道:“因明仙尊真会说笑,什么叫久仰呀?难不成殷大哥还时常与你提到我么?” 王霸调转枪头,谴责道:“太不够义气了有青梅竹马不告诉我!” 殷宪翻了个白眼:“这我姑奶奶。” 叶莲娜立刻翻脸,和她身后的一个黑衣大汉同时出手对二人展开袭杀。殷宪后退一步上了擂台,王霸与那黑衣人对了一掌也顺势上台。四人一边交手一边抛出参赛证在擂台阵法中完成登记。 第36章 “赵岁”与王霸双双拔剑,叶莲娜见状一个后翻与他们拉开距离。那黑衣汉子看装束是一位基石教会的司铎,比梅赛大兄弟还高级些,只看境界,赵王二人绝无胜算。 殷宪啧了一声,就见叶莲娜轻巧地落在擂台上,比了个剪刀手,不急不缓道: “领域展开!”(75) 王霸如临大敌,上前一步横刀挡在“赵岁”身前——他还没忘记“赵岁”的肉身比他孱弱这一设定。 空间一阵波动,笼罩着擂台的阵法仿佛在震颤,与某种力量进行共鸣。叶莲娜背着双手站在不远处,黑暗如潮水涌来,褪去时,周遭环境完全改变了。 阴沉广袤的天空之下,无边无垠的怒海狂涛之中,四人各自立足于一块小小的黑礁。王霸的神识境界强于叶莲娜,因此他知道这并非幻境,便收起刀,有些好奇地看向殷宪。 “人家是纯血真龙,这当然是炼金领域啦。”叶莲娜朝二人眨了眨眼,“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 第26章 《料学》与《孜然》 说明情况之前,那基石教会的司铎递过一卷羊皮纸,自我介绍道: “在下是西洲基石教会爆炎教区的一名司铎,名为梅德。家中小弟梅赛时常提起二位,在下也是仰慕已久。此行有幸得九公主指名随行,得以得见二位仙尊,本不该多生事端,只是此事思来想去,还是得找正业仙宗的诸位道友相商,还望见谅。” 王霸接过羊皮纸翻了两页,好奇道:“西洲没有造纸术吗怎么还在用羊皮纸发刊?这几千年来因为大战的缘故有些技术断代很正常,这种基础的不至于断了传承吧?” 殷宪说:“这不是天机阁龙舟会发行的那种小报,是《料学》啊。我们中洲拓印也用竹简。” “穷讲究,你这矿发委大管家对这种浪费资源的行为没有一点改进想法吗?” “这是必要的社交礼俗……不好意思梅司铎,偏题了,您继续。”殷宪说着,和王霸一同神识扫过羊皮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节选于本年度《料学》的一篇文章:《论三位一体功法边界的拓展与应用》。 这《料学》取的是“真材实料、学无止境”之意,乃是发源自西洲的顶级权威刊物。在四千年前的五洲混战时代,《料学》上可谓是百家争鸣,全是干货。连《融合人丹技术的人皇幡冶炼工程优化探讨》、《论四海龙王血脉对于腾云丹药效的影响差别》、《114514种物种、性别、修为组合下的天地阴阳○○功的效果研究》等等都应有尽有,各位大能甚至能心平气和地一边拿对方的徒子徒孙炼幡入药一边深入学术交流。 也正是这种无私分享的学术精神,才让五洲一批接着一批涌现出无数神人,最终为了争夺修行资源来了一场几乎毁灭了地脉的大战。如今时代好功法难求,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大众害怕重蹈覆辙、各家顺势敝帚自珍。 梅德摘录的这篇《论三位一体功法边界的拓展与应用》就颇有上古遗风,慷慨地分享了作者对于基石教会功法的修习心得,提出过去对于“三位一体”的认知太过局限拘泥于教条、不符合时代发展规律,长此以往基石教会必将在竞争中落败。作者提出积极拓展三位一体概念边界不断推陈出新,包括从合欢宗功法视角出发进行三合一试验、从本真学会视角出发进行三金丹聚合试验、从炼器视角出发融合人剑合一功法进行冶炼台冶炼者和道兵的一体化试验……等等等等,且都有一定的实验数据,证明他都做了可行性与复现性试验。 ——梅德拱手行礼,神色严肃,将他此行目的一一道来。 原来他是奉命来东征的。不要误会,抛开四千年前的《爱护环境维持人口稳固气运五洲互不侵犯天地协议》不谈,西洲也没那个实力进攻中洲。这里所谓的“东征”,的确只是为了铲除异端。 西洲同样宗派林立,鹤鸣山脉、光明契约、蔷薇王朝、深渊结社等势力在中洲都有不小的知名度,并非基石教会的一言堂。《料学》上出现这种堂而皇之地挑衅基石教会理念的邪道文章,肯定有权力斗争的因素在内。但俗话说得好,异端比异教更可恨,基石教会连夜发动了一个师的占星术士查询投稿人户口,得知对方是中洲人士,妥妥的境外势力,便借着五洲大比人员往来密集的机会,派了一批司铎前来探查。 基石教会也是懂规矩的,没有证据就没有直接兴师问罪,先遣部队都是梅家兄弟这种跟中洲仙尊有交情的。至于叶莲娜,她跟西海龙王的十二子交换学习,在西洲的蔷薇王朝入世修行,听说了情况就自告奋勇来凑热闹。人家知道她是殷宪的姑奶奶,欣然同意。 梅德一头浅金色短发,英俊的面孔上一派苦大仇深,跟他弟弟梅赛是两个赛道,跨过忧郁系直接显得命苦。王霸不由生出些同情来,豪气干云道: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种破坏五洲团结的恶贼人人得而诛之!梅兄弟放心,我这边要有了消息一定告知。不知如何联系?” 梅德感激道:“不愧是因明仙尊,在下先谢过了。此次搜查行动由在下总管,如无意外都在这五环城中的基石教会分堂落脚,仙尊若是不嫌弃,还请来尝尝鄙教从西洲带来的百年陈酿‘炽燃圣血’。” 殷宪道:“若只是如此,没必要先来找我们吧?牵头查案这方面,大清宗更权威些。” “你不是猜到了吗?”叶莲娜摊手,好一副清纯无辜小白花做派,“合欢宗余孽干的咯。大清宗那些家伙在这个问题上肯定出工不出力,要么就是趁火打劫,麻烦。” “那我还得谢谢姑奶奶看得起我?”殷宪挑眉,“我记得‘百日红’在西洲发展得不错,跟合欢宗一个性质。殷某可不想参与到西洲的内斗中去。” “您误会了。”梅德赶紧解释,“‘百日红’是由多家势力监管的综合机构,并非合欢宗那般的独立组织。鄙教此行,也只为寻得那试图篡改我教教义的合欢宗余孽,这与贵宗的政策应当是一致的。” 殷宪不吃这一套,掏出一份竹简抛给梅德:“追查合欢宗余孽下落的确是正业仙宗门徒的义务所在,不过此事未尝不是西洲自作孽。早就通知你们严查驭人宗了,结果都说是中洲内务消极怠工,如今大祸临头知道来合作了。” 梅德接过竹简,脸上有些尴尬。叶莲娜扫了一眼,是中洲本年度的《孜然》。 驭人宗当年也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大宗门,打着对抗文化霸权、反对战争隐患的旗号,带头建设了中洲特色刊物《孜然》,取“孜孜不倦、豁然开朗”之意。但是因为以大清宗为首的大宗门都响应反战号召不分享功法只一味灌水,《孜然》逐渐沦为饕餮门和岐黄阁主场,成天发些食谱研究,在中洲的销路倒是强于《料学》。驭人宗倒了之后,《孜然》荒废了两年,因为知识就是财富所以算作矿产资源,由矿发委接手,做大做强。 梅德手上的这份是一篇驭兽宗、饕餮门、岐黄阁三方联合出品的《三种境界八个种族契约灵兽的二十七种烹饪方式与药效研究》,打着美食研究的幌子,但仔细一看明显是对《论三位一体功法边界的拓展与应用》的深耕。梅德与叶莲娜的神色都更严肃了几分,因为这意味着此行任务的性质与难度发生质变,这三个可都是中洲传承超过四千年的超级大宗门。一个不好,很可能演变成两洲开战、基石教会祭天的结果。 梅德迅速拱手道:“多谢仙尊提点,在下这就回去将此事上报教宗!驭人宗妄图挑拨两洲和平,甚是可恨!” 叶莲娜也若有所思:“驭兽宗胆子肥了啊,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契约灵兽下手,不怕再挑起种族之争么?这样我也要回去做准备了。” 人拿妖入药,妖拿人进补,这在修行界都是正常现象。但驭兽宗居然把契约灵兽拿去给饕餮门和岐黄阁做研究还广而告之,这种毫无契约精神的行为就是明摆着挑衅了。 殷宪道:“当年驭人宗的建立,明面上也是为了对抗驭兽宗的残酷不仁。这怕是想故技重施,逼迫各方在人妖和平的大旗下再次承认驭人宗的存在。” “我又不傻,当然知道。”叶莲娜没好气道,“但人族既然有这个行为,我们不得不防啊。殷宪,我可得提醒你,你血脉返祖算半个龙族,这件事你少掺和。” “驭人宗杀我殷家满门,我当然能掺和,不然我全家白被杀了。”殷宪轻描淡写道,一转折扇做了个起手式,“叙旧也叙了,九公主,请吧?” 叶莲娜再次恢复了那副娇娇柔柔的做派:“哎呀,我要是在这里淘汰了因明仙尊、害得他没法争取修行资源,殷哥哥不会怪我吧?” 王霸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杨筝”都该学学,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小师妹。殷宪则无所谓道:“输了就输了呗,你俩这个境界超年龄了好吗?” 叶莲娜给他整笑了:“殷哥哥要不要看看自己什么境界?” 第37章 “我五十二岁的元婴啊。”“赵岁”坦然道。他的确没有使用超过元婴界限的能力,否则高低给那几个修无情道的改成遗○道顺便通知龙舟会来取材。 王霸也点头:“我百岁出头的太始境啊。” “怎么不干脆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叶莲娜给他们的厚颜无耻整笑了。 王霸拱手:“彼此彼此,都怪师弟不会说话,您也是青春永驻的二八少女呀!” “好好好,破壳境中期,北辰仙宫叶莲娜请教二位高招!” 随着梅德一道加护圣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芒,叶莲娜与王霸脚下黑礁同时碎裂,两人暴起腾空近身交战。双臂第一次碰撞便震得周围海浪层层远去,叶莲娜纵声笑道: “人族仙尊的肉身竟能够直面我真龙之躯,不愧是因明仙尊!可惜,这还在我的领域之中!” 王霸的左臂呈现出扭曲的角度,明显是骨折了。他仿若未觉,眼下红痣火光大盛,右手一刀已至,在叶莲娜的脖颈处划出一声锐鸣之后借力后撤。 “赵岁”啧了一声:“行吧,那我给你改成炼铜领域。” 他神色凝重地伸手一指,随着“赵岁”七窍流血,叶莲娜的炼金领域瞬间破碎,四人重回擂台之上。但叶莲娜并未停止对“领域”的支持,道了声好,轻笑一声,自然地后退一步,与梅德交换了位置,丝滑地从攻击手转为辅助。 梅德将一串银链缠在手上,一言不发地沐浴着诡异的圣光一掌拍向从天而降的王霸。接下对方一击,王霸也叫了声好,利落地将其摔倒在地,大笑道: “梅兄弟,你如今境界强于我,却是不该与我近战!我修为跌境,肉身强度与战斗经验可没有跌落太多啊。” 听说了北洲龙女与落难仙尊在此大战而聚拢在四周的围观群众听了这份解说纷纷恍然大悟,有人感叹不愧是因明仙尊,有人质疑大比规则,还有人掏出符箓灵石各种道具记录因明仙尊和西洲司铎交战纷纷战损衣不蔽体的珍贵影像。 梅赛也在台下观战,吹了声口哨,说:“王师兄加油啊,给这个超龄参赛的家伙一点教训!” 王霸丝毫没有石砸狗叫的觉悟,哈哈一笑就一脚将梅德踹下擂台。叶莲娜见状便公主病发作大骂没用的人族侍从,也跳下台去踹梅德,中途又跑去调戏梅赛,有人去挑战还被甩了两耳光。 王霸扶着满脸是血虚弱不堪的“赵岁”,婉拒了不少邀约,溜出了从革馆。 第27章 哪有厨子不偷吃 王霸和“赵岁”又去曲直、润下、炎上、稼穑四馆转了一圈,在附近药店上演一场“王霸为好友赵岁求药却和小师妹需求冲突,双方看似谦让,赵岁忽然吐血进行道德绑架获取丹药”的戏码。 本来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赵岁”偏偏看不惯杨筝那副作态,硬气地提出要竞价。正业仙宗一方自然觉得他跳梁小丑,因为杨筝的背后可是有宗门cfo撑腰。但杨筝也是一朵倔强小白花,还在因为二师兄打伤了大师兄的事在跟人家置气,坚持不肯挪用宗门经费。更何况她此行是作为景元教代表而来,更不能花正业仙宗的钱。于是,两袖清风的景元教首席在竞价中落败,还被“赵岁”出言讥讽虚伪,问她真担心大师兄怎么今天遇到了都不见关心一二,看他进了药店倒是跑来添堵了,可惜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素质没见识。 杨筝身边的景元教教众愤怒极了:“有钱了不起啊?!” “赵岁”丢下一堆价值数万的灵石扬长而去:“抱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55) 这下连正业仙宗的门徒都看看不下去了,纷纷声泪俱下地哭诉大师兄怎么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和此等小人为伍!两人在不太美妙的舆论中施施然回到李氏酒店。 不得不说李氏酒店的服务还是很硬的,王霸和“赵岁”享受了一番送迎服务之后,侍从递上了一本名单,都是各种拜帖,按修为及亲疏分类。王霸如今的修为与身份不匹配,算是小儿携万金过闹市,却没有一人在他们的院中蹲守。 两人装模作样地疗了一会儿伤,殷宪留下个分身就跑去处理正事,王霸则翻着那本名单偷溜出去钓鱼,第一站就是五洲大比委员会的那一堆琼楼玉宇。 王霸虽然被正业仙宗扫地出门,但五洲大比委员会出于各种方面的考量还没将他除名。于是他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与门廊上、半空中、池塘里的各路道友打过招呼,径直往饕餮门驻五环城办事处走去。 那是一座青铜巨鼎形状的建筑,位于五洲大比委员会建筑群的二环,彰显饕餮门在中洲举足轻重的地位。踏入防护阵便有无数食物的馨香扑面而来,王霸耸了耸鼻尖就熟门熟路地直奔顶楼而去。 青铜巨鼎之中别有天地,足以容纳万名修士在此施展拳脚。这主要是因为饕餮门负责五洲大比期间的宴席布置,代表整个中洲的脸面。此时此刻,三拨人聚集在半空中的三块平台上,正热火朝天地做菜。 台上争奇斗艳、异象频生,围观群众俱是陶醉不已。王霸拉过一人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是饕餮门的三个派系在争夺此次大比的掌勺权。 本来饕餮门人口结构单一,做的都是些浓油赤酱的菜。但有一年淮夷一带出了个小秘境,许多修士因此受益,人才也源源不断地涌现并输入饕餮门,各地口味分歧初现端倪。不久之后,一个新人做了清炖狮子头而遭到红烧派围剿,揭开了饕餮门内战的序幕。 为了纪念那位勇士,口味相对清淡的成员将自己的派系称为青帮,腰牌上烙印一个清炖狮子头;口味重的成员则自称红帮,为了做出区分,腰牌上烙印的是辣子鸡。青红之争也不是只有坏处,事实上这场斗争给饕餮门带来的益处远远大于坏处,自此之后门内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大小派系不断涌现,互相斗争共同进步,很快让饕餮门一骑绝尘,将竞品宗门远远甩在身后,连其他四洲都争相派留学生前来取经。 今日在饭店门口争夺掌勺权的金色旗帜一方,就是最近几年崛起、以创意食材与融合菜系为卖点的金帮。他们坚持认为,不管是红帮还是青帮都太拘泥于门派之见,在中洲大比上他们可以别苗头,但在这种面向全世界的五洲大比舞台上,应当由金帮出手,才能让每一位选手都宾至如归。 红帮青帮斗了这么多年,却也对饕餮门抱有集体荣誉感,不是不顾大局盲目排外的,他们抵制金帮的主要原因是金帮为了展现自己用料大胆创意十足,腰牌和大旗上印了些不可名状之物……(37) 看着那面金色旗子上的鹿鞭,王霸“噫”的一声:“我看这队伍里洋人挺多,是洋金帮还差不多。也别叫金帮了叫金魂吧,和这玩意儿能组成一个吊字。”(11) 他这一开口竟被人认出来了,正在指导下属调整火候的金帮当家眼前一亮,当即暴喝一声:“好!因明仙尊金口玉言,我金帮自当承情,改了这个帮派名!” 另外两帮如临大敌,红帮当家更是深感背叛,举着大铁勺道:“因明仙尊,你三个月前才夸我们的古法胡辣汤好喝,怎么突然给这小子站台?好啊,我算是看透了,你也是个男人罢了,看见这种东西就走不动道了!” 王霸大惊失色,倍感冤屈。却见青帮当家放下大刀哈哈一笑:“这就是你想错了,因明仙尊这般人物心胸开阔海纳百川,去年还提携过我们青帮的小朋友呢。” 金帮当家也哈哈一笑,单刀直入:“看来我买的股要赚了。你们青帮的调味方式对屁股好些。” 王霸的笑容渐渐消失:“你买的什么股?我的屁股吗?” 对方真诚地询问:“可以吗?晚辈怕是高攀不起啊……” 王霸朝他竖了个中指,对方还拱手道:“不胜荣幸!晚辈比完这场就出去买一股,还望前辈给我这个发财的机会!”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中洲出现这种脸皮厚得可以发两篇《料学》的后辈很正常。王霸不以为意,稍稍收敛笑意,扬了扬手中的拜帖:“你们门主在吗?刚才时间不巧,作为晚辈,王某特来登门致歉。” “小王这就见外了,来来来里面坐里面坐。这群不肖子孙让你看笑话了啊,别管他们,来尝尝老夫新开发的菜式。”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一道圆润的身躯转瞬就到了王霸身前。荆山仙尊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吸了吸口水,道:“哎呀,小王这是在考验干部啊……” 荆山仙尊是只饕餮,曾经王霸这师徒四人还弱小的时候,祂打过好几次主意没成功,后来打不过了才打成共识。这会儿王霸肉身依旧却修为低下,跟一只剥了壳的小龙虾有什么区别。 饕餮门的企业文化氛围极其浓厚,荆山仙尊一开口下面的人就跟上了思路,红帮帮主先声夺人一菜刀劈在桌子上,喝道:“师尊!给弟子留一口!” “你不是人族吗吃什么吃!”青帮帮主骂道,“师尊,徒儿乃是三角赤炎虎血脉,愿为师尊分担这份罪孽!” 第38章 “都给我滚!不肖子孙,竟想从老夫嘴里夺食,改日把你们炖一锅盆菜!”荆山仙尊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众人笑嘻嘻地作鸟兽散,继续热火朝天地进行厨王争霸。 王霸背着手跟着化为人形之后魁梧异常的荆山仙尊进了办公室,问:“钟老前辈在煮什么呢这么香?” 荆山仙尊是一位社会化程度很高的饕餮,还有个人类名字“钟鼎”。祂很瞧不起那几个只知道茹毛饮血的同族,刺身固然新鲜,但美食一道博大精深,拘泥于一种烹饪方式,白投生成饕餮了。 钟鼎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从一口丹炉里掏出一只三足鼎,里面咕嘟咕嘟滚动着金红色仿若岩浆的液体。他咂吧咂吧嘴,看了王霸一眼:“小王你好大的福气,火候正正好。见者有份,分你一碗。” 王霸很上道地掏出一截梧桐树枝:“那怎么好意思白吃白喝,这截木料您拿着,改日做点熏肉,嘿嘿。” 钟鼎差点打翻汤碗,惊叫道:“你小子居然连小凤的本命仙树都敢砍!” 王霸赶紧辟谣:“不是偷的是捡的!十几年前俺去李家做客,院子里好大一堆俺寻思着没人要就打扫了一下!” 钟鼎珍重地收起梧桐枝,催促道:“趁热喝了,辜负老夫的一番心意事小,误了这汤最美味的时辰事大!” 说着祂自己急不可耐地端起鼎就啜了一口,然后伸出舌头去里面舔食材。王霸拿勺子尝了尝,味道一如既往地优雅,香浓之中带着些清新之气,复杂的风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鉴赏美食的声音,为了排除干扰,钟鼎甚至为这间屋子专门设计了一个绝灵阵用以阻隔生灵身上溢散的灵气。 “啊,好热,你给我吃了什么!”王霸忽然放下碗叫道。 钟鼎嘿嘿一笑:“厉害吧?老夫远赴南洲,与白泽那老不死的大战数场,好不容易抢来的千年冰火椒。” 王霸闻言赶紧端起碗又吃了两口:“这不是疗伤圣药吗?我上次去问前辈能否交易,提了一嘴就挨了打。您这么大方多不好意思啊呜呜呜……” 用了什么调料倒是其次,他估摸着这道汤里用的肉是饕餮从白泽身上薅下来的。没办法他这种出身不好底子差的修士就是要抓住一切能强身健体的机会啊! “你是为《孜然》的那篇文章来的吧?”吃完白泽肉,钟鼎抹了抹嘴说道,“这个事情是我们堂主的疏忽,没忍住诱惑,没细想嘛。你知道我们一般路上遇到了,吃人家契约灵兽也就吃了,你没吃过?谁知道驭兽宗做这种事来拖老夫下水。” 王霸拱手道:“晚辈绝无兴师问罪之意,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如今见前辈知晓其中内情,不至于遭了小人算计,晚辈也就放心了。” 钟鼎那庞大的身躯往太师椅上一坐,拍拍茶几示意王霸也坐,喝了口茶:“说他们要脸呢他们宰契约灵兽来吃,说他们不要脸呢还知道瞒着我们。” 王霸笑了:“真不知情?” “都是生灵谁还不知道谁啊,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呗。”钟鼎不以为然,“就你们人族屁事多,平时自己不吃人?驭人宗怎么来的大家心里有数。要老夫说,物竞天择,该吃吃该睡睡,死了自认倒霉。大家伙定规矩来守是为了所谓道义么?只是为了不重蹈覆辙,阻我等大道罢了。” “前辈不怪罪小子,也不吃我吗?”王霸似乎有些遗憾,“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谁知道是不是给我下套,你们人族仙尊狡猾得很。”钟鼎哼了一声,对这些占据中洲的食材抱有三分敬重与五分警惕,递过一杯茶水道,“喝完这杯就滚吧。一个太始境跑来蹭吃蹭喝还警告上老夫来了,脸太大可以剥下来给我做猪肚鸡。” 王霸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道:“那我又不是空手来的,凤鸣仙尊的梧桐树……” “那不是捡的吗?老夫的食材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夺来的!” “礼轻情意重啊前辈!”王霸说着站起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迎上钟鼎那张丰满慈爱的笑脸又松了口气,拱手道。“今日是晚辈失礼了,改日备些好食材再登门拜访。” 钟鼎咧嘴道:“老夫还有一锅龙肉在炖着,就不远送了。下次再上门教训我,你最好从小凤身上割点肉来。”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跟他打架的时候砍了他一只翅膀还没舍得吃?王霸正想到这里,赶紧闭上嘴,匆匆地离开了饕餮门办事处。 ——荆山仙尊并没有完全放弃吃他的打算。最后祂要求他喝下的茶水,是饕餮门为了美食而研究出来的特制“腌料”,在江湖上人称“孟婆汤”,一碗下去没有仙尊境的魂魄强度,包你前世今生的一切喜怒哀乐尽数忘却,只留一具纯净鲜美的肉身。 而在那之前,王霸还吃了一碗祂亲手炮制的肉汤,肉身和魂魄两方面都受到了震荡。自古药食同源,饕餮门能跟岐黄阁搞合作研究,在药理上也有独到的一面。这毕竟是一个宗门而非远○学院,荆山仙尊开创的一系列秘术的终极目的固然是为了制作美食,为此更追求“将凤鸣仙尊细细切作臊子”的能力。(28) 如果王霸在“调料”的“腌制”下放弃对身体的掌控、原地坐化,那从“规矩”上来讲,荆山仙尊并不算杀人越货,是捡的,可以吃。哪怕对王霸招魂问灵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因为他是自愿放弃肉身,被荆山仙尊的美食超度去了极乐世界。 两碗药下去都没放倒王霸,钟鼎这种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便点到为止不再强求,生怕遭到反噬。而王霸飘飘欲仙地往李氏酒店走去,一路上对所有人微笑着点头示意,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一炷香后,殷宪一脚踹开在院中打坐的“赵岁”,居高临下地问:“师兄又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霸说:“孟婆汤。” 殷宪翻了个白眼,走到蒲团前蹲下去检查情况。王霸竭尽全力才回到这个院子里打坐调息,护住自己不要就此魂飞魄散,此时一动不动,由着他帮忙梳理经脉和灵流。 忽然,两人的脸色齐齐难看了起来。 王霸问:“谁让你来的?” 殷宪咬牙切齿道:“听说师兄从饕餮门出来一路春风得意,知道你吃坏了东西,就来了。” 这种时候他说话倒是好听起来了,要知道那几个小记者传的是因明仙尊喝多了酒吃错了药上街勾引大家。 王霸并不在意这种虚名,鄙夷道:“我看是你走火入魔了,怎么想的,知道我吃了钟鼎的东西还敢直接给我输灵力。这下好了交叉感染了吧!” “师弟难得好心帮师兄一次,还帮出错来了?”殷宪半跪在他身前,也有点行动迟缓。 好消息是有殷宪帮忙分担药性,王霸稍稍回魂,处于一种酒醉之下还保有自我意识、只是本能与意志不同调的状态;坏消息是殷宪的肉身仿佛遭受重创,冷汗岑岑,不多时就跌坐在地。 “……好热,钟鼎给你吃了什么?”不愧是多年师兄弟,殷宪也说出了如出一辙的台词。 王霸想笑又觉得不是时候:“孟婆汤啊。哦,还有一碗肉汤。” “什么肉做的?”殷宪额头青筋暴起。 王霸愣了一下,严肃起来:“白泽的脸颊肉。师弟,你怎么了?” 跌坐在地的殷宪拿脚跟磨蹭着后退几寸,骂道:“他爹的,冲我来的!” 王霸顿时明白过来,钟鼎原来是算准了殷宪会帮他疗伤,特意用白泽的血肉激发殷宪的龙族血脉,再结合“孟婆汤”的药效让他变成这番模样! “那这咋整啊?别说咱俩了这师门上下就没通药理的啊!”王霸有点急了,蹭地站起来又啪地摔下了,“唉我去……传个信出去叫师姐过来吧。” “你知道筝师妹也住在李氏酒店吗?”殷宪一本正经道。 “那不是正好?”王霸没反应过来。 殷宪一边磨蹭着后退一边冷静地解释道:“筝师妹带着景元教众人初来五环城无处落脚,却又为了师兄之事与我生出龃龉,加上不能让景元教同门被人看低,执意不愿入住正业仙宗办事处。恰好她与李德昭一见如故,稍加威胁,入住了李氏酒店,景元教也有了落脚之处。而我,作为师兄一直默默在背后守护,得知此事之后立刻来找你麻烦,要你自觉远离小师妹。” “懂了,进来的时候给我大阵锁死了,结果现在以你我的功力都发不出消息是吧?”王霸给他整乐了,却因为确认了安全而松了口气,连运功解毒的效率都降下去了,坐在地上好奇道,“你这肉身多耐造啊,修为也没压制,一点白泽血肉的间接影响能有啥大碍?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殷宪额头冒汗,又往后退了一点,终于不动了。王霸见他狼狈就嘿嘿一笑,虽然自己也正虚弱,却愣是爬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你跑什么?师兄还能害你不成!” “师兄,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们不能做对不起宗门的事情。”殷宪严词拒绝。 第39章 “啥?” 王霸有些迷迷瞪瞪的,只觉得今日殷宪这张小白脸格外顺眼,尤其是那身向来华贵整洁的衣衫变得凌乱狼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觉得此情此景好看还是好笑,就被殷宪一把抱住了。 这个拥抱像是至亲兄弟久别重逢之后的拥抱,可惜王霸并没有兄弟,他和殷宪的师兄弟关系也一点不带前后辈该有的友好温情。他和道上的“好兄弟”们拥抱时从来一触即分,彼此都怕对方下黑手;百年间师徒四人无数次险死还生,相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嘲笑他人的狼狈模样。 他还从没有和旁人这般拥抱过,其中除了庆幸和喜悦,并没有其他。加上“孟婆汤”的催化,王霸一时呆住了。 而殷宪抱着师兄,恍惚间回到了某个十六岁的清晨。他重伤未愈,抱着颓丧沉默的师兄,等待着同样疲惫的师尊和师姐过来会和。朝阳从山谷的尽头升起,晨间的微光里有露水和草木的芬芳。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师兄最后那一剑险险避开要害,他的伤没有触及根基养几天就好了;师兄意志坚定,不会被区区心魔劫打倒;他们会找出恶人报仇雪恨,仅剩四人也一定能让师门重现辉煌。 但是他没有未来了。 十六岁的殷宪并没有想过,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还能若无其事地抚摸师兄的长发与脊背。师兄的黑发坚韧毛糙,脊背也坚实可靠;师兄的小麦色肌肤对他而言有几分柔软,即使晋级仙尊脱胎换骨、在战斗中肉身崩溃重组多次,却似乎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田野间土地的腥香。 净明仙尊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按着王霸的肩膀,冷静而恳切地道: “师兄,我要竞选矿发委主席,你帮我排练一下。” “啥?”王霸愣愣地看他,点头道,“就这事啊,你别紧张,我尽量配合。确实这会儿也干不了别的,还是你小子会节省时间。” 殷宪郑重地道:“我要挪用公款了。” -------------------- 师弟:师兄求饶的话我可以放过你 师兄:呵呵我看你也快不行了吧小心马上风 师弟:一直在挑衅我 师兄:一直在挑衅我 第28章 福生矢量天尊 殷宪拔出发簪,解开发冠,抓住一头长发,右手剑气一闪,一束断发在左手中垂下。 他收起断发,还严谨地四处探查一番,确定没有遗留的将来可能被仇家拿去做法的头发丝,才站起身抬起头,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殷宪十三岁拜入真人门下,真人于我亦如慈母。今日你我恩断义绝,从此一别两宽。苏真人,晚辈在此恭祝您青云直上,早日成就仙尊、复兴师门。” 苏寂一袭白衣,站在殿前看着他,美丽精致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顾盼和王霸站在她两侧,王霸抱着手臂骂道:“走了就别回来!你这种利欲熏心的东西,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宗门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 顾盼抿了抿嘴唇,苏寂哑声道:“无需多言。让他走吧。” 殷宪嗤笑一声,看了苏寂一眼,没有跟他争这个此前已经吵了无数次的问题,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拂袖而去。 来到山下,有数人携马车仙舟,喝着茶聊着天等待已久。见殷宪一头短发、面如寒霜,也不觉得意外,其中有一人热情地上来揽住他的肩膀: “殷师兄,你也莫要为几个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家伙伤心了。这些年他们所谓振兴宗门的经费、身上的符箓法器哪一样不是你辛苦得来的?没了你,我看连这护宗大阵都维持不了几天,你且等着看吧。” “护宗大阵?”另一个正在一颗颗收拾棋局的青年嗤笑一声,“建业碑石都被人搬走了,这里哪来的宗门?殷兄这几十年来为他们撑着场面罢了。” 又一人帮腔道:“那苏寂一介女流还是妖族血脉,目光短浅也是难免,殷小友就莫要为过去的事伤心难过了。将来你我飞黄腾达,她自会后悔!” 殷宪捏了捏眉心,不动声色地拨开旁人的手,闷声道:“算了,都过去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孟兄,麻烦您引路了。” 对方也是个心大的,不以为忤,连连摆手:“嗐,都是生意伙伴,客气什么。没了这正业仙宗拖累,咱们以后做生意更方便。来来来,上车,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咱们一醉解千愁!” 仙舟里探出一颗脑袋,笑道:“孟师兄小气,车里醒着的是西洲百年陈酿,还是个没听说过的酒庄。来我船上,蓝月仙尊亲手酿的提篮桥风月,昨天刚到手呢。” 马车上的两人闻言也惊了,纷纷埋怨她不讲义气,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兄弟。殷宪知道他们是在一唱一和,摇了摇头,矜持地笑了笑,挑眉道:“那就先谢过这位师姐美意了。” 那女子哈哈一笑,对她的两个“竞争对手”道:“这次是我赢了,也赏你们两杯,来不来喝?”说罢又朝殷宪招手:“什么谢不谢的,今后若有合作的机会,莫要忘了陈师姐就是!” 一行人又交谈了几句,便都上了那陈师姐的仙舟,进行一些高雅的品鉴活动,芥子空间中充满了成功人士的欢声笑语。不一会儿,仙舟便出了洛邑地界,进了淮阳地区, 淮阳地区有大宗门坐镇,但大宗门之间亦有等级。太清宗那种出过飞升者的独列一档,名声和能力都足以占据并统辖一个大区。如今的正业仙宗名存实亡,洛邑地区就被以太清宗为首的大小正邪势力分割,水深火热。而淮阳地区有饕餮门和九数院两大宗门坐镇,是整个中洲最为富庶的地区之一。 一路上,殷宪以之后还要去寒蝉寺谈生意为由婉拒了陈师姐好意,以茶代酒与众人敲定了一系列将来的合作计划。从窗户望下去,与洛邑地区截然不同的绿意盎然、欣欣向荣之景随处可见,田野间灵气充沛,拿狗尾巴草当剑打闹玩耍的孩童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白云悠悠的天空。 这次事先知道他要和正业仙宗断绝关系的人不少,来迎接他的有三拨人,其中那位孟兄来自九数院,陈师姐出自合欢宗,还有一位是太清宗崇德仙尊的爱徒。这些年他打过交道的势力不少,跟九数院合作最为愉快,跟太清宗交手最多,跟合欢宗则几乎没有来往过,也不知道这位看起来豪爽的陈师姐是怎么挤掉其他人、非要来凑这个热闹不可。 一行人顺利地在九数院的一处山顶落地,三名中年模样的修士在一旁等待着。 这是少有的建立在丘陵地带的宗派,那些连绵起伏的丘陵看似美轮美奂浑然天成,实则每时每刻都根据九数院长老堂的计算而变更方位,力求最大限度地趋吉避凶。也正因这聚集八方气运的大阵,淮阳地区虽然富庶和平,每一纪脱凡登仙的凡人比例却相对其他地区还低一些,甚至九数院和饕餮门的精英新人大多都来自外地。 陈师姐收起飞舟,带头行礼道: “三位师叔日安。殷师弟给你们带来啦!” 殷宪等人纷纷行礼,来迎客的三人也稽首道: “福生矢量天尊。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几位小友请随我等去用些茶水,午后再拜会门主。” 殷宪抬手打断道:“不劳费心了。晚辈仰慕雨虹仙尊已久,不过今日不巧,寒蝉寺的案子因为我个人的缘故耽误了许久,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了。事不宜迟,孟兄,杨师伯,今日借贵宗宝地一用拟定方案,夜间便启程前往寒蝉寺签约!” 众人纷纷默然,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 大家都知道,这几十年来,苏寂师徒四人为了维护洛邑和平、重建正业仙宗而四处奔波,其中顾盼贡献了她夫家的遗产作为启动资金,而将这笔钱做大做强、重启了护宗大阵重建了宫殿楼阁的却是殷宪。苏寂和王霸充其量是两个打手保镖,用来招揽为数不多、走投无路的门生。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三个一根筋的时常敲打他要把心思花在正道上,不要沉迷于追名逐利,上个月还因为他拉了寒蝉寺、九数院等八个势力做一个学术交流项目,王霸跟他大吵一架,苏寂和顾盼就在那里拉偏架还要关他禁闭,说是不突破太素境中期不要出去丢人现眼。当时殷宪还有合作伙伴在场,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双方当即闹掰。僵持一月,殷宪终于叛出师门,且十分有契约精神地为了不损害合作方的利益,干净利落地净身出户以节约时间、好迅速地投身于无限的赚钱大业中去。 至于九数院这帮大能为什么没算出来,这就是天子三剑的另一重妙用了。加上他们决裂时即使没有观众也尽心演出,大约只有雨虹仙尊会觉察到不对,但没有证据和好处她不会拆穿。 杨师伯的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一张严肃的面孔上刻着一双锐利的眼睛,此时却有些动容,安慰道: “小友还年轻,这偌大的中洲有的是小友施展手脚的地方。更不要说小友屡遭横祸,还一心挂记公共利益,实乃宗师气度。没了你,是正业仙宗的损失。来吧,让我们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事业中去,一算解千愁!” 第40章 殷宪顿时感动了,上前握住她的手。这位杨域环杨长老随手便画出一个标准传送阵,将众人带至一座人头攒动的大殿,开始为那份合作项目做最后的筹备。 有着九数院的帮助和殷宪的倾情投入,合作方案的各处细节很快敲定。傍晚时分,连各方势力代表签约时使用的天地誓言卷轴都刻录完毕。杨长老遣人拿了个备份去找雨虹仙尊审核,同时就带着殷宪和陈师姐等人前往寒蝉寺。 半路上,陈师姐还笑意盈盈地说大家给他备了一份厚礼压惊。殷宪看了众人一眼,挑挑眉说既然是压惊礼那我就不回了;仙舟里再次回荡起金融界精英的欢声笑语。 寒蝉寺坐落在江汉地区与淮阳地区中间的青松山脉上,慧谷住持只有小乘境修为,属于中型宗派。但它能延续数千年,自有其优势所在。 来迎接众人的霁空和尚是个心宽体胖的圆脸汉子,两只大眼睛一派澄澈天真。寒暄过后,见殷宪一头短发,欣喜地道: “前次山门外一见,便觉得殷施主是个有慧根的,这么快想通了要皈依我佛了吗?” 陈师姐上前搂住殷宪:“夺人所爱可不是出家人该干的,我们合欢宗先来的。”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因果成环。殷师侄天赋异禀,与我九数院有缘,霁空师父如此急切,实在是有失风度啊。”杨师伯眯起眼睛说道。 霁空和尚憨憨一笑,没说什么,引着众人进入山门,往一处偏殿走去,路上低声解释今日寒蝉寺香火冷清、只有他一人来迎接的原因。 ——慧谷住持要闭关突破大乘期了。 寒蝉寺显圣寺这种佛门势力由于功法的原因,一般不会在战斗中突破,每每突破大境界,都要闭关几十上百年。慧谷住持这一番准备突破大乘期的大动作,一方面能让寒蝉寺的江湖地位拔高一个等级,另一方面也让空出来的住持之位炙手可热。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相信遁入空门的都是要拯救苍生的带善人,这看似憨厚老实的霁空和尚跟殷宪陈蝶杨域环等人合作,不就是为了做出一番成绩、争夺住持之位吗? 第29章 大会员驾到通通闪开 以寒蝉寺为中心,青松山脉上错落有致地矗立着数十座浮屠塔,诡异的彩光氤氲在山林之间。见殷宪多看了几眼,透露出对这种低级审美的鄙夷,霁空和尚主动解释说这其中不仅有得道高僧的舍利子,还有不少邪修的魂魄尸骨,所以才显出驳杂光环。寒蝉寺人手不足,只能全力镇压无法及时净化,才变成如今这番模样。霁空寻求外界合作,有一部分也是想改善这个情况。 一行人边往偏殿走,殷宪问:“月前在下前来拜访时,慧谷住持还托我去寻一些草绘檀香,怎么忽然就要闭关了?抱歉,非是打探贵寺功法,慧谷住持能突破也是一桩喜事,只是此次前来都没有备什么贺礼,太失礼了。” “是鄙寺不愿打扰诸位,事成之前不造口业,却不想反让诸位忧心,阿弥陀佛,罪大恶极啊。”霁空和尚笑了笑,“也不瞒殷施主,住持此次突破也是孤注一掷,若是今日的合作能成,住持也能更上一个台阶;若是不成,住持怕是就要为镇压这遍山的浮屠塔而舍身成仁了!” “怎会如此!”杨师伯失声叫道,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九数院和寒蝉寺关系密切,是全中洲最尊重因果的两大宗派。其他宗派尤其是爱修无情道的万剑山庄和剑阁之流三天两头在那里喊斩断因果,这种莽夫尤为这两派所不齿,他们看不起苏寂一门很大程度上也有这个原因作祟。 此时骤然听闻噩耗,杨域环在震惊之余还有狐疑,毕竟出发前雨虹仙尊没交代她这一出啊,只说注意审时度势,不要真的合作上。 杨域环的声音有些响,在这寂静的寺院中回荡一圈,很快有几个小沙弥从各处门廊及二楼栏杆探出头来。霁空摆手道:“事出突然,这也是咱们有合作基础,小僧才透漏一二,还望各位施主莫要外传。——行了,都回去做事吧,这心静不下来,看你们师父怎么罚。” 小沙弥们窸窸窣窣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又很快有人来报:“不好了,霁空师父!王霸那厮——” 话音未落,那和尚注意到短发的殷宪,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殷……殷……” “我已非正业仙宗门徒。”殷宪言简意赅道,“王道友如何?莫要干扰我们的合约。” 来人求助地看向霁空,霁空道了声佛号,道:“今日天色已晚,诸位请在此院休息一夜,明日整理好思路再详谈也不迟。——释文,王施主怎么了?” 释文看了看霁空笑眯眯的表情,说道:“王施主他把临空师伯打了。” 霁空闻言又道了声佛号,换了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道:“唉,临空师兄本就性子直爽,起了误会却也难怪。我随你去瞧瞧。” 陈蝶笑道:“左右晚间无事,咱们也去瞧瞧。都是合作伙伴,王霸要是想闹事,我们还能帮帮忙呢。” “那小僧就先谢过各位施主了。不过想来也是些误会,不到万不得已,大家以和为贵,千万别扰了佛祖清静啊。”霁空憨笑道。 九数院的那位孟兄孟证在后面与殷宪并肩而行,凑过去低笑道:“说来我们为你准备的贺礼,有一份还跟这位王道友有关呢。” “哦?”殷宪挑眉,“倒不知道王师兄有什么因果在我身上。还请孟兄赐教。” “赐教说不上。”孟证笑了起来,“这事还是临空和尚告诉我的。你不知道吧,王霸那厮成日里跟你唱反调,拿师兄架子压你,其实论起来,是你殷家的家奴呢!” 殷宪的表情僵了僵,胸腔深处喷出一口嗤笑:“还有这事?” 孟证拍胸口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么,保真的!事后我还去查证过了,王霸拜入正业仙宗的那一年,临空和尚就在洛邑普渡,思源镇的记录也合得上。那时候他还不叫王霸,为了一份低阶功法将自己卖与王家做了家奴,后来又联合一个邪修灭了王家满门,小小年纪就前途无量啊!他老是那副憨傻正直的样子教训你,倒看不出来是这种人。” “你说俺是什么人?背后嚼舌根,小人行经,敢不敢出来吃俺一剑!” 孟证话说到一半,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在寒蝉寺山门处响起,带着神魂攻击,直震得孟证双耳流血两眼发直。杨域环顿时色变,厉声道:“王霸!你莫要以为突破太素境就能嚣张,欺我九数院无人么?!” “杨域环是吧?”王霸梗着脖子道,“你是四级俺是太素境,按理都是同阶,谁也不怕谁!你徒弟诬陷俺,你得给俺一个交代!” 九数院人员来路混杂,为了方便管理,不论修什么创造了什么功法,一律简单粗暴地以太清宗普通修士为标准、根据强度分为一至五级,只有仙尊境统一尊称一声院士,意为九数院的大修士。杨域环看了孟证一眼,王霸接着骂孟证:“你算什么东西,一把年纪还只有三级的废物,当面编排俺,找死!” “是不是编排试试就知道了。”殷宪轻笑一声,“宵练”悍然出鞘。不多时两人便战至一处,刀光剑影拳脚相加,衣袂翻飞密不透风,观战者几乎分不清彼此,遑论插手。 片刻,只听得铮的一声嗡鸣,两人俱是持剑后退,落在地上,眯起眼睛看向彼此。 “哎,我倒忘了。殷家家主的信物还没到我手上就丢了,催动不了。”殷宪单手掐诀,负手持剑,慢条斯理道,“若是殷家尚在,没有信物我也能催动奴印,如今倒是不行了。王道友,想来当年殷家倒了,你很得意吧?” 王霸瞠目结舌,半晌双目赤红,怒吼道:“你这畜生说的什么话!当年我们一同追杀了那恶贼百里,更是我燃烧修为斩杀那贼人,如今你倒说起这种混账话来,也不怕丧良心!” “那师兄为何要刺我那一剑呢?”殷宪轻柔的嗓音如丧钟,他微微抬着下巴,趾高气扬道,“当时都将他逼入绝境了,为何要杀,而不是留个活口来审讯?杀了他又为何要杀我?师兄,这个问题师弟藏在心里许多年,实在是不得其解。今日既然碰上了,就请师兄赐教吧。” 王霸脸上忽红忽白,最后“你你你”了半天,气得转身要走。却见一柄禅杖拦在身前,他恶狠狠地瞪视来人,白须飘飘眉眼耷拉着的瘦高老者不为所动,仿佛哀求般劝道: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王道友,今日在这佛祖座前,你就悔改吧!莫要一错再错了!” “贼秃驴,好狗不挡道,我正在气头上,你不要找死!”王霸好言相劝。 临空只是横着禅杖、哀伤地看着地面,一言不发。王霸最讨厌这种装逼的老东西,当即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还未触及对方,王霸浑身汗毛倒竖,匆忙收招向后一翻,压低身形落在地上,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临空的肉身与修为不似小乘境应有的强度。王霸飞速收招后退时,老者终于抬起那双下垂的眉眼,朝他露出一个哀婉的笑容。 第41章 下一刻,两人再次交手,不过片刻功夫王霸就被禅杖击中肋下,呼吸和灵流一滞,连血都吐不出来。他就地一滚避开下一击,那禅杖无声地落在青砖地上,大半个殿前广场坍塌崩毁。 “王道友,我来助你!” 忽然间,陈蝶大笑一声,提剑而上。王霸勉强提气叫了声“小心”,她已足尖轻点一片落叶向一旁避让。但临空的禅杖依然缠住她的长鞭,陈蝶措手不及,被甩向高空、就要抛出寒蝉寺山门。 “阿弥陀佛。”临空收起禅杖,恢复了那副愁苦的神色,“佛门清净地,这位女施主还是莫要踏足为好。霁空师弟,你实在不该害了她呀。” 陈蝶砸在护山大阵上,却没有飞出去,单手一撑又杀了回来,叫道: “贼秃驴,姑奶奶今日就来了,你待如何!慧谷那老东西都是我们合欢宗的大会员,你提起裤子倒是清净起来了!” 王霸提剑上前给了临空一下,一边掩护陈蝶,一边惊讶道:“啥玩意儿,还有大会员呢?” 陈蝶嘴角渗血,抽出第二条鞭子与他打配合,调笑道:“王师弟年纪不小了,今日你我也算有缘,待打死这秃驴,师姐请你去上等包厢叫些好酒庆祝庆祝,助你长大成人。” “那还是算了,我资质差还想继续蹭先天一炁呢。”王霸说着就又挨了下禅杖,这一次有所防备只是擦破了衣衫,陈蝶却佯怒道:“好啊,这么不情愿,宁愿被这贼秃驴打死也不同我喝酒是么?” “冤枉啊师姐,这老东西有问题!”王霸喊了一声,临空看似缓慢的动作越发密不透风,三人一时间不再交谈。 “诸位、诸位、有话好好说,莫要伤了和气啊……”霁空和尚欲哭无泪,杨域环立刻就抽出教鞭上前拦住他与他打起了假赛: “霁空师父,临空师父既然有意指点小辈,想来也是有缘,您就莫要介入他人因果、坏两位师侄的机缘啦。” 孟证看看师父又看看殷宪,一方面知道师父此行要助霁空拿下住持之位,另一方面却恨王霸这厮表里不一小人行经、恨不得帮殷宪上去将他杀之后快!而殷宪没有让他为难,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提剑冲入了战场,形成二对二的局面。 王霸与殷宪本就势均力敌,而陈蝶并不是临空的对手。临空不知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还是绅士风度,对陈蝶出手只为赶她出门,因此半天下来王霸和殷宪杀得血肉横飞,陈蝶却只是有些狼狈。 陈蝶忽地骂道:“殷宪,你做什么,休要伤我炉鼎!” 王霸和殷宪双双手一抖,差点把对方开瓢。这霸道地主强取豪夺的口吻一听就是殷宪的合作伙伴,王霸说: “师姐,你被这奸商骗了,我比他强不是因为我体质好,是因为他不思进取!他血统好,你用他做炉鼎吧省得浪费资源!” 殷宪回了一脚,同样冷笑道:“陈师姐贵人多忘事,这是我的家奴,没给钱就要人,合欢宗就是这样办事的?” “这么大的单子不给点添头?你怎么做生意的!” “你家用元婴期做添头?” 陈蝶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过殷宪没来得及看到,临空就一杖杵飞了她。王霸一剑格开殷宪,上前接住她充当缓冲。殷宪顺势后退轻飘飘地落在临空身侧,嗤笑一声:“师兄倒是上赶着换主家。怎么,师弟这些年好吃好喝供着宗门,师兄还不满意?” 王霸搂着陈蝶,临空长叹一口气,劝他们不要再造口业、以和为贵。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王霸反手一匕首刺穿陈蝶心口又将其一掌拍晕在地,殷宪则回身削去临空三根手指、踹飞了他手中禅杖! 已然化为废墟的广场再次颤了颤,依山而建的古朴建筑也簌簌落灰。王霸和殷宪同时杀向临空,后者猝不及防,暴喝一声双掌合十;远处立时有三座九层浮屠塔闪烁着诡异的宝光拔地而起,那宝光下一刻就笼罩在了临空身上,将王霸和殷宪震飞出去吐血不止。 两人动手之前分别向杨孟二人传音“跑”,那二人忽然听到传音下意识就执行了,此时霁空眼看着临空暴露底细,慈爱憨厚的胖脸上杀机乍现,一把扯断念珠化作百八枚暗器袭向杨域环师徒。好在杨域环在空间一道有所领悟,紧急扭曲了几条弹道避开致命伤,却也因为短时间计算量过载而脸色发白、被孟证抓着往附近殿中躲去。 “好一个寒蝉寺、好一个九层浮屠塔!” 王霸和殷宪服下伤药,看着法身巨大、宝相庄严的临空霁空二人。王霸说:“还镇压邪魔,邪魔在镇压还差不多。你们但凡少吃点也不至于露出马脚!” 殷宪擦了擦嘴角血迹,道:“江汉和淮阳近百年风调雨顺,凡间气运孕育不了天才却也支撑不了世家。但是这百年的人口增长模型明显不对,流失人口和死亡率太高了。炼化至少千万人铸造这千座浮屠,贵寺好大的胃口啊!” 临空还想狡辩:“九数院夺尽一域气运,饕餮门也以天下生灵为食,二位以为这百年的风调雨顺从何而来?都是我寒蝉寺从中调和运作。只是因果循环,此地众生以己身寿数换得生前欢乐,我佛慈悲实现其夙愿,自然得功德反馈。这千座浮屠,皆为见证!” “你接着编。”殷宪冷笑一声,“你以为这么点小生意跟你们谈几个月图什么,图你们人口买卖那点小钱?营造这些鬼东西的资金来源都查清楚了,就等着你们进行产品展示了。效果不错,证据确凿,现在雨虹仙尊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临空猛然瞪大双目,双掌携着狂烈的威势与绚丽的宝光从天压下。殷宪和王霸狼狈地往两个方向一滚,不远处的大殿轰然倒塌。同时数道爆炸声响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青松山脉上的浮屠塔瞬间崩毁了百余座。临空霁空同时吐出一口金色血液,身形萎靡。山脉深处传来一道钟鸣般的声音: “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上门合作却毁我百年修行,九数院的诸位,拿你们的性命来偿还吧!” 王霸不高兴了:“什么意思?不是佛修?怎么抄袭儒家的台词?” 殷宪也很不满:“什么意思?真当正业仙宗倒了?算账不带我们?” 废墟之中,杨域环的发髻都散了,破口大骂:“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慧谷那老东西来了,趁现在快跑啊!” 从第一次拜访寒蝉寺开始,她就带着孟证不着痕迹地变动寒蝉寺的大阵甚至篡改青松山脉的风水。很明显寒蝉寺背后另有高人指点,寺中“僧人”练着魔功却并不了解这些重要布置。方才王霸引得临空打坏了不少关键之处,陈蝶眼看不妙出手相助,实际上是为了引开临空。 但陈蝶也只是奉命行事,得到的信息和知识有限。杨域环身为九数院的四级巅峰真人,做的布置和算计都有一定容错率。更何况陈蝶一直以为九数院支持霁空,也分身乏术无法支援被杨孟二人算计的霁空,因此即使有陈蝶搅局,整个锁魂净土大阵还是被破开了! 黑金气息彼此交缠中,一道身穿血色袈裟的人影出现在寒蝉寺的废墟中,双手按在临空与霁空头顶,瞬间便将二人吸尽修为血肉。同时他的脚下流淌出巨大的法阵,黑色部分如玉石金色部分如黄金,黏着地覆盖寺院的废墟,那些一直没敢参战的小沙弥也来不及哀嚎便尽皆化为枯骨。 慧谷住持的面容虚幻,时而如婴孩时而如老者,时而怒目圆睁时而媚眼如丝,但他的声音平和苍劲: “那就在雨虹来之前炼化尔等,晋升仙尊,再将她铸成老夫的通天梯!” -------------------- 陈蝶:知道招安流程是给一巴掌再给一甜枣,怎么没人说是这样的巴掌! 王霸:你这好歹是免费的! 第30章 咋不心疼心疼额 数百座浮屠塔近千个冤魂的加持下,慧谷虽然还是小乘境界,但展现出来的威压已经远超寻常仙尊。杨域环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硬是没有趴下;孟证没那么好运,生生被那罪孽与功德的粘液吞没生死不知。殷宪和王霸浑身骨骼嘎吱作响,血肉缓缓地崩溃。 比他们的肉身先支撑不住的是除了佩剑以外的法器,王霸在储物戒炸裂的前一刻勉强挪动肢体将其取下丢到一旁,下一刻却见一道碧光一闪,慧谷道了声“果然如此”,摄走了一块四四方方平平无奇的玉石。 殷宪这下子不是演的了,他猛地看向王霸:“什么?为什么殷家玉玺在你手上?!什么时候的事?!” 王霸尴尬地道:“我说我捡的你信吗……” 对着殷宪愤怒至极的目光,王霸抿着嘴唇移开了脸。在殷宪剧烈的喘息声中,慧谷美美把玩那方玉玺,呵呵一笑,不急不忙道: “这都是殷家逼我的。若是没有你们殷家,老夫不会在炼气挣扎六十年以至于损坏根基、不得不用千万倍的生人气运来弥补。这百年来千万人为我所渡,都是拜你殷家所赐!” 第42章 “哈!”殷宪转头讥嘲,“原来是‘罪奴’后裔!” “不错!”慧谷并不以为忤,毕竟殷宪在他眼中已经是只待宰羔羊,在此之前还被他联合多方杀尽全族,没什么好在意的,“四千年过去了!连殷氏王朝都烟消云散了四千年,我却依旧生来背负祖辈的奴印,受此拖累明明有着顶级的根骨却硬生生在炼气蹉跎了六十年!若非宗主告知,我竟不知自己白白受了六十年的冷眼与嘲笑! “老夫屠尽殷家满门,遍寻殷鉴老儿不得,却不料他竟死在亲儿子的好师兄手中,连传国玉玺都为其所得!你可知道,那日你们拼命追杀的仇人,就是你的生身父亲?你这师兄倒是好人,为了掩盖你爹勾结外敌背叛家族的真相,以家奴之身承受这玉玺的愤怒这么多年,倒是在今日成全了老夫! “小乘渡己身,大乘渡世人。今日总算能功德圆满渡我自身,了结这百年因果。又有这千座浮屠与我一同得道,也算是度化了这凡世之人!” 殷宪脸上心中一片空白,王霸也是一呆:“……啊,谢谢啊。居然还有解说环节!” 慧谷住持长舒一口气,悠然道:“毕竟,这也是老夫的解脱啊!多亏了你们送上门来,说出这些陈年旧事,老夫心中也放下多年重担。待炼化尔等,大乘巅峰就在今日!放心,待老夫来日血祭五洲飞升仙界,不会忘记尔等今日的贡献,哈哈哈哈!” “注意自己的身份,你不该自称‘老夫’,应该是‘老衲’。”殷宪不由提醒道。 “这时候你瞎讲究啥呢?皇族血脉发作了?”王霸拄着剑半跪在地,奇怪地看他。 殷宪深吸一口气,扶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这些年,你靠吞噬生灵,借他人气运与佛法掩盖,遮断了罪奴印与玉玺之间的联系。但是此刻,你炼化了众生气血为己用、褪去僧佛伪装归于自身,奴印自然也能重新锁定你。就这样你还敢拿着我殷家玉玺,人类的赞歌真是勇气的赞歌啊。”(16) 慧谷纵声狂笑:“无知小儿,殷家没落至此还自命不凡,难怪殷鉴老儿要自谋出路!殷家王朝是人族的王朝,传国玉玺也不过能镇压一国气运。如今王朝不再连家族都业已毁灭,如何能够阻拦即将登仙的老夫?哈哈哈哈,殷家,殷王朝,你们就看着我陈慧谷证道大乘吧,我登仙之日,就是你们在这世间最后一丝血脉消亡之时!罪奴后裔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 “真是太燃啦!”王霸蹲在地上啪啪鼓掌,裂痕遍布的脸上竟是真诚的钦佩和感动,“慧谷老哥真乃吾辈楷模也!” 趁着慧谷一瞬间的无语,殷宪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吐出一口血来。慧谷手中的玉玺焕发出微弱的金光,慧谷的身形随之微微一僵。 两道剑光闪过,慧谷从脖颈与腰间断成了三截。 庞大的头颅与身躯分离,顾盼手持承影剑站在其间,雪白的衣袂在大乘境法身崩溃的灵流中翻飞。 殷宪喘了口气,一手按在王霸头顶才勉强站住,虚弱地道: “师姐,别装……别愣着,慧谷的残魂跑了!” 王霸顺手抓住他的手腕站起来,两人齐齐一个趔趄。顾盼丢下两个空的储物戒,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东边追去。两人飞速地收拾残局——主要是大家伙刚才爆的装备——,匆匆吞了几颗药就也御剑追了上去。 此时的顾盼还不是太极境仙尊,无情剑道也没有臻至化境。王霸和殷宪在前面吸引慧谷的注意力,她悄然接近,在那一刻将敌我双方所有人的死生置之度外,甚至提前吞下一颗大罗丹,就为了在那一刻燃烧全身精血将一切倾注于剑刃上。大罗丹恢复了她的身躯,但是她来不及感悟那一剑的痛快与痛苦,便转身去追慧谷的残魂。她毕竟修道时间不长,没有能力在摧毁一位仙尊肉体的同时毁掉他的魂魄。 慧谷逃亡的方向是思源镇,也是据临空的证词所言、王霸求学前卖身为奴的地方。 三道光影先后朝着思源镇坠去,缀在最后的王霸问旁边的殷宪:“这玉玺真这么好用?我能用吗?” 殷宪沉默了一下,表情怪异地道:“殷家人能用。” “哦,那算了。”王霸没在意,又道,“你会下罪奴印不?有啥条件?” 殷宪叹了口气:“首先,不会。这个需要完整的皇朝体制和气运来进行天地认证,如今殷家是不可能了,太清宗等一众超级宗门坐镇之下,中洲也不可能再出现符合标准的皇朝。” “文景皇朝不是发展得挺好的?” “区区三位仙尊坐镇,没有一个感悟真道,国土也不过是殷王朝的一部分残骸。”殷宪道,“再者,用罪奴印来控制旁人为自己驱使,这跟驭人宗有什么区别?” “你还怪有良心咧!”王霸故作惊讶,被他没好气地打断:“玉玺的账回去再算,你给我等着!” 王霸撇嘴:“还想跟我算账?流程都没走完呢,你先挨揍吧!” 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到了思源镇上循着气息一找,在一处破落祠堂中找到了正在对峙的慧谷和顾盼。 说是对峙有点高抬慧谷了。这家伙的修为主要靠算计和吞噬生人堆起来,寒蝉寺的定位也是两个大区交界处的清心礼佛与世无争之地,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战。他被区区太素境初期的顾盼斩碎肉身的一瞬就道心破碎,燃烧残魂飞快地逃往思源镇,一边给友军发求救信号一边迅速地夺舍了一个小辈。却不料修行界的百年对于凡界而言足以天翻地覆,他百年前留下的后手王家败落至此,守在祠堂的小孩不是王家小辈而是附近的乞儿。 慧谷附身于瘦弱乞儿,体内不要说灵力,连根骨都孱弱不堪,几乎没有修行恢复的可能。他只能寄希望于方才放出的求援信号,但还不等他适应这具身体,一把似真似幻的长剑已经抵在他咽喉。 破祠堂中的其他人惊呼一声,叫着“仙师饶命”,手脚并用地往外挪去。顾盼说:“我只找他一个,不伤诸位性命。惊扰各位,抱歉了。” 说话间,数道银光从她手中激射而出,每个乞儿手中多了几颗碎银子。众人欣喜若狂,一边感谢仙师大度,一边忙不迭地从正门跑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顾盼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慧谷一脸凝重,试图策反: “顾小姐,老夫听说过你的经历,实在令人倾佩。你我其实同病相怜,生在那样的人家、有那样的父母,难道是我们希望的吗?你不想为他们赔上一生,老夫也是一样!殷宪那种人注定不会理解你我的遭遇,你看王道友为了保护他的道心和家族名誉而承受痛苦多年,他却只在乎杀父之仇!” 顾盼摇头,失望地道:“你甚至不愿意称我一声真人。”(73) 这时候王霸和殷宪也姗姗来迟,前者急不可耐地叫道:“都说了玉玺是我捡的了!再说了我没有奴印啊,这个玉玺打一顿还不是老老实实待在储物戒里,有什么可痛苦的!” “唉。”慧谷平心静气道,“你急了。” “我管你这那的。”殷宪说着就开始催动手中玉玺,“等死吧你!” 慧谷紧张了一阵,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早该想到,若是苍生血脉可以遮蔽罪奴印,那老夫换具肉身就可万事大吉。可惜老夫以为殷家败落一切尘埃落定,因此功亏一篑,时也命也啊!” 殷宪扬着下巴道:“你自找的。下去问问你爹,为什么要恶事做尽之后还非要蒙骗旁人生下你这个孽种。” “孽种?”小乞儿嗓音沙哑,呵呵笑起来,“我的父亲犯了错,我是孽种;你的父亲勾结驭人宗试图血祭殷家以铺就登仙路,和我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区别?你不也是孽种吗?你只是好运气,投生在了给人定罪的富贵之家!甚至我父为恶是生活所迫,你殷家却只是贪婪无度自食其果!” “与你合作的那位宗主,没有告诉你罪奴之印的传承模式吧?”殷宪冷漠地道,“罪奴印是用于惩戒修道有成、罪不至死之人。他们服完苦役,愿意遵纪守法度过余生也好,坑蒙拐骗娶妻生子也罢,他们的后裔会在出生前就继承罪奴印。但是只要第一代人不作恶,罪奴印就会在此终结,不会妨碍其修行登仙。慧谷,殷家最大的过错,就是让你的祖先活下去,以至于世间竟出了一个延续四千年的罪犯家族。” 慧谷反问道:“骑在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头上作威作福近万年,殷家不也是延续得比我们更久的罪恶一族吗?甚至我杀人夺宝、顾小姐残杀双亲、王道友恩将仇报,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大宗门大世家创造的这个世道吗?好人早都下去见阎王了,哪还有生儿育女、延绵子嗣的机会!” “哎你给俺说清楚,俺啥时候恩将仇报咧!”王霸急了。 慧谷也很震惊于他的健忘和厚脸皮:“你敢对大道发誓,王家的败落与你没有半分关系?!老夫在王家设下‘无尽灯’留作后手,一方面有王家不断贡献香火气运,一方面也为了在如今日这般遭遇之时能够夺舍王家天才后辈绝处逢生!却不料你当年分明收了王家好处与人为奴,靠着王家才登上仙宗,却反手覆灭了王家,实在可恨!” 第43章 王霸震惊地道:“他家都让我为奴了还有恩呢?那你现在跪下来给殷宪磕三个。再说王家是自己作死,我还救了他家一位小姐呢,人现在就在……哎我不告诉你,反正人家现在修行修得好好的未来可期,就你要完蛋了哈。” 顾盼和殷宪瞬间转移了注意力,顾盼狐疑地道:“你居然还挺怜香惜玉?” 殷宪也怪异地道:“什么时候的事,还有红颜知己,师兄藏得够好啊。” 王霸解释道: “我拜师前路过思源镇,当时没钱啊,寻思着给人干两年长工赚点路费再上路嘛,就投奔了个大户人家,结果那王家的管事狗仗人势,看我有修行天赋就给我下了奴印。他家小姐人还怪好的咧,想办法救我来着,跟我说后面祠堂里有个老祖坐镇,每年都要献祭一批根骨不错的奴隶,凑不到数就要用家里小辈来抵。她说我是她的替死鬼,给我不少好吃好喝好功法,还在祭祀开始前放我走。” 慧谷思索片刻,陡然暴怒:“原来是她,原来是你!我早就说过女人这种东西吃里扒外不可信任,这群王家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重要的事都跟她们说,还耗费资源养出个白眼狼!王家人愚蠢至极死不足惜,却是害了老夫,可恨啊!” 顾盼问:“这老东西恨啥呢?” 慧谷恨恨地看着王霸:“当年老夫感应到的气运与根骨俱佳者就是你!本想趁‘传灯之乱’与你互换,让殷家人为老夫解除奴印再将你们一网打尽,却败在了一个无知女子手中,可恨啊!可恨!” 王霸喜滋滋地道:“当年我运气好,碰上个来查账的,是王家的上级,权限老高了。我把王家举报了,那小子给我把奴印解了。王家小姐心怀苍生大义灭亲,带人来这里把长明灯啥的全给灭了。后来我们都去了正业仙宗,王家咋样我也没关心,估计是被抄家了吧。” “倒没有直接抄家,容易乱。”殷宪说,“这一片也归殷家管,当年查到王家和邪修有勾结,就把有根骨的全都带走了,结果审到一半莫名其妙全死了,殷家还被指责严刑逼供。没过几年,殷家也没了,这事就没继续下去。不过修行者全军覆没,王家势力也就被其他家族慢慢蚕食,留下这个祠堂不吉利没人接盘。” “就这啊。”顾盼对无利可图的豪门恩怨感到一阵索然无味,“他信号发出去那么久都没人来救,估计是被放弃了,没鱼可钓。我砍了啊。” “师姐且慢。”殷宪掏出几块玉石,分给王霸一半,“我们进行执法记录。” 顾盼一剑捅死了慧谷,三人在镇外找了个风水宝地安葬了那倒霉乞儿,祝他下次能投生于富贵美满之家。等做完这一切赶回寒蝉寺,雨虹仙尊已经带着一群九数院的门徒在收拾残局,到处都是进行现场勘查和记录存证的修士,还有不少收到消息赶来的别宗子弟。 孟证运气好捡了条命,正在现场接受治疗。雨虹仙尊的外表是一位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子,头顶发髻由三根铭刻了核心功法的簪子固定,彰显三角形的稳定性。正业仙宗的三人纷纷向她行礼问候,她赞赏了几句,又对着杨域环等人交代了一通,便随手丢出一个法阵离开了。 三人正疑惑雨虹仙尊怎么似是专门为了等他们才在这里多待了一会儿,王霸眼前一亮,喊了声“大小姐”,挥着手向一个正蹲在地上挖黑泥的九数院女修跑去。 顾盼站着没动:“是那位王家姑娘吗?” 殷宪说:“是。” 顾盼这才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认识?” 殷宪耸肩:“当年去查账的就是我。师兄没认出来罢了。” 顾盼忍俊不禁,又道:“你比你师兄也就小半年,那时候几岁啊就去查账。” “没办法家世好资源好天赋好,一出道就能拿王家祭天。” 王霸在那边被王大小姐指使着挖土,都是被慧谷的灵气与魔气污染过的核心部分,九数院要挖回去做分析研究。殷宪和顾盼就在寒蝉寺的废墟中逛了起来,顺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捡走的,虽然估计雨虹仙尊都收得差不多了。 殷宪道:“其实当年的仙宗里也有不少蛀虫。查王家背后势力的事情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阴差阳错,我拜师的时候,被分配到了师尊座下。本来说好的是首席亲传呢,还好没去。” 顾盼打趣道:“论起来你师兄还真做过你殷家家奴,就那样被他压一头,还可能在口头上占辈分的便宜,换我我都要羞于见人了。” 殷宪远远望着思源镇,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一身相比入门时已简素许多、却仍然精致繁复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说: “是啊。这不是师兄的耻辱,是我的耻辱。这不是思源镇的过错,是殷家的过错。是殷家为了统治皇朝而制造了多种奴印,并放任烙印法门在附属家族中流传至今。是殷家为了洛邑的和谐安定而对家族内外的残酷暴行视而不见,导致了师兄这样的人在求仙路上也不得不卖身为奴。我承认家族予我的恩惠,却绝无法重建门楣。” 顾盼同样冷肃地站在一旁,半晌,疑惑地问:“你咋不心疼心疼额?” 殷宪沉默了片刻,难过地说:“师姐,慧谷的那件袈裟可是火云宗长老炼制的极品法宝,给你劈坏了,我心好疼。” 众目睽睽之下,顾盼把殷宪揍了一顿,拖死狗般拖回了神霄峰。之后传出消息,据说殷宪在山上跪了三天三夜,苏寂心软重新收他入门,这四个神人又和好如初了。 -------------------- 孟证:咋回事啊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套,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雨虹仙尊:说明学艺不精没算对,重修吧 第31章 我觉得这样很神圣啊 王霸一觉醒来,看见边上坐着个披头散发面色阴沉的美人。 王霸脱口而出:“你谁啊你?!” 短发美人冷冷扫他一眼,并不说话,抹了把头发,苍白而健壮的上半身一览无余。王霸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视线逐渐聚焦,这才大惊失色:“师弟?!怎么是你?!” “是我。你不满意?”殷宪在乱成一团的外衫中找到了金丝框眼镜,随后熟练地掏出一个小瓷瓶就要丢在地上。王霸一把夺过瓷瓶,骂骂咧咧地道:“你是不是人啊,还来这套!” 殷宪进行强有力的辟谣:“没戴套。” 王霸吃了两颗柠檬薄荷味回春丹,聊胜于无,嘟哝道:“这不对吧。” 殷宪已经开始穿他那堆极繁主义华服,敷衍道:“下次一定。” 王霸从被子里揪出自己的长袍,给清洁符纹输入一些灵力又是一套干净衣服:“我是说,我是你师兄啊!” “那咋了,又不是我亲哥,我想如何就如何。” “不是,我修为比你高啊,为什么我屁股这么痛!” “师兄,你痛我也痛,你太紧(紧张)了。”(12) “……给我向岸本老师道歉。” “哦。”殷宪露出和善的笑容,“我有真龙血脉,体质向来比师兄强一些。” “该死的天龙人!”王霸破口大骂。殷宪是无所谓的,全家祭天的天龙人说话就是这么硬气。 王霸骂骂咧咧地穿好衣服就去给殷宪捣乱:“不是说我的贞操是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吗,你怎么侵犯了还不止一次!” 殷宪答非所问:“我觉得这样很神圣啊!” “滚!” 殷宪从他手上抢回几件饰品戴上,一推眼镜:“师兄,师弟不仅会做局,还会做账呢。” 王霸便拉长了脸:“师弟,师兄我有礼物送你。” “什么?”殷宪朝他摊手。 “中洲名酒,提篮桥风月,听名字就知道能助你做账功力更上一层楼。” “看来师兄也是乐在其中,不枉我提前做了许多功课。”殷宪厚颜无耻,坦然受之,“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兄,师弟我也送你一场机缘。” “什么?”王霸警惕地问。 “既然师兄不喜欢桃花夫人的馈赠,觉得传承印烙在脸上有失礼数,师弟就给你换到看不见的地方。” “呵呵。所以?你准备纹哪里?” 殷宪伸手朝他小腹袭去,王霸当即就一蹦三尺高,同时一掌打了过去。殷宪抬手格挡,右手又接下一击与他对了一掌。两人双双后退一步,站在原地运气调息,伺机而动。 忽然,王霸余光瞥了镜子一眼,大骂:“殷宪,你敢耍我!” “哪件事?”殷宪赶紧问。 王霸顾不得他言下之意,骂道:“这不是守宫砂,你看这不还在吗?之前耍我呢!” “怎么会!”殷宪皱眉,“会不会是阵法隔绝的缘故桃花夫人那边没感应到?出去测试一下复现性吧。” 王霸咂咂嘴,没有立刻回答。殷宪知道师兄大部分时候挺坦诚的,这就是昨天事情办得不错但是面子上过不去的意思。于是殷宪干咳一声,补充道:“师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肯定更好。” 第44章 王霸对他的学习能力还是深信不疑的,当即说:“那成交。” 说完又觉得不对:“不是,昨天情况特殊是荆山害我,为表公平下次我们换换。” “多了一项变量怎么看结果?”殷宪严谨地道,“再说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公平可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本来就很公平。师兄的肉身强度不如我,还要多费一番功夫徒增不必要的开销,拿这笔钱去买酒不好吗?” “行行行,说不过你。”王霸摆手,“走了,去找荆山的麻烦。” “你一个人去?送上门的午饭还是想好了暴露修为?”殷宪挑眉,“带上我?那荆山什么都知道了。” “总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吧!”王霸说着狐疑道,“师弟,你不会是想放过他吧?” “你看我是这种人吗?” “倒也是。”王霸啧了一声,“哪怕他歪打正着正合你心意,也不妨碍你敲诈他。记得分我一半。” “我凭本事敲来的赔款,师兄说两句话就要一半?” “师兄以身入局引他上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顶多给你三成,两成是你乱吃东西拖我下水的赔偿。” 王霸嘟嘟囔囔的,转念一想三成也不错了,来日我正式恢复修为再去敲一笔不就得了,于是两人达成协议,握手言和。 殷宪整理衣襟:“我去委员会了。城中仙尊比较多,我本体在那里才妥当。你昨天被我教训了一顿,知道面对小师妹要怎么表现吧?” “要你多嘴?快滚。” 王霸作势又要踹他,殷宪顺势把院子里的“赵岁”提溜进来,这一脚踹在了“赵岁”身上。殷宪丝毫没有对自己的化身手下留情,和王霸你一拳我一脚把它打得鼻青脸肿,还满意地点评道: “好一个无能的丈夫。” 王霸和“赵岁”一副难兄难弟的可怜样,收拾了一下仪容仪表也准备离开李氏酒店。只是还没等二人计划好今天打谁,院中的一座石雕便开口通报有人来访。 访客是落花门的两个太初境。其中一个眼熟,在大清宗外见过,似乎是萧魃的好友;殷宪也说没问题,王霸便放人进来了。 与业界龙头岐黄阁不同,落花门属于中大型医修宗派,核心功法都是正业仙宗资助,来五洲大比主要是赚点经费,连修仙百艺专项竞赛都鲜少参加。 落花门和正业仙宗交好,自然不是出于馋王霸身子这么狗屁不通的理由。此事说来还跟当年合欢宗的覆灭有关。 黄赌毒自古以来是一家,合欢宗的产业链中自然不会让另外二者明珠蒙尘。而当时为合欢宗提供各类丹药的,是中洲最大的炼药宗门岐黄阁。他们提供的药品从控制受害者到给客人助兴、从疗伤到害命、从气血不畅到心魔大劫,品类繁多技术高超,是当之无愧的中洲独一。那时的落花门,只是南诏地区的一个散修组织,为了规避一些规章上的刁难,自称是南洲来进修传教的。 这里要说说中洲的丹药问题。几乎每个大势力出品的丹药多多少少都有点成瘾性,比如吃过岐黄阁的回天丹之后其他宗门的药物对相同病症效力减半,吃过大清宗的三清丹之后不定期服用就会导致无法自主清心入定,甚至当年的正业仙宗也不清白。 而所有大宗门又统一口径封锁消息,第一层说没有成瘾性都是下面的小修士太懒了自己有心理依赖,第二层是各家炼丹技术和主流配方不同这种现象很正常,第三层是大家其实成立了丹药协会每隔十年都进行大规模学术交流可惜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都没有突破成瘾性的技术瓶颈。第四层则是大宗门出身的吃自家丹药有保障,甚至能够享用父母亲人炼的纯天然无污染民脂民膏。至于供不起炼药师的小门派和散修,那就是各凭运气了。 出海求药自然也是一个选择,但大宗门没这个需求,无权无势实力一般的散修去了外地照样被宰。因此,中洲的丹药贩卖一直把持在以岐黄阁为首的大宗门手中。 合欢宗被清理之后,与其深入合作多年的岐黄阁受到牵连,名声一落千丈,但依旧稳坐一流大宗门席位,这就是技术和实力带给他们的底气。苏寂师徒四人忙着安顿救回来的同门、重新规划重建方针,暂时没空清算同党。甚至为了调养一些门徒被岐黄阁的丹药损坏的根基,她们还得憋着一口气跟岐黄阁打好关系。就在那个时候,王霸举荐了落花门。 这还是他们在仙人跳普济岛仙尊的时候结识的人脉。王霸那支奴隶起义的队伍里有两个落花门的成员,在中洲因为违法行医被岐黄阁废掉修为卖过去的,师徒四人拍拍屁股跑路的时候捎上了他们,帮忙疏通了一下断裂的经脉就后会有期了。而合欢宗覆灭的时候,正业仙宗正处于丹符器阵都被其他各大宗门卡脖子、以各种隐蔽的方式阻拦重建的困境之中。 苏寂代表宗门向落花门发起了合作邀请。落花门提供炼药师的人力资源全力相助,并负责培养有炼药天赋的门徒;正业仙宗则将所藏医药相关典籍向落花门核心成员开示,并开放一部分典籍在落花门内部的复刻传播权限,同时在落花门得以立足中洲之前给予其足够的资源和庇护。 为什么叫落花门,因为中洲大部分地区的药材都是有主的,个体户不得采摘,私自采摘一律算作偷窃。但是部分地区的管理者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大度、家财万贯,会规定捡拾自然掉落的植物和果实一类不算在内。曾经洛邑地区的管理相对宽松,勤俭节约的洛邑老百姓去了外地就容易习惯成自然捡点什么…… 能够捡药材地区的居民就会对仙人们感恩戴德,生了病想方设法碰运气或者贿赂宗门弟子以弄到些实际上根本不值钱的草药瓜果,然后去找落花门的丹修帮忙治病。落花门自己也穷,没法总是无偿帮助他人,因此在可以捡草药的地区做出的成绩更多,久而久之便自称落花门,别人问起来便自嘲是为了纪念经常被大小宗门世家撵得落花流水的艰苦创业岁月。 总而言之,鉴于王霸促成了正业仙宗和落花门的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他在此时的境况下依旧与对方互帮互助是情理之中的状况。 只是没想到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萧魃。准确来说萧魃是被两个人一起抬进来的,其中那个眼熟的还很自来熟地喊道: “因明仙尊,帮帮忙,萧兄快撑不住了!麻烦打开禁制,拦住大清宗那些疯子!” 王霸大惊:“怎么把鬼子引进来了!”说着从善如流地再次打开禁制,美美地观赏大清宗修士和李家护卫队两帮天龙人的极限拉扯。 季猗一手架着浑身是血半昏迷的萧魃,一手拎着杂毛兔子,气喘吁吁道:“也不只是我们招来的啊前辈,凝霜仙尊也到处找您和赵三公子呢!” 王霸很敬业地道:“把兔子放下,别那样对待吴少主。” “什么!这竟然是吴少主!”季猗震惊之余一把丢开了萧魃,赶紧抱着兔子一阵道歉,“真是对不住有眼不识泰山,冒犯您了。难怪萧兄为了护住你不惜硬抗明少主一掌,原来是……” 另一个落花门弟子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萧魃压垮在地,王霸赶紧上前帮忙把人扶进屋中,却听这个弟子还在唏嘘不断:“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王霸面无表情地把萧魃丢在了床榻上。 第32章 没有钱万万不能 逃进了王霸的院子,落花门的两名弟子松了口气,神神在在地一边给萧魃疗伤,一边同王霸说起了方才发生的事。 大清宗接连折了两个首席,短时间内再搞内门大比或者走选举流程,都赶不上五洲大比盛事,因此退居二线的少主明光临危受命,带队赶来了五环城。 五环城内禁止私斗,除非是洲际通缉犯,否则仙尊来了都不得随意出手。这条规则主要是为了保护中小型宗派的利益,让他们每隔十年都心甘情愿地来给大宗门当垫脚石。 这次大清宗和萧魃赛场相见分外尴尬,毕竟萧魃背着大清宗的全幽燕通缉令,但他在宗门内的风评和人缘是真的好。明光一扫往日颓废阴沉,强逼一个昔日萧魃的交好元婴去挑战萧魃。大宗门的保送名额也是有限的,大清宗每次都让最出色和最弱的两批保送,中间的送去淘汰赛虐菜。萧魃的好友受到牵连,只能通过淘汰赛来为自己争取出人头地的机会和继续修行的资源。 萧魃与昔日好友鏖战数十回合,终于险胜。那位好友拼尽全力之后输了比赛,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能说他放水,于是他下了擂台便离开了五环城,不知道去了哪里。明光又让第二人上,而萧魃作为一个侠义心肠的正宗冤种大师兄,对昔日宗门怀有温情与愧疚,接下了挑战,却被对方一道符箓重伤,差点死在台上。还是季猗一路打听他的消息恰好路过,吊住了他一口气。 偏偏明光拦住他们不让走,要萧魃先交出宗门圣药回风仙再说。回风仙精贵,落花门想帮忙还债都没有能力,恰好杨筝带着人路过,毫不犹豫地帮忙拖住了大清宗的队伍,让他们得以脱身,还指点他们来李氏酒店投奔王霸。 第45章 听完这番遭遇,“赵岁”立刻发挥他恶毒男配的思考回路:“这杨筝定是装模作样,祸水东引想害王师兄,着实可恨!” 季猗一脸欲言又止,王霸也长叹一口气:“赵老弟,这种话日后莫要再提。小师妹也是一片好心。” “她要是好心,怎么不让萧魃去找她的好师兄?”“赵岁”刻薄地道,“昨日才挑唆净明仙尊来欺压你,今日又将大清宗的引过来,不知安的什么心!” 清澈愚蠢的落花门修士终于变了脸色,期期艾艾地道:“是、是这样吗?真对不起,我们没想到……要是给仙尊您添了麻烦,我们真是……真是……” 王霸赶紧安慰道:“这有啥啊,都是兄弟,兄弟之间谈何麻烦!你们也听到了,昨天殷宪那个傻吊跑来惹事,我和赵老弟身上都有点伤,正好你们来了,帮忙治治。” 那两人松了口气,顺着台阶下了,感激涕零地进行免费调养。 一炷香后,“被前来投奔的落花门真人治好了伤势”的王霸和“赵岁”神清气爽地出了门,正欲往赛场而去,就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德昭换了一身花团锦簇的圆领袍,笑嘻嘻地跑来邀请王霸去喝酒。 王霸一见她这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就心中一凛,也摆出胸大无脑的憨笑,连连摆手:“多谢师侄美意,只是我昨日受了点小伤,暂时碰不得酒。我的性子大家都知道,最经不起诱惑,师侄若是愿意,给我留两杯,我改日猎些下酒菜来与师侄赔罪!” “哎呀,那净明仙尊下手可真太狠了,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李德昭夸张地说着,一把揽住王霸的胳膊摸了摸,低声道,“我替你瞒下景元教之事,还助杨筝师妹一臂之力,这两天她可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现在,该你回报我了。” 李德昭倒是直截了当,还胆子大。了解王霸的为人是一回事,相信这帮能修炼成仙尊的东西的人设人品又是另一回事。王霸问:“你拿了什么好处?” 不等李德昭回答,王霸便喜形于色,高声道:“竟然是‘生命之泉’!那不是北洲龙族禁地从不外传的吗?哦哦,我小声些,哎呀九公主这也太不小心了,哈哈,便宜了我这俗人。罢了罢了,遇到就是机缘,伤明天再养,好酒错过了可是一辈子啊!” 李德昭无所谓,反正她的定金已经收了,要拿“生命之泉”赔给王霸的也不是她。她抱着王霸的胳膊正要走,又对着“赵岁”眉眼弯弯地一笑:“看在前辈的面子上,这位赵三公子也一同去吧。虽然你这肉身承受不了那么泼天的富贵,闻闻气味对修为也有些帮助,莫要整日里只会耍嘴皮子给仙尊前辈添乱。” “赵岁”这种三等天龙人自然擅长捧高踩低见风使舵,识趣地跟着走了,还不忘加固一下院子里的禁制。 王霸的这处院子坐落于一处山巅,李德昭一招手,便有一条无角的虬龙游来,载着三人腾云驾雾穿山越岭,降落在另一处更为雅致豪华的院落。将两位“灵力修为一般赶路速度慢”的贵客送到了地方,李德昭自己立刻施法瞬身离开。 “凤岐仙尊后继有人啊。”王霸感叹道。 殷宪也点评:“你哪天把她老祖的翅膀拿出来烤,估计为了修为进境她也会来啃上两口。” “你不要以己度人好吧?” “什么?你有老李的翅膀?不早说!”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又急切地由远及近,荆山仙尊那慈爱肥胖的脸颊凑了上来,“这么好的食材可不能随意处置,要对得起他的身份。这样我来帮你们免费料理……” 王霸赶紧检查禁制:“这里是他爹的李氏酒店,你讲话注意一点!” 钟鼎脸色一变,显然也忌惮如日中天的李氏一族。不过食欲很快战胜了求生欲,祂吸了一口口水,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是那一战,那你才破境三年,就能从老李身上扯下翅膀来……这可不是修为进境能够解释的。如此凶性,你会自废修为,旁人信,老李信吗?” “我管他信不信,有本事他拉下面子来打我这个太始境好了。”王霸坦荡无比,接着咧嘴笑道,“倒是前辈,您喊我们过来,是有什么遗言吗?” 他平日里笑得阳光开朗,这会儿难得带了三分残忍,像欢快奔流在花草间的溪水汇入林间的深渊。可惜饕餮只对摆盘具备审美,“我们”二字一出,祂立刻明白“赵岁”就是殷宪,自己今天不说实话不站队不交投名状——总之不签卖身契是走不了了。 祂心中惴惴,没发现殷宪来的不是本体,尴尬一笑,招呼两人坐下说话,喝点茶水再说。 王霸黑着脸道:“你还敢给我倒茶?” 却不料钟鼎脸上闪过一抹喜色,飞快地来回看了两人一遍。王霸收敛起笑容:“啥意思?” 殷宪痛击队友:“意思是他计谋得逞,成功让你我睡了。” 钟鼎想笑又不敢笑,面容扭曲:“不只是睡了吧?” 王霸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殷宪也道:“白泽的血肉挺滋补啊,师兄享不了的福我就笑纳了,你再去给我炒俩菜。” 看着两人坦然无比和过去百年别无二致地自说自话互相插刀,钟鼎的那点喜悦渐渐消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悲伤涌上心头。 王霸这才嫌弃地道:“你说你想吃人我还敬你三分,你搞这种合欢宗的手段什么意思?我跟殷宪睡一觉对你有啥好处啊,你入股龙舟会了怎地?” 如推金山倒玉柱,荆山仙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 “求求你们在一起吧,就当是为了我!” 王霸连连后退,殷宪冷笑一声,低声解释道:“这老东西贪几口吃的耗尽家财,饕餮门好好一个暴利行当都快给他搞破产了。这时候想起来前些年买过一份你我的股,如今占比还不小,便想赚上一笔填补亏空。” 王霸无言以对,一半是对殷宪知情不报半推半就的恼火,一半是对钟鼎贵为远古神兽堕落至此的迷茫,最后斟酌着道:“老前辈挺遵纪守法啊。” 搞什么,实力强大的珍稀老妖怪饕餮竟然不强取豪夺也不杀人平债,而是选择炒股致富,这中洲的未来真是太中了。 钟鼎嘤嘤哭泣,并不辩解。要是大家都毫无顾忌地违法乱纪,他早就被李凤元徐品尘几人分而食之炼作兵器了。人族个体弱但架不住体量大还心黑啊,要不是祂百年前救过殷宪一命,王霸这人又还算讲义气,祂哪里敢下手? 王霸飞快地探出神识查询五环城各大交易所,骇然发现钟鼎买的师兄弟股还是师弟草师兄的版本,由于殷宪长达百年的小白脸演出,加上最近杨筝相关股票异军突起,这是冷门中的冷门。一旦昨日之事东窗事发,钟鼎百年前押的那点小灵石可以狂揽正业仙宗相关赌局的七成赌资,都够让凤鸣仙尊自己喷火烤只翅膀给祂下酒了。 于是凭借对师弟的了解,王霸拉长了脸道:“合着你来闹不是因为被祂算计了,是因为你没抄到底?” “面子能有钱重要?要不要我现场给师兄算算?”殷宪反问。 王霸一想也是,转头质问钟鼎:“且不说当时仙宗刚灭门都要退市了,你怎么想的还买师弟搞我的股?搞搞清楚他给你救了是因为先被我捅了啊!” 钟鼎也是老吃家了:“根据老夫近万年的经验来看,小殷肉质紧实,相对之下小王你的肉身就比较鲜嫩多汁,骨骼强度和材质也有所差别。小殷在这个基础上还高出一寸,而他也不是那种会在这种事情上达到目的而委曲求全、额外耗费时间与金钱扭转差距之人,故而做此猜想。” 王霸有点难以接受:“不是你们天龙人的基因真这么好吗?凭什么你比我高一寸啊?你这小白脸形象长太高比例不好看知道不!” 殷宪慢条斯理道:“师兄,师弟不仅比你高一寸,还比你长一寸呢。” 王霸脸都绿了,钟鼎抹了把汗,小心翼翼道:“老夫……钟某愿奉上一半股份,请二位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殷宪挑眉:“一半都不够付出场费的。这样,你把股权都转给我,我帮你摆脱驭兽宗。” 钟鼎勃然色变,却见面前两人神情平静,竟是早就知道此事。 院中沉默了许久。李氏酒店的服务周到,给各个院落布置的阵法不仅能保证安全和隐私、极限能够承受仙尊一击,还能恰到好处地过滤附近的灵流与自然清音。没人说话,气氛便尴尬起来。 还是钟鼎理亏,跪在地上说出自己的故事: “两位道友少年英杰,不知道四千年前的人族盛事。殷氏王朝雄踞中洲,只此一家就有十八位仙尊坐镇。老夫在那时,只是一个被下了奴印的所谓御厨,而‘饕餮门’则是完完全全的人族宗派。 “五洲混战时代,并无统一的规则约束强大的仙尊,各路人马为了打开通天路不择手段,屠城炼丹之事稀松平常。此事很快损害了王朝与世家的根基,殷氏王朝开始自顾不暇。二位也知道四千年前的战争以天柱地脉受损、仙尊陨落过半而终结,殷氏王朝更是被那场战争拖垮,中洲从此进入了宗派时代。而驭人宗,就是在那时候找上了我。” 第46章 王霸和殷宪对此并不意外。驭人宗表面上是个新兴宗门,但背后关系盘根错节,清剿余孽的工作至今难以展开,必然是筹谋许久、近千年选了个良辰吉日站到了台前。 钟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和凤凰这类神话生物,生来就气运加身,具备强大的体魄与卓绝的神通,轻易就能修行至相当于仙尊的水准。而正因为我们是天道的宠儿,这位母亲不会轻易放爱子远行,更不会让风雨雷劫侵扰。万年来,这些血统纯正的神兽族群中鲜有飞升者,反倒是祂们的混血旁支不断开枝散叶、试图挣脱母亲的怀抱。 “驭人宗找上我,不仅为我压制奴印,还承诺用他们的技术帮助我们打开通天之路。威逼利诱之下,我成为了饕餮门的门主。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上当了。我本就是仙尊境界,当年殷王朝出动了四位仙尊才压制住老夫,王朝倾颓之后没有气运镇压,我其实自己就能挣脱奴印。而驭人宗趁着王朝内外交困、老夫又急于拜托控制,打着压制奴印的旗号,打下了另一重奴印。 “与我接触之人是两名仙尊。……我只能说到这里,这些年他们也有分寸,怕我鱼死网破,只让我帮忙隐瞒藏匿一些人事物。正业仙宗之事老夫可没参与,二位道友……” “你是没参与。”一声轻笑传来,杨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院中。她衣衫清丽,声音平和道:“但是我同门的血肉你没少吃吧?” 钟鼎活了近万年,哪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祂一脸悲哀,扫视在场三人: “苏宗主,两位道友,老夫身为饕餮,一生中近半时光都是为人所奴役,先是殷家,后是驭人宗,如今换了正业仙宗又有什么区别?!都是一般的羞辱践踏!” “老东西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吃了我师尊的遗体。”“杨筝”眉眼温和,轻声细语。 “……当时人都死了,你们忙着保命,我帮忙把老苏安葬在我的五脏庙……” “那可是我的生物学父亲、正业仙宗的定海神针、德高望重的老宗主!” 饕餮吃人天经地义,何况是驭人宗丢来的几具美味尸体。这好比是老农民在家里吃晚饭的时候平日里经常剥削自己的小吏抗来两头刚死没多久的老黄牛,钟鼎知道是让自己背锅的,但未必会被抓啊,衡量一番利弊之后决定吃饱肚子提升自己。这时面对苏寂,祂自知理亏: “你待如何?” 苏寂心平气和道:“得加钱。”(75) 钟鼎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殷宪已经熟练地掏出一份合同: “老前辈,我们一起来核对一下赔偿项目,主要是人身伤亡和名誉损失以及这些年的利息这几个部分。首先人身伤亡,这里列出了赔偿清单,老前辈您可以用自身的骨骼和血肉代替一部分,附录2-3就是具体的换算清单……” 钟鼎无助地被拉去签丧权辱国条约,王霸还在那里感叹: “师尊教导有方,师弟在师尊手下也宽容大度了起来。明明可以直接抢,可他选择了文明地交易。荆山仙尊也是如此,可见我们中洲真是发展得越来越文明了!”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感动的神情,饕餮被迫应下赔偿,一脸生无可恋。 苏寂微微一笑,说:“荆山仙尊,你且站好了。” 钟鼎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看向她,却见她分毫未动,自己的神魂却一阵恍惚。 仿佛有什么桎梏被彻底解开,祂的气势节节攀升,现出原形,这座院落也奇妙地延展出空间供祂施展。天地灵气不断汇聚于此,数千年吃了无数天材地宝都未能撼动的瓶颈一朝破裂,饕餮仰头呼啸一声,一双黄澄澄的眸子往下看去。 太始境的“杨筝”,太始境的王霸,元婴境的“赵岁”,三人依旧是那副面孔、那点修为,仰着头微笑着看巨兽。“杨筝”欣慰而喜悦,王霸满是对好友进阶的振奋,“赵岁”的表情里还有一些三等天龙人第一次见到真家伙的野心这种细节在里面。三人纷纷鼓掌: “恭喜!”(74) 摆脱控制突破境界的得意与放松荡然无存,钟鼎化为人形,甚至有意缩小了一圈、微调了一下建模让自己看着帅一点,小心地走到“杨筝”面前,交代道: “当年的驭人宗成员,全都是五洲各地寿元将尽的仙尊,包括殷家的一位宗室族老和太清宗的前宗主。他们为了找到成仙之途断绝的缘由,明面上开办了《料学》,以学术交流为名凌虐众生,暗地里则一直在研究掠夺气运集于一身之法。 “殷王朝的覆灭只是个开始,因为他们想到得到天子三剑进行下一步的研究,只是殷家人有正业仙宗庇佑,凡人的生死影响王朝气运,却一时动摇不了正业仙宗的根基。最后眼见着保不住,殷家干脆退位让贤,将承影与宵练也交给了仙宗,从此成了一个普通世家。苏宗主,这一劫,正业仙宗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 苏寂笑了笑:“你能说这些也算有诚意,看在你上了年纪,不跟你计较太多。这一劫,正业仙宗已经应过了,所以不会再有下一次。” 钟鼎苦口婆心地劝道:“苏宗主,老夫……我知道你们三位,不,四位实力强大,甚至胜过我这老东西许多。虽然不知道你们这身修为从何而来,但正因如此,所有人都会来逼问你们这身实力的来源。你们的敌人不只是驭人宗或者驭兽宗,从来都是天下人啊!” “赵岁”奇怪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钟鼎讷讷地道:“净明仙尊何出此言?” “知道你还废话?”殷宪说,“虽然战争中许多邪功都被统一销毁禁止,但我家藏书里可是有精校版《人皇幡冶炼工学》。我们正业仙宗更是有一套成熟的管理体系,届时只需培训数月,保准能够批量生产。” “师弟此言差矣,修道讲究的是一个法侣财地,不要老想着站在大家的对立面啊,多和我学学,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王霸豪气干云道,“大家都是明事理的,如今未必还有什么驭人宗,他们可以是驭人宗编外成员,也可以是我们正业仙宗的好兄弟啊!既然是兄弟,分什么你我,有了能飞升的好功法当然一起分享。” 殷宪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拱手道:“师兄大才!不过兄弟也分远近亲疏,这样,每年根据会费和贡献分出五个等级……” “你怎么不干脆每个等级再细分出嫡庶尊卑来?届时嫡盟友可以将庶盟友发卖至低一级乃至驭人宗,多么有古人之风。”苏寂骂道。 殷宪唯唯诺诺,王霸也老实了不少,主动上前搀扶钟鼎: “老前辈一直跪着成何体统,快快请起,将来晚辈后生还有许多需要前辈提点照拂之处呢!” 钟鼎擦着额头冷汗连说不敢,又保证会处理好今日之事。那三人不疑有他,互相损了几句就先后离开此处。但是钟鼎站在院中久久没有动弹,脑海中全是方才那斩断祂与奴印乃至尘缘联结的一“剑”。 那一剑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凭空斩断了一切,甚至恰到好处地擦过祂的元神,让祂知道这一剑斩断了过去与未来所以控制祂的人不会有任何察觉,也让祂知道那一剑可以轻易地要了祂的性命、教祂同样无声无息了无痕迹地消散为历史的尘埃。 祂化为原形低头俯视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哪一个人斩出了这一剑。 第33章 复活吧我的爱人 萧魃伤得很重,又是外伤邪毒又是旧日同门的恶语中伤,他在噩梦中盘桓许久,才猛然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在边上煎药的季猗见状大喜,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萧师兄,你总算是醒了!别乱动,虽然用了药,可你这伤口上还有剑气残留,小弟一介医修实在无能为力,且等因明仙尊回来。” 萧魃见到他也很惊喜:“季师弟,是你救了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哎,都是兄弟,我就不言谢了,将来有用得上为兄的地方,尽管招呼便是!” “好兄弟!” 两人热泪盈眶,等萧魃摸着床铺与衣衫,问他“你见到我的兔子了吗”,季猗却变了脸色,支支吾吾起来。 萧魃也脸色一变,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腕,焦急地翻身下床:“季师弟,非是我要瞒你,此事非同小可,那兔子并非普通的兔子,而是——” “是吴少主。”闻言,季猗叹了一声,接下话道,“你也别那样看我,我也正为这事为难呢,因明仙尊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不跟兄弟说一声。——吴少主此时就在隔壁房,等我帮你重新包扎伤口就带你去见她。这也是为了她的清誉着想。” 萧魃反手就给自己两个耳光,虎目含泪,与他执手相看泪眼:“好兄弟!我真该死啊,竟然有那么一瞬怀疑你的用心!” 季猗也非常感动:“这正是萧师兄侠义心肠关怀吴少主的证明,何错之有呢?师弟就是敬佩这般的萧师兄啊!” 第47章 “好兄弟!” 两人感动了半天,处理好伤口之后迅速地敲响了隔壁房门。 这时候,王霸和“赵岁”也回来了。 王霸惊喜地叫了声“萧师侄你醒啦”,大步上前就要与他拥抱。“赵岁”缓步跟在后边,忽地变了脸色,直直看向打开的房门。 两名少女握着彼此的手站在门前,紫衣丱发、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梨涡的正是杨筝。另一人的气质稳重些,扎了对兔耳朵似的发髻,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却紧紧抓着杨筝的手不放。 “吴小姐!”萧魃虎躯一震,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赵岁”也质问道:“不知正业仙宗宗主关门弟子、景元教首席杨仙子驾临,有何贵干啊?” 那黑衣少女并不应声,只呆呆地站着。萧魃几步上前扶住她,喜极而泣,不断地嘘寒问暖,却没有回应。 杨筝一脸讪讪:“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是听说萧师兄在此养伤,特意前来看望。只是不知道大师兄也在……” 说着她又急切道:“大师兄!你莫要怪二师兄,都是误会一场,他也是为了我才心急,要怪就怪我,没把话说清楚。” 萧魃这个傻大个立刻挺身而出,扭头道:“王师兄,你就莫要怪罪小师妹了,她从前在宗门……在那里过得艰难,受了很多冤屈,久而久之就落下了不会说话的毛病。这次我和吴小姐能全身而退,也是多亏了筝师妹……” “你个狼心狗肺猪油蒙心的东西,王师兄当日就该让你烂在石竹村!”“赵岁”指着他破口大骂,“你再说一次是谁让你们全身而退?难道不是王师兄拼着性命之危从蓝月那厮手下救了您二位,还保住了这位吴少主的魂魄!” “因明仙尊和蓝月仙尊同为仙尊,曾经在矿发委还有些交情,哪里就真的有杨师姐与大清宗的元婴越阶一战来得凶险!”景元教的小跟班开始嚷嚷。 “赵岁”这才注意到这些小喽啰,气得对落花门的那两个眼观鼻鼻观心的药师叫道:“谁把他们放进来的?谁?!” 季猗举起双手,诚恳地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是吴少主。” 另一人也赶忙解释:“对的对的,吴少主本来还是乌骨兔原型待在萧兄身侧,不知怎地跑了出去。筝仙子原也是来给萧师兄送药的,有禁制进不来,见兔子以为是契约灵兽,便拜托她转交。不料吴少主吃了那几株药材竟恢复伤势化为人形!” 季猗接着道:“吴少主当时是兔子化形么,又没有恢复神智,肯定不能让她那样待在外面。可我们都是男人,瓜田李下的,筝仙子也是好意来帮吴少主换身衣服……” 萧魃闻言赶紧向杨筝拜倒:“正业仙宗果真门风清正,因明仙尊舍身相救,筝仙子也助吴小姐再次化形,萧某无以为报,今后愿为贵宗效犬马之劳!” “赵岁”发作道:“姓萧的我看你脑子也是糊涂了,正业仙宗早就将王师兄逐出师门还不断打压践踏,这其中虽然有这位筝仙子挑拨构陷,会落入这种陷阱背弃王师兄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她杨筝打的什么心思,就那样‘恰到好处’地拿了正好能让吴少主化形的草药来给你探病?怕不是有什么仙尊在背后指点吧!” 王霸赶紧一拍他的肩膀,怒道:“赵老弟你这说的什么话!萧师侄吴少主双双病愈,是二位平日行善积德的回报。这大喜的日子里莫要说这些腌臜话语!” “王师兄,您就是为人太正直了,才会被同门陷害至此啊!”“赵岁”恨铁不成钢,却不再多言。 这时候萧魃也发现了吴卅麒的不对劲,求助地望向众人:“吴小姐她怎么了,为何变成这样?” 落花门师兄出言安慰:“萧师兄,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杨筝则眨巴着眼睛道:“吴少主这是身上伤势复原,但魂魄尚未归位。大师兄,你带了萧师兄来,一定是有办法的吧?” 她说得大家辈分都乱了,不过王霸本来也不在意这些,笑道:“小师妹如此信我,我怎么能辜负你的期待?萧师侄,且接好了!” 他掏出“折桂”掷给萧魃,后者一把接过,慌乱又惊喜地看向他。他点头道:“那日情况紧急,我收了吴少主的魂魄只能维持一丝生机。苍天有眼,吴鉴玉那厮在遁走时留下了此剑,正是吴家家传法器,用于温养吴少主的魂魄再好不过。萧师侄,她是为你挡灾而死,最强烈的执念就是你,如今,也到了你回报她的时候,切莫让我失望!” 萧魃重重点头,转头就跪倒在黑衣少女面前,在季猗的指导下逼出心头血抹在“折桂”上,又按着吴卅麒的双手握紧长剑,接着浑身灵力奔涌而出。(14) 萧魃不顾自己又开始飙血崩溃的肉身,虎目含泪,声嘶力竭地喊道: “复活吧!我的爱人!”(20) 王霸和殷宪在一旁听着,神清气爽,好像复活的是他们的全家。 那日王霸赶到蓝月仙尊行凶现场之时,顺手就把吴卅麒的魂魄塞进了魂灯里。魂灯当然是大清宗内混战时顺手捡的阿拉丁神灯,丁乾坤死了之后更成了无主之物,让吴少主住两天也算它蓬荜生辉。 经过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的九皋仙尊的协助,魂灯摇身一变成了杨筝的戒指,其中魂魄则成了随身老奶奶,一边吸收气运功德自我修复一边为她的传说添砖加瓦;吴卅麒肉身就近送去了落花门的分坛,叫了信得过的人来着手修复,等修复得差不多了,季猗两人立刻拖着萧魃来会合了。 至于萧魃重伤的时机也很好安排,净明仙尊可以影响大清宗的行程,萧魃的那帮好友也可以影响他的行动。 ——吴卅麒的双眸逐渐焕发神采,围观群众激动地抛开芥蒂拥抱在一起祝福这对新人,天下大同在这一刻仿佛实现了。 抱了一会儿“赵岁”嫌弃地推开一个景元教的小妹,对方也很鄙夷他这种修二代,还瞪了他一眼,跑去杨筝身边蹭了蹭。众人再次散了开去,杨筝笑道: “师妹本就是来看望二位师兄的,见你们没事,也就放心了。过两日大比就要正式开始了,大师兄也记得提醒萧师兄,莫要沉浸在欢喜中,误了这五洲大比的机缘。” “赵岁”见缝插针地阴阳道:“这位仙子是哪家的师妹,又在喊哪家的师兄?” 杨筝面色一怔,抬手止住跟班们的抱不平,对着王霸笑了笑:“大师兄,师妹知道你为人爽朗、交游广阔,可是你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后辈们见了要怎么想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师妹知道师兄不是这种人,可……” 王霸倏地冷下脸来,下了逐客令:“师妹,师兄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你实在不该这样说我的朋友。赵老弟只是嘴毒了些,殷宪不也是如此?他比殷宪那两面三刀的东西可好多了。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你走吧。” 杨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呆了一下,瞪了赵岁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鹌鹑似地一直抱在一起的落花门师兄弟见状也想走,被王霸支使去看着点萧魃,别真让他把自己命玩没了,或者让吴卅麒的复生出什么差错,自己则回屋打坐调息、准备大比的正式开启。 关上房门,殷宪道:“好了,我微调了禁制,隔绝窥探和攻击,但可以与桃花夫人联系上。我们抓紧时间,再试一次。” 王霸说:“人家萧魃结个婚,你在这里又唱又跳的!”(76) 殷宪慢条斯理地解下外袍让它自己挂去一边,摘下眼镜道:“师兄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了?干脆点,做不做?” 王霸捋起袖子:“不用灵力,来比划比划。我还真不信了!” 殷宪自然不怵,解开衣衫摘下眼镜,摆了个起手式,下一刻就与王霸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缠斗许久,在宽敞的屋内辗转腾挪,掀起阵阵风声,帷幔和纱帘都只是微微颤动。最后,王霸不慎踢翻了什么,两人同时停手,按住了那张矮几。 王霸像是酸倒了般龇牙咧嘴:“算你狠。怎么练的?” 殷宪高傲地道:“古人云全家祭天法力无边,不巧,殷家人丁兴旺,略胜一筹。” 王霸反驳道:“师弟此言差矣。师弟是孤儿,师兄也是孤儿,谁又比谁高贵呢!”(7) 殷宪将大拇指按在他眼角鲜亮的“泪痣”,片刻后那细小的红点黯淡下去,王霸呼出一口气。殷宪熟练地扶了他一把,说:“师兄原本炼体强度就不如我,现在更是处于使用秘法后的虚弱期,拿什么跟我斗?” 王霸骂了一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又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地道:“感觉下不了嘴啊。” 殷宪说:“所以我把眼镜摘了。这样,你把眼睛闭上。” “吹了灯都一样是吧?”王霸给他整笑了,“师弟,你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啊。我好歹买了笔我草你的原始股,你居然一个子都没买。” 殷宪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所以师兄现在赔光了,而师弟好歹没亏。” 第48章 “你不是经常说没赚就是亏吗?” “师兄此言差矣,且不说荆山前辈的股份即将转到我爱徒名下,我们的账目还没有公开呢。”殷宪轻轻一笑,散乱下来的短发抹去了那张精致面孔上的刻薄之色,“师弟还要为了师妹来教训师兄几次,这一次总能抄到底了。” 之前因为没跟易可闻春那帮人通气,龙舟会传播了一些真实谣言,导致师兄弟的相关股票有所上涨,王霸转头就把几十年前下的那点赌注变现了。这事殷宪也知道,却没有提起过。 王霸骂他财迷心窍,殷宪面不改色,开始与他进行基于桃花夫人血源秘法的守宫砂原理探究的临床试验。 夜幕降临,外面的新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屋中的旧人举着把镜子研究脸上莹莹闪光的红点。 “这对吗?”王霸不动声色地往床头靠了靠,没能掩盖住有气无力的事实,“这秘法怎么不经催动自己运转起来了?” “熟能生巧?”这种时候殷宪倒是把他当师兄往好里想了,还往他身边挤了挤,仔细端详那点泪痣。 王霸给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你未必太小看师兄了,真要是熟能生巧的事,早几十年前就该做到了。” 殷宪换了个思路:“方才这秘法自己运转起来的时候,师兄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王霸想了想,坦然道:“特别爽。” 两人双双沉默下去,片刻后,殷宪沉吟道: “我们来验证一下复现性。” 王霸瞪他:“你给我的行功路线搞成这样了,先赔我点钱吧!” 殷宪瞪回去:“我凭本事做的账,没有赔偿的义务!” “你小子给我等着,回去就举报你侵占公共财产。” “去吧,你去举报我吧。”殷宪冷笑,“等你写好举报信记得交到我这里审核盖章。” 两人一骨碌爬起来就大打出手,这一回用上了灵力和法术,殷宪被一个小法阵阴了一下棋差一着落败,啧了一声,掏出一只木匣递给王霸,转身去整理形象。 “什么东西?”王霸打开一看,似乎是支成了精的山参,又感觉不太对。 “愿赌服输,赔你的。”殷宪抖了抖衣袖,调整了一下腰间佩饰,“南洲双春丘陵的沙姜。师兄携带大量钱财会令人起疑,天下的狐朋狗友给你送些奇珍异宝却再正常不过。用这个去敲诈钟鼎。” 王霸收起自己的战利品,一边故作惋惜道:“我都觉得钟老前辈有点可怜了。” “都修成仙尊了能是什么好东西?师兄还是可怜可怜马上就要上台挨揍的自己吧!”净明仙尊毫不掩饰地说出五洲大比抽签对战的黑幕,又补充道,“荆山那老东西当年分明是故意被殷家所擒,就是为了轻松得到世间最好的食材。做野生的饕餮三天两头被人族抢占山头,还可能被火云宗的炼器师和岐黄门的药师联合讨伐,哪里有住在皇宫里有十八个仙尊护着性命、有整个皇朝搜罗山珍海味供祂研究菜谱来得舒坦?老骗子一个,如今还想赖上我,门都没有!” “师弟,其实你们老殷家的血统不是德元仙尊,是貔貅吧?” “师兄猜对了,大家都知道我净明仙尊最是铁面无私,因为没有后门可走。” 王霸一脚把他踹了出去。院中正在打坐调息的三人转过头去,只见王霸和“赵岁”勾肩搭背地走出门来,前者豪爽地一摆手: “所谓相逢即是有缘患难中见真情,我们一同从吴鉴玉那厮手下逃生便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今日小妹复生老弟伤愈,是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做大哥的少不得去找荆山仙尊整点酒菜来庆祝庆祝!季老弟,此番也多亏了落花门出手相助,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 -------------------- 任何人骂殷鉴:你生儿子没py 殷宪:仙女教母的祝福一则 第34章 圣三位一体 在这秋高气爽硕果累累的金秋时节,随着五座会场上方同时升起的焰火,在东道主中洲的委员代表、大清宗宗主无垢仙尊的致辞之中,新一届的五洲大比顺利开幕。 王霸泰然自若地站在人群之中,和梅赛大兄弟谈笑风生。徐品尘也是好涵养,结束讲话之后在场诸位仙尊共同举杯宣誓公平公正公开时,他还遥遥朝殷宪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的自由挑战环节已经淘汰了不少人,但那些人也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留下来观战学习,因此偌大的五座场馆显得拥挤热闹,这时候要有人往城中心插杆人皇幡狠心一炼化,说不得能白日飞升。 每个参赛选手都在报名处拿到了一枚令牌,反面是身份信息,中间是参赛者神魂与精血气息的双重烙印,正面则是当日的参赛日程。 哪怕没有建业碑石这一出,本届奖品也异常丰厚,因为这是正业仙宗重建以来第一次正式以宗门名义登场五洲大比,殷宪一掷千金,拿出不少秘术和珍宝,还放出了五个仙尊亲传的名额。更不要说建业碑石横空出世,大宗门明面上不下死手,实际上谁不想多扶持几个下线宗派扩张势力边界。这参赛证中间的神魂与精血双重认证就是为了防止老怪夺舍或顶替代考这种骚操作。 丰厚的奖品吸引来了比往届多数倍的参赛者,因此本届才延长了正式开始前的自由淘汰环节,并且第一日的比赛就是五洲大比委员会的仙尊成员在五座比赛场馆布下秘境,将参赛者随机且平均分配至五座秘境中。两个仙尊随机搭班,对一座秘境进行三个时辰的监察,随后轮换。这一方面是为了在参赛者要求退赛时及时营救,另一方面是记录所有选手获得的机缘、战胜的对手并打分,这两人记下的数据将会在雨虹仙尊负责的小组进行公开对账统计,全程公平公正公开。 大清宗宗主、出云神宫的大祭主、蔷薇王朝的国王、显圣寺的主持,等等等等这类五洲独占一档的大势力的头领是不参与劳动的,虽然都明里暗里表达了对王霸参赛资格的质疑,却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以免遭受舆论反噬。没办法人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更不要说王霸交游广阔,这几个月来还被殷宪和杨筝这对奸夫淫妇迫害得让不少人的恻隐之心都长出来了一点。 这也就导致直到现在都没人发现正业仙宗其实有三个仙尊都臭不要脸地来参赛混奖品了…… 秘境淘汰赛结算之后,幸存者们将由五洲大比委员会每日随机匹配对手进行淘汰赛,直至决出百强,这百强则将有资格与各大宗门报送选手同台竞技。整个五洲大比期间五环城不禁赌,每日的赛程在晨间于各大交易所公示,随后才会从其他各种信息渠道流出。 殷宪这几天忙着指挥徒子徒孙炒股,已然顾不得“赵岁”死活,便下黑手让他落单并招惹了一名深渊结社堂主,上去就是一个“说文解字”把对方的组织改成“深渊○肠”,对方还没来得及愤怒,“赵岁”就惨遭反噬吐血昏迷,昏死之前及时启动了回城程序。但是他虽败犹荣,附近所有人都颇有些敬佩地目送他淘汰,两个基石教会的执事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基石教会鼎盛时期有十三位仙尊,其中一个背叛后成立了深渊结社,还带走了即将飞升的老大,双方就此结仇,成就了一段数千年的缠绵故事。 萧魃的运气尚可,拿一位东洲的剑客祭旗,一路招兵买马高歌猛进。他伤势痊愈又解开了心结,整个人容光焕发战意凛然,加上本就是大清宗小辈中的领军人物,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议论这架势一旦拿下建业碑石就要自立山门打脸大清宗了呀,又或许这本就是一场戏;谈笑间又是一场赌局。明光前几日没能弄死他,这会儿人模狗样地坐在保送区和一众天龙人一道指点江山,言辞之中对萧魃的背叛深感遗憾,直说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叶莲娜此行代表北辰仙宫,在委员会总部里坐仙尊那桌,还领了个协调文化冲突的闲职。闻沧海也来了,话里话外多次提及她和殷宪的血缘关系,让大家对北辰仙宫和正业仙宗的关系多几分警醒;殷宪则不动声色地提起某些传承万年的大宗门的乱象,引来笑吟吟的天机阁阁主与春风拂面的太清宗宗主互相打太极。 而杨筝也竟真的做出了一番事业,短短数月调教出了几个好苗子,她本人还没动手呢,几个跟随者就在其他战场轻松战胜了对手,出了不小的风头。 杨筝又是做景元教代表又是跟净明仙尊闹脾气,声势浩大,这几日到处都在传她气势汹汹剑指大比第一,其实是想要自立门户。流言还有理有据地分析上了,说她虽然入了仙尊门下,但那苏寂毕竟和她同为女子又和她的两个好师兄相伴多年,她的修为和相貌皆不如镇海仙尊,留在宗门里实在没有竞争力。而她此番放话要夺得第一,不就是要拿到奖品建业碑石来建立属于自己的宗门、证明自己不是依附师兄的菟丝花、要与苏寂公平竞争吗? 由于林北一事,最近消息灵通的修士都对正业仙宗产生了古典异性恋的刻板印象,不少人对杨筝想要争夺师兄、与其并肩而行的说法深信不疑。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龙舟会坛主与殷宪本人深藏功与名,只一味地抄底。 第49章 而杨筝的表现也没有让人失望。她在采摘一朵紫霄花的时候与一位驭兽宗天骄狭路相逢,正是放话要艹温家双煞亡母的那个少年。这小子有些绅士风度,驭兽宗近年权势有所收缩,稍显弱势便有无数宗门来落井下石,这一届争取到的保送名额不多,少年将名额让给了师妹,自己自信满满地来参加挑战赛。结果先是被温家双煞打了,虽说幸好那兄弟二人当时没正式报名不算淘汰,这会儿却又遇上了声名鹊起的杨筝。 只一照面,杨筝甚至没有拔剑,就将那少年连着金毛犼扇飞了出去,引来周围一阵惊呼。殷宪更是与有荣焉,对着各位仙尊说些谦虚的话,露出矿发委忽然把全中洲的矿产划归他名下的得体微笑。 那少年还挺识时务,见势不妙还会跑路——他受了伤,不敢随便找人结盟干杨筝。杨筝没有穷追不舍,而是摘下了那朵紫霄花,朝周围的修士微微一笑,抬手将花插在鬓间,随即轻喝一声,拔剑而战。 该说不说驭兽宗也真是时运不济,王霸刚进秘境就落在迷魂沼泽,随手拔起一株甜滋滋的黄梅草叼在嘴里逛了一会儿,也撞上了一个驭兽宗的堂主。 与此同时,徐品尘与驭兽宗宗主相视一笑,神识轻轻拂过那片区域,迷魂沼泽的雾气陡然浓郁起来,两位监察的仙尊知道有大前辈出手,默契地视而不见,不去管那片看不透的区域。 王霸吸尽黄梅草中最后一点酸酸甜甜的汁液,很没素质地将残骸吐在沼泽中,那黄梅草一个鲤鱼打挺就钻进泥里跑路了。 王霸朝来人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和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 “别来无恙啊,夜缨前辈。” 夜缨仙尊被他识破身份,也没有惊讶,褪去伪装,露出娇美精致的容颜,轻笑道: “这么多年过去,王道友一如既往,本座甚是欣慰。” 王霸眼角的泪痣陡然亮起,掏出一把平平无奇的朴刀。顾长绥背着手只是微笑,周围的雾气却似乎都粘腻缠绵了起来,沼泽中的枯藤和树木抖动着枝叶狂舞着互相纠缠,两条倒垂的蛇忽然游向彼此疯狂交媾起来,整片迷魂沼泽弥漫着淫邪之气,所有生灵的气息都在逐渐黯淡,而顾长绥的气势则缓缓展露。 顾长绥是在五洲之战末期晋升的仙尊,论资历与辈分都远在王霸之上,合欢宗的前身更是自父权社会诞生以来就存在了,某种意义上合欢宗的历史比大清宗都悠久。但这样一个宗门,却在数十年前因为王霸的一时冲动而烟消云散,顾长绥更是总各大宗派的座上宾、五洲大比委员会的大高层沦为驭兽宗的一介长老,面对落单的王霸还能笑出来,纯粹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除了当年混战之中,苏寂潜伏在侧暗算了顾长绥一招,正业仙宗这些年来并没有和夜缨仙尊正面交战的经验。因此王霸十分谨慎地上来就一个一气化三清,四道人影同时持刀向顾长绥刺去。 浓雾又粘稠了一些,沼泽中的气氛也越发粘腻暧昧。王霸一边招架试图把他拖进沼泽的藤蔓与树枝一边往顾长绥那边丢法术和符箓,同时骂道: “都说了我资质不好,怎么你们合欢宗一个个都想找我做炉鼎啊!” 顾长绥还很有学术精神地为他答疑解惑:“殷宪有皇族气运傍身,本宗秘术轻易不得沾染;苏宗主与顾盼修无情道,我门下弟子或许会有需要,对已经入道的本尊来说却有被无情道污染乃至反噬的风险。思来想去,你们一门当中,你的皮相和修为也算不错了。” “那晚辈还得谢谢您看得起我?”王霸说完就一刀劈断了他的发冠,如瀑长发散落下去越发显得夜缨仙尊美若天仙,真不知他和苏寂哪个才是狐狸精,“现在交代驭人宗底细,晚辈给您个痛快!” “一气化三清又如何!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第三新驭人宗有机结合了三位一体的最新技术!”顾长绥傲慢道,“合欢宗终极奥义:黄·赌·毒圣三位一体!”(74) “果然是你!”王霸长啸一声,“这种什么课题都敢做还往外发的肯定是五洲之战时期的老古董,而说到推广三位一体概念的边界,怎么少的了你们合欢宗!我还说你这几年这么安分是不是找妖族采补去了,原来是功法转型去窃取基石教会的大道了!” “大错特错!”顾长绥双指轻点朴刀刀身,那刀身顿时扭曲出波纹,柔情似水地缠上他的衣袖。王霸立时撒手,却依旧被一种顿悟般的舒爽幻觉击中。本体立刻取消了这具化身,却不走运,被那来路不明、代表着夜缨仙尊所悟大道的“毒”所侵袭,境界与灵气都开始动摇。 顾长绥似笑非笑道:“王道友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莽撞啊。” 王霸憨厚一笑:“这几年日子好过了,我看这刀用不了了就放生了,积累点功德,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说完他又好奇地道:“不说那些,您刚刚说‘大错特错’,晚辈斗胆求问,错在何处?” 顾长绥也不愧是五洲之战时期的老学究,很有学术精神地一边与他斗法,一边回答:“从深渊结社与蔷薇王朝的先后分裂并独立就能看出,基石教会从一开始就没有三位一体这条大道的掌控权。这条大道从始至终都是自由的,我合欢宗更是创建之初就在研习,可以说三位一体自古以来就是合欢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王霸认真地记起了笔记,赞不绝口道:“老前辈的姿势水平就是高,晚辈受教了!”以后可以说一气化三清也是三位一体,要基石教会交版权费…… 与此同时,顾长绥欺身上前握住一个王霸的手腕,又随手揽过另一个,低声笑道:“可惜了,你我之间差的可不是仙尊与元婴之间的境界,而是五千年的修为与经验啊。” 那两个王霸顿时浑身发软就要和沼泽里的其他生灵一样朝他缠上去,丢了刀的王霸又随手抽出一口长剑将三人捅了个对穿。顾长绥早在其中一人红着脸凑过来遮挡他视线、搅乱四周灵流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蛇一般扭动着身躯躲过了这一剑,又被另一刀拦腰截断。 第35章 兂敵寔哆仫漃瘼 仙尊不至于因这样一点伤势被击杀,顾长绥丢出手头的两个王霸去阻拦另外的王霸,又丢出法宝以对抗王霸的法宝,腰间伤口转瞬就愈合了。他比明光强多了,后者伤势无法痊愈一方面是顾盼在剑道上的确更加锐利无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受伤当时没能及时压制剑气。顾长绥的资历比徐品尘还老些,修的功法更是能让百炼钢化绕指柔,驱逐王霸的刀气不在话下。 只是到了现在还没拿下一个小辈,顾长绥也打出了火气,从袖中抽出一把血腥味和某种淫邪的恶臭味极重的长鞭,灌注灵力甩向王霸。不料王霸不躲不闪,还多来了几次一气化三清,全给他抽上了,俱都龇牙朝他笑。 顾长绥面色巨变,知道自己中了计,却不知道具体如何,赶忙抽身后退,却感到体内气息一阵滞涩,连神魂都有一瞬间的迟钝。就在那时,数个身上鞭痕泛着紫光的王霸闪身上前,重重一掌向他拍去,还有两个专攻下三路。 在九数院出品的空间封锁符箓禁锢之下,顾长绥连金蝉脱壳之类的术法都来不及用,被王霸击中本体,惨叫一声,收起软鞭、掏出另一把硬鞭将周围的王霸尽数击退,但那滞涩之感时断时续,他神色凝重,不敢多做停留,捏起参赛证竟是要跑路。 王霸哪能让他跑出去暴露自己的实力,当即有王霸砍了他的手夺走参赛证,另一个王霸嘿嘿一笑,把玩手中一方玉玺: “合欢宗是老牌宗门,却是在殷氏王朝倒台之后才正式兴起做大做强,那之前王朝为了维护基业,对你们这种有人口买卖性质的组织都有登记造册。老前辈,当年你要是真的把家底赔出来,也不至于有今天!” 简单来说,就是殷宪这个皇族有权发卖合欢宗的老祖,但对于新时代的合欢宗没有约束效力。偏偏顾长绥那把祖传法宝软鞭浸透了万年来合欢宗内外门受害者的血泪与怨气,好久没有业务上门的传国玉玺一下子精神了,拼老命也要镇压这个竟敢犯上作乱的法外狂徒。 至于为什么顾长绥抽王霸几鞭子算犯上,就要从殷宪挪用公款开始说起了…… 顾长绥冷笑:“世人都说因明仙尊乃平民表率,乡野出身却能压制殷家少主百年,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徒!我看这‘压制’二字大有文章,怕不是压到床上去了,以至于这传国玉玺都赏给你了!” 王霸也恶心他:“这都给你发现了,都说物似主人型,你这笑起来还挺像师弟的。这样你给我当两集替身,我走流程背着师弟放你一马,你还能去那小子面前炫耀一番!” 顾长绥一撩长发,咬牙切齿地掐诀要继续战斗的模样还真颇有几分姿色。可惜王霸面对赛级狐狸精苏寂百年已经对这种单纯的美貌毫无波动,上去就是一记破颜拳。顾长绥也发挥特长邪魅一笑,那脸皮直接黏住了王霸的拳头,一时间两人的肉身竟开始一点点重叠乃至融合,这也是合欢宗核心功法的特效之一。 第50章 王霸只惊讶了一瞬,立刻打散这具化身,又有几具化身持刀刺来,同时喝道:“诸位同门,助我一臂之力!” 顾长绥心无旁骛地继续施法用自己的合欢宗秘术腐蚀王霸,正要嘲笑一声“虚张声势”,却听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唤了一声: “王师兄……” 顾长绥浑身上下的灵力瞬间溃散了一瞬,美艳的面孔开始沸腾。像有无数条蛊虫在翻滚狂欢,向着不同方向撕扯他的经脉与魂魄乃至元神,顾长绥连张嘴尖叫都做不到,就被三口长剑撕碎了肉身之外的一切。 一个王霸紧紧地钳制住他的肉身将殷氏王朝的玉玺按在他灵府处,与他的修为一同消融;另外三个王霸手持含光、承影、宵练,夜缨仙尊金色的血液顺着剑柄流进他们的衣袖中。沼泽静默了一瞬,以此为中心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欢呼声朝气蓬勃,比起大仇得报的快感,竟然更像是一群少年齐心协力移开了一块挡路的大石头、开辟出道路便说说笑笑着潇洒离去踏青。王霸看着顾长绥扭曲的肉身,露出一个温和慈爱的微笑,朗声道: “师妹师弟,有缘来日再相逢!” 只有师妹师弟,没有师姐师兄。因为别的师姐师兄尽数阵亡,少数死里逃生的都是后辈。那个时候,王霸也只是诸多“师弟”中的一员。 ——在蓝月仙尊吴鉴玉的记忆中,王霸还发现了一个很难评的事实:本真学会的发展背后有合欢宗的手笔。 本真学会一开始没有这个仿佛跟《孜然》沾亲带故的名字,也的确是一个各地女修自发组建的互助会。这些女修来自天南海北各个阶层,为了追求进步而聚集到一起,分享师长亲友们不会教导或者考虑的知识与经验。她们势单力薄,因此少数几个注意到这个互助会的势力也只当是女孩子过家家、看着有趣,有些还会高高在上地打赏些茶水糕点叫她们玩得开心。 短短五年,互助会初具规模,各方势力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压。世间对于女人总是如此,乐于见到她们努力挣扎、歌颂她们的苦难与拼搏,却绝不能容忍她们的努力开花结果。于是本真学会创立了,她们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更加刻苦地修行、研究,不惜亲身上阵试验各种功法与猜想。很多修士牺牲于此,这也成了外界征讨她们的借口之一。 合欢宗在那个时候找上了本真学会,说我们处境相似,都是人却被饱受偏见与排挤,合欢宗里也大多是女子,我们何不守望相助呢?本真学会当然没有相信他们的鬼话,但在一次有意设计的“英雄救美”下,双方达成了合作。合欢宗会在“正道人士”追杀本真学会成员的时候让她们在自家的分部躲藏歇脚,本真学会的成员也会掩护合欢宗修士。 这一切都成了本真学会“自甘下贱、淫乱堕落”的罪证,而这是策划了那出英雄救美好戏的“正道人士”想要的结果,合欢宗得到的报酬是本真学会对于未来的希望与奋斗结出的果实。 在外界压力与合欢宗的有意引导之下,本真学会的成员为了开辟自己的道路而做了许多实验来验证功法与其他技术上的猜想。这些试验放在正常宗门都是要想方设法去下面收购耗材、还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同行发现举报到矿发委的,但本真学会境遇特殊,几乎所有成员都背水一战,在求索之路上暴毙总比被“女人的命运”吞噬殆尽要好。 她们做出了无数牺牲也得到了许多成果,而在组织覆灭之后,合欢宗全数接收了本真学会的学术遗产,完善了核心功法中炉鼎与采补这一块,触及了真正的“三位一体”大道。 合欢宗的修行路径是固本、培元、采阴、补阳、太极,但他们的太极境与正业仙宗的太极境截然不同,每个合欢宗的仙尊都对此讳莫如深,其他弟子也只有到了补阳境巅峰才有可能得知一二。相反,采阴补阳两个境界与大清宗的金丹元婴极为相似,采阴时凝聚天地之气滋养本命精元,元婴一出便是进入补阳境,又可以用采补之法巩固境界冲击仙尊。 而本真学会另一条罪名也与采阴境的功法有关。原本合欢宗在采阴这个阶段惯于使用炉鼎,从皇朝时代开始,明面上用的都是些“罪人”,所以也没什么。但是本真学会用自身的血肉开辟出了一条捷径,也就是用自己生来具备的能力来蕴养金丹、达成自己生自己的元婴之成就。合欢宗在此基础上将采阴阶段的炉鼎技术进化成了让自己的精元在对方体内成长、吸干对方天赋之后再找下一个的模样。接着又嫌这样效率不够高,结合驭兽宗的实验技术,用复数修士为自己量身打造一个“大炉鼎”,从此将采阴阶段的修炼外包,大大提升了合欢宗的整体实力。 当然,有了捷径大家都想走,于是合欢宗就开始作大死,胃口大开到处搜刮生灵来合成大炉鼎。他们本就没有独占的疆域,掳的人多了,再多客户也保不住。于是正业仙宗一把事情捅出去,各方势力为了名声纷纷讨伐。合欢宗一夜之间覆灭,同时高层化整为零,摇身一变成了各大宗门的客卿。 至圣先师曾经说过,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本真学会创建以先,顾长绥已经是仙尊了,他是用古法采补完成的采阴补阳境界的修行。而正业仙宗覆灭之后,幸存下来的有天赋的小辈被各家瓜分、又被送到合欢宗藏匿,苏寂带人打上门去的时候为了销赃、保住名声的遮羞布,顾长绥大手一挥把人全炼了,给自己的仙尊修为做一点微小的贡献。却不料这些小天才意志坚定,百年过去还没给他消化干净,就等着给他来个大的。 ——王霸朝着顾长绥咧嘴一笑,道:“前辈你就安心地去吧!这次大家在黄泉路上可比你多百年经验,见到了记得喊前辈。” 两人此时都形容狼狈,顾长绥是披头散发七窍流血、寿元被天子三剑无情地燃烧夺取,魂魄迅速衰弱、修为极速衰退;王霸则是气喘吁吁浑身发软、整个人都有炉鼎化的趋势,血源秘法超负荷运转之下那点鲜红的泪痣把边上的皮肤都烧焦了,那只眼睛也几乎失明。 顾长绥这时候想起求援了,手臂怪异地扭曲,使用最小限度的灵力,取出了一枚玉佩,却很快被天子三剑乱窜的剑气碾碎,传国玉玺在王霸手中趾高气扬地闪光,仿佛在骂乡下人就是乡下人。顾长绥咬牙切齿,又拿出了一道通讯符,被王霸七手八脚一把夺过,后者嘿嘿一笑: “前辈,打不过后辈也就算了,还求援,要点脸吧!” 顾长绥破口大骂:“你他爹的把守宫砂点脸上还有脸说我来了!” 王霸也很愤怒:“都说了这不是守宫砂了,我都跟人睡过两次了!” 顾长绥十分震惊:“怎么才两次!” “神经病啊你!你要是觉得我跟人睡过凭什么说这是守宫砂!” “谁知道你这个守宫砂守的是哪道门!” 王霸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合欢宗主理人的淫商吗恐怖如斯,一边毫不留情地拔出长剑又捅了几次: “行行行,满足你,帮你打一打基础,多几个洞方便您采阴补阳!” 天子三剑本就接近神器,同时出手更是对顾长绥的“三位一体”功法形成了位格压制,以至于他很快失去了抵抗能力。临死前,夜缨仙尊还敬业地说着反派的台词: “老夫本就被苏寂那贱人伤了根基寿元将近,不过是来试验功法的可行性、试探你们实力的马前卒罢了,如今死而无憾!正业仙宗,你们且等着吧!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终有一日,世人皆会知晓,唯有我驭人宗能重开天门、打开通天路!而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满怀妇人之仁之辈,才是历史的罪人!” 眼看着顾长绥喊着什么友情羁绊生生不息就死了,王霸上前踹了一脚尸体,莫名其妙:“这他爹的该是你的台词吗?一个老鸨给恁狂成啥样了!” 话音刚落,他也被人踹了一脚,来人竟是林北。 林北举起双手示意这不是她的本意,嘴中却说:“这身体给你打坏了我穿什么?你小师妹被强取豪夺的剧情都没展开,怎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说着一把摄过顾长绥的残魂顷刻炼化,同时收走了天子三剑让王霸得以喘息。(18) 同时使用天子三剑,即便只是不到一炷香时间,王霸还是瞬间瘫软在地,被林北一把架起。与此同时,顾长绥的残躯爬了起来,迷魂沼泽再次焕发出诡异的淫靡生机。 苏寂活动了一下新手脚、适应了一下顾长绥的行功路线,仰天长叹: “天凉了,该让驭兽宗破产了。” 第36章 学雷法两年半的练习生 五洲大比的第一轮淘汰赛历时三天三夜终于结束,数十位仙尊联手打造的五个秘境中,各位参赛者的积分与排名也实时传出,五环城的各大交易所开始结算淘汰赛的赌资。 这一结算就让许多王霸的追随者捶胸顿足,因为不少人都期待着王霸上演一出横扫四方大力打脸的龙王归来戏码,偏偏王霸时运不济,落地就进了迷魂沼泽,最后的积分也只在曲直馆赛区排到三十七。 第51章 众所周知王霸这种憨厚老实胸大无脑的家伙更偏向体修,魂魄这一块是劣势,而这迷魂沼泽虽然只是秘境中的一小部分,却也是其他仙尊的心血,所以他一进去就遭到了多重削弱,以至于被一个驭兽宗的无名小卒所伤,差点翻船。 令人唏嘘的是,将王霸带出迷魂沼泽、还悉心疗伤的,是殷宪的爱徒兼麦麸搭子林北。众人看得真切,王霸灵力溃散即将被沼泽中的各类动植物绞杀之际,林北神兵天降,一剑斩出空间裂缝,拽起王霸就跑了。当时秘境外的围观群众纷纷感叹林北这是因为明华宗事件遭到惩戒痛失保送名额、从而对王霸感同身受了,是个讲义气的小子;观战的仙尊们却都明里暗里地去看殷宪,毕竟林北用来斩开空间的一剑用的是他的“宵练”。 倒没有人真的说他什么,人家有神器还敢把它借给徒弟用那是人家的自由,我们自家徒弟有本事从林北手上抢来宵练剑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就像从革馆的秘境之中,杨筝手持含光剑一进去就遭到各方势力围杀,她指挥若定大发神威,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精彩的围剿与反围剿,淘汰对手的同时收获天材地宝无数,一举夺魁,还带着一众跟班鸡犬升天,一时风头无两。 反观王霸那边,刚进秘境就身心受创,后续一直表现平平,令人扼腕。 那差点反杀王霸的驭兽宗小修士叶赫虽败犹荣,受到功法反噬之后又不幸遭遇了一位显圣寺的不相应行境比丘尼,遗憾地没能晋级,但一出秘境就得到了驭兽宗宗主吞狼仙尊的亲自接见。对方大力赞扬了他不畏强权勇于挑战的精神,赐下无数珍宝,还让爱徒亲自护送这位天骄回去养伤,来日他牵线,叫叶赫再与因明仙尊做过一场。 从革馆秘境中杨筝夺魁,北辰仙宫的一位破壳境强者拿下润下馆榜首,出云神宫的一位巫女拿下炎上馆榜首,萧魃联手吴卅麒镇压了稼穑馆,曲直馆第一则是基石教会的梅赛大兄弟。 中洲主持的五洲大比中,首轮淘汰赛的五位魁首只有两个出身中洲,一时间中洲人都有些不快。闻沧海的定力不如徐品尘,看见出风头的两个中洲人直接黑了脸,拂袖而去。 个人情绪不会影响大比进程,各大交易所交割赌资的时候,百强的角逐已然开始。 百强赛都是一对一的擂台赛,五洲选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男女老少都将此当做出人头地的必经之路而大展身手,因为他们视线所及只有场馆中围观者的欢呼和羡艳,没有高台上的宗主长老及保送选手们的推杯换盏与欢声笑语。 王霸也展示出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赤手空拳地连续淘汰了三位对手,还很有前辈精神地指点了对方一番,又让众人在敬佩之余多了几分唏嘘,叹他怎么就沦落到如此境地的同时相信以他的品行迟早能东山再起。王霸也朝台下拱手道谢,然后带着“赵岁”去找世界各地的兄弟姐妹喝酒去了。 或许是因为没通过淘汰赛、王霸的知交又都实力强悍,“赵岁”这几日在席间一反常态,说话也不刻薄了,神态也不倨傲了,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连连为王霸说好话。 又是一次酩酊大醉之后,同样晋级成功的李德昭一边大声唱歌,一边跟王霸的狐朋狗友们抢着买单。在时间之道上小有成就的九数院师姐小胜一招抢至柜台,却不料始终不动如山的东洲和尚嘿嘿一笑说这家店是本宗资产,王道友来喝酒蓬荜生辉,直接免单。众人一片鬼哭狼嚎,又喝了一会儿,王霸提着叶莲娜塞给他的龙骨酿,与“赵岁”勾肩搭背地回到李氏酒店的院中,打坐调息。 萧魃等人已经很自律地在修炼疗伤了,王霸观察一阵关上房门,转身便有些狐疑地看着殷宪:“师弟这两天说话有点太中听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殷宪这小子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不会说什么要负责的话,事后算账还能倒打一耙,脸皮之厚可见一斑。看这三天的表现肯定是干了比趁人之危还甩锅更没品的事,王霸有点慌。 殷宪镇定地一摊手:“怎么会呢?吃亏那都是技不如人,你我在这方面向来是自认倒霉,哪次有过补偿了?师兄这是精神和身体一起变得敏感了。” “滚!少在那里夹带私货!”王霸破口大骂,却也将信将疑地放过了他,转而与他一起研究从顾长绥身上缴获的合欢宗原教旨双修功法。 第二天看到参赛证上的对手,王霸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二话不说跟“赵岁”打了一架,以殷宪好心提醒他今天要保留体力钳制对手告终。 再一次站在曲直馆的擂台上,王霸一向英俊潇洒阳光开朗的笑容都有点绷不住了。 面前的是一个白衫黑裤的女修,一头蜷曲的长发像水草缠着水鬼般苍白的脸。易可难掩兴奋之色,朝他鞠了一躬: “因明仙尊您好,又见面了。正式介绍一下,在下乃龙舟会幽燕地区分坛主易可,刚刚突破造?境不久,目前自学雷法两年半,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他爹的你编的料已经够雷了怎么竟然还是自学成才,你们这个龙舟会的未来真是一片光明啊! 王霸笑道:“说不上指教,易师侄也知道我不擅长法术,你不笑我以大欺小就好。” “晚辈与您年龄相仿,便是前辈真以仙尊实力压我,也算不得以大欺小。”易可人模狗样地行了一礼,双方摆开架势。王霸一如既往,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先出手。 易可也不谦让,朝他歉意地一笑,接着掏出不离身的玉质石板,迷幻的声音向着场馆四周荡漾开去: “据晚辈所知,当年前辈为了搜集合欢宗残害同道的证据,曾多次潜入万花宫进行搜查。当时前辈也只是太易境,虽得白虹仙人庇佑成功取证,最后一次却还是被几位仙尊发现,遭到生擒。” 王霸心中一寒,顿感不妙。他爹的原来殷宪把这件事说给龙舟会那帮吊人了! 曲直馆乃是以木元素为主的道场,此时却有一道青金色的闪电从擂台上方直劈而下,电得易可浑身抽搐。然而,那雷电的主要攻击对象是王霸,后者凭借着强悍的仙尊境肉身只是颤了颤,便抢上前去要阻止易可的发言。 然而,易可手中的石板金光大盛,以她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光罩。王霸一掌拍去,那光罩摇晃了一下,下一刻竟坚固了一分。 易可盘膝坐下,手中幻化出一支毛笔,一边在石板上写写画画,一边念念有词: “合欢宗是什么样的地方想必在座诸位都明白,那么当年还是太易境的前辈是如何从五位仙尊手中脱身的呢?这些年来,我们龙舟会走访大江南北,远赴五洲极地,终于拼凑出当年真相。有意者可联系我们龙舟会驻五环城办事处获得更多细节。”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防护罩在王霸的攻击下越发牢固。王霸也在此时意识到,这防护罩是龙舟会核心功法的显化,乃是一种因果律武器,他越是激烈反对对方的话语,这防护罩便越是坚固。 王霸迅速停手,劝道:“易师侄,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也说了合欢宗与我等正道人士势不两立,我带头揭露了他们的暴行使其倒台,那些残党又怎么会说我的好话?你看这老天都看不下去要拿雷劈你啊!” “不对!这是!”有仙尊倒抽一口冷气,“传说中造?境晋升仙尊的成神仪式!” “此女未至百岁就要冲击仙尊境界,恐怖如斯!”(42) “他爹的能不能别抄了!”王霸看着头顶天雷滚滚,不由后退一步,转而思索起不暴露符阵水平的破局之法。 那边易可已经在全场哗然之中继续说道: “这也多亏了数月前两位仙尊关于紫云仙境所有权的争论。当年前辈潜入失败、逃离合欢宗之后,苏宗主立刻就拿着证据去征讨合欢宗,前辈脱身的真相就此无人在意。但是合欢宗覆灭数月后,消失已久的前辈忽然出现,还成了紫云仙境的合法继承人,这就引起了小编的注意。遍访各家古籍之后,小编终于在东洲的一份残卷中找到了关于紫云仙境的记录。原来,那府主乃是一名邪修,与合欢宗同源所出,却偏爱掳掠青壮年男性……”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王霸打断道,“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的老哥哥!退一万步说,哪怕那所谓的东洲古籍所言非虚,这紫云仙境到了中洲之后却没有为害四方,正是说明我那老哥哥一早铲除了这境外势力,这紫云仙境不过是我中洲的战利品!” 易可闻言却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笑容中隐约还有一丝歉疚: “前辈在急什么?晚辈从未说过前辈的不是啊。我易可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36) 又是几道粗大的雷电直直劈下,王霸说:“这没有九族说话就是硬气!不过,易师侄你算错了一点。” 易可站起身来,隔着防护罩与他对视。王霸咧开一嘴闪亮的白牙,笑道: “师侄是否觉得这雷劫不够劲、无法劈开你的修行瓶颈?哈哈,不好意思,我其实是雷灵根来着。师侄的进阶雷劫,前辈我就笑纳了。” 第52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百年以来,大家都以为王霸凡俗出身、修行速度却一直遥遥领先,想必一定是传说中的极品天灵根,正业仙宗也从未否认过这一事实。而极品天灵根在受到天道眷顾的同时也受其钳制,易可在此前提下散布谣言,的确能借用群众的力量影响真实、从而扭曲他修行的根基、对他造成重创。可惜,他竟然是雷灵根,易可造的这些雷以及群众的加持都成了他的养分! 易可没想到有这一出,却不愧是见多识广的龙舟会小编,当即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道: “自从鹢首仙尊横空出世,我龙舟会的前途也就光明坦荡起来,即便仙尊失去音信云游四海,我们龙舟会依然蒸蒸日上。因为,鹢首仙尊的诞生,开辟并稳固了从造境升入仙尊境的道路。取喧哗之意,我们要一人成军,攻讦不休;取雷鸣之意,我们当才思敏捷,勇攀高峰。只要做到了‘’的极致,就能得到大道的认可,踏入仙尊境!” “他爹的把开小号下水军跟造雷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王霸破口大骂,开始吸收防护罩中一切和“雷”相关的概念。 “这正是晚辈从前辈身上学到的经验。”易可崇拜地看着他,也掏出了许多符箓加强防护,显然是要赌一把自己先突破还是王霸先破掉防护罩,“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你看,在场群众都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所以天道也会认可我,助我突破……” “这么臭的天道有飞升的必要吗!”王霸脸都皱了,“吃我一拳!” 易可连忙一掌拍在心口、一口血喷在防护罩上:“反弹!” 只见以王霸的拳头为中心,那防护罩荡漾开一圈波纹,接着就浮现出许多影像。其中包括不限于殷宪揪着他的头发警告他不要靠近小师妹、顾盼一脚把他踹下山梯、苏寂那美丽却决然的背影……等等假冒伪劣黑历史。 王霸立刻收手,凝重地道:“既然如此,前辈我也要临阵突破了。” 易可脸色一变,带着光影变幻的防护罩后退一步:“这对吗?” 王霸理所当然地道:“你给我上回忆杀,我伤心愤怒之下突破了这很合理啊!” 易可脸色变幻一阵,阴森森地连道三声好:“那就看看是前辈先借往昔之情突破,还是晚辈先用前辈的回忆成功晋升!” 王霸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师侄好胆魄!” “来吧!” 易可应了一声。下一刻,如深渊裂开大口,蓄积已久的漫天黑云与雷电奔涌而下,轰隆一声淹没了整座擂台。 -------------------- 易可:什么叫《~合欢宗绝密文件~因明仙尊潜入搜查失败之后》?来不及了就用这段历史晋升古代记者吧! 第37章 三十年河南三十年河北 富丽堂皇的卧房内燃烧着温暖却不灼人的火焰,正中间摆放着一架精致的拔步床。那床的四角是四具高举双臂的白骨,看骨架是两男两女。他们仰头托举穹顶与纱幔,大张的口中定定地立着明亮的烛火。那烛火和他们的骨架一样坚定、凝固、毫不动摇。 奢华的纱帐之中,王家老祖母坐在床榻上,正不急不缓地给孙子孙女们讲睡前故事: “传说在五洲大战时期,西洲出了一位有飞升之资的医修,名为南丁格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烛龙仙尊。当时混战不断,她带领弟子们在前线救死扶伤。在一场基石教会和出云神宫的大战之中,南丁格尔发现许多伤者的死因并非外伤,而是蛊毒与诅咒。南丁格尔立刻就将此事上报,然而她当时只有智境初期,又身为女子,她的意见并没有得到上面的重视,还被上级窃取了研究成果。 “大战越发混乱,战火席卷五洲。终于在一次殷氏王朝御林军的碰撞之后,南丁格尔所在的分部死伤惨重,是她积极奔走、不惜与咒术师协会合作,才不至于全军覆没。事后,她的上级企图将罪责推到她头上,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她救过的权境小修指证她偷盗筑基丹,最终导致她被降级追杀。 “走投无路之下,南丁格尔逃入鹤鸣山脉,凭借一手过硬的医术救下少主。宗主为了报答她的恩情,不仅邀请她做客卿长老,还亲手为她打造了一柄战斧用于防身。不过一甲子的功夫,南丁格尔卧薪尝胆,苦练斧术,终于找到昔日仇敌,沐浴着对方的鲜血晋升炽境仙尊。她的仇敌有火龙血统,双方的战斗毁灭了多处城镇与山脉,最后她自称烛龙仙尊,又与对方的亲友游斗片刻后,悄然脱身离去。 “后来,烛龙仙尊自立门户,成立了西洲首屈一指的医修宗门梅傲圣殿,这宗门的名字不仅寓意她傲雪凌霜的不屈品格,还是对基石教会权威的挑战。她的研究成果也终于得以在《料学》上发表,成为了西洲历史上最具盛名的医学物理双料仙尊。可惜天意弄人,五洲大战中没有赢家,飞升之路终究还是没有打开,烛龙仙尊也在千年前以身试毒而牺牲。但是,她这种勇于为自己争取权利,被命运折磨后还致力于造福生灵的慈爱精神也和她的学术遗产一样不会消失,而是注定流芳百世,永远为世人所铭记。” 老祖母合上手中的《懿林》,慈爱地抚摸着孙子孙女们的脑袋,温声道: “好啦,故事听完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祠堂祭拜老祖呢,可不能没精神。” 个头最高、看着十岁左右的女孩双手交叠,没在意腕上的镯子磕在一起叮当响,面露向往之色:“等我踏上修行路,以后也要成为烛龙仙尊那样厉害的大修士。”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也用力点头:“男丁一听就有劲,将来我也要去西洲留学,用大斧头!” 王二小姐细声细气地说:“不是男人的男,是南方的南。” 王少爷奇怪地睨她一眼:“男方的男没错啊。” 王大小姐没好气道:“哎跟你说不清楚,三十年河南三十年河北听说过没有?那个南。” 不料王少爷惊叫道:“不中哇,这他爹的听起来也太命苦了,难怪她一辈子到处都有人刁难,原来不是男丁!” 两位小姐双双沉默了,半晌,王大小姐叹道:“算啦,小弟要这么想也没错。奶奶,谢谢您给我们讲故事,孙儿们这就睡啦。”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老祖母慈爱地为几个半大孩子盖上被子,自己躺在三人中间。拔步床四角的骨架咔地闭上嘴、熄灭了口中烛光,只余屋中的炭火与灵石混在一起莹莹发光,老祖母喜爱的香料掺杂其中,散发出温暖如春的温馨气息。 第二日,王家老祖母牵着孙儿们前往祠堂奉香。 王家祠堂占地广阔,长明灯从地面垒到顶上,最深处盘踞着一座趺坐入定、慈眉善目的金身塑像。祠堂中灯火通明金光闪闪,浓郁的檀香几乎化作实质。即便明亮宽敞不阴森,孩子们也不喜欢祠堂的严肃氛围。磕头上香诵经之后,八个孩子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跟着大人们往外走。 离开祠堂、回到正厅,就见院中站着二十来个瘦条条的少年。少爷小姐们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这些刚刚被洗刷干净、穿着王家下人衣裳的同龄人。 “方才在祠堂里说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王老爷重重地咳了一声,收回孩子们的注意力,严肃地道,“老祖心善,庇佑我往家数百年而不求回报,如今遇难,也不愿伤了自家孩子的性命。” 孩子们低着头唯唯诺诺,心中却不以为然,只等着拿好处。王老爷也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心性,不以为意,知道过几年晓了事就会好,呷了口茶继续道: “既然拜过了老祖宗,便是真正的王家子了。外头是家里专门给你们挑的家奴,老郭,按规矩来,让他们去选。” 老郭就是王家的大管家,闻言便上前来到年龄最大的大小姐身前,弯下腰请她前往院中挑选家奴。王大小姐年芳十一,倚在祖母身边听故事时没规没矩,这会儿却挺直了腰身、一板一眼地下到院中,高傲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 大小姐很快挑了两个女孩,踱了两步,又点了一个低着头、眼睛却一直滴溜溜乱转的男孩,对管家道:“郭爷爷,我要这三个。” 郭管家笑眯眯地道:“大小姐,老爷说了,若非是等小少爷懂事,也不至于让您过了十岁才去拜会老祖。作为补偿,您今日可以挑五个奴才。今后作为家奴培养,用着也放心。” “好呀。”王大小姐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变了,“不过趁手的都让我挑走了可不好,让弟弟妹妹们先挑,我从剩下的里面再找两个便是。”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长辈们都夸大小姐品行端庄懂得谦让,弟弟妹妹们不明就里只知道姐姐让了好处出来,也都喜笑颜开。大小姐王凌霄带着新收的三个家奴走到一边站着,身子在日光下站得笔挺,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一点感情。 等所有孩子都挑完了想要的奴才,管家带他们回到祠堂门口,教他们烙奴印。奴印一下,那些家奴就不得不顺从他们的心意行事,一生一世不背叛王家。当然,下奴印需要主人的灵力牵引,管家说的等小少爷懂事,就是等他引气入体。 第53章 王凌霄年纪最长,修为也最强,很快学会了奴印。她问自己的五个仆从叫什么,又嫌弃他们的名字不中听,本小姐出门可不想这么丢人。于是贱女和小翠成了紫藤与碧萝,大力和铁牛成了平山与平海。轮到王狗娃的时候,王凌霄顿了顿。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一直极力隐藏自己的不老实的孩子,带着些轻蔑与意味深长地道:“既然你也姓王,就更不许你叫这种俗气的名字。从今以后,你叫王霸,帮我管他们四个。” 王霸惊喜地抬头,指着自己说:“我吗?多谢大小姐!” 王凌霄没有应声,只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陪大人们吃饭。这是祝贺新一代的王家人“成人”的庆功宴,办得丰盛隆重,刚被烙下奴印的二十多个孩子也顾不得担忧未来,在角落里猛猛地享用那些闻所未闻的山珍海味。 王霸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便腆着脸去找王府的仆从攀谈。他虽然黑瘦了些,但相貌底子好,丑人像他那样对人笑会显得憨傻,他弯着一双黑眼睛仰头看人却十分真诚。心善的婢女悄悄塞给他一块品相更好的点心,半开玩笑地叫他将来和小姐一同修习,千万别忘了提携她。 王霸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村长的确是个好老头,没骗他。他的运气不错,虽然半路上就没了钱被拐来卖身为奴,但王大小姐是个好人,还给了他一个听着不错的名字——他并不知道“王霸”二字怎么写。 翌日,王大小姐果然带着她的五个家奴去往学堂听课。王霸等人被管家安排去学规矩和一些基本的文化常识,王霸听得认真,时不时地还会提携“同僚”,与他们共同进步。管家对这种全自动牧羊犬大为满意,还赏了骗来王霸的那位家仆一些银钱。 王家历史源远流长,有着丰富多彩的蓄奴经验,从红脸白脸到巴掌甜枣理论无所不知,曾经祖上还出过一位在《孜然》的子刊《花椒》发表了《基于大数据模型的调教奴隶的路径优化》的高人。王霸等人在王家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还得到了读书识字、修行入道的机缘,每个人都对王家感恩戴德。同时王家又使用末位淘汰等手法适当地离间,让他们在各随其主的前提下忠于王家这个庞然大物,维系各个派系的稳定。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临近年关,天气越发寒冷。王霸这批家奴都是有灵根的,专门挑来给少爷小姐们做死士,但一个月连字都认不全,不要说修行了。故而他们也穿上了厚厚的冬衣,这是他们在从前的日子里想都不敢想的。 王霸的天赋其实比王家想的还要好。他从小在山里田间与贼人野兽追逐打闹,饿了渴了便坦然接受天地的馈赠,在一次雷雨夜于榕树下避雨时觉醒了灵根,早早引气入体,胡乱摸索着修炼起来。这也是他没有随着父母亲人冻饿而死、村民们热心推荐他去求仙问道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没有暴露这一点,而是每日想法子逼出体内那些源源不断汇聚起来的灵气,装作一个天赋尚可的傻帽,穿着厚厚的冬衣忙里忙外。很多家奴都喜欢与他亲近,因为他身周总有更多些的灵气,让人觉得舒服。 这一个月里,思源镇出了一件大事。王府的老爷夫人们忧心忡忡,王霸打听了一下,说是附近村镇出现了一个神秘人,那人提着一盏灯遮掩了面貌气息,所到之处多有叛乱发生。据一个来投奔王家的汪家分支族人哭诉,他们家的家奴忽然都没了奴印,一下子发生了内乱,一些早有不轨之心的贱民暴起伤人,还好贱民修为一般很快得到镇压,而受惊不小的汪家人很快派人前来王家报信,让老爷千万小心谨慎。 --------------------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所以《花椒》的影响因子还是不错的(? 第38章 易民而食 王霸将打听到的消息讲给大小姐听,不料女孩哎呀一声,向来沉稳端庄的架子没支住,沉思道: “烛龙仙尊寿元耗尽时,西洲人为了纪念她生前对医学做出的贡献,尊她为‘提灯女神’。那提灯是她还是智境时用来炙烤伤员身上蛊虫、压制伤势发作的法宝,后来在大战中遗失,传到了中洲。也有传闻说她其实没死,借‘提灯女神’的称号建立了神格,延续了寿元,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飞升之法。这该不会是烛龙仙尊本尊驾临吧?” “啊这……”王霸给大小姐当牛做马这几天,对她的精神偶像烛龙仙尊的事迹已经烂熟于心,闻言不知说什么才好。王凌霄却笑了起来,拍拍他的头顶,说: “开玩笑的。我要出去玩,你给我打掩护。” 王霸顿时兴奋起来。王凌霄也很欣赏他这种不怕死的精神,其他奴仆见她要溜出去玩都要劝阻加举报,只有王霸不畏强权两眼一睁就是干。 王凌霄天资聪慧,前几年学会了分身术,当即便施法留下一个有些木讷的替身,和王霸从厨房的小门跑了。紫藤与碧萝守在她的书房外,有人问起就说大小姐最近有所感悟正在闭关。 两人前脚跑出去逍遥,后脚王家就有贵客上门。 那是一位孤身前来、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少爷。他生得俊俏白净,精巧的五官总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像看什么都不顺眼。不过因为他还小,这种不悦也就不为人所重视,反而显出几分可爱来,像个警惕的小猫。 郭管家是见过世面的,还是筑基巅峰修士,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孩子已经炼气巅峰,身上华丽繁复的衣衫首饰无一不是法器,顿时恭恭敬敬地将他请进院中,同时传音让王老爷速来。 王老爷没有叱责管家的无礼,却也无暇奖赏,一见那小少爷的衣着,这位金丹强者便冷汗岑岑地跪了下去: “不知是殷家哪位少爷大驾光临?奴才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我自己来的,不需要说这种客套话。”对方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扫了一圈厅中众人,道,“我来找一个人。” 殷少爷连姓名都不屑于通报,看得出很有自我保护意识,也十分看不起王家这些小喽啰。王老爷丝毫没有被羞辱的愤恨,只有对能够为贵人办事的喜悦,真情实意地露出谄媚的笑脸,问道: “请问殷少爷,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我王家世代忠良,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那小贼捉拿归案、由您处置!” 此时的殷宪还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傲慢的小脸上绽放着美丽的天真,一点心思也藏不住,王老爷一看就知道是瞒着家人出来历练结果被骗了。 果然,听王老爷询问,殷宪忽然涨红了小脸,也顾不得嫌弃茶水廉价,咬牙切齿起来。 他从都城出发,甩掉护卫跟班,一路游山玩水,数月前到了真定县的星源镇。 真定县这些年天灾不断,民生凋敝。达官贵人出入之地道路平坦,空气中洋溢着温良恭俭让;市井小民所到之处嘈杂混乱,鳏寡孤独饿死家中与人吃人的现象至今未绝。殷宪头一回见识到这些,震惊得分不清这是百姓还是邪修。 百姓自身断然不会没事干去易子而食,但又有多少修士有闲心去对抗天灾、只为地里长出一些对炼体有害的凡俗食物?可这不是举手之劳吗?即使是现在的殷宪也可以小小地帮助滋润几亩田地。另一方面,百姓易子而食是生活所迫,可中洲内外的邪修用彼此国土上的人来炼器时不也常用同样的借口吗?他们殷家坐镇洛邑,王朝五千年世家又四千年,真定县的种种竟然一成不变吗? 人们说话压低了声音,不知是出于虚弱还是低调,看似心平气和的氛围实则只要有一个人高声争执就会点燃双方的怒火。殷宪在死气沉沉的集市中呆站着,家族的荣耀、修行的天赋、远行的新鲜、独立的喜悦都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羞愧与恐惧。 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还试图偷走他腰间香囊,但是没拽动。殷宪回过神之前就一把抓住对方,差点折断那人的胳膊。对方夸张地叫痛,殷宪看出是个比自己瘦小许多的少年,便没有计较,说:“下次偷东西长点眼睛,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少年又黑又瘦,缝缝补补多次的衣衫还算干净,一双清澈真诚的黑眼睛望着他,诚恳地道: “多谢公子不杀之恩!来日若是有缘,狗娃必定报答公子大恩大德!” 殷宪摇头道:“真定县的乡野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再不做出改变,这把火迟早要烧到城中。我今日放过了你,却未必是救了你。” 狗娃是个有仙缘的,脑子聪明,一下子明白了文绉绉的“易子而食”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接受过礼义廉耻的教化,只不以为然道: “凡人只是情况特殊才易子而食,世家大族一贯易女而食,仙人其实也是易民而食,这种事情到哪里都一样啦。公子今日肯放我一条生路,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殷宪闻言却有些茫然。 殷家这般世家大族的嫡长子接受的绝不止于仁义礼智信,还有语言的艺术和世情的本质。作为江河日下的殷家好不容易得来的极品灵根持有者,殷宪得到的更是家族全方位的资源倾斜。 第54章 大约是皇朝时代耗尽了家族气运、殷家又握着得不到供养的传国玉玺死死不放的缘故,五洲大战过去四千年,殷家人才凋零,再没有出过一位仙尊,少数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旁系仙尊也先后伤重或者寿元耗尽而离世。如今的洛邑,已成了昔年皇家道场正业仙宗的领地,殷家不过是诸多世家大族中的领头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殷宪从小学历史都要学至少三个版本,自然早早知道所谓的五洲大战并不止是五片地域争夺话语权的战争,更多是各方势力打着大义旗号收割人命、开辟登仙路的一场狂欢。 五洲大战之前,每块大陆都自认世界中心。南洲自称中洲,管中洲和北洲统称北洲;西洲也自称中洲,将中洲称作东洲,将东洲称为极东之地……随着《料学》的推广,这种不规范用语导致的冲突也越来越多,终于,在南洲显圣寺主办的一场学术会议中,一位年轻气盛的西洲仙尊与殷氏王朝长老大打出手,揭开了五洲大战的序幕。 中洲殷氏的长老重创西洲旷野圣堂的仙尊的同时,战斗余波夺走了数十位高僧的性命。显圣寺向殷氏要说法时,东洲的一个魔道修士登陆中洲轻蔑地说着“西域蛮夷”血祭了一个中型宗门。凤凰山李家有人路过,二话不说镇杀对方,顺便将一个北洲共生会的堂主当做同党一起做掉。共生会剽悍地一路杀至凤凰山,路上见人就杀,由于凤凰山与西洲蔷薇王朝正在商讨联姻,还干掉了蔷薇王朝来使的王子、剥了皮制成大旗。 战争之中,所有人都不择手段地将《料学》上的各种猜想付诸实践,《人皇幡冶炼工学》就是在那段时间问世的。有些宗门打着为全大陆争取话语权的旗号重拳出击,直接杀向其他洲伸张正义;有些宗门潜心研究,实则是在大后方进行学术增援,不断地使用“战利品”研究对手和天道;有些宗门干脆转型,趁友邻出征前去偷家;甚至有平日光风霁月的仙尊当众哭诉徒弟爱而不得喊着什么人皇幡里做兄弟就变成邪修了,请诸位道友协助我们将其捉拿归案,什么炼了你们两座城那真是太坏了,可是有人看到吗?再炼一座我看看是不是他干的。 诸如此类的乱象层出不穷,大战就这样持续了近百年。 五洲大地血流成河,地脉也被毫不留情地开发掠夺,仙尊陨落如雨。冲击通天路的狂欢留下满地狼藉,仙尊们不惜透支天地气运以集中资源终于触及到天门一角,无悔而亡;大宗门得到了声望、资源、知识和地盘,门徒对宗门的归属感和信念感越发坚不可摧;殷氏王朝这个庞然大物被战争拖垮,其余泽滋养出无数个小门小派;只有底层修士死伤惨重,凡界文明更是直接倒退到了茹毛饮血的时代。 那场战争中触及天门、潇洒地笑着“此生无憾”而死在天劫之下的仙尊,他们用以提升修为和资质的无不是打着复仇、尊严与正义旗号夺来的他洲血肉,他们的死无一不牵连了方圆千里化为绝地。殷宪从小就知道这件事,这场战争差点就摧毁了殷家,所有势力在各怀鬼胎的同时也一直以此为共同目标,他必须知道这一切。 令他感到迷茫的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又黑又瘦的男孩一语道破了这个事实。毕竟他学的历史有多个版本,知道许多底层修士都没有资格触及四千年前历史的“正史”,凡间更不会流传对“仙界”不利的事实。 殷宪身上有几样法宝能助他识人,看出这小贼天赋不错,越发好奇对方为何会沦落至此。 面对这个问题,狗娃眼睛眨都不眨就说: “我本是思源镇王家嫡子,幼时遭奸人陷害被调包送往乡下磋磨,最近灵根觉醒,偶然之下才得知真相。资助我五十钱,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殷宪的生活中从没有“铜钱”这个单位,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五十子,豪爽地丢给他几块灵石,要他如实招来,还倨傲地表示我乃殷家少主,若你所言非虚,必定给你主持公道。 狗娃没见过灵石却也知道亮晶晶的石头值钱,矜持地揣兜里,心下一凛想这下遭了骗到真少爷头上了,幸好是个傻的。 于是抱持着劫富济贫的心态,狗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带着殷宪去乡下参观了自己悲惨的原生家庭——一个欣赏狗娃的机灵劲想收他入行的人牙子——,表达自己这些年对顿顿大米饭的奢靡生活的朴素向往,最后又骗了一笔路费,将殷宪丢在围过来要钱粮和公道的村民当中逃之夭夭。 殷宪从小众星捧月锦衣玉食,喝的是琼浆玉露吃的是千年灵药,结果出个门难得大发善心就被一个乡下人骗走五百子,简直是他人生的耻辱。是以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告诉旁人,反而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 “那人自称狗娃,是你王家嫡子。在星源镇时,他算是有恩于我,今日我途经此地,顺便报答一番。” 第39章 提灯定损之神 郭管家做了这么多年管家,立刻就知道殷宪说的是王狗娃、如今叫王霸的家奴。只是“王家嫡子”这个身份属实无稽之谈,稍微有点年纪的王家人都在笑这小少爷轻易上当受骗怪可爱的,眼神飘忽神识交流之间又拿不准怎么回话才不至于落了殷宪的面子、引火烧身。 最后还是王老爷挺身而出,斟酌道: “贵人有所不知,狗娃那孩子在乡下待久了,年纪也小,哪懂得什么嫡庶尊卑,估摸着是那些说书的唱戏的故事听多了,说胡话呢。” “如此说来,的确是你王家人了?”小少爷嗤笑一声,对着同为体面人的王老爷倒是长出了几个心眼,漫不经心地摆手道,“这一路上的环境太差了,你们去修整一番,不许劳民伤财。给我个院子休息,叫你家狗娃过来准备着。” 王家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知道这是位聪慧又好心的少爷,知道狗娃在说谎王家也不坦诚却不计较这些。罢了,一个死士而已,大小姐才养了一个多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这位贵人想如何就如何好了。 很快有几名家仆引殷宪去接待贵客用的祥福院休憩,王老爷则召集家老去祠堂开会分析情况和对策。郭管家匆匆地去大小姐院中找王霸,却被告知一刻钟前大小姐打发王霸去给她买话本了。 紫藤说话时一脸的视死如归,明显是在说谎。郭管家也知道大小姐的性子,这时候后悔平日里的放纵也来不及了,只急急地叹了口气,叫紫藤和碧萝管好自己的嘴巴,对其他人也记得这么说,便又带着一众家仆跑出去搜寻王凌霄和王霸的踪迹。 王家到底是底蕴丰厚,很快就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而殷宪在慢条斯理地沐浴更衣、还对熏香和衣料指手画脚一番后,乘人不备抛出一枚圆盘。那圆盘化作一个小阵笼罩住祥福院,瞬间与其融为一体。 来侍奉兼监管的家仆们无知无觉地继续接受一具傀儡的挑三拣四,殷宪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掐了个法诀,又用了一道敛息符箓、启用了几件防身与隐匿的法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祥福院。 吃一堑长一智,他先前在大厅中就撒了些追踪用的粉末,此时一路翻墙,来到了王家祠堂。 王家祠堂位于整座王府的正中心。这是个奇诡的布局,殷宪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绕开守卫,同时催动秘法压制了王家人对他的戒备与感应。 王家是殷家的附属家族,四千年前鼎盛时期也是一方霸主。如今主仆都日薄西山,但这份上下关系却没有改变。作为殷家少主,殷宪做这么一点手脚没有任何问题。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他只是要求这些“奴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但是在殷宪踏上祠堂前台阶的一刻,祠堂正中央的佛像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琉璃般的金色瞳仁上下转动,向着门外投去注视。 殷宪脸色一变,立刻回到祥福院。不过片刻,王夫人便携奴仆前来拜会,说是亲手做了些点心以表心意。殷宪没有给她面子,做出心情不好的样子赶走了她们。 接着,身为赛级嫡长子,殷宪的家族荣誉感和岗位责任心在此刻战胜了中二病,他取出一把黄金匕首取出一丝心头血,争分夺秒地将思源镇王家祠堂内或有邪神寄居、王家已有不臣之心的消息上报族中,随后催动阵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祥福院。 片刻后,殷宪施施然地来到了王凌霄的院中。 郭管家离开时在院外布置了人手,但院中一切如旧。洒扫的凡人奴仆想着法子偷懒,新收的四位家奴轮流看门与修炼。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只心虚地等待着大小姐和王霸玩够了回来。因此,在见到院中突然出现一个面貌俊俏、衣着富贵的小少爷时,他们只是惊讶了一瞬,纷纷上前询问他的来意。 紫藤与碧萝上前温柔地询问殷宪是不是第一次来迷路了,随后让平山和平海护送这位小公子去老爷夫人那里。殷宪却摇了摇头,抬起了手中的一盏提灯。 此时已是申时,冬季日短夜长,院中开始变得昏暗,几位奴仆也正在小心翼翼地点燃院中的石灯笼。殷宪手中提灯的灯罩样式古朴,其中的烛光却极有穿透力。光芒所到之处,所有人都觉得神魂一阵,似是永久地失去了什么东西。 第55章 为了表示诚意,殷宪大方地道:“告诉我王凌霄和王霸去了哪里。奴印我已经给你们解除了,放心说实话便是,王家人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不料紫藤与碧萝双双脸色煞白,下一刻跪倒在地,止不住地哭求道: “少爷,少爷,您开开恩,发发善心,把奴印还给奴婢吧!” 平山和平海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忙不迭地跪下磕头,叫道: “少爷您发发善心,这出了大小姐的院子,俺们还能做啥呀!” 殷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提灯的光芒在院中摇晃,映在池水假山与雕梁画栋上。他问道: “这可是奴印。烙下了奴印,此生就只能做王家及其主家的奴仆,不得自由,连人都算不上。你们都有修行天资且已引气入体,天地广阔何处去不得?何苦与人为奴为婢!” 不明真相的凡人奴仆吓破了胆子也纷纷跟过来在后排磕头告饶,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滑稽。紫藤抬头哀切地道: “少爷,莫要说区区奴印,老爷和小姐对奴婢们这么好,来日要用奴婢入药、做个烛台也值得!去了外面,哪里还有王家这么好的主家?” 碧萝瞧了瞧殷宪的神色,也赶紧求道: “求求您了,少爷,奴婢只侍奉了大小姐一月就被赶出去,以后要怎么活呀!” 平山与平海比她们少些耐心,却因为失了奴印束缚,平白多了几分冲动。平山忽然狠下心来,叫道:“俺想起来了,前几天汪家少爷才来说过呢,就是那提灯乱贼!那灯有问题,就是那灯夺了俺们的大好前程!” 平海一脸顿悟,当即与平山联手扑了过去。但两个刚刚引气入体、根基浅薄的十岁少年哪里是殷宪的对手,后者惊慌之下飞出一脚,就将冲在前面的平海踹飞出去撞碎了一座假山。 院中动静引来了外面的守卫,殷宪心中暗骂一声,一手拎着提灯,一手抓起紫藤喝道:“带我去找你家小姐!” 这一声厉喝中夹杂了神魂震荡,紫藤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呆了一下,拔腿就跑。冲入院门的守卫们看着满地狼藉,目瞪口呆,有心志不坚的当场跌坐在地。领头的一咬牙,转头就跑去找管家通风报信。 另一头,思源镇西北方向的清泉山的山间小路上,王霸的脚步越来越慢,到最后浑身冷汗不断,扶着枯树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王凌霄发丝有些凌乱,衣衫却依旧一丝不苟,挺着腰背,不慌不忙地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道: “这就是我给你下的奴印。王霸,你不会以为我真不知道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吧?” 王霸勉强地讪笑道: “大小姐说哪里的话,大小姐于小的恩重如山,小的怎么会背叛大小姐?方才不过是想为大小姐探探路罢了。” 王凌霄冷笑一声:“探路?好啊,那你说说,本小姐要去哪里?” 王霸直起身来,自信地道:“自然是去正业仙宗!” 王凌霄一愣,轻笑道:“怎么给你猜中的?” “这可不是瞎猜,这一个月来小的为了将来更好地伺候大小姐,殚精竭虑、茶饭不思地琢磨大小姐的志向,前几日才想明白呢!”王霸见她撤销了对奴印的控制,知道她消了气,便赔笑道,“大小姐志存高远,这王家虽然心善,大小姐身处其间却如龙游浅底。就如这挑选家奴一事,大小姐分明是资质最好的,老爷却偏心幼子,生生地虚耗了您几年光阴。在学堂的时候,大小姐的课业分明都是第一,先生和夫人们却都只会夸奖少爷们,反过来要求您收敛锋芒,简直是倒反天罡。 “追随大小姐这一月有余,小的深深地明白以大小姐的天资与志向,绝不会甘于困在世家之中、做他们易女而食的养料!大小姐多次以采买话本绸缎、游山玩水为由出门,为的就是熟悉思源镇与清泉山的地形,同时让府中守卫放松警惕。这清泉山的对面虽然依然屹立着无数宗派与世家,但以大小姐的凌云壮志,想要入主的非洛邑第一宗门正业仙宗莫属!” 王凌霄被他捧得飘飘然,却没有失去理智,甚至又冷笑了一声:“王家心善?你要是知道你们这批家奴是用来做什么的,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王霸讪笑道:“学堂先生不也说了论迹不论心嘛。至少这会儿俺们得了好处,能跟大小姐一起读书认字、练功修行呢。” “那是你一早就想着跑吧。”王凌霄嗤笑,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赞赏,“清泉山的对面还有汪家呢。你是不是还想带我在汪家歇脚,顺便找找提灯贼子的下落让他帮你解除奴印啊?” 王霸摸着后脑勺哈哈笑:“大小姐真是冰雪聪明人美心善……” “行了,继续赶路吧。翻过山到另一边的山腰处有座道观,咱们今晚在那里歇脚。”王凌霄还不知道王府迎来了不速之客,呼出一口气,凝重地道,“王霸,你听好了,此事关乎你我二人的前程性命,我就是看中了你这个人才找你合作。今日你我修为浅薄,紫藤与碧萝也未必有那个心志一直保守秘密,所以大概率今晚我们就会被发现。只要说是出来玩忘了时辰,我不会有什么事,你却要做好受罚的准备。我们最多只有三次机会,因为到了第三次,你一定会被直接献祭给老祖。” 王霸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一个月来的待遇一直让他惴惴不安,此时得知真相,反而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他点头道,“传说中这种老妖怪都要吸自己子孙后代的精血气运,那你们肯定也不甘心要找替死鬼嘛。俺们资质不行也没有血脉,但是通过修习相同功法估计能产生什么联系……哎呀,王家真算是心善的啦,还知道要盖块遮羞布。郭管家收紫藤姐姐的时候还给了她家里一笔银钱呢。” 王凌霄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心中的烦闷减轻了几分,却依然警惕:“少说这些没用的话,快走,说不定运气好我们明天能跑走呢。等进了正业仙宗,我就将一切都告诉苏宗主,让他来为民除害!” “大小姐大义灭亲,真是侠肝义胆!”王霸这一个月学的那点文化课都用在这里了,一边掏出一把菜刀在前面开道,一边说,“不过,我听说殷家也管这些管得很严,洛邑都城离得还近些。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为何不先去殷家呢?告发了之后,他们肯定会有赏赐降下,那时借着殷家势力前往仙宗,这山高路远的,也更安全妥当些不是?” 王凌霄傲然道:“你不懂,这些本小姐都打听清楚了。殷家不靠谱,他们几千年来都庇佑着王家,我若告发祠堂邪术,殷家明面上会做出处罚,实际上却未必伤筋动骨,倒霉的只有你我。你是犯上作乱的背主家奴,我是忤逆不孝的恶毒女儿。更不要说他们家大业大派系繁杂,肯定有人和王家是一伙的,很可能会互相包庇不了了之。正业仙宗不同,他们一直和世家大族站在对立面,必定严查到底。” 王霸提出异议:“那正业仙宗难道就没有可能为了抢地盘把白的说成黑的?” 王凌霄瞪他:“事到如今你要觉得老祖是好人,那你回去献祭掉好了。我就说是你偷听机密要跑,趁我睡着时挟持了我。明天你就能如愿见到我家老祖。” 王霸赶紧告饶:“大小姐饶命!小的知道错了。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当然是去正业仙宗。”王大小姐高傲地说,“以我的天赋,拜入仙人门下理所应当!到时候你依旧做我的跟班,放心好了,本小姐讲义气,绝不会背信弃义。” 王霸感动地道:“大小姐生得美心肠也好,小的一辈子追随大小姐!” 王凌霄呸地一声:“你那是为了拜入仙宗,与我何干?少些花言巧语,我可不是那种蠢笨的女人。” 两人说话间,清泉山背阴面的道观也到了眼前。 深沉的夜幕早已落下,清泉山上寒风阵阵,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像冰水灌进人的鼻腔肺腑。王霸装模作样地搓了搓手臂,推开道观的大门,引王凌霄进去之后,赶忙关上门隔绝寒风。 王凌霄刚掐起一个火诀,就见王霸从衣袖里掏出一堆枯枝败叶,熟练地找了个坑招呼她过去点火。王凌霄虽然还是爱幻想的年纪,却不是眼高手低之人,知道此行必定艰难,不能浪费身上的钱财,连灵力都要节省着花。她上前点燃了火堆,王霸则借着火光四处逛了逛,翻出一些腐朽的家具,一掌劈下收获不少木材。 两人坐在几块木板支起来的凳子上烤火,争分夺秒地恢复灵力。上了贼船没跑成,王霸也不装了,全力运转功法,灵力汇聚起来冲击经脉的势头直逼一些王家小辈。王凌霄修炼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吞吐灵力的速度比往日快许多,不禁皱眉。她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提醒王霸收敛些,道观的门塌了。 两人都吓得跳了起来,一阵狂风倏地扑灭了火堆。一个年纪与二人相仿的锦衣少年提着一盏灯站在门前,另一只手还捉着一个惊惶少女的手腕。 第56章 月光映照下,殷宪那张白净稚嫩的小脸如同尊贵的仙人降临。王凌霄看见那提灯,不知哪根筋搭错,兴奋地道: “‘提灯女神’南丁格尔!难道梅傲圣殿研发出返老还童秘术、烛龙仙尊以身试法的野史竟然是真的?” “什么提灯女神,看清楚这是男丁。”小少爷冷笑一声,“吾乃提灯定损之神!王狗娃,还我的钱!” 王霸面色茫然。什么狗娃,这里哪里有狗娃,俺是大小姐忠心耿耿的家奴王霸! 殷宪见他护在王凌霄身前的姿态,眼珠子一转,放开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紫藤,傲慢地道: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要用些手段了。我要夺走你的奴印!” 王凌霄和王霸同时“啊?”了一声,接下去王霸脸色剧变,踢了一脚火堆扬起一片尘埃,就要夺门而逃。殷宪眼疾手快,一把揪过王霸衣襟,狞笑着将提灯举到了他面前。 两道女声同时惊呼:“住手!” 紫藤是为总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王哥而痛心,王凌霄则是看穿了王霸是个不安分的、不愿这个时候丧失对他的掌控。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王霸眨了眨清澈的黑眼睛,诚恳地道: “殷少爷,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第40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 回忆戛然而止,易可一口血喷在防护罩上,王霸后退一步,没让爆炸波及到自己。 王霸哈哈一笑:“易师侄,你如今是否五内俱焚、怒火中烧?让你受到反噬真不好意思,这颗固魂丹你收下服用,便可稳固境界,过些日子再行突破,也算因祸得福。” “没想到前辈您竟然是这种人!在这个档口停下,坏我道心!”易可忙不迭地接过仙丹服下,气喘吁吁道,“我龙舟会的功法不算绝密,仙尊境却只有二人,这也导致了晋升仙尊的过程不为人知。前辈如何想到如此破局?” “这有何难?”王霸说,“赵老弟与我同行的这几日,虽然没有泄露你们龙舟会的机密,却也叫我窥得一二,从而推算。你以数十年前合欢宗旧事为基点,试图汇聚人心,利用这则谣言掀起的风浪晋升仙尊;而我抛出了百年前的另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不巧核心人物与你的故事相同,还隐去了许多关键情节,更是突然没了后续。你不幸被吸引了注意力,在度雷劫的紧要关头生出了心魔。” 二人胜负已分,王霸上前扶起易可,护送去龙舟会的聚集区。易可却擦了擦嘴角的血,眯起眼睛,披头散发脊背佝偻的模样越发像一条水鬼。她阴森森地笑道: “不过晚辈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两位仙尊在拜入正业仙宗之前还有这么一段过往,这可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大新闻,等我做出来,还能联系上下文……呵呵,《因明传》暂停,我要为贵宗编写史书……往后晋升仙尊便更多几分把握!” 王霸大惊失色,将她往一个同僚怀中一推,指着她骂道:“他爹的,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易可双眼越发明亮,一边咯血一边猖狂笑道:“没错,就是这样,当事人越是愤怒,我的造?境便越是圆满无漏!这就是造雷的真谛啊!因明前辈,我易可在此发誓,下一次一定还要舞到你面前,直到用您的怒火淬炼金身、成就仙尊!” 周围群众俱是为这一番气势磅礴内容低俗的豪言壮语倒抽一口冷气,王霸更是目瞪口呆,半晌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 虽然前几天打败的对手没有什么含金量,但今天这一场更是赢得十分憋屈。这种憋屈在他拉着“赵岁”去从革馆观战时到达了顶峰。 杨筝一袭白衫,长发简单地挽起,背着一把长剑,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清灵骄傲的风情。这气势又与温柔娇媚的苏寂、冷酷几乎粗鄙的顾盼不同,带着少年人的天真良善与意气风发。被她带出来见世面的景元教师生面带敬仰,正业仙宗的门人弟子也与有荣焉。 王霸被易可当众“揭露不堪诉说的黑历史”,又辟谣无门,毕竟这会儿合欢宗真的死无对证了啊……大家都明白他想一个人静静,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还有同情他弱小时期遭遇的崇拜者帮忙拦下一些不会读空气的小辈。虽然王霸并不需要他们这种关心。 早早退赛、只因为反噬未消而面色有些苍白的“赵岁”自然是不离不弃地在一旁嘘寒问暖,让王霸越发火大。从曲直馆走到从革馆的档,两人明里暗里已经交手多次,在从革馆蹲点的天机阁修士龙舟会小编纷纷注目。 ——自己吃完瘪,看见罪魁祸首神清气爽地在台上装逼,王霸恨不得一拳打死殷宪。“赵岁”还在一旁替他忿忿不平,大骂杨筝心肠歹毒,遭到王霸训斥之后,又为无良记者贡献一批《此生无悔护师妹,修为尽失亦无悔》的谣言。 此时此刻,杨筝与她的对手正在做自我介绍。 那是一位北洲血月联盟的帅哥,淡金短发配碧蓝双眸,高大威猛却文质彬彬。他手持一柄大剑,坚持要对面的年轻师妹先出招。 杨筝却没有解下背上那把黑布包裹、中州人尽皆知的含光剑,只是微笑着问道: “这位师兄听过‘一剑霜寒十四州’这句诗么?” 对方一愣,笑道:“这很有名,在我们北洲也流传甚广。师妹若是有意与师兄交流诗词歌赋,你我速战速决,结束后去饕餮门饮酒作诗,岂不美哉?我这里还有几本近年新出的诗集,想来还没传到中洲,届时请师妹来品鉴品鉴我北洲文采。” 杨筝却没有搭理他的邀约,自顾自地道:“我的对手是在场的五洲天骄,五除以十四约等于零点三六,四舍五入就是零,也就是说,在这个场合,我并不需要出剑。”(22) 北洲帅哥一愣,杨筝倨傲地一笑。她原本是朵清纯小白花,今日却显得格外不同。还有人巧妙地换角度开舔:“如此精湛的计算能力,和净明仙尊还有几分夫妻相呢!” 王霸不巧就在边上,闻言便对“赵岁”挤眉弄眼,“赵岁”翻白眼,王霸指他:“哎,人设,保持人设不能崩啊,你怎么能翻我白眼!” 与此同时,云中的裁判扬声道:“比试开始!” 两人都站着没动。裁判叶莲娜捧着脸笑,并未多言。 许久,那北洲帅哥叹了口气,提起剑道:“抱歉,师妹,我也是为了血月联盟的荣耀而来,虽然恃强凌弱胜之不武,却不能不战而退。” 他有绅士精神,却不知道眼前人的内胆是天底下最喜欢恃强凌弱的贱人之一。几乎是在北洲人抬剑的同时,杨筝足尖轻点地面欺身上前,啪地一掌按在大剑上,竟凭着一身蛮力将对方连人带剑拍飞出去、砸在了从革馆的高墙上! 围观群众发出阵阵惊呼,观战的仙尊也频频皱眉。后者都知道杨筝不过是个修行仅数载的黄毛丫头,更知道炼体的难度。就算殷宪那种土豪对这种身份卑微不擅打扮却擅长抽人耳光的平凡女子毫无抵抗力,也无法让她的肉身一下子强化那么多。毕竟合欢宗的实践经验告诉大家灵力可以通过○传播,驭人宗的研究成果告诉大家魂魄强度可以通过优化管理来加强,炼体却至今是修行界最难攻克的高山之一。(77) 杨筝一击即退,缓缓地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远处从墙上滑落的北洲帅哥。这时才有仙尊注意到,她这具身体已然筋断骨折、五脏俱焚,显然是方才数倍爆发、连肉身本能的自我保护都狠辣压制下去,就为了装这一下! 意识到这点的高手开始交头接耳,中洲人又在警戒之余多了一些复杂,毕竟她装这一下,也很给中洲长脸啊…… 王霸就像所有冤种大师兄一样面露欣喜与心疼,刚喊了声“小师妹”要上前,就见许多前后辈上前搀扶杨筝,喂药的下黑手的争风吃醋的应有尽有,没他的事了。他适当地流露出落寞神色,“赵岁”上前安慰,被一把甩开。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也没人去触霉头。 数日后,晋级赛的百强角逐结束,这百人将与各大宗门保送的精英选手混在一起,抽签对战。五环城正中央的建筑群之中连夜升起了一道巨大的光柱,一只小小的天平立在其间。那就是五洲大比委员会的仙尊们合力打造的决战舞台,号称“公平秤”。 交战双方会先出现在同一个直径十里的托盘上,现身瞬间该托盘就开始下沉,战斗越激烈、托盘下沉的速度越慢,但最终会沉入一片黑雾,选手沾染黑雾便会被自动判定消极对待比赛,连下一届大比的资格都连带丧失。为了避免这个结局,双方必须尽快决出胜负,或者边战边向另一边的托盘移动。托盘之间的梁也不是法外之地,狭窄不说还充满罡风,元婴全速冲过也要脱一层皮,而另一头的托盘自然也会因两名选手的到来而开始下沉。 这样的战场设计,一方面是为了逼迫交战双方全力出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节省时间,毕竟托盘间的一来一回都是消耗,想慢也慢不下来。超高节奏的战斗最是考验修士的综合素质,某种程度上还能杜绝作弊行为。 第57章 而空下来的五大场馆,则重新布置,分别开展丹符器阵及其他修仙百艺的专项竞赛,也设置了赌局和奖品。 但是第一天开赛,连五大场馆中的参赛选手自己都跑路了。五环城万万人空巷,哪怕各大交易所有画面稍显模糊的转播,都使劲浑身解数走遍一生关系要挤进内围观战,因为第一轮的比赛双方,赫然就是王霸与杨筝! 一大早上,所有人都看到王霸从李氏酒店中骑着只四翼火鹤冲向赛场,一到中央区就大喊大叫着要殷宪出来给个说法,一见到他就劈头盖脸地骂他失心疯了。一群人心思各异地拦着王霸,殷宪的脸色却比他还更难看,说王道友真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脑子,我难道愿意给你这个以大欺小占师妹便宜的机会吗,分明是你买通某些人想以此威胁我和师妹、重归宗门! 两人差点没打起来,还误伤了不少不怎么无辜的劝架道友,最后双双脸红脖子粗地大骂着对方祖宗十八代拂袖而去。 直到进入备战区域,王霸还面色铁青。杨筝欲言又止,正要上前说些什么,一道微光拂过,两人降临在天平之上。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王霸不能失去五洲大比的机缘。他在与易可的战斗中突破太素境,已然超过百岁限制,因此只能参与这一届大比获取资源。只靠他自己的积蓄,他很可能此生都无法再成就仙尊。他当然有许多狐朋狗友也足够见多识广,但他好不容易修炼得道不是为了再吃嗟来之食的,他不会愿意接受朋友的施舍也不会愿意多占小辈的便宜,五洲大比上他能为中洲表现一番算是他的正当收入,除此之外他连紫云仙境都失去了。 杨筝也不能败在这一步。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在大清宗受人欺凌的噩梦,她要在正业仙宗站稳脚跟,她已经踩着因明仙尊的好名声和实力站在天下人前,现在要用来之不易的资源和人脉为自己铸造牢不可破的光环,她要通过击败这个始终善待自己的师兄来贯彻自己的无情道。 两人在托盘上辗转腾挪,都没有出剑,只是拳拳到肉。王霸没有怜香惜玉,杨筝的拳风中也带有针对性的毒药。 东洲的昭明仙尊轻轻地咦了一声:“你们筝仙子的招式……” 钟鼎这个托立刻双掌一拍,惊呼道:“得了净明仙尊的真传啊!” 众人纷纷醒悟,或刻意或隐蔽地朝殷宪投去淫邪的笑容,然后飞速地开始押注,赌王霸的实力更强还是殷宪的算计更狠,无人在意杨筝这个所谓的“团宠小师妹”——所谓团宠与古董花瓶无异,主人家认那它值钱,主人家不认那它就是一堆烧过的土。像大清宗的那几个不去主动招惹杨筝,一方面是徐品尘在打坏注意,另一方面也是不想遭到殷宪索赔。 殷宪看这群同僚当着自己的面开赌,面色不虞,闻沧海便笑呵呵地说小殷啊做人不要这么小气,大不了在座诸位谁赢了钱,都分你一成便是。殷宪举起三根手指,众人哄笑着应了。 就在委员会诸君交割完赌资的时候,天平中的形式骤然一变。 原本双方势均力敌有来有回,激烈而不失观赏性地打着假赛,还更换了一轮场地。此时,王霸抢先踏上另一只托盘,杨筝堪堪通过横梁上的罡风区域、冲入战斗区,王霸便如遭重击、口吐鲜血飞出了托盘、就此败北! 糟了!正在操纵杨筝肉身的殷宪心下一凛。王霸的演技向来不错,奈何这次杨筝的演员频繁更换、风格也不统一,王霸更是才跟夜缨仙尊那种大前辈恶战一场还没完全恢复、又对上易可的精神污染,以至于一个不留神,杨筝还没碰到他他就吐血倒飞,表演痕迹过重了! 摔在安全区平台上的王霸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心念电转间,面露骇然之色,惊呼: “心剑!你……你竟然修成了心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要知道心剑可是传说中天下剑道的极致,大清宗的合德仙尊、正业仙宗的白虹仙尊等一众惊采绝艳的飞升仙人都少有踏足这个境界的,目前放眼五洲也只有苏寂通过融合九尾狐的精神类秘术修成了个不伦不类的心剑,见识过的人寥寥无几。却没想到能在这样给“小辈”出风头、本是让各大宗门别苗头的舞台上,在一个真正的少女身上见识到心剑! 杨筝站在托盘中央,背上的含光剑始终没有出鞘。天平停止运动,胜利的光芒照射下来。她那张平凡单纯的面孔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王霸面色惨然: “果然……师妹天资过人,师尊也是真的很看重你啊。 “这一局……我认输。” 说罢,他捂着伤口,如同丧家之犬,缓缓地往光柱外走去。 杨筝一怔,急忙道:“师兄,我、我不是!” 她面色变幻,片刻一咬牙一跺脚追了上去:“师兄,我没想要伤你。” 王霸无奈一笑,还安慰她:“我知道。是师兄没用。” 杨筝的眼中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与得意,既是专业团队为其打造的人设,也是殷宪真情流露。王霸摇摇头,推开她的手,独自离开了。 但是五环城中已经无人在意这位昔日叱咤风云、风光无限的因明仙尊,所有人都在讨论今日的胜者、心剑的传人。这一战的经过以恐怖的速度和强度流向五洲大陆,直直压过了龙舟会炮制的各类花边新闻。 ——杨筝得了镇海仙尊几分真传,以至于因明仙尊都在权力斗争中迅速落败被扫地出门?这个赌局的答案在今日揭晓了:十分! 众人原想镇海仙尊这样的女修士能有一个已经属于是中洲人太多导致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想到其首徒顾盼紧跟其后晋升仙尊,今日杨筝表现出的天赋更在她二人之上! 镇海仙尊,恐怖如斯!在这一刻,什么孔墨程朱、什么苏格拉底柏拉图、什么夸美纽斯卢梭在苏寂面前都黯然失色。加上王霸那个倒霉蛋,这在不远的将来就是一门五仙尊,其他师尊能做到吗?!(50) 一日之内五环城中哀嚎遍地,无数交易所内赌局重新洗牌,景元教狂揽万亿赌资,一夜之间为自己招来灭门之祸。在这个人人红了眼的紧要关头,杨筝咬着牙挺身而出,宣言要夺下大比第一、得到建业碑石自立门户! 这番言语镇压了许多蠢蠢欲动的黑心前辈,不是因为看得起她或正业仙宗,而是因为此次大比第一的奖品早已公布,胜者除了能够得到建业碑石,参与委员会建设的仙尊们都对天地发了道誓要帮助建设并庇护该宗门五年。 而杨筝击败了王霸,这偌大的五环城,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自信地说一声必胜杨筝。杨筝也就真的在一剑未出的情况下一路过关斩将、跻身前十,进入了举世瞩目的决赛圈。 -------------------- 王霸:怎么我在对抗雷文中心你在这里装逼? 殷宪:师兄先别急,我也给雷文出力了!事成之后v你50 第41章 中洲的中读第二声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王霸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身边,叶莲娜笑眯眯地恭贺他的苏醒。 王霸迷迷瞪瞪的,摆着手嘟囔道:“说啥胡话呢……叶姐姐,您家这酒可真上头……” 他打开一只手,翻了个身继续要睡,这声音听着也像撒娇,四周传来几声得意的轻笑,也没能让他清醒。 昨日王霸自觉没脸,离开赛场便回了李氏酒店舔舐伤口,立时有无数狐朋狗友上门慰问,有些是真心安慰,有些是打听内幕。他来者不拒,把手头的提篮桥风月分享给所有人。那他的好兄弟好姐妹们自然不能让他这个倒霉蛋出血,不管真心假意纷纷拿出珍藏的好酒来哄他开心。 宴会的高潮就在于叶莲娜爬上桌子,拿出一瓶团圆酒,声称这是她父皇的珍藏,用东海龙王的逆鳞、南海龙王的初生右角、西海龙王的第三截尾骨和北海龙王破壳境的精血酿造了八百年。这团圆酒自然不是四海龙王在酒中阖家欢乐的意思,而是修为不够的修士喝下马上就能去阴间和家人们团聚。 王霸当仁不让,连喝三杯,还跟好友们打了一会儿王八拳、唱了几支洛邑的小曲,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他这一睡就是三天。这期间,五洲大比那边已经效率超高地决出了十强,给这十位选手一个月时间调养生息,委员会要再次检查赛制、准备舞台。 王霸对这些的确不知情,因为他用这三天终于修复了与夜缨仙尊一战中受到的创伤。顾长绥是在殷王朝倒台之后不久成就的仙尊,论资历与战斗经验领先王霸至少三千年。合欢宗虽然是他为了洗白自己的出身而建立的,但也的确是他安身立命之本,这些年为他维系多方关系、赚得许多资源,此行他本就心存死志,王霸能反杀了他才奇怪。 也正是因此,驭兽宗对于叶赫的回归没有异常反应,只是安排他回去“疗伤”,其实就是低调一段时间洗白身份。 第58章 无论如何,王霸在与顾长绥的战斗中获益良多,也遭到重创。叶莲娜拿出的那瓶团圆酒对他而言是好东西,他抓住机会疗伤并且促进自己修为更加精进一步,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三日,然后酒劲上来,真的睡着了。 却不料这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王霸的狐朋狗友来自五洲四海黑白两道,有正直好骗的老实人、有脑子不好使的混不吝、也有臭味相投的神经病,这会儿都拿到了最新的天机阁与龙舟会资料,跑来找他核实情况。有人叫着要帮兄弟讨回公道、甚么小师妹直接拿下就是,有人来探寻投资方向,更多人来看热闹。 王霸在众目睽睽之下穿好衣服,喝了几杯四面八方进献过来的茶水,一一询问,才知道他被卷入了龙舟会内部的权力斗争,不由目瞪口呆,恨不得再喝两杯团圆酒下去跟父母亲人团圆。 ——易可在王霸与杨筝的那一战中也受了重伤。究其原因,是她本就冲击仙尊境失败,而她当时用来冲击仙尊境时使用王霸的黄谣来吸引人心、从而汇聚到了强大的“人气”破开瓶颈,但王霸转头就与杨筝纠缠起来。众所周知社会新闻的趋势就是有女怪女、无女贷款怪女,更何况这个大新闻里真有个女的,所以大伙关注的重心一下子转移到杨筝身上去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易可当即遭到反噬,修为跌落造?境初期,眼看着就要变成入品了。那龙舟会也不是易可的一言堂,修道之路向来你死我活,对手团队一看易可这风头正盛的造?境受了伤自然要趁她病要她命,连夜动员大肆宣传大师兄对小师妹的感天动地舔狗情,细数杨筝出道以来养了多少鱼,深扒杨筝的身世探寻她是怎么攀上正业仙宗的,等等等等。 易可不可能坐以待毙,赶紧再做几个大新闻,落实王霸的男同身份。于是很快她的团队也发文表示,众所周知,净明仙尊殷宪曾多次表示他不会重建殷家、更不会传宗接代复辟殷王朝。许多人都浅显地将其解读为净明仙尊三好男同的证明,其实不然。殷宪终其一生没有称帝的原因,是他忘不了师兄当年望向他时那双忧郁的眼睛。(78) 没人会将因明仙尊和忧郁联系在一起,毕竟就连正业仙宗最艰难的那几十年间,王霸都成日笑脸迎人、一派的阳光健康积极向上。这真是太雷人了。由于王霸的强大影响力,此文一出易可的造?境修为立刻恢复三分,她再接再厉,抛出稀有史料,称因明仙尊在拜师镇海仙尊之前不过是乡野孤儿,为了筹措路费,空有一身天赋,却不得不卖身为奴。而与他同龄的净明仙尊锦衣玉食备受宠爱,两人在王家相遇,分明是不相上下的天赋与根骨,却一个是座上宾,一个是阶下奴。 易可不知怎地还查到了目前在九数院担任要职的王凌霄,拿到了她的一手证词。王霸和王凌霄于正业仙宗分别之后鲜少碰面,毕竟昔日真的做过主仆、见多了容易尴尬,正业仙宗的很多筹划也不会向九数院展开。所以王凌霄就按着自己的性子,傲娇地说了些“殷少爷当年好大的威风,当着我的面就抹掉我的奴印还抢走我的人,礼数都不知道抛去哪里了”的酸话。她一心扑在算法大道上,但研究方向并非命理,哪里管这些话会引起什么后果。 于是五环城中风向又是一变,各大交易所中人头攒动,众人纷纷惊呼天呢竟然还有英雄救美环节!有人提出异议,说当年因明仙尊还是一介家——我是说出身寒微,相貌绝算不得美,倒是净明仙尊自小就是个美少年,所以这是他超爱环节。不管怎么说,股市风云涌动,好几个委员都放下了五洲大比委员会的工作、全职研究这点破事。 王霸听完神色凝重极了。名声暂且放一边,大家都来关注这些,他们做多师弟师兄股票借此掏空各大交易所的计划受到了重创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王霸狠狠捏爆了一只茶杯,破口大骂:“殷宪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家世和民脂民膏推上来的废物,也配与我王霸相提并论!龙舟会欺人太甚!” 众人打着哈哈,只安慰并不附和,最多说两句龙舟会成日造谣生事实属魔道行为,该给点教训了。毕竟你们正业仙宗关起门来说不定床头吵架床尾和了,我们都不是仙尊可不敢骂啊。 王霸也没有计较他们不讲义气,整理好衣服就要去找龙舟会的麻烦。大家喜滋滋地参与这场师出有名的恃强凌弱,却低估了龙舟会的自知之明,人家多年以来斗争经验丰富,不仅狡兔三窟,还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几只代为传谣的傀儡。 王霸给气笑了,转头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跟几个后辈计较。没看上热闹,人群立时散了大半,在外围犹豫许久的萧魃终于找到机会上前,请求私下商谈。 看见萧魃,王霸眼前一亮,拱手道:“还没恭喜萧老弟进入十强呢!左右闲来无事,若是需要陪练,尽管开口就是!”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又投来不少羡慕的眼神。因明仙尊一向好说话,很多仙尊宁愿对着油灯枯坐一夜也不愿亲自指点小辈,王霸却喜欢提携后辈,他们身为王霸口头承认过的好友,自然也占过便宜,只是王霸对萧魃的指导显然会更细致。 萧魃闻言却有些赧然,低声传音道: “多谢前辈好意,不过,晚辈今日前来主要是有另一个不情之请……” 原来是萧魃的好友温家兄弟与基石教会生出些龃龉、被扣在分会堂等待审判,萧魃来请王霸从中斡旋讲和。 温家兄弟的战斗模式主打一个相互配合,五洲大比一对一淘汰的赛制极大地压制了他们的表现,因此二人遗憾地没能进入百强。这是小事,但温丁与梅赛交手时被后者发现自己曾冒用基石教会执事身份的案底,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任何组织都追求队伍的纯洁性,即便暗地里谍影重重,明面上也要保持体面,最多以联姻联盟的形式互相探查情报。而基石教会和光明圣堂这类组织,由于核心功法限制,对队伍纯洁性的要求极高,很容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也是深渊结社分家之后基石教会一蹶不振、直接被光明圣堂后来居上成为西洲第一宗门的主要原因。因此,梅赛一发现温丁曾冒充支部执事,立刻全力爆发,下了台就纠集人手把温家兄弟绑走了。 中洲老太太假装信教来吃点圣餐领几个鸡蛋也就罢了,属于前期开拓市场必要的投资,但温家兄弟在西洲本土冒充神职人员欺骗群众,是很严肃的问题。王霸深知这一点,但之前和温家兄弟交流一番,实在意气相投,喝了两杯酒又认下了异父异母的好兄弟,不能不管。于是萧魃还在惭愧,王霸已经一脚踹开了分教会的大门,嚷嚷着梅赛不讲情义,这么多天也不见来安慰安慰兄弟。 梅赛就是知道他要说和、不想让双方难办才一直躲着,没想到王霸还是找上门来了。梅德脸上的愁容越发浓郁,几次欲言又止,都被王霸打着哈哈绕了过去。 萧魃这位十强选手在花窗下唯唯诺诺,对王霸的感激和愧疚溢于言表,毕竟王霸救了他和吴小姐,如今王霸境遇艰难,他不仅帮不上忙,还来麻烦人家动用人情,实在贪得无厌。王霸却重重一拳打在他肩头,说你把兄弟当什么人了,有难自然要相帮,日后我有求于你,你难道会不管吗?萧魃顿时感动,说前辈的恩情小子今生报不完了,日后上刀山下火海、哪怕要与天下人为敌也要助前辈一臂之力!王霸赶紧说这话你还是留给吴少主罢。 王霸与梅家兄弟谈笑风生,还拉来叶莲娜和稀泥。温家兄弟其实没干坏事,甚至是帮助了那个支部铲除了一群顽固的地缚灵、提升了教会的名望,基石教会就是规章上过不去罢了。双方渐入佳境即将谈妥的时候,一身紫袍、仙风道骨的什一仙尊回来了。 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殷宪。 众目睽睽之下,净明仙尊愤怒至极,一把薅过王霸的衣领,喝道: “小师妹不见了,五环城内外到处都找不到,连师尊的意念印信都被阻断,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王霸一拳打歪他的眼镜,大骂道:“利用师妹来针对我我还没来找你晦气,你送上门来了!净明仙尊,您自个儿看不好师妹,来找我一介太素境,这么多年修炼修到狗身上去了!” 围观群众纷纷拿出留影工具,记录下二位仙尊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秀色可餐的珍贵影像。 什一仙尊假惺惺地劝架: “二位冷静一些,眼下找到筝仙子才是第一要事,莫要为了一点误会白白内斗浪费真元和时间呀。” 不料二人光速借坡下驴,两声冷哼之后便是“前辈言之有理”、“小师妹性命要紧今日暂且放过你”,让什一仙尊受宠若惊。 要知道中洲作为五洲大战的最终赢家,其大宗门向来眼高于顶,在基石教会江河日下之后更瞧不起他们。什一仙尊自己是因为主管税务、精通算道,在搞钱方面颇有心得,才与殷宪这个根基不稳的小辈成了忘年交。殷宪是殷王朝的嫡系后裔,资源足够他能原地复辟的那种,故而纵然是后辈,什一仙尊也从未看低他,也没在他身上讨过好。因明仙尊更是恶名在外,年轻时就戏耍蔷薇王朝的皇子说“中洲的中读第二声”让人家丢好大的脸,成了仙尊更是爱憎分明看不顺眼提拳便打,什一仙尊这种不擅长战斗的仙尊绝无跟他打出交情的可能性,向来绕着走。今日不知是王霸修为跌落通人性了的缘故还是怎地,自己的话竟然有分量起来了。 第59章 什一仙尊还在面色变幻、心中推算,那师兄弟二人已经各自咒骂着彼此的祖宗十八代、施展神通寻找师妹行踪,先后离开了基石教会驻五环城办事处。 半晌,梅赛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温家兄弟怎么处理,他没好气地说放了,找人看着,别让人作死了。 第42章 顷刻炼化! 自从开始筹备这一届的五洲大比,吞狼仙尊任善总是惴惴不安。 一方面是正业仙宗重建以来首次亮相、收留了合欢宗残部的他本就心虚,另一方面,也与大清宗有关。 数十年前,合欢宗覆灭,宗主夜缨仙尊顾长绥自降身份来做驭兽宗的客卿长老,任善忖度一番,开了几个大会判定中洲社会没有变天对闝客还是很宽容友好的,打开大门欢迎对方入驻。之后除了正业仙宗那几个,也的确没人来找驭兽宗的麻烦,反而明里暗里帮扶了一把。偶有说起此事的道友,也话里话外都是对正业仙宗的埋怨,说他们搞驭人宗也就罢了,非要弄倒合欢宗做什么,我看他们收了那么多女弟子说不定是同行恶性竞争云云。 好日子过了没几年,在一次五洲大比上,无垢仙尊徐品尘借为爱子明光寻求灵兽之名请他赴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就差让明光认他为义父了。酒会结束后,徐品尘却找上他,喊了他一声余老宗主,把他吓得连刚品完的荆山仙尊钟鼎亲自酿的酒都直接从身体里燃烧消失了。 徐品尘是诈他的,但问题是他真的是驭人宗的创始人啊…… 看到任善那做贼心虚的反应,徐品尘也没绷住,当即威逼利诱拉他进入自己的小秘境,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善这个驭兽宗宗主是民主选举选出来的,并非力压同侪,虽然有仙尊境界,但在道上的领悟和其他师兄弟半斤八两,守成有余骁勇不足,很快就被徐品尘审完,沦为大宗门的玩物。 ——一开始他也不想的,奈何当年驭兽宗连连爆出虐待灵宠、强制繁衍牟利、合成混血妖兽等等丑闻,引起了东陵仙宫为首的一众兽皇不满。时局动荡,他这个新宗主根基不稳,就想着浑水摸鱼挑起对立,于是化出分身,带了几个心腹,拉拢了一批爱护兽宠派的门人弟子跑出去自立门户,出于讽刺目的,自称驭人宗。 年轻的任善并不知道,早在数千年前,驭人宗就已经诞生,甚至间接掀起五洲大战、导致殷王朝覆灭。时移世易,盘踞中洲的庞然大物殷王朝一朝倒塌,群雄割据之后时光变换,王朝时代迅速衰落,宗派取而代之割据各地自行管理。驭人宗也自然而然地淹没在了时代的浪潮中。 但是能当上宗主,任善也绝非傻子。他的驭人宗办了几件倒反天罡训练人宠的大事、为驭兽宗的丑闻转移了火力之后,他就意识到这个组织开始变质了。初始成员也分他的心腹和单纯爱护灵宠的弟子,并非一条心,新成员更是鱼龙混杂,有来吃人肉自助的妖兽,有单纯想虐待同族的变态,还有想掀起百族大战的魔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但很不妙的氛围。见势不好,任善迅速让“创始人余宗主”死于一场和驭兽宗的火并,就此抽身。 从此之后驭兽宗和驭人宗就只是暗地里的贸易伙伴,出了事那就是下面的人利欲熏心,跟宗主长老没有半毛钱关系。顾长绥找上门的时候,他们自己都信了自己是全然无辜的,也“相信”顾长绥并非驭人宗下线。 徐品尘诈了任善,让他认下驭人宗的黑锅,多年以来一直以此要挟他,甚至让驭兽宗出钱出力出秘法,为他弄出了萧魃那么一条血脉。任善却不知道顾长绥是正版驭人宗的下线,多年以来只当正业仙宗女子当家、行事冲动激进不过脑呢…… 徐品尘知道顾长绥的跟脚,但他并非顾长绥的友军,相反,他想通过顾长绥找到真正的驭人宗传承,然后倒打一耙侵吞驭兽宗,让大清宗在他手上更上一层楼。若能把持两大疆域与九幽、大墟入口,再从殷宪手中夺得传国玉玺,他能再度打开通天路也未可知。 ——这一切任善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徐品尘找上他和顾长绥请求合作,要借五洲大比的舞台弄死王霸这个差点害他血脉断绝的小畜生。驭兽宗和正业仙宗没有过正面冲突,当年苏老宗主在世的时候还是贸易合作伙伴关系,但打压年轻后辈这种事情他作为老前辈义不容辞,一口答应下来,没当回事。 不料顾长绥那个废物不知是道心破碎还是真被酒色掏空身体,对付一个太始境竟然让人跑了。这时候蓝月仙尊被元婴发卖一事还没有被发现,顾长绥在任善眼中就是天下第一大废物。 这几天徐品尘多次敲打他,小老弟你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和正业仙宗勾结上了吧,驭兽宗外门弟子叶赫跟落难的因明仙尊斗得旗鼓相当给你得意坏了是吧?任善多次表示自己不知情,光顾着给自己甩锅,故意不小心忘记帮顾长绥甩锅了——他自己也怀疑着呢。 就在任善和徐品尘再次于一处云端仙境进行技术与情报交流的时候,他的门人弟子传来噩耗: 殷宪和王霸打上驭兽宗,摧毁了育灵池、金兰殿、藏书阁等核心设施,不到半个时辰就将驭兽宗摧毁过半! 这两人喊着什么“狗贼还我师妹”“交出师妹饶你不死”就跟驭兽宗一众长老阁主大打出手。王霸不负其名,硬拼着肉身破碎的风险,用太素境修为打出仙尊级别的杀伤,三位长老都没能拦下他,被他闯入吹雪殿,找到了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杨筝,当即再强三分,提着大刀,大喊大叫着到处追杀顾长绥;全盛状态的净明仙尊更是所向披靡,上去就祭出传国玉玺、捅了自己两剑催动它镇压驭兽宗地下灵脉,一把摄过顷刻炼化,接着随手一击就推平了一座失去灵能的缚灵塔。(18)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杀得也太快,以至于半个时辰之后,驭兽宗的另外两位仙尊与顾长绥会和、形成三对二的局面才抽出手来通知宗主此事。至于那些仙尊之下的修士,冲杀在前的非死即伤,早早跑路的又怕上峰迁怒而干脆彻底脱籍。整片山脉与水系、苍天与地底都回荡着重获自由的野兽的狂呼,以及想要保护人族挚友的灵兽的哀鸣。 任善撕裂空间赶回老巢时,洗华仙尊顾盼抢在他前面踏出虚空裂缝。看都没看他一眼,顾盼直接拔剑斩断建业碑石、将驭兽宗从中洲大地除名! 任善目眦欲裂,唤出自家契约异兽孰湖,喝道:“无耻小辈,毁我驭兽宗万年基业,该死!” 马身鸟翼、人面蛇尾的巨兽从山谷中升起,威压撼天动地。顾盼在建业碑石崩碎的光芒中转过身来,杀气沸腾,声音响彻四方: “老东西,数十年前你敢收留合欢宗余孽算我们没本事,如今你还敢勾结驭人宗、纵容顾长绥那厮辱我师妹,次仇不报,我顾盼此生不得飞升!” 任善咬牙切齿,提声喝道:“老夫今日必杀此女、悬其尸首于金兰殿前!顾长老,诸位同门,务必拿下那两个小贼,驭兽宗立于中洲万年,绝不能葬送在我等手中!” 一声轻柔的笑从背后传来,以任善的修为也没有察觉生灵靠近,仙尊境那无暇无漏的圆满身躯久违地产生一种起了鸡皮疙瘩的幻觉。他警觉地分出余光,见一道纤细柔弱的白发身影站在不远处的空中,朝他露出羞怯的微笑。 那温婉的女子劝和般缓声道:“可是,驭兽宗本才六千七百年历史,而且,就在刚才,已经被顾盼妹妹毁掉了呀。” 任善羞恼之下还是冷静着准备对付她,叶莲娜主动后退几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任善无暇细想,因为顾盼已经杀到他面前。驭兽宗宗主惊骇欲绝,若是他没有及时收回注意力、施展秘法与孰湖换位,此时被斩断的就是他了!人族的肉身强度不能与异兽相比,任善当即兵器与神通尽出,与顾盼交战。 另一头,顾长绥多次想跑路,却被驭兽宗的长老们有意识地顶在了前面;当然,王霸和殷宪两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王霸毕竟失去了仙尊境界的修为和真元,殷宪也因为强行催动玉玺而处于虚弱状态,他们面对的却是经验丰富、默契十足的驭兽宗长老们及其灵宠。 各处阵法或因为失去灵源、或因为结构被毁而停止运转,灵流的风暴席卷驭兽宗内外。无数建筑、森林乃至山丘被失衡的灵压推倒,或被碾碎或被卷上天空,时不时有寻常花草树木与飞禽走兽悄无声息地湮没其间。 末日般的景象中,叶莲娜从怀中掏出一瓶殷红如血的酒,缓缓倾倒在大地上。那一点点酒水迅速地蔓延成片,沿着被殷王朝残留的国运镇压过、失去了灵脉的大地勾连成一个巨大而畸形的新阵图。 叶莲娜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假千金故意不小心扇了姐姐一巴掌的甜美无辜,说道: “用东海龙王的逆鳞、南海龙王的右角、西海龙王的第三截尾骨和北海龙王的精血,祭奠我龙族同胞与千万眷族生灵,赐还诸君生前死后的自由。你们可以是我族盘中餐,不可做他族阶下囚!” 第60章 正在与顾盼交战的任善凭借着多年经验迅速抽身,却依旧被近在咫尺的异兽孰湖抽了一尾巴。他正要呼救,顾盼那平平无奇、没有表情的脸猛然突至近前,任他修行三千年有无数逃命法门,此刻却连“求生欲”这般基本的欲望都被无情斩断。任善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张脸真是陌生,清秀得不像男人,也质朴得不像女人,那散乱的发丝让她甚至不像一个仙尊。 半个时辰前还在跟任善老弟谈笑风生的徐品尘早就换了副嘴脸,派出他的爱将涛鸣仙尊闻沧海前来支援正道友军驭兽宗,首要的就是帮他们护住珍贵的法宝、阵图和藏书,毕竟这才是一个宗门东山再起的倚仗啊!闻沧海一路上充分彰显太清宗的宅心仁厚,救助了不少小修士和小动物,以至于迟了一步没救下任善,扼腕叹息,赶紧怒喝一声,与顾盼大打出手。 这样的友军络绎不绝,毕竟驭兽宗没了,那藏锋地区就成无主之地了,得赶紧去捡一捡,顺应天意接受天地的馈赠才是我辈正道修士应该做的啊。 驭兽宗剩下的三位仙尊见状目眦欲裂,对王霸殷宪这两个罪魁祸首的攻势都暂缓,放出自己的契约灵兽去追咬那些趁火打劫的小贼,却见那些妖兽纷纷挣脱契约束缚,兴奋地攻击双方。 其实修到仙尊境,任善等人和自己的契约异兽感情深厚,对大道的理解也深厚,那些异兽更是不把驭兽宗内外其它灵兽放在眼里、只当它们是储备粮不会有丝毫同情心。奈何叶莲娜有备而来,与殷宪早早串通,用四海龙王的血脉唤醒驭兽宗疆域内兽族的凶性。此时此刻,它们只想吞噬原主、更进一步! 任善死后,顾盼也不与闻沧海纠缠,抽出手来斩杀顾长绥。加上异兽暴动和各种趁火打劫,驭兽宗很快乱成了一锅粥。正业仙宗的三个人倒是一副大仇得报我心甚安的磊落模样,还有闲心为谁来抱小师妹回去而争执。有个新兴宗派的宗主不识好歹,打头阵上前要殷宪交出传国玉玺,被顺手杀了。 殷王朝的传国玉玺自然是个好东西,否则殷家也不至于隔了四千年还被灭门;但对于大宗门而言,殷王朝都倒了,它也不是什么神器。殷宪今日举动固然可怖,但仔细想想众人也都反应过来驭兽宗已经不是千年前的豪门,五洲大陆整体性的灵气衰退之后,驭兽宗需要供养门人与灵兽,压力极大,否则也不至于一次次滑向裁员——杀死一部分灵兽供养精英——的深渊。 这玉玺当然要拿到手,谁也不会安心一个年轻有为的仙尊手中握着这么个杀器;但世间只剩下他一个殷家人了,只有他能催动此物,因此只要好好监视殷宪,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大事。目前最重要的是保护驭兽宗珍贵的文化遗产! 驭兽宗的残部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叫上几个正业仙宗有积怨的宗派准备打舆论战。他们在王霸打上门的时候就进行了执法录像,却不料情报泄露,他们还没来得及恶意剪辑,天机阁那边就传出了“真相”,然后正道群众群情激奋,纷纷赶来声讨顾长绥这个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竟然凌辱镇海仙尊的爱徒、建章国的希望杨筝仙子! 驭兽宗这次包庇了此人,却不知这些年包庇过多少次、驭兽宗是如何一个藏污纳垢之地,说不定早就换皮成了合欢宗,这些年拿灵兽当炉鼎用,否则它们怎么都造反了呢?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人人得而诛之! 正业仙宗的一行人逆流而下,神色平静地离开了驭兽宗。他们一步一步走在不断震颤开裂的大地上,逐渐远离战斗风暴、攀上一座鲜花盛开的土丘,仿佛在心中咀嚼胜利与复仇的快感。 “杨筝”早就虚弱地睁开了眼睛,紧咬牙关故作坚强之态。顾盼将她搂在怀中,四人齐齐抬头,望向大墟的方向。 太阳落下,留下烧红的云与寂静的大地。在大墟的边缘躺着合欢宗的废墟,多年来没有人敢踏足那片地狱,因为强者的狂怒被近乎永恒地刻在了那片空间中,刀光剑影与拳风杀意至今未消。 忽地轰隆一声巨响,本该迎来黑夜的大墟方向爆发出耀眼光芒。一时间如天地初开,霞光漫天,见所未见的巨树从虚空伸出枝杈。那些枝叶在显形的瞬间就开始枯萎,即使相隔千万里数个地域也能感受到其令人心荡神驰的恐怖威压。 这下轮到殷宪急眼了,他腾空而起,朝着流星赶月般赶去寻宝的人群大吼一声:“那是我殷家皇陵,设有戮仙大阵,你们谁敢!” 众人充耳不闻,纷纷施展神通朝着那顶天立地的巨树赶去。在这一刻什么传国玉玺、什么纲常伦理、什么清静无为、什么阿弥陀佛都被抛之脑后,低阶修士知道机缘降临盛世将至,仙尊们感应得更为清晰——那分明是天地法则的气息! -------------------- 殷宪:那是我家祖坟! 王霸:对,得加钱! 龙舟会:?怎么没有经典网暴环节,置我等于何地! 天机阁:bro记错了,你们负责的是黄谣,网暴业务在我们这里 龙舟会:你们自己看看黄不黄 第43章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仙尊们去大墟方向夺宝,每个宗派却都留下了一些人手,在藏锋地区搜刮驭兽宗的遗产。 此时的驭兽宗依然灵流混乱如人间炼狱,风中尽是血和灰的气味。王霸与殷宪站在高处望去,想的却是百年前的正业仙宗也是如此场景。 当然,驭兽宗并非主谋,甚至捞到的油水也不多。他们一开始要对付驭兽宗,就是为了搅乱藏锋地区。此地是与大墟接壤的三大地区之一,另外两个是天机阁统辖的观星地区,以及曾经由合欢宗管理、如今被五环城直辖的冀北地区。 ——大墟在成为大墟之前是传统意义上的皇陵,后来成了五洲大战的终结之战中殷家十八位仙尊葬身之所。那一战还埋葬了无数其他势力的仙尊、重创了此方天地,惨烈的损失与天地震荡让五洲大战在那之后迅速落下帷幕。 而殷王朝覆灭之后礼崩乐坏,合欢宗为了表达对重获自由的欣喜和对改朝换代的支持,直接在人家坟头开银趴。许多人出于对末法时代的尊敬也来给殷王朝吐口唾沫再走,合欢宗就这样做大做强。甚至五环城初建之时的选址,也是大部分仙尊成员出于不可告人的心态选在了冀北地区。 顾长绥容貌姣好、实力强劲又长袖善舞,故而一直将合欢宗经营得不错,还捞到了不少各门各派的好处,晋升仙尊。当年吞并正业仙宗的残部也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毕竟谁也想不到明面上剩下的那四只蝼蚁能一次次险死还生、保住天子三剑还反过来咬他一口。 五环城建在冀北地区,也直接导致合欢宗的“阴谋”一经揭露,驻守城中的正道仙尊不得不迅速出动,执行正义的执行正义,杀人灭口的杀人灭口,也方便了夜缨仙尊在不敌苏寂之后果断逃离现场、投奔驭兽宗。 驭兽宗奴役野兽,合欢宗奴役人与异人,都是生灵,核心功法自然有相通之处。而殷王朝作为一个王朝,本身就是层层奴役剥削的构造,这两个宗门落在殷家皇陵外围,也是取巧感应道则、辅助修行。 至于天机阁,一开始本部并不在观星地区,也是在殷王朝倒塌后,来到此处吞并司天监,总算是拥有了自己的地盘,但管理松散,并不限制其他地区人员往来。这样的规章制度是双向的,天机阁修士去往其他地区取材、传谣,在管理上也会得到一些优待。 如今观星地区不加管理、冀北地区人员流动繁杂,连藏锋地区都陷入混乱、没有百年不可能平息,通往大墟的道路已经完全敞开,开放怀抱迎接五洲大地的所有生灵。 王霸和殷宪此前在大战中损耗过多身受重伤,还要看护“遭受凌辱之后身心受创、一口气上不来昏迷不醒的小师妹”,一时间自然无法前往大墟与诸位状态良好的仙尊争锋。因此洗华仙尊顾盼为了正业仙宗不落后,先行赶往大墟。 在这个关乎宗门颜面和未来发展的紧要关头,王霸和殷宪理所当然要放下矛盾一致对外、尽快养好伤势去大墟会和。但在那之前,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舔狗身份,要将小师妹交到可靠的人手中才能安心去搞事业。 正巧,五环城离驭兽宗很近,来参加五洲大比盛事的人群已经纷纷赶来,其中就有林北。 林北也是首次在五洲大比亮相,稳扎稳打进入十强。她素来有类似因明仙尊的良好形象,行侠仗义与人为善,没有和杨筝、萧魃那般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一次五环城中听闻驭兽宗伏诛的好消息,除去杨筝的十强选手们都兴致高昂,设了一场比斗当做开胃小菜,就比谁在藏锋地区收获的好处最多。 林北作风优良爱护同门,哪怕赶路时会落下进度,也带上了不少同门后辈前来分享机缘。正业仙宗家大业大,但毕竟风波不断,底蕴不如大清宗那些老东西丰厚,门人弟子能分到的资源不少但也不算多,能来捡便宜自然要把握,对林北这位当代大师兄更为敬仰。 第61章 一行人运气不错,一来就降服了一批灵兽、收集到七种驭兽法门、采集许多天材地宝和无主法宝,看得同行其他宗门的人都眼红,一些有门道的都暗想天子三剑的气运传闻果然是真的,难怪殷王朝和正业仙宗能够登上巅峰又狠狠摔落,就是不知道如今的这些人…… 殷宪很快发现了林北一行,师徒二人简单地交接了一下工作。殷宪没有收回承影剑,而是严肃地告知对方,此战正业仙宗已经出尽风头,不能再多收取利益,要给其他宗门参与的机会。他还一副道貌岸然之相,说等自己状态恢复些就撕裂空间将她们尽数送回宗门、务必在仙尊们都在外争夺机缘的时候守住大本营,但有心之人一看就知道是担心杨筝伤势、要将她送去最安全的地方调养。 和林北交代完,殷宪直接去跟其余人交代“杨筝”的病情与看护要点,还亲自上手示范。大家对仙尊的公开课珍而重之,不断悟道,只有林北上前跟坐在大石头上调息的王霸打招呼: “王师伯,别来无恙。” 王霸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却飞快地瞟了大部队一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唉我真是个没用的师兄,护不住师妹也没法为她疗伤,只能让殷宪那信球做英雄”的不甘,很快按下心绪,朝林北开朗笑道: “几月未见,林师侄风采依旧啊!还未恭贺师侄进入十强。不过这本是情理之中,师伯就不多废话了。” “师伯哪里的话。”林北的人设与他性格相似,不会说场面话,转而直白地道,“师伯年长我许多,可曾有心仪之人?” 王霸指了指眼角暗红色的守宫砂:“你看我敢有吗?没钱交罚款。” 林北面不改色:“但师伯交游广阔,想来这方面见识广博……” 王霸明白了,哈哈一笑,拍着她的肩膀道:“我懂了。师侄是有了心上人,却又遇到了难题,想来找我参谋参谋。无妨,虽然我没有经验,但是尽力而为。——是明华宗的玉衡仙子吧?” 林北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坦然:“师伯应当已经知晓,玉衡在与我交好之前,已经有数位追求者。当然,我不会因此伤害玉衡,这只是证明了她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好女孩。但是这些日子相处来下,那些人被我教训过却依然不肯放手,甚至有人要求做小、和我分享玉衡,实在可恨!” 王霸拍掌道:“可我们却不是邪修,不能因为争风吃醋就随意伤人性命。” “正是如此。”林北叹一口气,“最让我心寒的,却还是玉衡。她不愿伤了那几人的心,上回他们来挑衅我被我教训一顿,玉衡还生了好几天的气。我们的感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呢?” 王霸摸着下巴道:“师侄,说句不该说的,这依我看,玉衡仙子似乎没有那么爱你啊。” 林北虚心求教:“话本子里都是这么演的啊!我林北一生追名逐利精致利己,却为了她放弃了利益选择了爱情。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做女人多憋屈!我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难道还不够感人吗?” 王霸顿时一拍大腿,感动地道:“林师侄真是情深义重,换我我就嫁了!不过玉衡仙子毕竟是明华宗少主,身份与我不同,未必会为了你放弃整片森林。” “师侄也是这么想的。”林北又叹了口气,拱手道,“所以想来问问师伯的意见。” “问我做什么?”王霸莫名其妙。 林北看了他一会儿,贴心地避开可能会伤及尊贵的男性尊严的话题,呵呵笑道:“师伯闯荡江湖见多识广,在这方面想来比师父要了解得多。” 见殷宪被爱徒背刺,王霸心中甚美,一挥手道:“既然师侄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推辞。此事其实很简单,你把他们阉了不就成了!这不我们传女不传男的宗门绝学吗?” “师伯,您低声些,难道光彩吗。”林北急忙捂他嘴。(79) 王霸不慌不忙,一派宗师气度:“哎,师侄,我说真的。那七个算啥啊,叠一起不够你打的,自然是你做正房,他们是那个通房还是侧室什么的,哎呀无所谓,反正你可以把他们都发卖了。而你,我的师侄,正业仙宗出身,净明仙尊亲传,品行高洁,自然不会犯杀孽,所以只是阉了小惩大诫一番嘛。” “玉衡生气还不是我顶缸,师伯站着说话不腰疼。” “等你也修成仙尊境就不会腰疼了。况且,师侄要看清楚这件事的本质啊。” “请师伯赐教。” “玉衡仙子看中的是什么?是你们的相貌、品行、修为,而不是胯下二两肉啊。你把那七个人阉了,并不耽误他们伺候玉衡仙子,大家都用手和嘴不就好了?大不了去火云宗百炼门啥的定制个道器呗。恰恰相反,他们敢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吗?所以,你断绝的只是他们日后拈花惹草红杏出墙的可能性,这恰恰是你身为正宫应当做的事情。而他们不仅依然能侍奉玉衡仙子左右,还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干净卫生,玉衡仙子应该感谢你的宽容和体贴啊!” 林北大受震撼,振奋道:“不愧是宗门首席!我完全理解了!” “不敢当不敢当,师侄悟性过人罢了!”王霸见她舒心,也舒展眉头,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林师侄,你是我们一手带大,宗门一众小辈里,师伯最放心的就是你。去吧!无论发生什么事,记住,你的身后是强大的正业仙宗。” 林北双目含泪,重重点头,提剑就走了。 林北前脚刚走,殷宪施施然地踱回来,推了推眼镜道:“才一会儿的功夫,师兄就带坏我的爱徒,其心可诛。” “我好心教导师侄,你先给我辅导费吧。”王霸理直气壮。 殷宪也朝他摊手:“教资给我验一下。” 王霸一巴掌就拍在他手上。 第44章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正业仙宗的普通队伍有王霸和殷宪看护,林北自然能抽出空来去找玉衡联系感情。明华宗的队伍是被林北顺手一起带来的,在附近探索,离得不远,即使隔着宗派覆灭的天地灾殃,王殷二人还是能轻易捕捉到那头的动静。 这玉衡仙子是个人物,短短时间内不仅夺得许多宝物,还生擒了数位驭兽宗弟子,挑挑拣拣一番,美貌的分一组、强大的分一组、又丑又弱的直接关押,修为全数封禁,法宝兵器更是搜刮一空。 就在玉衡仙子劝降一个流亡小队头目的时候,她自己队伍中的一个长发飘飘的美貌书生哭哭啼啼地开始作妖:“玉衡仙子,就当我求你了,如今收手,还不算晚……” 另一个帅哥见状也来跟团,一脸悲天悯人道:“是啊,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仙子,你的为人我们几人虽然知晓,但天下人总是误会甚多。莫要为了一己私欲败坏整个明华宗的名声啊!” 书生拉着她的衣袖道:“前些日子林北那厮欺人太甚、逼迫于你我,那也就罢了,如今仙子有了我们这些人还不够么?他宋延年是鼎鼎有名的‘柏鹤真人’,修为在我等之上,可如今驭兽宗都成了这般模样,他还年长你我百岁,何必为了他而耗费心神呢!” 还有一个走清冷路线的俊美剑修一脸的人淡如菊,转身就要离开。 玉衡仙子也彻底愤怒了,一把甩开书生的手,骂道: “哎呀,烦死了!我不过是犯了全天下人都会犯的错误,你们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还是不是男人!” 本来羞愤欲绝誓死不从的宋延年也被震慑,眼神迷离,怀疑人生。就听玉衡仙子条理清晰地斥责道: “爹这一字,拆开来就是‘父多’。可见一父不成爹,你舍得让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吗!你知道修仙界的竞争多么激烈吗,早在两千八百九十三年前就正式进入了拼爹时代,而你,竟舍得让亲生骨肉输在起跑线上!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是这么自私自利的男人!” “……赵老弟。”远处,王霸坐在一块拿剑气削平的巨石上,拿胳膊肘捅殷宪,“给你们灵文派找了个先天圣体。‘说文解字’的传承合该落玉衡仙子头上啊!” 殷宪也非常敬佩,下意识就要推眼镜:“此子有大女主之姿,可以邀请她加盟正业仙宗的下一期节目。” 明华宗的队伍这边却不知道他们的交流,玉衡仙子气鼓鼓地叉着腰环视四方,极为不满。在原地走了会儿太空步的清冷剑修默默停下脚步,大家纷纷用鄙夷的目光看向一开始发声的书生。那书生立刻停止了假哭,只依然用宽大袖袍掩面,嘤嘤啜泣。 林北就是在这个时候大步流星而来,文质彬彬地与玉衡交流了几句情况,告知她自己很快就要启程返回正业仙宗,在那之前想为她引荐一番自己的师父和师伯。明华宗只有一位新晋仙尊坐镇,年龄比殷宪大,资历却比殷宪小,林北此举也是对明华宗的提携。 玉衡自然高兴,但在那之前还是有些犹豫地扫了驭兽宗俘虏宋延年一眼。林北也不多说,上前一个膝袭,喝道:“给我老实点!被玉衡看上是你的福气,不要给脸不要脸!给我拖走!” 第62章 包括柔弱书生在内,那七个情哥哥一涌而上,多少带点水鬼情绪,激动地把帅哥拖走了。 王霸瞠目结舌:“不是,林师侄当大婆这么熟练?” 殷宪不由侧目:“师兄,说句公道话,这你教的。” “如此说来,师弟也准备找几房小的?” “师兄,你是客栈,银行才是家。” “你确定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殷宪这才想起自己全家都死了,赶紧悔悟,拱手道:“师兄说得对。那还是矿发委吧,师弟我此次准备竞选主席,正需要这种主人翁精神。” 这时,眼见玉衡跟林北说笑了两句、独自一人向这边走来,两人俱是换上礼貌矜持的笑容,问候道: “五环城一别,玉衡仙子又有精进,当真是年少有为。” “明华宗有这样的少当家,当真是好福气,日后也可以多跟我们林师侄交流交流。” 玉衡也拱手行礼问候,面露犹豫之色。王霸和殷宪鼓励地看着她,王霸说:“仙子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放心,且不说你与林师侄交好,哪怕没有这层关系,我也会为你做主!” 于是玉衡握紧双拳,鼓起勇气,羞赧地问:“前辈,我能摸摸您的胸肌吗?” 殷宪愣了一下,王霸笑道:“有何不可?小事罢了,玉衡仙子只管开口便是。” 说着他就要脱上衣,却听玉衡叹道:“唉,没想到因明仙尊是这么随便的人。” 玉衡失望地离开了。王霸一脸懵逼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玉衡的背影,看向同样震惊的殷宪。半晌,殷宪推推眼镜,说: “这位……这位仙子是个人物啊。” 王霸也赞道:“一方面胆识过人,另一方面也知道看菜下碟,假以时日必将前途无量啊。” 殷宪又说:“本宗向来倡导勤俭节约杜绝浪费,玉衡仙子不要的福气我就笑纳了。” 王霸甩开他的手:“摸你自己的去吧!” “礼尚往来,师兄不愿收是师兄自己的问题,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要多走动的好。” 两人斗了一阵,林北已经和玉衡说完了话,向这边走来。他们依然坐在大石头上,等林北汇报情况。 林北拱手道:“如师伯猜测,明华宗背后势力并非天机阁,而是南洲的显圣寺。玉衡为了摆脱傀儡的身份,愿意与我们合作。我已与她缔结盟约。” 说着,她捋起左袖,展现小臂上一道纹身。 两人探头望去,半晌,王霸说:“师侄你这个盟约不太对劲啊,怎么看着像一箭穿心?盟友誓约的符号应当是万剑穿身啊。” 林北看向殷宪,殷宪沉吟道:“查错文献了吧,不过以你二人的关系,这点小失误无伤大雅……为师已经恢复大半,能够开启空门。你去叫师妹师弟们准备准备,过会儿就护送你们回宗门。” 林北虽然不读空气,但是服从组织命令,放下袖子点点头,就去整备队伍了。殷宪要起身被王霸一把拽住,后者质问:“查错文献的是你吧?故意还是不小心?” 殷宪按下他的手,再次岔开话题:“师兄如今的境界不宜赶路太快,一个月后再去大墟吧。你不是一直对我的做法不满么?路过永明城的时候正好去买两个套。” 永明城原本叫不夜城,是合欢宗的腹地所在。合欢宗倒了之后更名永明城,不少相关的产业保留了下来,虽然地址背靠大墟进出不便,却至今依然是中洲最大的情趣用品交易市场。 “怎么突然想起要买套?”王霸狐疑地道,“你不会要在油里下料吧?” “师兄误会了。”殷宪进行强有力的辟谣,“第二次开始就下了,我有血脉免疫。” “他爹的难怪最近总感觉怪怪的,浑身不得劲!好小子算计到师兄头上来了!”王霸大怒,“所以你买套干嘛?” “检验开发进度。” “你这奸商还有几分良……不对。”王霸猛地住口,瞪他,“……你说的开发是什么开发?” “无可奉告!”殷宪拔腿就跑。 众目睽睽之下,王霸区区太素境如何能追杀净明仙尊,只能饮恨。之前他全力爆发殴打驭兽宗老前辈那是老前辈菜,但他做仙尊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跟殷宪的修为水平半斤八两,没道理他跌落境界之后还能跟殷宪五五开。 殷宪人模狗样地踱回宗门队列,随手撕裂空间,将林北和“杨筝”等人带回宗门腹地,主持防守事宜。 王霸依旧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驭兽宗毁灭的乱流逐渐蔓延过来,飞沙走石与血气灵流淹没了山丘,恰好从他脚下流过。他笑吟吟地望着大墟的方向,心中却想起了拜入师门时的往事。 他的资质并不差,甚至因为身上有殷家本家气息残留,与殷王朝同源的正业仙宗的山梯对他很是宽容。王凌霄也是如此,但王凌霄的体力不好。她在王家时勤加修炼,但凡界毕竟多有糟粕,她的志趣也更多在算术方面。一个十二岁的大家闺秀,并不真正明白逃亡所需要的体力和精力。 王霸没有想太多,到了山梯前时已经兴奋得无以复加,直接开始了攀登,很快超越了许多在他之前开始爬山的少爷小姐。但是他回头望去,发现王凌霄气喘吁吁地停在半道、似是后继乏力,便逆流而下,将她背了起来。 王凌霄对他有恩,虽然也想要奴役他、利用他,但毕竟是她带他来到正业仙宗、给了他拜师求仙的机缘。这样的恩情,王霸不会不还。 王凌霄昏了过去,她的灵力和意志再无法接受考验,甚至会遭到山梯的驱逐。但王霸愣是在时限内将她背上了山顶,落在了那一批门生的最后一位,两人直接被发配去给一位资历浅、据说为人也不靠谱的混血女修门下。 王霸对此已经十分满意,但王凌霄醒来之后却沉默许久,独自一人走下山梯,离开了正业仙宗。王霸没有去追,因为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报完了自己的恩情,王凌霄的选择是她的事。 他跟着一个态度微妙——既有怜悯又有嘲笑——的引路弟子前往一处山峰,那山头只有两三间茅草屋,以及无数锐器砍杀的痕迹。 王霸没觉得有什么。他这种几年前还在流浪、几个月前还在当家奴的家伙都来修行了,且志在仙尊,那修仙界有几个土老帽也是理所应当。 那引路弟子放下他离开之后,茅草屋前白光一闪,显出个瓜子脸美少女来。 苏寂只看了一眼,就啧了一声:“资质太差。” 王霸赶忙叫道:“这位前辈,俺能吃苦!俺不怕吃苦!只要您肯教,俺一定努力!” “这怎么说呢,修行这事拼的就是资质和气运。你资质还行,气运实在太差,错过了最好的筑基年龄,好好的雷灵根为了给你保命都掉品级了。”苏寂咂咂嘴,“能吃苦是吧?怕死不?” “这谁不怕啊!俺要不怕死那还吃啥苦啊?”王霸干脆利落地回答。 苏寂呵呵一声,一掌下去,贯通他的奇经八脉、拓展他的识海丹田,也差点让他命丧当场。王霸的意念艰难地凝聚起来,消化和那一掌同时传来的、不需要文字去理解的行功法诀。 瘫了整整一个月,王霸才从苏寂的草庐前爬起来。顾盼丢给他一块腰牌,说: “太易境开始,正业仙宗的弟子可以领取修行资源、外出除魔历练。我带你去登记,正好把上个月的也领了。” ——王霸站起身来,踏着驭兽宗灭亡的风云潮流,一步一步朝观星地区走去。 第45章 世界树腐朽论 大墟是无数仙尊葬身之所,因此空间混乱、道则驳杂,越是靠近,越是危险重重。天地要么破碎得不堪一击、带着周围一切化为尘埃,要么厚重得非空间之道大能无法撼动,稍显正常的部分也不少,不到近前却无法分辨。 也因此,赶往大墟的诸多仙尊并未急着撕裂空间直取巨树,而是小心谨慎地朝着大墟中央一株顶天立地的大树移动过去。 半个月前,各方通过各种联盟、欺诈与交叉对比,终于验证这大概率是传说中的木道圣灵世界树。于是四海龙宫也派出代表前来探索,已经先后抵达大墟外围,带队的却是破壳境的叶莲娜。 大约五千年前,《料学》上对于世界树的研究风靡一时。自从万年前太清宗的祖师飞升之后,五洲大地灵气充沛、天地道则外显,不断有生灵得道飞升。正邪两道都欣欣向荣,技术与法诀的进步又为五洲交流打开了道路,而交流又促进彼此的进步和倾轧。 几乎每一纪都有生灵成仙,少则一位,多则七八。这样的盛世持续了三千年,忽然出现了一纪元的断层。当时大家都以为是修了隐匿之道的生灵登仙,或者正好处在茫茫大海或荒野之中没有被发现。直到这样无人飞升的纪元越来越多,终于引起了五洲范围内的恐慌。 为了探明真相,很多寿元将近、飞升无望的修士自发集结在一起进行研究、互相验证。其中有些是海兽出身不便离开故乡,有些垂垂老矣难以远行,于是这些修士借助一套符箓相互联系交流,那套符箓就是《料学》的前身。 第63章 在对于飞升者减少、飞升概率降低的研究中,涌现出灵气衰退论、道则磨损论、天柱地维论、上界有害论、过河拆桥论等一系列学派,“世界树腐朽论”也是其中之一。 提出这个理论的是东洲的一位阴阳师,他为了积累经验突破境界,远渡重洋前往中洲取经,意外之下闯入殷家皇陵,有幸见识到了世界树。他遭到重重追杀,虽然在战斗中晋升仙尊、遁回中洲,却也在短短十年内重伤不治。 临终前,他自知求生无望,想尽办法沟通《料学》,发布了自己的见解:他在战斗中领悟真道晋升仙尊,回头望了世界树一眼、立志卷土重来,却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真正的世界树枝叶枯黄、爬满了寄生的藤蔓与甲虫。 这就是世界树腐朽论的起源,有理有据还有仙尊以性命作保,无数学者为了一探究竟而私闯皇陵、想查明是否是殷家占尽天下气运腐蚀了世界树的根基,一度造就了殷王朝历史上最血腥严苛的时代。 但后来世界树不知所踪,殷家皇室震怒之下到处搜查、四面开战,引发了中洲内乱的《料学》却早已将世界树腐朽论抛之脑后,转而追捧起了新兴的“下界其实是牧场,那些天赋异禀的神兽基本不会飞升,但是人族翘楚飞升之后就杳无音信,往往导致其门派家族失去一大战力还让人眼红,招来杀身之祸。而飞升的人多了,道则外显,那些飞升之姿的天才也意识到了这个陷阱所以自发拒绝”理论。 这个理论也很快被天柱地维磨损理论所取代,因为所有的仙尊都有着同一个梦想,那就是飞升成仙、成就永生之路。家族、皇朝、门派、宗教,都不过是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和途径而已。同时,他们不能接受是自身的原因导致了失败,也不愿相信自己一生的奋斗是一场骗局。这样的想法在连续千年无人飞升之后越发坚定下来,最后竟成了修仙界的基本认知之一。 如今,世界树再次现身殷家皇陵,和传说中一般无二,一边伸出新芽嫩枝勾连天地,一边被藤蔓与甲虫侵蚀、死气环绕。这是所有生灵的机缘,不是单打独斗能够吃下的体量,每个宗派、家族都势在必得。 此时的大墟,在破壳境打磨千年、半步合鸣境的叶莲娜已经是修为垫底的存在。无形的障壁挡住了悟性与修为不够的生灵,但即使是仙尊也只能在其中蹒跚前行,一点点接近那海市蜃楼般的巨树。 大墟西南面有一片无垠雪海,四道人影正在风雪中排成一列,稳步前行。外围面积广博,这处早就被定性为贫瘠无宝的雪海人迹罕至,方圆万里只有这四条生灵。 王霸对手哈了口气搓了搓,缩着脖子看向苏寂:“师尊,徒儿区区太素境修为怕是很难抗住此地严寒啊!” 苏寂给了他一脚,然后摘下一条尾巴给他当围脖。顾盼和殷宪见状也要,苏寂没有厚此薄彼,也一人借了一条。王霸显摆自己拿到的最大最蓬松,被顾盼和殷宪围起来打。四人的声音被风雪卷走,很快淹没在黑暗中。 大墟之内一片死寂,几乎所有的空间与物体都停留在它们死亡的瞬间。就如正业仙宗一行人踏足的雪海,是三位仙尊用于同归于尽的杀招造就,这片雪海埋葬了主人和一切生灵之后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制约,由着惯性飘荡起伏千年,一成不变。 大墟之外过去了小半年,五洲大比由于无人主持直接停摆,各大宗门强化防备、加紧修炼,散修们也畏于大势、少有出头鸟,五洲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而在大墟之内,随着人群以世界树为中心聚拢,苏寂等人终于遇到了几个活人。 此时四人已经离开雪海、穿过星光莹莹的碧玉草原,进入了一处略微有些时光刻痕的滩涂。内藏珠宝的石块与金光溢散的白骨交叠,浅浅地流动着的是千年未尽的血和诅咒。 四人向着世界树前行了没多久,就与另外一队仙尊远远相望,双方警惕地拉开了一段距离进行观望。但没办法,目的地只有一个,双方尴尬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自顾自继续进发。 一片枯黄的树叶落下、在王霸手中化作细沙的时候,众人离大树的主干还很远。但是越来越多的仙尊在路上相遇,这个距离上已经有几方联盟提前开始了火并。 原来是东洲镜心流的长老与北洲白夜教的左护法为抢夺一根生机尚存的树枝起了冲突。无数神识往战场上探去,惊愕地发现那截树枝不仅有生机残留,还散发出意识波动,于是又有仙尊上前助拳。 苏寂一行人正要靠近,远处飞来一块巨石。王霸上前一掌,却没有击碎,而是轻巧地让它哪来的回哪去。出手的老前辈轻笑一声,也不恼火,反而赞道: “看来王道友也并非全然的莽夫。殷道友,你平日里总是在老夫面前贬低你师兄,是真的瞧不起人家呢,还是在我们这些老东西面前演戏呀?” 王霸反手就跟殷宪扭打起来,口中叫嚣:“殷宪,我就知道你小子为人阴损,平日里不想着修行,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我呸!” 殷宪一边假装不经意地看了苏寂顾盼一眼,收着手与他斗得旗鼓相当,口中喝道:“王师兄,你莫要得寸进尺!师尊与师姐在此,我给你三分颜面,不伤你性命。再敢在我殷家皇陵胡作非为,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东西拢着袖子,笑眯眯地对另一处战场说道:“听到没?净明仙尊点你们呢。” 苏寂闻言望去,是驱跬宗宗主、移灵仙尊师归,心下了然。此人天赋异禀,因此晋升仙尊时的劫难也尤其强悍,她没能渡过去,却就地转为僵尸,此行估计也是来寻求重生的机缘。 那边殷宪和王霸还在打,王霸骂道:“你也就一点嘴上功夫,小师妹交到你手里,在你眼皮子低下给驭兽宗掳走!什么净明仙尊,废物一个!” 殷宪不甘示弱,一拳打在他腹部,恼羞成怒道:“王师兄认的好兄弟!怎么不先去问问你在景元教的那帮狐朋狗友做了些什么?亏小师妹如此信任你!我早就说过你识人不清早晚惹来祸端,你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如今连累小师妹,还有脸跟来?” 王霸口不择言:“若非你说此处有重启轮回挽救师妹的机缘,我才不稀得来看你祖宗十八代的尸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那白夜教左护法的中洲话不太熟练一时间没搞懂还在追着人砍,因此镜心流长老一个愣神,竟然差点被他一斧头劈成两段。后者却无暇发怒,眯了眯眼睛,缓缓地愈合肢体,退回东洲阵营当中。 在场的中洲仙尊们也以师归和闻沧海为首,一副保护友军的姿态缓缓靠了过来。苏寂却忽然大喝一声:“止步!” 九数院的雨虹仙尊笑道:“苏宗主这是何意?大乱当前,我们中洲修士应当同舟共济才是。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闻沧海笑眯眯地不说话,另有一位大清宗仙尊来劝。王霸和殷宪见状立刻放下矛盾前来护驾,警惕地挡在一众仙尊前辈之前,颇有些螳臂当车的悲壮。 苏寂有一副祸国殃民的美丽皮囊,小小的瓜子脸上是一双清澈灵动的浅红色双眸。即使镇海仙尊威名在外,第一次见到她的生灵也总是觉得楚楚可怜、心生偏爱。此时她站在两个人高马大的徒弟身后,更显娇柔,南洲已经有位佛光普照的大师要上前劝中洲道友不要仗势欺人了。 下一刻,她两脚踹在两个徒弟膝窝,一人赏了一记耳光。左右看看,找到顾盼也抽了一巴掌。 在众人的震惊当中,苏寂转过身来面对其他仙尊,声音轻柔、语气仿佛哀求,却让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森然之意: “没用的东西!——在座诸位当中,有人勾结驭人宗余孽,趁乱夺走了我宗含光剑。” 三个徒弟一脸羞愧难当,低着头站到她身后。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经过刚才的一番闹剧,大家知晓了来龙去脉,即“王霸交友不慎,景元教好兄弟绑架杨筝送给夜缨仙尊采补,顾长绥的同伙顺走了她身上的含光剑”,但大家也不是傻子,这是正业仙宗的一面之词。 这么多年来,多少有人在特殊情况下见到过承影剑和宵练剑,而成就了因明仙尊威名的含光剑从未有人见过。什么见过这把剑威力的人都死了说着好听,早就有人怀疑这把剑到底存不存在、王霸又到底是不是它的主人了。 第46章 誓约胜利之剑 在座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时各怀鬼胎,不知道是在琢磨正业仙宗的把戏,还是在袖子里掐算含光剑的去处。 很快,东洲地莲宗的一位大师叹息一声,打破寂静: “苏宗主此言为之尚早,凡事要讲证据,不该随意污蔑同道。老衲早就听说过贵宗含光剑的大名,传说中无声无色无形的名剑,或许是当时情况混乱,苏宗主与王小友一时不查,将其遗漏了也未可知啊。” 王霸当即就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什么狗屁地莲宗,我看你是白莲教的!少在那里唔唔唔……” 第64章 殷宪和顾盼赶紧捂嘴拖走。苏寂一脸委屈,泫然欲泣。 关键时刻,竟然是闻沧海挺身而出,哈哈笑道: “贺莲大师说的哪里话,苏宗主可没有指名道姓地说任何人啊,您一个出家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被暗指石砸狗叫的贺莲大师闻言笑笑,慢条斯理道: “此地是前人往生之所,老衲也只是希望莫要在这样的地方起了冲突、冒犯逝者。想来净明仙尊也有此意吧?” 殷宪恍然大悟,一推眼镜,道:“那诸位每人转我一亿,充作皇陵修缮和世界树养护基金。” 王霸说:“我不是仙尊,我也要给吗?” 殷宪说:“对。如果维修不当,戮仙大阵暴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也要死吗?” “对。” “对你个头!” 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师归轻笑一声: “二位这是要转移话题了。净明仙尊,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在座诸君此行都是为了世界树、为了自己的道途,可没有分享的打算。” 殷宪诚恳道:“那皇陵修缮费用总要交一下吧?这一路上诸位也见到了,这绝对是顶级秘境,如今晚辈自愿贡献出来,登记于矿发委名下,由我矿发委加盟宗派共同开发。作为初期探索和维修费用,矿发委成员可以适当少给,但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矿发委是中洲的联盟,在场其他四洲的仙尊也不少,还有许多正在赶来的路上。殷宪这么一说,明显是想利用中洲其他宗派帮他守住这份机缘,偏偏那些宗派都动心了。 中洲阵营的仙尊顿时人人散发出强悍的气势,主动靠拢正业仙宗一方。 天机阁一名主编带头痛斥: “数千年前四洲围攻我中洲,导致殷王朝诸位仙尊前辈陨落于此。如今净明仙尊得天庇佑接受传承,你们这些强盗竟还厚着脸皮来分一杯羹!” 北洲民风剽悍,顿时有人反驳: “那我们也有祖宗死这儿了啊,我们也有权探索!” 东洲附和道:“就是,搞不好大墟这几年发展得这么好、滋润了世界树,其实是咱们家的仙尊遗产发力了呢!”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中洲作为五洲之战名义上的赢家,可不是蛇鼠之辈。一顿争吵之后,五方暂时口头协定和平探索、共同开发,都多多少少交出一些资源来换取殷宪手中的皇陵情报。 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含光剑的事也没人再说了,一切为了飞升路,在世界树生死的大局面前这种一个宗门的财产得失都是小事。 数十位仙尊彼此保持着距离,很快绕过不少险地,那顶天立地的巨树越来越近。途中殷宪不断地逼出心头精血用于与大墟共鸣,苍白的面色和需要被王霸搀扶的狼狈模样让之前交了会费的几人多少心中平衡了一些。 这群人内斗和讨价还价耗费多时,因此,又往前赶了一段,众人又在远处感应到了另一支联盟的气息。 之所以能肯定是联盟,因为这群仙尊之间的社交距离非常近,若是彼此之间心存歹意,偷袭之下八成能让对方重伤。 但是两支队伍靠近了些,这边就知道原因了。那支团队合作良好、抢先深入大墟的队伍的领头人赫然是凤岐仙尊李凤元。 跟在他后面的就是荆山仙尊钟鼎和叶莲娜,其他仙尊和这三位一样,多少有点妖兽血脉。 ——这个地方离世界树的本体已经非常近了。最主要的表现就是大墟的生机变得浓烈,死气也越发有侵略性,两股气息交战,催生出无数诡谲的奇珍异宝。 巨树的全貌已经不可见,目之所及是城墙般绵延百里的树干,以及灰绿色天穹般遥远的树冠。不断有被死气侵蚀的树叶飘零而下,一触碰生灵便化为齑粉。但其中有一些还能抢救一下,乃是极为珍贵的材料。在殷宪小队到达之前,李凤元等仙尊就显出原形或法身在抢救濒危动植物。 殷宪小队二话不说,也纷纷上前打扫环境。在座诸位不愧是正道典范,守法知礼,很快就将年久失修的殷家皇陵打扫得干净整洁。树叶簌簌而下,却再没有一片能落到地上。 两只纤纤玉手不小心碰在一起,一片完好的碧玉树叶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叶莲娜与苏寂对视一眼,俱是嫣然一笑,有一种撞衫般的尴尬。前者柔声道: “父皇在小女子身上种下一股意念,祂告知我,这是世界树求救的信号。” 她年纪比苏寂大,境界却低,不好自称晚辈。苏寂也主动退了一步,嗔怪地看了王霸一眼,理所当然地道: “你师弟为了开路受伤颇重,你也不知道帮衬着多收些叶子。” 好一个偏心偏到九幽去的师尊形象。王霸顿时委屈道:“师尊,徒儿一介太素境,之前还被殷宪那小子暗算了,如何与这些仙尊前辈争锋?” 此言引来一片哄笑,更是有人趁乱挑拨: “四十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四十年前,驭人宗还是中洲排得上名次的大宗门。 一开始驭人宗牵连甚广,联系了中洲内外的许多重磅人物想把正业仙宗灭门案做成悬案糊弄过去,毕竟天子三剑本就涉及一些上古密辛,传说勾连地狱深渊,没有天命辅助镇压的宿主全都遭其反噬全族遇难。 这个说法其实是站得住脚的,因为驭人宗的核心技术没有暴露,正业仙宗的建业碑石离奇失踪一事本就超出了大部分仙尊的认知,有一段时间大家还私底下加大了对苏寂四人的追杀力度想获取珍贵的实验材料进行研究。问题在于驭人宗的人脉太广,其他四洲赶来支援的一些同伙不懂中洲政治,把事情闹大了。这下子涉及境外势力和中洲尊严,恰逢苏寂和驭人宗宗主血战三天三夜晋升仙尊,顿时墙倒众人推。 当时王霸等人混在仙尊战场中大开杀戒,赶在仙尊大佬们抽出手之前该偷的偷该毁的毁,偷到储物空间装不下了赶紧暴喝一声,纷纷朝着几个重伤逃窜的驭人宗仙尊追杀而去,借此远离战场。人还可以再杀,资源被人抢走可就真没了! 跑路途中,有一位南洲显圣寺高僧挡在了路上。显圣寺修行的功法中,最高境界是“无为”。那位高僧就是一位无为境仙尊,正在中洲的一处山脉中感受天地法则。 据目击者称,杀红了眼的王霸一脚踹飞了那位高僧,大吼一声“好狗不挡道”,提着大刀继续追杀仇敌。那时的王霸也只是区区太素境初期,气焰滔天、嚣张至极,最后与同样刚刚踏入太素境不久的师弟殷宪共同设计伏杀了重伤的驭人宗仙尊,彻底于中州大地扬名。 ——总而言之,之前太素境的时候就不把仙尊放在眼里,如今只是灵力修为暂时跌境,王霸做出这副样子明显是在跟苏寂打殷宪的小报告。 殷宪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师兄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喜欢告状,那好啊,我殷家祖辈都在这儿了,你告御状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凤元很有仪式感地掏出一套法宝:“殷家虽然没落了,但正因此,净明仙尊更要担负起家族的名誉和未来啊。礼不可废,登闻鼓我都给你带来了。” 登闻鼓是殷氏王朝的一件法宝,乃是正道名器,唯有真正一心为民大公无私之人才能驭使,据说只要能获得承认,哪怕是最低贱的凡人也能用它重创仙尊。五洲大战之后,殷家断腕求生,殷氏王朝的大部分遗产都被中洲各大宗派瓜分,登闻鼓辗转多方,落到了李凤元手中。 王霸大步上前,感动地握住老前辈的手和那双鼓槌,一边感谢李前辈慷慨伸出援手不愧是正道魁首,转头嚣张地挑衅殷宪: “你看看人家李家就是知道行善积德才有如今的规模,我都不稀得说你。” “照师兄这么说,师兄五岁做了孤儿,岂不证实你道德败坏天生贱种?” 两人嘴上极尽恶毒,袖手旁观的其他人心里却都在转着别的念头。李凤元向来是这副潇洒快活、人不老心也不老的样子,但能带领李家平稳过渡到宗派时代、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怎么会是个好东西。李凤元此举其实是怀疑王霸的人设,想让他进行自证呢。 王霸一派的大义凛然,整理衣襟,揣好传国玉玺,高举双臂,用力地敲在鼓面上。 这面登闻鼓失去王朝气运缠绕,已经跌落品级,即使有李家的保养,刚才拿出来的时候也气息微弱、光芒黯淡。王霸这一敲,它忽然绽放出光彩,一股波动向四周荡漾开去。 王霸继续用力敲击,大鼓像是有生命一般扭动了一下,下方的支架部分生出根须扎入土地,汲取着大墟中的皇家气息进行恢复。 仿佛是在回应某种召唤,那粗壮的树干轻轻抖动,震落无数寄生动植物;从遥远的天穹落下的不再是半枯萎的树叶,还有大段枝杈,顿时引来哄抢。——登闻鼓固然是传奇法宝,但自它诞生已经过去六千年,且不说比它效力更强的法宝有多少,如今大部分殷王朝遗产都被分析嚼烂,登闻鼓这种明面上的利器不足为惧。 第65章 不过,王霸本也没想用它伤人。只见百花齐放的法术和体术之中,一个银发老帅哥身周出现道道锁链。那人冷哼一声轻松震碎,却听鼓声停下,王霸叫道: “好啊,西洲贼子,竟敢勾结驭人宗余孽,趁人之危夺我含光剑!” 那老帅哥是蔷薇王朝的太上二长老闻风仙尊,此次带着他的好大孙前来参加五洲大比,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混进了探索大墟的第一梯队。他闻言大惊,这他爹的谁才是海盗发家的啊? 苏寂眼中寒光一闪,喝道:“好啊!原来是闻风仙尊!你们这些驭人宗余孽亡我中洲之心不死,还敢偷盗我镇宗神器,拿命来!” 闻风仙尊大怒:“空口白牙构陷于我,欺我西洲无人?你中洲若是不愿让我等共探大墟,大可直说,当我们是好惹的!” 立刻有中洲人反驳道:“大墟本就是中洲固有领土,你们不请自来还在此闹事,老夫身为太清宗长老,有义务替苏宗主主持公道啊。” 却正是闻沧海。他和闻风仙尊撞了名号,还撞了人设,是可忍孰不可忍,早就想将对方除之后快。 王霸手里还握着登闻鼓的鼓槌,怒气冲冲,不忘维持正道形象、让人死个明白: “你方才用什么挑断的那截树枝?大家都看见了,根本没有剑气,也没有附着灵气,但是你每次出手都有收获。除了无声无色无形的含光剑,没有别的解释!” 围观群众带着战利品就以他和闻风仙尊艾德华为中心散了开去,其中有一批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向殷宪袭杀而去!顾盼和苏寂立时提剑护卫,对方明显想活捉殷宪搜刮大墟好处,一时间双方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面对王霸的攻势,艾德华扶了扶头上的冠冕状法器,也很委屈: “这不是什么含光剑,是我蔷薇王朝开国君主‘风王’的‘誓约胜利之剑’!你这孤陋寡闻的小辈,竟敢侮辱我先祖,吃老夫一剑!”(52) “风王”是五洲历史上较为有名的一位飞升者,年少时家贫,却气运加身踏上修行路,又因为品行高洁交游广阔、创建了蔷薇王朝,让一部分人的日子先好了起来。 但祂在中洲最有名的事迹其实是流动性别的部分,传说中祂有两种性别的形象,祂的皇后因此更青睐祂的好兄弟,祂的好兄弟却对祂因爱生恨,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毕竟人远在异域,誓约胜利之剑劈过来了有殷家顶着,那大家关注的自然是直接给娱乐生活增添风味的野史了…… 闻风仙尊艾德华作为蔷薇王朝太上二长老也不是易于之辈,王霸手中的两支鼓槌即便有大墟的诡异加成,却还是很快被他找到破绽封印机能。下一刻,无形大剑穿透王霸胸膛,艾德华虽然没有料到得手,却是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试图要了他的性命! ——正业仙宗的这四个不到百年就晋升仙尊的小辈,没有任何人愿意看到他们成长起来。所以艾德华出手时,即使是与正业仙宗交好的移灵仙尊、雨虹仙尊等人也都下意识慢了一拍,没有上前抢救。 王霸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吐出一口泛着金红色的血沫。他勉力施法止住伤势恶化,眼看着群雄围攻过来,赶忙背诵台词:“不知道小师妹这时候在做些什么。”(23) 殷宪拖着虚弱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飞起一脚将他踹出了苏寂顾盼的保护圈。 第4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墟之内,世界树底下,一场恶战刚刚结束。一众仙尊分成数个阵营,泾渭并不分明,但各自的立场却足够清晰。 王霸忽然发难,与涛鸣仙尊闻沧海联手,重创闻风仙尊艾德华、夺走了他的法器誓约胜利之剑!艾德华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太上二长老,受伤后第一时间与西洲援军拉开距离,又小心地与王霸等人缠斗一番,见势不好,直接跑了。 艾德华的离场造成了短暂的止戈,乱战的诸位仙尊飞速地后退与交好的势力形成遥相呼应之势。 中洲这边,不少宗门以大清宗为首聚集在一处,饕餮门等异族与混血种为主的势力围绕在李凤元身周,数个中大型宗派的仙尊竟然以天机阁阁主为中心守望相助,正业仙宗、驱跬宗、九数院以及三位散修仙尊是一方,还有几位站位微妙、甚至与其他洲仙尊相距不远。 岐黄阁此次没有来人,不过谭家的凝霜仙尊在场。正业仙宗早已查明此人背后就是岐黄阁,这会儿谭清露刚刚赶到大墟中心,正似笑非笑地盯着王霸。 王霸给他看得浑身难受,赶紧大声嚷嚷:“凝霜前辈,此前晚辈失手害死你孙子是不对,但你孙子骚扰我这事也不能那么完了!小子一时冲动有错,您满足不了孙子难道就没有错吗!” 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在易可身上吃了亏之后,王霸也学会了使用雷法。天机阁阁主见状一跺脚,一副错过大新闻的悔恨模样,实则是飞速地释放了一个真言咒。他的道法水平远高于谭清露,后者顿时中招,涨红了脸吼道: “王霸,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满口污言秽语如何对得起中洲道友多年的信任!老夫自从小屿及冠就再未动手了!你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亲情啊!!!” 西洲深渊结社和北洲百莲密宗顿时纷纷抛来橄榄枝:“谭道友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需要的,中洲被殷家统治多年早就失去了文化活力,我们这里尊重您的多样性!” 谭清露跳脚,王霸咒骂,一些正义路人谴责,还有些组织招揽,场面一度混乱。 在混乱中,闻沧海及数位超级宗门的代表却平静地转向天机阁阁主,询问道: “不知前辈可还满意?” 鹤发童颜的老人哈哈一笑,走上前去,一道推算大阵瞬间成型! ——此次世界树现身,许多超级势力的宗主需要坐镇山门难以亲自出手,却知道大墟的可怖与世界树的神秘,提前联系了天机阁阁主要求他出手。天机阁阁主本来不想来的,王霸特意走了一趟,许诺他此行有许多大新闻可助他修行进步,他才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方才谭清露那一出也不过是定金,让他的推算造诣精进些许,对接下来的分析更有助力。 天机阁、太清宗、光明圣堂、极地学宫、普济寺、九数院等一众权威组织先后动用十八种算法联合卜算得出结论:封天绝地之后没有飞升者冲击界壁,上界渗透下来的仙元逐年减少,大墟沦为战场之后更是灵气稀薄、人迹罕至。世界树失去了灵与生灵的滋养,正在加速走向枯萎。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五洲都要逐渐进入末法时代了! 但这些都是大家一直以来隐约有所察觉的,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如何救下世界树、各家出的资源如何分配、最后世界树又应该在何处安家。对于最后一个问题,包括中洲人也都一致认为不能让它留在大墟,谁知道殷宪这个奸商还有什么手段,八成是先代表中洲保管一下、过几年就成正业仙宗合法资产了…… 窥天大阵中的仙尊们又推算了一番,忽地退出大阵,齐齐向着殷宪抓去!后者躲闪不及,幸好苏寂的心剑瞬间发动,护在周边。顾盼质问道:“诸位道友这是何意?” 顾盼虽然资历浅,但是战力超群,向来与这些前辈以道友相称。这本也没什么,如今却显出些许以一敌众的狂傲自负。 一位东洲仙尊见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温和儒雅地劝道:“洗华仙子切勿冲动,伤人伤己都不好呀。在座诸君都是我正道楷模,如何趁人之危呢?” 先前的镜心流长老也疗好了伤,点头附和: “中洲有一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净明仙尊,时局如此,为了五洲大局,你还是把这世界树的情报告知我等,也好群策群力啊!” 这让人人中发痒的一席话顿时得到响应,叶莲娜等异族也趁机各自发表意见和要求。这是在道德绑架殷宪,也是教那些主持窥天大阵、显然还有些消息没透出来的老东西也别想独吞好处。 殷宪先是在驭兽宗损失了心头血,在大墟中又屡次动用血脉秘术,闻言面色难看: “这些情报你们不该问我,该去问驭人宗,甚至你们当中的有些人自己吧!” 他平日里是个体面人,奉行和气生财,但这遭到围攻的生死关头,也顾不上了。 苏寂柔声劝道:“小徒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还请诸位前辈多多担待,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 这话说的,好像之前扇了徒弟一耳光的不是她一样。但是她态度都快比相貌还好了,不少道友迷糊了一阵,立刻脸色一变,清醒过来,知道这是狐狸精的秘法发力了,苏寂表面服软,底下却在示威!此地还有一只千里迢迢从北洲青丘赶来的九尾狐一族仙尊,见状轻笑一声,甩着尾巴后退了些。 苏寂继续慢条斯理道: “只是话说回来,当年我宗和殷家先后遭难,万年积累付之一炬。那时我们师徒四人都修为浅薄根基不稳,哪里有那些资格接触上古密辛?更不要说,驭人宗烧杀抢掠,什么传承线索都没有给我们留下。哪怕是攻陷驭人宗后的收获,不也都同诸位道友共享了么?” 第66章 中洲正道人士心中有些尴尬,但全都面不改色。雨虹仙尊出言劝道: “苏宗主此言差矣。如今重要的是拯救世界树,这关系到殷王室密辛,本就与正业仙宗无甚关联。家族传承向来以血脉为重,甚至有很多不需要物理接触的传承方式。净明仙尊铲除驭兽宗、带领我等深入大墟,不也证明了他并非一无所知吗?” 苏寂不敢贸然编下去,也有些茫然无辜地看向殷宪。殷宪微微蹙眉,旋即一推眼镜,露出和煦谦逊的笑容,拱手道: “好教诸位前辈知晓,晚辈之所以能取走驭兽宗灵脉,的确是祖辈遗泽,却与道法传承无关。藏锋地区当年乃是殷王朝豢养战兽之所,驭兽宗的开山祖师便是该地总督。后来趁王朝内乱,此贼自立门户,占据灵脉与游方山脉一带,成立了驭兽宗。传到晚辈这一代,王朝气运衰退,却也集中在我一人身上。此前冲动之下愤然出手,没想到真的炼化了这条灵脉。” 说着他拿出一团明光熠熠的东西,众人都看到一条气息奄奄、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怪物盘在他手中,心下了然:这条灵脉被驭兽宗开发过度,虽然还是一条大型灵脉,但已经失去自主行为能力,压缩之后都无法显出灵身,形状如同干枯大地上彼此勾连的裂痕。换了他们,或许不如殷宪那样轻易,但即使没有血脉和气运加成,只需加入一些阵道辅助,也能擒住这条灵脉。 殷宪笑容满面:“晚辈入职矿发委数十年,诸位中洲内外的前辈都知晓晚辈为人。和气生财嘛,区区灵脉何足挂齿?一直以来,我们矿发委所做的,都不是斤斤计较地分蛋糕,而是努力地把蛋糕做大、为中洲乃至天下苍生谋福利啊!”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矿发委成员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板,感到胸前的徽章更加鲜艳了。 而中洲之外的仙尊们大多也稍稍安心,毕竟殷宪上位以来多少跟他们打过交道,是个利欲熏心的家伙。就听王霸拆台道:“好啊,师尊,我早就说过这小子猪油蒙心,眼见着生死关头,便连师妹的性命也不顾了!” 光明圣堂的一位白袍大法师劝道:“因明仙尊稍安勿躁,净明仙尊这是心怀天下之举啊。筝仙子那般青年俊杰遭逢此难,我等身为长辈也痛在心中。但这一切与整个修行界的复兴大计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光明圣堂愿出一份‘圣母泪’,为筝仙子的伤势尽绵薄之力,但眼前,还是将重心放在世界树上吧。” “是啊,因明仙尊,你既然曾是仙尊,应当也感受到了这世间的气运与灵流大势,不该为区区一个女子坏了天下人的未来啊!” 王霸气得指着他们鼻子叫骂,大墟却一阵颤动,绵延无尽的世界树的躯干开始节节断裂。众人再顾不得许多,纷纷施展神通想要解析或奴役这棵神树。殷宪也不负所望,指挥着一众同僚布下法阵、投入天材地宝无数之后,毫不犹豫地丢出了驭兽宗的灵脉! 第48章 钱才是世界的主宰 狂烈的火焰冲天而起,从世界树裂开的树干一路烧上树冠。不少人见状怒骂小辈瞎指挥,几位水灵根的仙尊飞身上前就要灭火。殷宪连忙叫道:“诸位前辈且慢!此法乃是方才凤鸣前辈贡献出李家涅槃秘法、数位算道前辈联手推算而得,乃是目前最优方案!强行镇压可能摧毁本就贫弱的世界树,刮骨疗伤又容易彻底杀死被死气侵蚀千年的世界树,唯有涅槃才能带来新生啊!” 一名仙尊抽空阴阳道:“好啊,方才苏宗主还说当年情况紧急、这位殷少主没能继承遗泽,如今看来少主就是少主,懂得不少啊!” 殷宪谦虚地道:“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话音未落,树冠铺成的天空中开始淅淅沥沥地降下火点,每一颗都是燃烧的枝杈。众人闪身躲避,却见其中一部分枝杈在燃尽后变化为一株盆栽般小巧玲珑、生机勃勃的小树,落在地上便迅速枯萎化为泥土。有手快的已经擒住了几株小树,立时明悟:这不仅是天地间罕见的炼器、入药、修行、延寿仙材,更蕴藏着世间大道!虽然以木道为主,但生命气息浓郁异常,新生的世界树大概率就藏在这些坠落如雨的仙材之中! 在座各位都是当代精英,很快都发现了这一点,飞身上前抢夺机缘。中洲仙尊更是急眼,叫殷宪想想办法护住中洲公共财产,五洲之战以来外族再次打进你家皇陵,说出去大家都没面子啊! 殷宪连日大战伤及根本,虽然也在抢夺仙材,却每每被人抢先,最后面色不虞地直接住手,冷哼一声: “各位前辈无需担忧,此地设有戮仙大阵,乃是当年太祖皇帝夫妻二人飞升时设下庇护后代。五洲大战末期王朝式微,皇陵便是以此大阵葬送无数仙尊,奠定中洲胜利。可惜凡界仙尊难以彻底激发大阵威能,以至于数位老祖以身殉道,我殷家自此失去仙尊庇护,由盛转衰,乃至遭了小人算计,还有人在背后落井下石,实在可恨至极。” 那些当年作壁上观的中洲仙尊只当没听见,但都对那个戮仙大阵多了个心眼。只听北洲阵营中传来两声惊呼,原来是有两个暴躁老哥没等涅槃火熄灭就去抓取树枝、以至于引火烧身!那二人当机立断、断臂求生,下一刻却莫名其妙七窍流血、显然是连魂魄都遭到重创。 另外四洲仙尊见状连忙小心谨慎起来。基石教会的一位大司教率先算出内情,对同伴分享道: “殷王室的遗泽真是深不可测,连血脉都要断尽了却还有此威能。这世界树栽种其中便是王室之物,轻易出手容易牵引戮仙大阵。缠绕枯叶的死气与殷王朝的暮气同源,涅槃火虽然能化解死气,却也形成了对殷王朝的猛烈攻击,愈发容易牵引大阵;而新芽落地生根便与殷王朝一同腐朽死去,我们必须找准新生与坠地之间的时机,保护世界树不被殷王朝拖入深渊!” 其他阵营也各有手段,很快仙尊们就改变策略,每个小团体都改为以术士为中心指哪打哪。北洲有极地学宫,东洲有宗纯院,西洲有料学促进会,南洲有年华乡,中洲更有九数院、天工学会、盈亏岛等六大算术宗派。不仅如此,李凤元和闻沧海等老牌仙尊很快各显神通,在雨虹仙尊等人的辅助下,封印了一片片涅槃火、将其收作战利品,还没有触动戮仙大阵。 四家臭外地的很快意识到有猫腻,不约而同地袭向殷宪,却被王霸等人拦住。王霸眼下那颗泪痣鲜红耀目,乃至灼烧周围的皮肤、让那只眼睛流出血来;灵力与体力的透支之后便是生命力,他的长发也开始变得灰白,却依旧大笑一声,提着从西洲那里夺来的誓约胜利之剑劈向镜心流长老。 无数火焰如流星雨坠地,在中途化为一团团稚嫩的小树,松柏、梧桐、杨柳、楠木、桃李、檀木、银杉、银杏,古往今来所有存在过的树种都出现在大墟,又彼此组合出无数怪异的物种,五洲最顶尖的术士们算得七窍流血也只能对“世界树”出现的方位与时机有一个模糊的推算。 苏寂展现出她继任正业仙宗宗主之后力挽狂澜重建宗门的强悍实力,护着殷宪在外围游斗,以一人之力生生拖住了四大仙尊!九条尾巴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每砸中一拳那些尾巴就凝实一分,同时她的心剑也没有停止伤人。 有不怕死的突破重围后便对上顾盼的无情剑,但顾盼很快被调去为己方联盟收取涅槃火,因为她有殷宪的气运托举又主修无情道,收取涅槃火和火中诞生的许多珍贵仙材竟然比李凤元更加高效。于是那些漏网之鱼就到了王霸手里,他也没有因为和殷宪有过节就放水,反而越战越勇,隐隐透露出不成功便成仁、要在大墟这混乱到极致的灵力场中突破太极境! 殷宪来之前把宵练留给了林北让她坐镇宗门,此刻没有趁手的兵器,却也不是易于之辈,一边配合着王霸辗转腾挪躲避致命伤,一边传音给雨虹仙尊等盟友辅助推算。大墟中道则与灵力驳杂混乱,他的传音之法很快遭到破解,以至于最后他指哪里,哪里就有无数仙尊一涌而上,拳脚相加哄抢不断。 新生的小树极其脆弱,极地学宫的那位元初仙尊很快呼吁停止争斗共同繁荣,因为在这片刻间已经有许多小树被殃及池鱼灰飞烟灭,而再过一会儿就是“世界树”重获新生的时刻了! 其他术士后脚也算到这一点,中洲主场作战,却因此更加爱惜大墟这片秘境,率先住手。然而五洲人族先后消停下来,反而给异族创造了战机。 叶莲娜大喝一声, 化作龙身,千丈长的龙身扶摇直上、盘踞半空,几乎缠绕世界树,一下便霸占了小半涅槃火。但她没有受创,因为这一刻北辰仙尊通过血脉强行附身,将她提拔到了超过在场八成前辈的水平。 这样的秘法当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叶莲娜凛然不惧,因为凤鸣仙尊、荆山仙尊等异族大能都是她的盟友,还有青丘的一位纯血九尾狐在下面牵制苏寂、狠狠压制她的心剑,创造人族仙尊俘虏殷宪的机会、让他们自相残杀。 第67章 盈亏岛岛主勃然色变,厉声喝道:“阻止这些畜生!它们想毁掉世界树、毁掉人族晋升之路!如今通天路已然关闭,若再失去修行之路,五洲将生灵涂炭!” 其他人也明白这一点,龙凤饕餮麒麟这些瑞兽先天就比人族长寿而强悍,后者若不修行自强、互帮互助便只能沦为前者的零食。救活世界树、打开通天路的受益者只有人族,因为瑞兽几乎无法挣脱道则束缚飞升成仙! 李凤元展开两对金红色的羽翼,率先袭向北辰仙尊的化身,同时对盈亏岛岛主大笑一声:“小人之心!若是连此间道则都无法打破,谈何飞升!叶北辰,老夫来也!” 一片比他羽翼的色泽更缥缈的火焰陡然出现,一只纯血金凰吐出一口火焰挡住他的去路,同时厉喝一声:“滚吧,你这杂种!” 眼看着边上的人族气势汹汹地去干妖兽了,腾出手来的王霸转头就数落殷宪:“人家浮生仙尊点你呢。” 殷宪一推眼镜,冷笑道:“那你这是在点师尊了?” 王霸立刻改口:“混血的精髓就在于取长补短强强联合啊,可惜师弟你浪费了这份天赋,虚成这样。” “师兄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再不突破就等着当秃子吧。”殷宪毫不留情。 如果不看被桃花夫人秘法灼烧的那一片,王霸此时相貌还算年轻俊俏,一头长发却已然雪白。这样的状态再持续一炷香,他就要寿命耗尽、老死在这里了。 听了殷宪的话,他也不生气,笑道:“那我去了。师弟一个人在家要保护好自己啊!” “滚吧!” 王霸不再说话,提剑杀向空中战场。饕餮惊叫一声,一脚踹开来夺食的黑雪豹,匆忙赶来:“这是老夫的,谁也不许抢!唉,怎么这么会儿就老了,只能炖着吃了。人族内斗也就罢了,坏我食材,实在可恨!” 两人声势浩大地战在一处,不少中洲仙尊上前助拳,却听王霸大骂:“哪个阴险小人敢暗算我?当我魂魄也废了吗?滚!!!” 瓜田李下的,那些正义路人识相地退后,去别的战场之前俱是面色凝重。有些是真的担心王霸,有些则是看王霸这样还能硬抗钟鼎、隐约有突破之相,心下生寒。 被北辰仙尊附身的叶莲娜始终盘踞高位,蠕动的龙身上飙射出法术与物理冲击,迅速地摧毁那些涅槃火与树苗。中洲仙尊分了两批,一批冲向外围,试图绕过龙身抢救树苗,另一批则一边纠缠神兽们一边试图打死叶莲娜。元初仙尊等人算得魂魄都冒烟了,因为叶莲娜以破壳境身躯彰显合鸣境威能必定付出巨大代价并且不可持续,他们要算出破绽与持续时间。 伴随着一声“滚开”的清喝,一道剑气自下而上洞穿大墟,在北辰仙尊的化身上开了个大洞!顾盼和闻沧海一马当先冲上天去,其余仙尊也一边纠缠对手一边冲向天空。 那个洞很快愈合,巨龙咆哮着开始无差别伤人,但五洲人族仙尊人多势众,压制神兽近万年不是靠运气,终于找到这道附身法门的破绽,一举擒获恢复原型、重伤昏迷的叶莲娜! 而就在人族仙尊为阶段性胜利振奋不已的时候,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中心的殷宪劈手从钟鼎手中抢过一株小树,接着闪身后撤。还未等人反应,苏寂、顾盼、王霸以他为中心施展三才天地阵,四人瞬间转移至大墟外围的雪海之中! 还在燃烧的世界树残骸下,几十位来自四海八荒的仙尊都愣了一愣,接着破口大骂,纷纷施展手段去追捕。 无边黑暗茫茫雪海之中,苏寂啧啧赞叹:“瞧瞧这小树。” 顾盼连连点头,脸上难得有一丝笑意:“多水灵。” 王霸沾沾自喜:“我刚才护住它的一刀可真帅,不枉我冒着生死危机突破太极境啊!” 殷宪笑逐颜开:“回去就把这发财树种在我的金银谷中。这次多谢师尊师姐师兄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后弟子再接再厉,定让大家财源滚滚,把宗门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胜利的空气猛然一僵。杀气腾腾地赶来封锁虚空的其他仙尊也愣了一下,差点遭到功法反噬。 王霸的声音都尖锐了:“这什么玩意儿?” 殷宪不明所以,一摊手:“发财树啊。” 苏寂抓了抓发髻,顾盼面无表情地问:“那世界树呢?” “什么世界树?” 四人脸上的笑容都渐渐消失。 半晌,苏寂一巴掌糊在殷宪脑袋上,尖声叫道: “世界都要毁灭了,你他爹的费尽工夫保这发财树做什么?!” 殷宪赶紧一捋散下来的短发,竖起一根手指,严谨地分析道: “师尊统领一宗大局,难免对底层人心有所不知。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会跟世界过不去,却没多少人会跟钱过不去。须知这世上很多人对生活绝望,天天祈祷世界毁灭,可即使是这样的人,多数也不会放弃对金钱的追求。拯救世界要花钱,毁灭世界也要花钱,可见世界树的权柄低于发财树,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苏寂顾盼王霸都对这个崭新的人文社科理论大为震撼,纷纷称赞不愧是净明仙尊,对天下局势洞若观火,然后围上去将他痛殴一顿。 -------------------- 王霸:但凡是个a※o设定你都得是铜臭味的 殷宪:铜不值钱,申请换成灵脉味 第49章 分走仙尊一半修为 “拿着。” 一道金光划过半空,如暗器角度刁钻地射向殷宪。后者手中的笔杆一转,在那道金光上轻轻一点。竹质笔杆立时碎裂,显出玉石般的冰裂纹。而那道金光也到了殷宪手中,乃是一枚剑穗。 殷宪认识这枚剑穗,它的主材是精卫的翅尖羽,辅以漱金鸟最柔软的毛发,分开一金一白两条穗子的同心结上穿了万年前四海龙王的逆鳞各一片。这是殷王朝的遗产之一,消失于五洲大战末期。 殷宪抚摸着历经万年时光冲刷与神魔争夺依旧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的剑穗,满意地道:“哪里捡的?” 王霸说:“什么叫捡的,这是师兄送你的礼物。——闻风仙尊的赔礼。” 其实这次真是捡的,闻风仙尊艾德华落荒而逃之际遭到数人落井下石,王霸随手劈空就抓住了一枚剑穗,是艾德华丢出来阻拦追兵的。 殷宪冷哼一声:“原来是借花献佛。” “是佛吗你就叫,加钱尊者是吧?” 王霸靠在床上舒展了一下四肢,继续养精蓄锐。 这架子床还是从殷家古宅搬回来的,乃是实实在在的世界树枝干打造,雕龙刻凤、花团锦簇,散发着勃勃生机。殷家穷讲究,亡国了保不住库存的法器,就把皇宫里的名贵家具都搬回洛邑老巢,还留了个心眼,让这些宝物自晦,也没人去找他们麻烦。 王霸放着自己的定远峰不住跑来殷宪的金银谷,当然不是出于什么大师兄出门一趟回来发现寝殿被新来的小师妹占了这种狗屁倒灶的原因,而是因为他为了求真,在大墟一战中伤筋动骨,跑来跟同样损失了心头精血的殷宪研究刚刚缴获的合欢宗秘术。 双方各自都有收获,王霸的头发黑了回来,脸也长好了,殷宪更是彻底消化了此战收获。驭兽宗地下的灵脉不止那一点,殷宪从中克扣,用于压制血脉中的龙灵暴动。他在大墟中的虚弱并不完全是演的,北辰仙尊在那时候确实准备无法收服就弄死他,幸好他防御性贪污了一笔,得以自保。 如今殷宪不再受龙族血脉控制,而是将它炼化成自己的一部分,但肉身没有太过强大以至于压制魂魄,因为他和王霸通过学术研究真正达成了双修后分走对方一半修为…… 殷宪把玩了一会儿剑穗,将其收好,继续伏案工作。王霸背对着他,一头乌黑长发散在榻上,仗着身体素质恢复了连外袍也不披,近距离感悟世界树残余的道则。 这两人在正业仙宗腹地休养生息的时候,五环城中风起云涌。 大墟之战中除了损失了传家宝誓约胜利之剑的闻风仙尊艾德华,众位仙尊都有收获,早早打道回府做起了正经学术研究。他们不仅得到了大量的涅槃火和蕴含道则的世界树亚种,还在临走时大肆搜刮大墟。即便大墟已经是个死地,危险重重,但对于这些仙尊而言只是小问题,他们收集的空间和死物正好用于印证那些世界树亚种的作用。 各个宗派的大人物都在老巢搞研究,坐镇五环城的仙尊人数减少,质量也下降,一时之间竟有压不住中小型宗派与年轻天骄们的趋势。当然这有一部分也是他们有意为之,组织有好处不叫我那我当然要给组织添堵,大家同为仙尊谁又比谁高贵呢!(7) 景元教就在这场乱战中崛起了。 景元教在杨筝与王霸的一战前后收获了巨额赌资,深知保不住这笔巨款,立刻投靠了净明仙尊。后来五环城的仙尊都捷足先登去探索大墟了,城中一时混乱,很多人以为这是打击景元教牟利的大好时机,却不料杨筝在此关头离开正业仙宗、来到了五环城。 第68章 此时仙尊们在探索大墟,元婴级别的带了队试图从驭兽宗的覆灭中分一杯羹,拥有心剑、击败王霸的杨筝赫然成了五环城最强战力!即便大家都知道她刚刚被夜缨仙尊掳走、身心遭受重创需要调养,她现身五环城时也的确面色苍白神情阴郁,但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冒险,都对她客气三分。 杨筝也并没有被花团锦簇的表象迷惑,当即将所有得到的赌资置换成修行资源发放下去,武装手下和盟友,景元教的一众天才弟子和高级教师当即得到跨越式提升,还建造了几艘仙舟、多处法阵来保障安全,景元教的危机暂时解除。 这一次,殷宪没有去五环城为她护道,正业仙宗代表换成了顾盼。 表面上的原因是净明仙尊在大墟一战中利欲熏心酿成大错、导致世界树的本体(疑似)落入南洲显圣寺手中,镇海仙尊愤怒之下要他面壁思过;实际上他正忙着写律师函,发给所有参与世界树争夺战的宗门势力。 小小的发财树在金银谷中生根发芽,山谷中的晨光透过圆形方孔叶片与正德宫的窗棂,在王霸小麦色的肌肤上洒下摇曳的光点。殷宪看也不看一眼,兴致勃勃地运转龙舟会核心功法,自己做自己的史官,还组织了一批人为自己创作卖惨软文,在天机阁和龙舟会打舆论战。 在他的团队描述中,殷宪属实身世悲惨,虽然是家族嫡长子,却生不逢时,出生时殷家已经江河日下。他从小承担振兴家族的重担,忍辱负重拜入曾经是殷王朝附属势力的正业仙宗,还屡遭打压,被撵去最势单力薄的苏寂一脉。他遭遇打击依旧不忘初心,想进步却又屡屡遭到师兄欺凌。好不容易修为有了进展、眼看着就能击败王霸逃离原生师门,又在十五岁那年遭遇双重灭门之灾,空有一身天赋才情却都被复仇和振兴师门的任务给耽搁了,在这期间还数次被人误解、蒙受冤屈。到了如今,更是被人撅了祖坟、连坟头草都扒光了! 殷宪特意把“赵岁”捏出来,分了一段神念过去负责这个专项运动、提升修为境界,自己的主业还是向各大宗门索赔。他一袭宽袍大袖,独自坐在书桌前,在天罗白玉竹制成的竹简上用灵力和意念刻录文书。 天罗白玉竹是罗绮竹海的特产,曾经的皇家贡品,专门用来写圣旨的。在殷王朝前中期,这样的竹简都是符阵雏形,涉及到王朝气运和因果律,盖上玉玺之后能够通过民意牵引天意,达到“奉天承运”的效果,必能对目标进行加强或削弱。后来技术进步,几次大战引起的蝴蝶效应又间接导致了天罗白玉竹减产,殷王朝用符纸代替了竹简,只有最高端的场合才动用。中洲创建《孜然》的时候,罗绮竹海的生态环境又发生了变化,天罗白玉竹产量增加,于是为了表达对学术权威的尊重,《孜然》的实体版都是用天罗白玉竹的竹简刻录的。 现在,殷宪正在用最高规格给那些在大墟中拿了好处的仙尊写律师函索赔,以示尊敬。 王霸虽然修为高深魂魄强大,但过去的一年间毕竟一直在外奔波,时刻防备各路术士大能推算,精神上还是有些疲惫。如今得以龟缩进护宗大阵,除了跟殷宪研究夜光功法修复肉身添补寿元,就是躺在床上冥想安魂,梳理灵流和自己的意念——通俗来讲就是睡觉。 一觉睡醒,有时候殷宪灵感枯竭来与他进行实战交流,有时候他也给“赵岁”的团队审稿。殷宪的脸皮厚如天穹,看得出很厚但一摸又摸不着,王霸分明看见他挪用吴鉴玉顾长绥等人崛起过程中的辛酸历程给自己镶金,盘坐在床上对着各位师侄的杰作啧啧称奇: “亲娘咧,真不愧是殷少爷,殷王朝都亡了多久了,还能搜罗恁多嬷嬷来伺候您哪!” “师兄羡慕直说,师弟不是小气的人,下次分你一些。”殷宪将最后一枚竹简封口传送,睨着他道,“你先穿件衣服吧。等着人来伺候么?” “送去检修了,下午才送回来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王霸不以为然,继续看殷宪的野史,身上就披了件从殷宪衣柜里找出来的外袍。 这小子的穿搭太精致了他穿不明白,还是等自己心爱的护身法宝修复。那件法宝是他十几年前和火云宗宗主赌斗赢得的藏宝,名为“叠嶂青衫”,能够 一重重地吸收并削弱外界攻击,将这些能量转化为维持自身运转的动力。王霸拿到手之后得意坏了,穿上就去挑衅殷宪狠狠欺凌,然后差点被见猎心喜的苏寂砍了。 论起来这件火云宗的传家宝说不定比正德宫一屋子的高定加起来还宝贵,毕竟是火云宗炼器大宗师手笔。迈八鹤的发明者九皋仙尊也是凭借空间方面的理解炼制出此等载具,至今都没有成就炼器大宗师。这么多年,王霸能把自己包装成阳光开朗胸大无脑的经典款大师兄,这件防御法宝功不可没。大墟之战中,王霸以太素境抵挡诸多仙尊还顺利突破却少有人质疑真实性,也有一部分要归功于它。就这样打到最后,这件法宝还是损毁大半,差点救不回来。 想到这件倒霉法宝,殷宪心情又愉快了几分,放下空白竹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王霸。 这个级别的法宝都有灵性,不仅认主还有一定的自主行为能力。殷宪若是一厢情愿,拿宵练剑硬砍都未必能把它扒下来。 殷宪摘下眼镜,王霸也自然而然地放下通信玉符,金框眼镜正好搁在玉符上面。殷宪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衫,王霸嫌弃道:“讲究啥呢,脱个裤子的事!” 殷宪想想时间就是金钱确实很有道理,欣然同意。 再一次共同进步之后,王霸收到传信,他的大宝贝修好了。正好陈蝶去修法器,开物阁的长老便托她把“叠嶂青衫”捎回定远峰。王霸支使殷宪去取,殷宪说:“师兄先把连环阵撤了。” “不是吧师弟,合着你不去我那儿不是嫌师兄排场不够,单纯过不去阵啊?”王霸大惊。 “滚。你那八重大阵用的材料一般,踩两脚就碎了。我不愿破坏公共财产罢了。”殷宪冷笑。 “师弟直接挪用不就得了?”王霸靠在床头朝他挑眉。 殷宪戴上眼镜不认人:“师兄套个幻术裸奔回去不就得了?” 两人辩了个平手,殷宪迅速地取回了王霸的防御法衣,王霸套在外面又换了个质朴无华的外观,满意得不得了,觉得自己的帅脸和身材不需要任何华服的衬托,殷宪说对对对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王霸就当他夸自己了。(81) 结束了昏庸无道的修整期,王霸准备办正事了,才一拍脑袋:“不好,赵老弟还留在五环城中!” 殷宪鄙夷道:“亏你还记得。若不是他龟缩李氏酒店,李家人面子大,他早就被谭清露掳走了。谭家在给赵家施压呢。” 王霸正色道:“师弟此言差矣。凝霜仙尊此举是对李家和我正业仙宗的公然挑衅,此去五环城,我必要重拳出击,维护师门尊严!” 殷宪说:“谭清露背后是岐黄阁,您悠着点吧。再说了,现在你还想去五环城?光看我的剧本忘看自己的了吧?” 王霸莫名其妙:“没改剧本你急着赶我走做什么?正德宫给师兄享受享受怎么了!” 殷宪脸色有点古怪,微微移开目光,审慎地打量了那张世界树的枝杈打造的大床一番。最后,他说:“没什么。师兄要留便留下吧。” 王霸早就翻窗跑找落花门体检去了。 -------------------- 殷宪:这床没问题啊,没问题 王霸:(警惕)(摇来半个落花门的专家会诊) 第50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 五洲各大宗门闭门大搞学术研究的时候,五环城的大比也落下了帷幕。 杨筝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大笔第一,得到了自立山头的权利。她一反常态地神色阴郁,下手狠辣无情,一看就是黑化强十倍。她先后击败了北洲魔女协会的红姬、南洲显圣寺的金蝉佛子以及中洲文景皇朝的楚王,在决赛中更是毫不留情地重创了萧魃。 景元教同门的背叛深深伤害了这朵小白花,当她在领奖时宣言“这一次,我要夺回我的一切!”,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要另起炉灶、卧薪尝胆来日让所有背叛伤害过她的人后悔,我们正道人士都是这么演的。不料杨筝带着建业碑石御剑万里,直冲建章国,将建业碑石插进皇宫腹地,拔剑斩杀了盘踞王都的世家贵族。 建章国和景元教不复存在,被杨筝的宗派取而代之。由于前二者本就是钻矿发委的法条漏洞成立的,杨筝的行为还受五洲大比委员会保护,没人对此有意见,只有各大交易所中哀哭连天。 杨筝铁血镇压了建章国一带的反对声,公开处决了包括景元教王主任在内的一众叛党,又大力提拔了许多刚正不阿、忠心耿耿的下属,这场创建宗门的游戏也就红红火火地办了下去。五环城中与她交好的青年俊杰纷纷投奔,其中就有萧魃和吴卅麒这两个暂时成了散修的。 第69章 落花门向来乐善好施,得知建章国这一带刚刚经历饥荒和瘟疫,马上拉了几支抢险救命的队伍来,还无偿分享了很多医学技术。红姬等手下败将也对这个突然崛起的中洲道友很感兴趣,说着不打不相识就来帮忙。她们来打探底细尝试渗透,杨筝则当她们是免费劳动力,双方各取所需,其乐融融。 而在这鱼龙混杂的新兴宗门中,混得最好的不是提携过杨筝的萧魃,不是给了杨筝庇护与尊严的李德昭,也不是热心肠的落花门修士,而是饕餮门的一位堂主,江湖人称柯镇恶。 柯镇恶原名柯雅士,出身于西洲名门望族,虽是家族长子,却从小立志成为一名大厨。可惜受限于血脉,每每触碰食材,就会有一丝诅咒渗入,不是酿成厨房事故,就是做出堪比五毒教教主出手的不明物质。事实上,五毒教的太上长老之一,就是一位他家族的叛族老祖。(64) 柯雅士屡败屡战,不向命运屈服。终于,在他十岁那年,听一位中洲修士讲述了哪吒割肉还母、用莲藕重塑肉身的故事,顿时受到启发,当天就收拾行囊离家出走,前往中洲追梦。他还很有料学精神,使用控制变量法,一点一点更换肉身、清洗魂魄,精准定位、对症下药,誓要破除黑暗料理的诅咒。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七十五岁那年,他终于做出了人生中第一道美食,并一举突破饕餮门三星境界,从此扶摇直上,时至今日,已然是一位四星级大厨。 饕餮门门主荆山仙尊如此评价柯雅士: “老夫从业八千年,从未见过如此天赋异禀之人。他只要往温泉里一泡,就是一锅莲藕排骨汤!” 而“柯镇恶”这一名号,实则是饕餮门内部斗争导致的误传。 红帮有一招牌菜名为铁锅炖大鹅,这名字返璞归真,铁锅是百炼松林铁,一种罕见的耐高温材料,岐黄阁的一位长老曾经为了铸造自己的木系药物专用丹炉而搜刮天下,还引发了殷王朝的三府乱战;大鹅则是仙鹤亚种汀雨鹤的俗称,相对于仙鹤而言繁衍能力较强、肉质肥嫩,是饕餮门数千年实践总结下来最适合做铁锅炖的鸟类。但是汀雨鹤的凶性和战斗力也较高,饕餮门核心成员十分鄙夷养殖业,三星级厨子的修为和战斗力又难以应对野生汀雨鹤,以至于做出完美的铁锅炖大鹅成了饕餮门晋升四星级厨子的一道黄金标准。 柯雅士家学渊源,母亲是一位鹤鸣山脉的炼器师,他自小通晓各类仙鹤亚种的习性,学厨也是为了让母亲炼制的大锅在世间扬名。在他还是个二星级厨子的时候,就往往能对汀雨鹤一击得手。久而久之,被红帮同志尊称一声“柯镇鹅”。青帮和金帮陷入思维定式认为红帮中人都是老派学究要面子、且红帮代表人物肯定是要丑化竞争对手的,自然而然地把这位西洲外援的外号传成了“柯镇恶”。 但柯雅士真正打入饕餮门的契机并不是一道铁锅炖大鹅,说起来也是吃了驭兽宗的人血馒头。驭兽宗虐待兽宠的丑闻曝光之后,不仅是驭人宗趁机崛起,直接受害的妖族精怪更是声势浩大地抗议,短短十年和人族爆发了无数流血冲突,最后各大种族的仙尊出面达成协议,互相食用的时候坚决杜绝虐待和浪费现象。 《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种族平等公约》的直接受害者则是饕餮门。这杀猪不放血能好吃吗?可是根据公约,对有灵性能修行的生灵进行放血涉嫌虐杀,统统得安乐死。饕餮门为此研究出了“孟婆汤”,但是材料珍贵,炼制和使用又需要三星级以上的实力,严重地限制了饕餮门的基础修行。于是吸血鬼这个种族就崛起了。 没错,柯雅士是西洲众多劳务派遣至中洲的吸血鬼的一员,他的真身更是鬼中名门血雾堡柯家的继承人,为了振兴家族,混迹在屠宰行业中,行间谍渗透之实。饕餮门的三帮内斗就有他的手笔,奈何饕餮门性质特殊,中洲老登也不是好对付的,竟化干戈为大饼,让饕餮门在内战中强盛。于是这一次柯雅士奋发图强,誓要以杨筝为切口,搅乱中洲大局。 柯雅士借着饕餮门援助建设的东风混到了杨筝近旁,摇身一变成了位谋士。所谓治大国若烹小鲜,杨筝赢得了那么大一块建业碑石,能成立的宗门规模更在大清宗之上,虽然杨筝很理智地没想着搞个大新闻,但建章国原本的人口规模摆在那里,她不能不管。柯雅士来参与建设,她也将计就计留下他当劳工。 杨筝在顾盼等几位仙尊前辈的帮助下将建业碑石搬到了建章国国都,没有急着定下名号,而是郑重地拜托各大宗门前来援建的道友帮忙扶贫济困。来杨筝面前混脸熟的大都是金丹及以上,不乐意做这种低级工作却也不好说出来损了功德与名声,最后正业仙宗的师徒四人连番上阵威逼利诱,才骗来许多道友去翻修官路、救治平民。至于布设阵法、营造宫殿之类的肥差,除了默认要给矿发委的那一部分,全都落到了正业仙宗、饕餮门、落花门和九数院手里。 建章国境内的抢险救灾在柯雅士的居中调度之下有条不紊地推进。此人没有因为只能负责凡界建设而气馁,反而借此刷了一波声望,在下面的老百姓眼中他比杨筝还青天大老爷。由于此时净明仙尊正因坏了中洲大局而被关禁闭,“杨筝”并不知道柯雅士此举会动摇她将来宗门的根基、埋下隐患,只是一边埋头苦修、鞭策手下,时不时地感谢柯雅士不辞辛劳帮助她们这些草根修士,俨然一副黑化了开始养鱼、但智商不够依然被各方算计的蠢样。 建章国的最后一片荒土被改造成沃土、最后一条沟渠被注入清泉之时,整个冀北地区都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如这片土地睁开眼睛苏醒片刻。以建业碑石为中心的方圆千里瞬间充盈生机与灵气,人心与希望汇聚成即将建立的新势力的基石。所有自愿或被骗来参与这场建设的修士在这一刻都面露茫然之色,感到一股陌生的灵流游走在四肢百骸,不少人在这一日突破境界。 “杨筝”在简朴的“剑庐”前宣布下一个建设计划的时候,三元城附近的荒郊,一只大手突破虚空,悄无声息地捉住了一名魔女。 那魔女来自北洲魔女协会,西洲出身,此行是奉命来拉拢杨筝、建立中洲魔女协会的。西洲魔女协会遭光明圣堂吞并,残党逃亡北洲,但千年来一直没能再获取一块建业碑石来重建家园。这种没有固定大本营却又人口众多的组织一般会被定性为邪魔外道遭到围攻,看她们组织在中洲的译名就知道了。北洲魔女协会是拳头大才得以立足,这一次动用秘法献祭数位天骄成就“红姬”,对大赛奖品势在必得。却不料被杨筝夺了第一,见她也是个不老实的女人,便想拉她入伙,借鸡生蛋。 而擒住“红姬”乔拉汀之人,正是无垢仙尊徐品尘。 此时的徐品尘已经抛弃了那副油腻愚蠢的中年男人形象,换回了英俊儒雅、青衫大袖的好皮相,若是闻沧海在此,会发现这位好师兄还偷偷微调使得自己看起来更加帅气。 徐品尘看着手中强作镇定的魔女,微微皱眉,随后又微笑了起来。 其实中洲也有魔女协会,在这里,她们自称本真学会。本真学会早已烟消云散,在中洲,她们的下场和驭人宗没有什么区别。 徐品尘分出一缕神念,向着红姬覆盖而去。 他不是傻子,早已发现杨筝身上的改变,这个逆来顺受的女儿在受尽折磨之后没有被他这个“好父亲”救赎却被殷宪这个黄口小儿截胡,此事没有让他耿耿于怀,而是疑窦丛生。杨筝不过是一枚棋子,用她引正业仙宗下场本就是目的之一,但此时的杨筝对太清宗敌意颇深,保险起见,徐品尘亲自出手,准备分出神魂操控红姬、接近杨筝打探真相,最好是能在她身上种下些手段。 ——乔拉汀朝他微笑起来。 徐品尘当即就察觉到不对,但为时已晚。一只炽热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他骇然回头,根本没有觉察到王霸是什么时候近身的。 王霸一身朴素的青蓝长袍,乌黑粗壮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像个不知天高地厚、正准备踏上征途建功立业的年轻武将。王霸向来如此,但没有人应该百年如一日地维持同一副精神面貌。 徐品尘眯起眼睛,攥紧手中人质——王霸在这时候趁虚而入,肯定是和这个女人串通好了。 但他没有来得及虚与委蛇,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背心。 那一刀穿透了他的防身法器和护体金罡,诡异的灵力如洪水冲毁了他的丹田和灵府。 徐品尘呆滞片刻,僵硬地回头,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凝聚灵力进行反击,但乔拉汀没有死,王霸也接住了他的攻击。 在大墟一战中,王霸顺理成章地再次突破太极境、成就仙尊之位。但此时王霸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还在徐品尘之上,以至于徐品尘没有发现他的近身,也没能反抗他的刺杀。不要说这几天,正常仙尊的百年积累都不可能有这样的表现。 第70章 顿悟与愤恨交织之下,徐品尘吐出一口血,喝道:“因明仙尊这是何意?如此行事与魔道贼子有何区别!正业仙宗万年清誉,没有毁在驭人宗手中,倒是要毁在你们身上了!” “徐宗主,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王霸嘿嘿一笑,还谨慎地避开了他吐出来的血以及溢散的灵力,“去吧,你去举报我吧。看大家信你还是信我,哈哈。” “乔拉汀”在此时也和小组循环赛时徒手打死对手式神的暴躁模样判若两人,拔出徐品尘背后的匕首,又对着他的心口补了一刀。当然,徐品尘不是丁乾坤,比任善顾长绥之流也强出许多,区区致命伤夺不走他的性命。他双目低垂,嘴唇翕动,强悍的魂魄一直在与二人交锋。 这场突袭终究以王霸和“乔拉汀”的胜利告终。很快,因明仙尊修为尽复之后去建章国帮助小师妹、却在路上发现了重伤的无垢仙尊的消息不胫而走。 徐品尘出现在冀北的原因众说纷纭,但也不算奇怪,一来大清宗觊觎这块建业碑石已久并且一直都有扶持附属宗门的习惯,二来杨筝曾经的确是大清宗的门徒、如今受到正业仙宗的四位仙尊器重。徐品尘若是为了表达诚意和竞争力,亲身前来实属正常。 问题在于堂堂中洲第一宗门、太清宗宗主竟然在冀北地区被人害得魂魄虚弱、肉身半毁!岐黄阁阁主亲自出手为他稳住伤势,说是调养一段时间、耗些资源就能调理回来,但终究是影响恶劣,搞得人心惶惶,五洲大战俨然要卷土重来。 王霸也是个实诚人,对着闻讯赶来的明夜仙子痛哭流涕,直说都是晚辈没用,若是晚辈没有一心想着为师妹准备惊喜而在路上耽搁、就能早一步与徐宗主并肩作战、镇杀那贼子了,我真是中洲的罪人啊! 情到深处,他还拔出大刀要以死谢罪。矿发委和五洲大比委员会的同僚好说歹说按住了他,说我们还要给徐道友报仇、稳定中洲大局,这紧要关头不能没有您呐!王霸当场大彻大悟痛改前非,发誓从此断情绝爱再不做舔狗,愿与小师妹共同守护最好的中洲,然后与正业仙宗达成和解,跟随老怀欣慰的师姐顾盼前往五环城与诸位中洲仙友共商大计。 三日后,北洲魔女协会宣布对无垢仙尊遇袭事件负责。魔女代表、本届五洲大比四强选手“红姬”乔拉汀宣称徐品尘道德败坏,诱骗魔女协会成员,只为延续血脉、补全驭人宗邪术。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杨筝本人,若是不信尽可查探血脉,她正是徐品尘的生物学女儿! -------------------- 老徐: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老王:来骗来偷袭 老殷:雷文生成中 第51章 大殷博物馆 北洲魔女协会袭杀太清宗宗主之事持续发酵,五洲各大势力纷纷发表声明谴责这种破坏和平的魔道行为。吞并西洲魔女协会、造就北洲魔女协会的光明圣堂做贼心虚,冲杀在第一线摇旗呐喊。但很快,光明圣堂遭到舆论反噬,因为北洲魔女协会会长终于现出真身,竟是四千年前就当陨落的烛龙仙尊! 世人皆知烛龙仙尊南丁格尔年少时曾是光明圣堂的修女,遭内部派系斗争与偏见思想迫害而远走鹤鸣山脉,后来成立了梅傲圣殿,至死都致力于走出一条救死扶伤的光明大道。也有不少人知道梅傲圣殿名义上是烛龙仙尊的势力,实际上算半个光明圣堂的附属宗派,资源和人员配置上都受光明圣堂约束。 烛龙仙尊不可能真正放下芥蒂,光明圣堂也无法信任她。因此,多次协调无果之后,南丁格尔假死脱身,培养志同道合的战友,建立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可以安心搞研究的组织,也就是西洲魔女协会。但是她从没有真正进入光明圣堂核心,不明白这个组织的功法注定了他们眼中容不得沙子,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新生组织都不放过!为了不暴露身份,她不得不带着精英学员背井离乡,去北洲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南丁格尔拥有成为仙尊的能力与才情,也不缺乏从头再来的魄力与坚持。几千年来北洲魔女协会在她手上发展得欣欣向荣,自然而然地便生出了复仇与扩张的野心。 在“传教”范围内的扩张符合正道游戏规则,拉帮结派更是合规操作。北洲魔女协会对其他地区的渗透活动一直持续,但在中洲的投入最大,因为中洲曾经出现过本真学会。 投资本真学会的并不只有心怀鬼胎的驭人宗合欢宗之流,也有真正想要帮扶她们结成同盟的北洲魔女协会。如此鱼龙混杂也是本真学会内部一直无法统一方向的原因之一,但北洲魔女协会愤怒的是她们派去本真学会传道授业的七名骨干成员尽数罹难。根据魂灯显示,她们和本真学会的成员不是同一批遇难,生前遭受欺骗折磨,凶手正是中洲大派中人。 五洲大战期间,尚未成就仙尊的南丁格尔被战友冠以“提灯女神”之名,就是因为她改良了魂灯。以前的魂灯只能简单判断生死,主人死而魂灯灭。南丁格尔巧妙地应用了炼器、炼药与炼魂三大领域的手段,最终发明出了能够辨析绑定对象状态并通过形状与颜色变化传达出来的新式魂灯。新式魂灯很快投入应用,如今五洲中大型宗派家族用的都是这一款,但南丁格尔成就仙尊之后才夺回专利权。总而言之,北洲魔女协会以魂灯示警作为证据追查多年、最后锁定了徐品尘这个凶手。 北洲魔女协会的声明一出,基石教会、深渊结社、旷野圣堂等光明圣堂的老牌竞争对手马上做出反应,纷纷向大清宗发去慰问书信。曾经遭受光明圣堂操控打压的蔷薇王朝也不甘寂寞,沉痛表示我们西洲不该放任某些独裁势力做大,若非他们排挤走了烛龙道友,徐宗主也不至于遭此无妄之灾! 西洲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内战,而南洲紧随其后实施戒严。据各宗派眼线传信,南洲头号势力显圣寺似乎得到了世界树的本体,已经将其栽下,并秘密邀请多名盟友,布置百八罗汉阵进行炼化及悟道。北洲因为北辰仙宫在大墟试图吃独食的行为,没有管魔女协会的破事,而是在搞种族对立;看似没捞到好处实际上到处拱火的东洲深藏功与名,正在开冗长无尽的会议来决定之后的发展方向。 整个五洲局势乱成了一锅粥,就连纯种饕餮荆山仙尊都无法趁热饮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王霸表现出一副无法面对肮脏丑恶的政治斗争的模样,在五环城诸位仙尊的争吵声中面色铁青拂袖而去,施施然回到了正业仙宗的老巢。 殷宪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赔款,基本上都是打着感谢分享大墟机缘或者归还殷家文物的名义,且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大多数宗派并没有把他的律师函放在眼中,这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所以王霸回到正业仙宗的时候,就见到宗门内大兴土木,在外围开辟了一座荒山,无数阵道大师、土木修士热火朝天地大干特干。 王霸好奇地凑上前去,拍拍一个九数院外援的肩膀,问:“我这走了才一个多月,这建啥呢?” 那九数院的阵法专家正算到难处,转头看见是他又露出笑容,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净明仙尊没跟您说么?是大殷博物馆啊。” “啊!原来如此。”王霸说,“确实,规划很久了,是时候上线了。” ——大殷博物馆是数十年前这师徒四人搞出的馊主意。为了纪念来之不易的和平,表达对邪魔外道的强烈谴责,伟大无私的净明仙尊毅然捐赠殷家全部遗产,包括殷王朝时期到近代殷家的海量研究成果和历经战火得以留存的文物,尽数分享给社会各界,只愿新时代人人如龙,每一个走上修行之路的生灵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每一个小门小户都能得以安身立命。 而这个无偿无门槛地展示殷家万年底蕴的平台,就是大殷博物馆。正业仙宗精心企划多年,随着时代发展技术进步,目前正业仙宗在修建实体博物馆的同时,还联合了九数院、太清宗、极地学宫、料学促进委员会等权威组织共同开发远程观道技术,争取让天南海北的修士都能通过特定的设备享受大殷博物馆的知识与文化熏陶。 简单来说就是不交赔款就把你家核心功法开源了,顺便赚点设备钱。 九数院对别人的私生活不感兴趣,早已回头继续推算。王霸搞清楚了状况,顺手指点了几个参与建设的后辈,直奔主峰而去,找宗主汇报工作。 师徒四人对齐了一下颗粒度,苏寂便匆匆离开。 最近“杨筝”要管的人太多,苏寂趁着各位仙尊忙着备战第二届五洲大战,疯狂给手下的人下魅惑术。顾盼不会魅惑,却是最近黑化版杨筝的主演,还要兼顾五环城中的正业仙宗仙尊代表,因此也只留了几具化身在宗门内。 这段时间坐镇宗门统领全局的是殷宪,他大手一挥就给大殷博物馆的建设提上日程批下款项,还一气化三清分神无数广邀有志之士来为修仙界大局做(打)贡(白)献(工)。苏寂顾盼前脚刚走,王霸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抢先开口道: 第71章 “来的路上检查过了,没啥问题,等我喝几杯就去监工。” 殷宪不耐烦道:“一气化三清给你忘了?” 王霸不悦道:“演戏也耗精气神的好不好!” 话虽如此,他还是打发了一个化身去大殷博物馆的营造现场,本尊则舒展了一下身躯,四处张望一番,道:“这次有人还酒池吗?” “快了。”殷宪道,“近期会有人接触你,记得别给人打死了。” 王霸恍然,这是有人想用殷王朝的酒池秘境贿赂他、以此分化他和宗门啊。他期待地搓搓手,在殷宪边上坐下,一起处理起了公务。 堆积的事务很快处理完毕,如今端掉驭兽宗、追杀顾长绥的行动也圆满结束,王霸才想起来问: “大墟那世界树遗迹哪里来的?还像模像样的吓我一跳,咋了把大家伙当外人?” 殷宪收起笔墨,轻描淡写道:“说了我祖坟啊。前年不是端了回廊拍卖会么?最近修炼的时候发现的,事发突然没来得及整理汇报。四千年前殷家仙尊尽皆陨落,殷王朝就此退出历史舞台,但是那十八名仙尊留下了一些遗产,包括他们修为魂魄归于天地之后化出的空间和灵宝。那棵所谓的世界树就是三名木灵根老祖所化,南洲有福了。” 王霸瞠目结舌:“你这个是真的大孝子没得喷啊!” “师兄,话别说太满。”殷宪一推眼镜,“日后你还有得喷呢。” “……呔,合欢宗余孽竟敢夺舍我师弟,吃俺王霸一刀!”半晌,王霸想明白他在说什么,拔刀就砍。殷宪自然不会任他施为,同样拔剑一战。 舒展完筋骨,两人又勾肩搭背地去殷宪的老巢研究夜光功法了。 ——这一场大墟之战,实际上是中洲几个大宗门对另外四洲展开的一场仙尊跳。 在逮捕了吴鉴玉之后,王霸对其实施搜魂,虽然没有搜出什么驭人宗的有效信息,却意外得知了提篮桥风月的一味材料是世界树的腐朽枝叶,服用者能够获得精神上的快感和修为上的进步,同时会被削减寿元和潜力,再继续过量服用则会引发心魔,驭人宗恰好有缓解这些副作用的手段。这种药物主要用来控制元婴一级的修士,因为能修行到这个境界说明天赋不错值得拉拢,却也没有觉察其中手段的能力。 提篮桥风月只是驭人宗无数遗毒之一,本来清除掉就完事了,但牵扯到了世界树,王霸便暂缓上报,先小范围验证了一下成分和效力。新生的正业仙宗和贫穷的落花门都没用过世界树枝叶这种昂贵的耗材,岐黄阁又有跟合欢宗同流合污的黑历史,找来找去,王霸厚着脸皮找太清宗合作了。 作为矿发委常任首席,太清宗非常重视此事,立刻联系天机阁、九数院、盈亏岛等矿发委骨干,决定一边搜寻世界树所在、一边搞点资源。岐黄阁阁主也来了,他带来珍贵文献证实世界树的枝叶落地即焚,驭人宗必然掌握着世界树的本体,吴鉴玉得在树下炼制提篮桥风月。殷宪大义凛然地贡献出自家祖坟,矿发委高级干部们投桃报李,一致决议为了中洲大局牺牲驭兽宗,让另外四洲仙尊能顺利赶到大墟。 殷王朝的毁灭证实了独裁没有好下场,驭人宗这种背地里吃独食的行为也遭到社会厌弃,把蛋糕做大做强才是矿发委想要的。大家为资源争斗不就是为了飞升吗?能骗来,为何要打打杀杀呢。 殷宪起到带头作用,其他矿发委成员也拟定了贡献清单,当场签订誓约,而签订誓约的手段则是誓约胜利之剑——蔷薇王朝早年被驭人宗渗透,但是中洲剿灭驭人宗之后没有公布此事,心照不宣地把它当做了矿发委的公共财产。此战结束后殷宪会向各个获得了“世界树亚种”的宗门发律师函,并用赔偿所得充实大殷博物馆。 太清宗等宗门明面上拒不执行,背地里都参与了大殷博物馆的建设,将自家功法放一部分在其中,同时派遣“志愿者”定期收割好苗子。另外四洲如有赔偿也以这个方式共享,殷宪贡献大所以给他家赚点名声算是补偿了。 但大墟之战的目的始终是搜寻真正的世界树。 当时大墟中的“世界树”的躯干是中洲仙尊们以殷宪为引、调动殷家仙尊遗泽制造,涅槃火是大墟本地特产,火云宗、岐黄阁和李家牵头将其炼制一番,换了形态和触发条件。 “世界树”的树冠则是天机阁阁主动用秘术所化。 皇帝殡天在殷王朝的文化背景中属于帝国落日,因此皇陵不得有大日凌空。殷家祖上有过飞升者,临走前在皇陵布下仙阵“大夜弥天”,从此断绝日月星辰。天机阁前身是殷王朝的司天监,长久占据观星地区,在此基础上创造出秘术“弥天大谎”。这一招原本是五洲大战时期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准备的,但没能用上,几千年过去,终于得以展现成果,借着仙阵威能一举骗过五洲仙尊。 最后显圣寺夺走的所谓世界树,则是天机阁阁主的本体,当时大墟战场上的“天机阁阁主”是龙舟会的鹢首仙尊。矿发委非常关注显圣寺的动向,可惜目前为止天机阁阁主这个老登传回来最大的新闻是一位不相应行境大师下班后喝酒吃肉被饕餮门弟子群殴。 极地学宫乃是五洲第一术士团体,光明圣堂也动用各种手段兼并了魔女协会梅傲圣殿等多个组织、吞没其遗产,西洲更是有着料学促进会这一利器。他们的推算结果其实大部分也没有错,只是被“世界树”这个变量误导了。中洲一方有心算无心,又有“大夜弥天”这个残缺仙阵的助力,把他们都骗了过去,如今正协助殷宪向各方势力索要人道主义赔偿。殷王朝在的时候是可恨的独裁势力,没了就是伟大的中洲意志显现、古老文明的象征。 至于日后部分真相败露也没什么,殷宪只是一个想要守护祖坟的孝子贤孙,灭门的时候才十五岁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怎么能分辨出那不是世界树而是殷家的太上长老们呢?另外四洲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五千年前毁人基业、五千年后又来掘人祖坟的自己啊。 -------------------- 殷宪的道德素养:撅我祖坟咋了?又没撅我屁股 王霸:你的祖坟还比我的屁股变现快是吧 殷宪:此乃二胜 第52章 为妻为妾为奴为婢 大殷博物馆的建设如火如荼,杨筝那边也不甘寂寞,搞了个大新闻,竟力排众议,让“红姬”乔拉汀名列宗门元老。她正义凛然地宣称,北洲魔女协会袭杀太清宗宗主的确有不妥之处,但乔道友在门派的初期建设中贡献良多也是事实,我杨筝绝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杨筝的发言在舆论场上引起轩然大波,不少人上门挑战,都被她一一接下,很是出了一番风头。 溺爱徒弟的苏宗主一边宣布关殷宪的禁闭让他好好反省,一边闪现东南西北洲,正在一个一个登门索赔;顾盼主持五环城和矿发委事宜,也时常分身乏术。王霸美滋滋地演了两天杨筝,眼见魂魄有不稳定的迹象,解除一气化三清,让闲下来的顾盼顶上。 盘坐在树下的王霸睁开眼,忽然问道: “话说回来,咱师妹准备建的宗门叫什么来着?” “争鸣宗。”殷宪一边给发财树灌注真元让它茁壮成长,一边厚颜无耻道,“为了纪念净明仙尊的帮助和因明仙尊的垫脚,加上开山祖师杨筝的名字,便成了争鸣宗。在这个百家争鸣的大时代中,我相信小师妹的宗门一定能不负其名、大放异彩。” 王霸敬佩地拍着殷宪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真谋士以身入局,我服了。” 殷宪嘿嘿一笑,志得意满:“再过些时日,市面上能收购的股份便基本都在我们手中了。虽然分了雨虹前辈和大盈前辈各一成,也还有八成。让我拜入正业仙宗,真是我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啊!” 这些日子,正业仙宗的异性恋正统传闻甚嚣尘上,殷宪指挥团队大肆低价收购师兄弟股票,只待正业仙宗和争鸣宗的声势达到顶峰,当众出柜,狠狠收割股民。九数院和盈亏岛等少数势力觉察到问题,但殷宪主动和王霸一起上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来回砍价之后达成了保密协议。 大清宗那边没有因为徐品尘的一面之词而放弃合作,退一万步讲人没了那更要在合作中多捞点资源了。徐品尘还有恢复的机会,大清宗不会为了个别人的权势而放弃一尊顶尖战力,因此内部也没有乱起来,明夜仙子在闻沧海等人的支持下把持住了局面。 五洲这段时间风平浪静、暗流汹涌,最热闹的就是争鸣宗的建设活动。争鸣宗没有仙尊坐镇,无法自主刻画石碑、得到天地庇佑,这也是北洲魔女协会的自信所在,后者愿意舍弃组织名称并入争鸣宗,但烛龙仙尊将成为太上长老。 正业仙宗一边吊着北洲魔女协会,一边加班加点地提升实力。五洲四海能人无数,正业仙宗的骗局迟早会暴露,百年前的教训告诉他们盟友不可信,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这些日子里,驭兽宗的遗产、其他四洲的赔偿、四位仙尊这些年的积蓄全都被盘点了一遍、进行分配规划,颇有些拔苗助长的意思,可惜即便如此依旧捉襟见肘。 第72章 大部分半只脚踏进仙尊境界的修士都拒绝了宗门的帮扶,决意自己开源,先成尊带动后成尊。殷宪的爱徒、此时正独自在大墟历练的林北是一个,出身合欢宗、如今接受招安成为一名光荣的执法长老的陈蝶也是一个。 这一日,又跟乔拉汀打了几个回合的太极之后,太极境仙尊王霸浑身舒畅地跟顾盼交接,意识回归本体,就见殷宪在跟陈蝶规划修行方案。 殷宪比陈蝶年纪小,却先成就仙尊,陈蝶也没有老前辈的架子,经常找这师徒四人问道。她没有完全放弃合欢宗的功法,反而在合欢宗覆灭之后拿到核心功法、结合正业仙宗的功法走出了一条自己的道路。王霸走进院子的时候,殷宪正说道: “采补到底会留下痕迹,毕竟资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早点提突破,师兄能给你把徐宗主绑回来采补,现在没这个店了。我去九数院找两个信得过的,和你一起行动,帮你遮掩行踪吧。” 王霸眼睛放光:“陈师姐何时突破的合体境巅峰,我都没发现!瞧这气势,离太极境也不远了!” 殷宪没呛他贵人多忘事,而是附和道:“说的也是。你采补了谁,怎么没被通缉?” “你们不要外行指导内行好不好?采补其他宗门的资源怎么不是采补?”陈蝶不屑地道,“我获得了资源,他们获得了快乐,如此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天然符合原教旨主义合欢大道,我突破合体境巅峰不是理所当然?” 王霸信服地鼓起了掌,殷宪提醒道:“要突破仙尊的时候提前报告一下,我们好拟定计划将利益最大化。” 陈蝶鄙夷道:“这用你说?这次就是来给你送计划书的。记得安排其他项目的时候不要跟我的资源和行程冲突。” 王霸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馊主意:“点翠山啊!” 殷宪一脸恍然,陈蝶骂道:“少在那里眉来眼去,老娘不是你们的套怎么知道你们搞了什么?点翠山是什么东西?” 王霸解释道:“陈师姐忙于修行没有关注五洲大比赛事,我的错我的错。点翠山有位澄怀真人,一家五口都修无情道,这次在五洲大比上也出了点风头,最近趁乱开始招生了。” “他爹的世上怎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陈蝶搓着手道,“这在合欢宗都是很少见的案例啊……那四个徒弟好看吗?”(36) “还行。四个小白脸,有师弟五成功力吧。”王霸点评道。 “犯过事吗?”陈蝶失望地道,“要是宗主的五成我勉强能接受,殷宪的五成……怕不是八成在那张破嘴上!” 殷宪直起了腰:“哎你怎么跟本尊说话呢!” 王霸打圆场:“还行吧他们人设立得不错,不怎么开口,陈师姐到了地方可以实践出真知嘛。四个元婴也是不错的战力,别都给采补了。” 陈蝶说:“我也是挑食的好吧!” 又对齐了一下颗粒度,陈蝶风风火火地去点翠山了。 正业仙宗是一个听指挥打胜仗的大组织,也和所有古今中外的大宗门一样臭不要脸。五洲大比海选赛时殷宪随口一说,转头就有人做了企划案呈上来,如今就看陈蝶的演技能不能补完清冷师尊澄怀真人了。 除了林北和陈蝶,桃花夫人也是一位老牌大妖。妖兽精怪比人族长寿,修行却比人族艰难。她几千年前就有不相应行境修为,至今还是那个水平。 没错,桃花夫人是一位佛修。 师徒四人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没绷住,尤其是着过道的王霸和殷宪。但她诚意十足,贡献了桃源秘境给正业仙宗的门生历练,平时也收徒授课,还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表示自己要在天子三剑近旁沾沾气运。 当然,维系双方信任的是改良过的护宗大阵。新一代的护宗大阵除了攻击防护之类的基础能力,还增加了实时通信、绩效考核等多种功能。桃花夫人若有背叛之举,立时就会被大阵留下痕迹,迎来四位仙尊的追杀。 殷宪审核陈蝶的企划书,王霸提了两坛酒去找桃花夫人,问问她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咋这么多年还不能晋升仙尊。这种话说出去要被千夫所指,毕竟仙尊境不是大白菜,正常来说大家修个几千年、临门一脚身死道消都是正常的,正业仙宗这四个平均百来岁的神人突破也就算了,说出来炫耀就是讨打。 “姐,你说这是守宫砂也就罢了,我咋感觉它不对呢。”酒过三巡,王霸咂咂嘴,“当然我还是很感谢你的,这个秘法一直帮我很多,多次救我狗命。但是最近……最近我也不是雏了啊,咋还能接着用呢?虽说效力提升了这是好事,但是应用范围也扩大了,就我不跟人打架稍微激动点它都给我加持,会不会有问题啊?” 桃花夫人闻言咦的一声,思索片刻,打量他一番,恍然大悟:“哦,你是被草的那个。是这样,我种的守宫砂是按功能区分的,当时我想用你前面来着,给你点的是对应前面的守宫砂。” 王霸惊讶:“这么高级?还按功能区分?那你是不是还能再给我点一个。” 桃花夫人笑得花枝乱颤:“好说好说。你这个情况挺有意思的,实际上你破了处,但我这个守宫砂又判断你理论上还是处男……” 王霸打断道:“有毒没毒?” “没事,消耗点精气神,睡一觉就恢复了。” 王霸高兴道:“那挺好的,回头您拉个课题组推广一下,我们这种血统一般的普通修士就需要这样人民的功法啊!” 人民可能不是很需要这种东西吧!桃花夫人平静地道:“不过它转化成了○纹。” “这对吗?”王霸大惊失色,“守宫砂点脸上也就算了谁家好人往脸上点○纹啊!” “现在有了。”桃花夫人一摊手,“往好处想,○纹比阅○好些。” “好你个头!”王霸大怒。 桃花夫人就在边上咯咯笑着说风凉话: “这样,你跟我睡一觉,说不定就破解了。” 王霸脸色一垮:“同妻大舞台有胆你就来。反正我不来。” 桃花夫人嗔怒道:“殷宪用的是你后面又不是前面,再说了双修的事你上升到那里去做什么?做梦呢还妻,就你们人族狡诈,喜欢搞什么分门别类挑拨离间,为妻为妾为奴为婢有什么区别?乌鸦笑猪黑。你给我当妻我还嫌你不顾家呢。” “我怎么不顾家了,宗门是我家我一直爱护它。” 王霸跑了句火车,又道:“姐,这段时间宗门扩张得快,人手不够,您这个实力待在我这定远峰屈才了。殷宪弄来棵发财树,准备挑个良辰吉日移植进撒金谷,正好适合您修炼。” 桃花夫人嗤笑道:“我要真对你有意,早一百年你就完蛋了,还搁这儿瓜田李下呢。” “姐,你误会了,最近交易所里师弟和小师妹炒得火热,师姐是知名寡妇,龙舟会那边在炒作师尊和闻沧海这一对,我落单了。让你搬出去自立山头是为了跟我卖啊!”王霸大拇指指向自己帅气的脸庞。 桃花夫人倒吸一口冷气,一双雾气朦胧的粉色眸子发出精光:“原来是避嫌战术,真是后生可畏!给我分多少呢?” “那要看您的业绩。”王霸嘿嘿笑着给她满上,敬了一杯,“当然,不会委屈您太久,赌局里的钱提出来才是我们的呀。” 桃花夫人叹道:“这几年我与陈道友多有切磋,合欢宗的功法很有借鉴意义,突破倒也是我所愿。你知道我密宗出身,受限于妖族身份无法突破,这次算来对地方了。只不过……唉,宗主真的不再收徒了吗?人家也想被她灌顶呢。” “那您去交申请走审批呗,贡献够了师尊会帮忙的。”王霸龇牙。 “说到底,就是要我多做任务、给宗门培养人才换贡献呗。”桃花夫人矫揉造作地叹了口气,拨弄起了自己半透明的淡粉色指甲。 “那没办法,家大业大就更要注重公平管理。大宗门都是这样的。”王霸正气凛然。 “有那闲工夫我多物色几个美人提升自己不好吗?” “别给人吸干了败坏我们宗门的名声。”王霸善意提醒。 “那必须的,要是有个万一,我会处理干净。”桃花夫人故意发出咯咯怪笑。两人都没有在意对方的玩笑话,喝完最后一杯酒,各自回去修炼了。 -------------------- 王霸:长这么帅不卖就是亏,得找个人一起卖 殷宪:绝赞抄底中 正业仙宗:没有对名声的向往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总之是个超级黑店,本门认为婚姻的本质是诈骗,属于驭人宗邪术。此宗门的涉外婚姻不是杀妻骗保就是杀猪盘,四个仙尊都是经验丰富的黑打手。 第53章 出家人不打诳语 制定了一揽子发财大计之后,因明仙尊又回到了他忠诚的五环城。这一次是去接“赵岁”的。 “赵岁”也是个神人,被谭清露堵在李氏酒店里就干脆不出去了,一边扯着王霸的虎皮广邀宾客,一边又笔耕不辍努力修行“说文解字”。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凭借《中洲世家大起底!凝霜仙尊的霜是双○人的双》这篇雄文于一众龙舟会正规军中脱颖而出,再次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第73章 仙尊的灵力、魂魄、肉身和道则联系极深,对手如果对其主要修行的道则感悟不够,甚至很难造成有效伤害。谭清露没有真的被改变体质,但第二天还是匆匆离去,然后赵家就倒了霉。但“赵岁”毫无行动,只是声泪俱下地接受天机阁采访,表示自己定要忍辱负重报仇雪恨,今日不如凝霜仙尊,未必永远不如凝霜仙尊!他○○我二哥的仇,我来日定要百倍奉还! 一部分人的注意力马上就转到凝霜仙尊一把年纪好歹都修到仙尊境了怎么还放不下红粉骷髅,甚至炼铜,这不对啊,该不会是合欢宗余孽吧!有些心思不纯的已经喊着替天行道去找谭家麻烦了,洛邑的世家大族又乱了,不少家族意识到大事不妙,带着金银细软连夜接受正业仙宗的招安。 王霸回到李氏酒店五环城分店的时候,李凤元和叶莲娜正在桐影宫中饮酒作乐,角落里是鼻青脸肿被五花大绑的“赵岁”。 王霸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上前居高临下道:“哎呀,赵老弟,几日不见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两位前辈以大欺小,真是太过分了!” 他可是听说了,自从他修为恢复的消息传出,“赵岁”没少狐假虎威,算计谭清露的时候还请什一仙尊帮忙出手,说是算王霸欠他一个人情。 “赵岁”蠕动过来,呜呜哭泣:“王师兄,您可算是来了,这两位前辈今早来我院中,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打了一顿,您要给我做主啊!” 叶莲娜一袭白衣,柔柔弱弱地抬袖掩住半张脸,似是不忍心。李凤元却笑出了声:“好!二位再演两段,这些日子的帐便一笔勾销。” “赵岁”立刻一骨碌爬起来,背也挺直了,从袖中掏出一个算盘:“这不对吧,住宿是德昭仙子请的,你们在大墟做的事还没给我们人族一个交代呢!” “你是人吗你就叫。”李凤元不以为意。殷宪和他一样都是神兽混血,说好听点是混血种说难听点是杂种。在李凤元看来,种族是一个很愚蠢的概念,家族也没有高贵到哪里去。无论是种族还是家族或者宗派,都是因他这样的至强者坐镇才得以立足扬名。 叶莲娜手里卷着一绺长发把玩,叹道:“亏我还想着我这侄孙子可怜,突破仙尊时没有净血池辅助落下了隐患,要帮上一帮。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真让人宫寒。” 殷宪闻言也不装了,眯起眼睛道:“北辰仙尊有这么好心?当年殷王朝势大的时候他退避三舍,殷家没落了之后可就立马翻脸,北洲的好几个附属宗门都给你们吞掉了。” “维修净血池不用花灵元的吗?”叶莲娜娇嗔道,“你们殷家自己没本事,我们可是好心伸出援手,保下了那一部分血脉。这百年间你不识好歹,占着家主的名分不干正事,那些旁系分支多次想对你下手,还是你姑奶奶我保你一命,如今你却说出这种话来!” 殷宪沉默片刻,道:“所以当年本家被灭,他们果然也参与了啊。” 王霸脸上洋溢着老农民般淳朴的喜悦:“那太好了,这些年想必他们靠着本家和驭人宗遗泽,还有北辰仙宫扶持,一定发展得不错。是时候正本清源了!” 两人发出嘿嘿的淫笑,开始分配这笔还没落袋为安的巨款,还盘算着要是有人不服气便统统发卖,又能赚上一笔。 李凤元那双狭长的金色眸子都快睁圆了,叶莲娜笑出声来: “我早说过我这侄孙子没什么良心,你偏不信。不二门拿来吧你。” 李凤元喝了口美酒压压惊,欣赏地看了殷宪和王霸一眼,骂了句不知什么,掐了个法诀,凭空凝聚出一道袖珍的“门”。 那是一道透明的门户,朴素近乎简陋的框架之间似有光彩流转,但仔细去看又会发现空无一物。饶是以战力卓绝闻名天下的李凤元,取出它时也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没有分心。 王霸本色出演,好奇地凑上前去:“这就是传说中的不二门?不应该是佛门概念吗,怎么也落到您老手中?” 听到这个“也”字,李凤元皮笑肉不笑:“王道友这是还记着登闻鼓的仇么?” “怎么会!”王霸大义凛然,“殷王朝既然倒了,那宫中法器就是无主之物,那不是您拾的嘛,什么记不记仇的这话说出来多伤感情!” “那登闻鼓还我。”李凤元朝他伸出空着的左手。 王霸一脸诚恳:“当时的战况您也见到了,大战之中没能保住,弄丢了。” 李凤元给他气笑了:“你丢了就成了无主之物,给殷宪捡走了是吧?” 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互相确认彼此的肉身和魂魄以及随身法器,李凤元道:“若是那么轻易就能被发现,我种这些手段做什么?登闻鼓还来,反正我这不二门我看你们也是不会还了。” 王霸摸着后脑勺憨厚地讪笑,殷宪也摸了摸鼻梁,掏出缩小成一只挂件的登闻鼓与李凤元交接。 即便有叶莲娜的赌局在前,两人也知这次是己方占了大便宜,齐齐朝他鞠了一躬。李凤元随手收好登闻鼓,没事人似地笑道:“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的道途。有什么回去再说吧,今日我们只谈风月,不论其他。德昭,上酒!” 桐影宫中无数门扉豁然洞开,身着簇新花蟒袍、小圆脸上嵌一对酒窝的李德昭单手端着两坛美酒,率领一众美人鱼贯而入,将四人团团包围。 四人坐而论道,推杯换盏其乐融融,一派尊老爱幼的和谐景象,文景皇朝的皇帝要是有幸参与说不定境界都能再上一层楼。 李德昭与在场其他男女老少的美人们获益匪浅。这些人虽然是前来侍奉,但这作为听仙尊论道的学费简直是白给,无论一开始被征召来此是否自愿,这会儿他们都要承李家的情。叶殷王三人也没在意李凤元占这点便宜,反正道法以外的记忆都会被同步抹除。只不过这和谐的画面很快被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修士破坏。 美人们源源不断地端来精致容器盛装的酒水茶点,每个人的衣装容貌都与呈上的宝物相得益彰,又各有千秋。前头的人撤下了,后面的妖又接上。如此循环几次之后,一个身着朴素的晦暗袈裟、面容清秀的小比丘尼冷不丁地将一盏茶打翻在了王霸面前。 王霸还没说什么,他边上的一个浓眉大眼英气勃发的帅哥仿佛被触发了底层代码,对他怒目而视:“这位妹妹穿得是素净了些,却也是她们的教义所在,前辈如今发达了看不起贫苦老百姓也就罢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一般来说仙尊不会纡尊降贵去跟区区炼气士计较,这也是很多底层修士意淫“大师姐被冤枉偷筑基丹百口莫辩”之类狗血剧情的根据之一。但王霸不是一般人,他长身而起,左右开弓,对着来人就是两拳,骂道: “他爹的,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撒野!你们宗的建业碑石是批发的?” 对方被揍成一滩肉泥,糊在桐影宫的墙壁上缓缓蠕动,好半天才恢复形状。 李德昭惊呼:“不愧是因明仙尊!轻易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叶莲娜也附和:“真让人热血沸腾、为之折服啊!”(16) 李凤元抿了口小酒压压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表演。 那小比丘尼看见如此残忍的场景,战战兢兢地劝道:“因明仙尊,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不必为这点小事折损功德……” 王霸有点不祥的预感,却还是友善地指指叶莲娜:“这么有爱心,传说中的南海神尼是吧?小龙女在那边,您走错了。”(23)(24) 小比丘尼眼神清澈:“因明仙尊谬赞了,贫尼法号,南通。” “……神他爹的南通神尼。”王霸拉下脸来,一摆手道,“龙舟会的,拷走!” 南通神尼大呼冤枉:“出家人不打诳语,因明仙尊,净明仙尊,贫尼此行奉师门之命,特来度化二位,莫要一错再错了呀!” 王霸的社会信用极为浑厚,竟理直气壮道:“那你说说,我们究竟做了什么恶事!” 南通神尼已经被两个护卫钳制,依旧神情悲悯:“二位施主或许忘记了这些沧海浮尘,但我们醍醐寺信众、仁安国百姓不会忘记!首先就是男同性恋导致海平面上升,仁安国百万民众流离失所……” “他爹的,还说自己不是龙舟会的!” 王霸勃然大怒。南通神尼被押了下去。 不过她这么一说王霸倒是想起来了,几十年前他和殷宪去南洲追债,对手是一位冰系大能,双方鏖战数日,一直打进了南炤仙宫,跟里面的龙族混战一场后达成和解。那冰系大能也是个狠人,不肯让他们占半分便宜,硬是在死前引动南炤仙尊攻击,掀起海啸淹没了自己的老巢。 那个被摧毁的岛国就是仁安。王霸也觉得很委屈,你们自己的老大要当老赖、宁愿把你们扬了都不肯还钱,怎么成我们这些苦主的错了! 南通神尼被押解出去,那被王霸打飞的帅哥也恢复了人样,委委屈屈地附到李凤元近旁说了些什么,后者也如同被触发了底层代码的拉偏架师尊担当,端着酒杯面露诧异之色,失望地道: 第74章 “原来如此。没想到王道友竟是这样的人。唉,念在我与老苏宗主往日的情分,今日之事我只当没发生过。你们走吧,今后莫要来往了,以免带坏了我李家风气。” 王霸遭到污蔑当即暴起,与他讲道理。殷宪和叶莲娜在一旁打假赛,好一副做出要支援师兄架势却因私人恩怨而出工不出力的做派。 半个时辰后,占据主场优势的李凤元成功制伏王霸,将三个滥杀无辜的邪魔外道扫地出门。 擦着嘴角的血,王霸还在大声嚷嚷李凤元老糊涂了不中用、不相信兄弟不值得深交;殷宪一把将他拽上飞剑,骂道:“师兄还嫌不够丢人?先回去审审这仁安国醍醐寺的底细吧!” 王霸怒目而视:“净明仙尊还知道这是给宗门丢人?若不是你小子袖手旁观推波助澜,岂容他李家如此污蔑我!” 叶莲娜轻咳一声:“侄孙子,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殷宪虎躯一震,立刻往王霸身上倒去,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王师兄,还好你来得及时,否则小弟今日就要被谭清露那淫贼玷污了呀!” 王霸虎目含泪,一把抱住“赵岁”:“赵老弟受苦了!我王霸没能护住小师妹,今日决计不能再护不住你!” ——因明仙尊就这样从五环城中接走了在他落难时救助过他的热心人士“赵岁”,还很仗义地带走了大墟之战后一直待在李氏酒店调养、没能赶回北洲的叶莲娜。 叶莲娜在大墟之战中率领妖族及混血仙尊跟人族作对,属于甲级战犯,这些日子她没能回归北洲,本质上是被其他四洲的人族势力联手扣下了,要四海龙王给个说法。而就像杨筝袒护乔拉汀一般,由于叶莲娜对“赵岁”有庇护之恩,王霸也强势将叶莲娜带回宗门保护起来。一时之间各大宗门的上层干部气急败坏,中下层则又流传起了大师兄小师妹夫唱妇随、正道魁首力挺魔道妖女的感人异性恋传说。 正业仙宗,金银谷中,殷宪摩挲着茁壮成长的发财树,深藏功与名。 -------------------- 殷宪:师弟不仅会做局、做账,还会做多、做空…… 王霸:这么多年我分红呢? 殷宪:用说文解字给你改成落红了 王霸:xx,xxx! 第54章 忘本 自从徐品尘遭到北洲魔女协会刺杀、身受重伤之后,整个幽燕地区一直处于高度戒严状态。 太清宗的合德仙尊功德深厚、开创修行盛世而成为了第一个得道飞升之人,通天路泄露的仙气也滋养了此方世界。更多飞升者成功之后,冲击高境界的仙尊增加,对资源的争夺也变得激烈,许多人在其中身死道消,到了后来竟出现了飞升真空时代,仙灵气的渗透越发减少。所以说飞升者越多,飞升者越少。 但无论如何,太清宗在五洲享有的名声与权势从未真正衰落,即便鼎盛时期坐拥二十余位仙尊的殷王朝也对其礼遇有加。千万年来,第一次有势力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太清宗,并造成了实质伤害。 徐品尘统领宗门多年,他与闻沧海的师尊在五洲大战末期为太清宗撕咬下殷王朝最丰美的疆域与藏品,让太清宗重新问鼎中洲;前宗主坐化之后,他接替职责,巩固了太清宗在五洲的霸权,同时吸收殷王朝的历史教训,精心把控每一块名下的土地、每一方结交的势力。 围剿邪魔外道、打击外洲势力的行动中,太清宗总是冲杀在前;在本真学会的动乱中,徐品尘召开大会,定性之后身先士卒、开始打击,同时又劝说优待涉事不深的外围成员,尽显大宗门人文关怀。 踏上仙途之后的每一日,徐品尘都在为太清宗殚精竭虑。在普世道德而言他略显抽象,但作为宗主他尽职尽责。北洲魔女协会的袭击与宣言没有动摇太清宗上下分毫,只让他们更为群情激愤,查询卷宗、盘问知情者,四处搜寻本真学会余孽,要以儆效尤。 同时太清宗只是不愿意失去一尊顶尖战力、一个灵魂偶像、一位带领他们重现辉煌的宗主,并不是真的损失不起。在徐品尘之外,太清宗内外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仙尊级战力,随时可以迎战。 徐品尘在最初的重伤之后情绪失控指责了王霸,但是之后岐黄阁阁主亲临太清宗为他疗伤,他看见了恢复的希望,也就冷静下来,不仅指挥手下与盟友维持与正业仙宗的良好邦交,甚至提拔了一批萧魃的故旧,让其中一部分去冀北地区支援争鸣宗的建设。这下子轮到正业仙宗为难了。 这也是徐品尘的目的之一。作为中洲的正道领袖,大墟陷阱是他主动联系殷宪制造的。同时,他也不能容忍自己有其他的把柄落在殷宪手中,比如顾长绥。 仙尊之下皆肉体凡胎,而仙尊们的肉身、魂魄、灵气与道则融合、不断趋于归一,出于习惯还保留着“生前”的形态,只等贯彻真道、立地飞升。但是,仙尊境界的这些大人物,又不是仙,依然受到寿元的制约。 荆山仙尊钟鼎生为饕餮,先天寿元绵长,因此祂有充足的余裕在寻欢作乐中悟道;凤岐仙尊李凤元有一半金凤血脉,先天寿元却只有金凤的三分之一,直到修成仙尊,寿元也没有超过普通金凤与生俱来的水平。但人族是短生种的说法并非是以祂们为标准,而是因为人族是能够修至仙尊境的种族中最短命的种族。 凡人身周能够接触的生灵大多是智慧低下、寿命短暂的飞禽走兽,因此自视甚高;而一旦踏上修行之路,便知自身之渺小短暂,要么在越走越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自我放逐,要么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摆脱命运拼死一搏。也正是因为这种紧迫感,现存于五洲的仙尊之中,人族出身占比最高。 徐品尘就是人族出身。像殷宪那种三代以内有长生种龙族血统的不算人族。而作为短生种,徐品尘也没有摆脱宿命般的欲望:长生。 个人的长生与种族的繁衍从不是一回事,甚至很多时候站在对立面。因为千万年的历史实践告诉这帮仙尊,血脉后裔是延续寿命的上佳耗材。 鲑鱼洄游,经历漫长的迁徙与磨难回到出生地只为繁衍,在人看来有趣到愚蠢,愚蠢到可怖;而人经受天灾地劫、人祸压迫,在易子而食的动荡时代中也随波逐流地开枝散叶,在高贵的长生种眼中亦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愚蠢麻木。 徐品尘晋升仙尊之后,很长时间也以为自己未能割舍这部分生而为人、又被家庭宗族及社会强化过的“本能”。但是很快,他觉察到这是他努力修行追求大道终极的回报,多年苦修给予了他直觉:终有一日你会用到他们,无论是作为棋子还是材料,血缘是最强的因果之一,无法斩断,而强为仙尊的你,永远是这段关系中的主导者。 在驭人宗倒台、合欢宗覆灭之后,明光出了事,无垢仙尊的血脉就此断绝。但为数不多的女性仙尊在晋升之前都多少遭受过太清宗这类名门正道的打压,她们拼杀出路是为了扬眉吐气有仇报仇,得知明光出事不去给大清宗送礼炮算她们势单力薄,但哪有损伤自身来给仇人延续血脉的道理? 徐品尘找上了顾长绥。 在维持人口规模、稳定耗材产出这一块,驭人宗是专业的;而在阴阳调和、延续血脉这一块,合欢宗比岐黄阁更加权威。有着驭人宗和合欢宗两大背景的顾长绥虽然在正道游戏规则之内洗白了自己,但徐品尘知晓实情。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太清宗而不是什么中洲大义,没有为受害者伸张正义的义务,有把柄在他手里的夜缨仙尊挺好用的。 不久之后,通过多次试验,消耗了不少底层修士与珍贵材料,萧魃与杨筝先后诞生了。徐品尘还特意布局,与散修女子接触,同时泄露出蛛丝马迹让明夜知晓,最终明夜铲除了那两名“情敌”,萧魃和杨筝的身份也以一种欲盖弥彰的方式成功洗白。 这算是一个擦边球,他又拥有了血脉后裔,也保住了正道魁首的颜面,萧魃和杨筝是他偷偷摸摸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留下的野种,不是他修行邪功捏造出的棋子替身。大家都知道这事有古怪,以徐品尘的仙尊资历哪来萧魃这么小的儿子?但如今驭人宗死无对证,大清宗又蒸蒸日上,大家你好我好,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发髻挽起、清冷如月的明夜步入乾清殿,与岐黄阁阁主寒暄一番,后者笑着离场,将空间留给二人。 徐品尘的伤情已经稳定下来,岐黄阁阁主用阵法辅助,在闻沧海等众多太清宗仙尊的帮助下清除了灵府与丹田内的外来道则,基本恢复了稳定。虽然没有恢复到可以自产灵力的地步,但徐品尘可以做到内视调理,一切稳中向好。 见明夜来了,端坐在蒲团上的徐品尘睁开眼睛。他刚刚用过药,正在调息,本能地对明夜的来访感到戒备。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他看着台阶下的明夜,略显忧伤地问: “明夜,师妹,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恨我吗?” 第75章 明夜一怔,旋即微微一笑,如雪后初晴,秋霜消融。她缓步上前,在徐品尘身侧坐下,伸手抚摸那张已然恢复年轻时俊朗儒雅甚至更胜三分的面孔。 “怎么会呢,师兄。”她轻声说,“当年师妹年轻气盛,误入歧途,是师兄冒天下之大不韪,冒着让整个宗门蒙羞的风险将我保下。我没有作为本真学会的逆贼死于乱战,而是作为太清宗的宗主夫人享受荣华,师兄给我的已经足够,我要绝情到什么地步,才会为一点小事来恨你呢?” “即使萧魃和杨筝……”徐品尘没有把话说完。 “他们的来路,旁人不清楚,作为本真学会的二把手,师妹难道还不清楚吗?”明夜那向来冷峻的面孔此刻温情脉脉,甚至带着些取笑之意,“我以为,替你料理了那些隐患,师兄便能明白我的心意,原来我在师兄心中,一直只是个爱拈酸吃醋的无知妇人么?” “乾坤那孩子……” 明夜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为了试探正业仙宗的底细,这是必要的牺牲,我都明白。此事委屈了扶摇妹妹,执法长老首席位置便是对她的补偿。我都明白。” 徐品尘定定地望着那双温润的美目,半晌,轻叹一声,道: “是啊。曾经与我争宗主之位的师妹,如何会不明白呢?” 与此同时,正业仙宗的金银谷中,殷宪面色阴沉,一把捏碎手中供词: “显圣寺好大的野心!得到了世界树还贪心不足,竟敢派人来浇死我的发财树,实在可恨!此仇不报非君子,今天谁也别想拦我!” 王霸正欲相劝,却听他冷哼一声: “我还没跟师兄算引狼入室的账,师兄非要在这时候怜香惜玉不可么?你今日不把那小尼姑交出来,这事没完!” 听他如此不客气,王霸也没有好脸色了,抱着双臂骂道:“你一个大男人跟人家小姑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小气鬼!醍醐寺的师妹也不是故意的,我已做主让她回南洲去了,你待如何!” “她企图浇死我的发财树,我还不能追究了?!”殷宪破口大骂,“王霸,你做的好事,我早就说过嫌疑人要严加看管,你倒好,一个臭泥腿子当上仙尊忘了自己什么出身了居然搞起以礼相待那一套,现在还把人放走了,怕不是跟她一伙的专门来坑害我吧!” “你说什么?!”王霸闻言大怒,上前与他撕打起来。围观群众纷纷噤声,不敢上前,前后以业务繁忙为由离开现场。 两人差点把金银谷打坏了,最后殷宪算账心切,撂下一句狠话,便离开正业仙宗,纠集一帮心腹去追杀那醍醐寺特务、显圣寺下线南通神尼去了。 殷宪南下之时,苏寂在东洲的追债行动也受到了阻挠。宗纯院的历休大师亲自出手设局,出云神宫、镜心流等组织的多位高手结成大阵将其困住。祸不单行,前去西洲归还誓约胜利之剑、索要正业仙宗与殷王朝遗产的顾盼也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狙击,陷落在圣地“窄门”中杳无音信。 消息很快传进中洲,矿发委向两洲发出强烈谴责,但一直没有正式动作。王霸在正业仙宗气得跳脚,每天都在骂街,但如今形式险峻,其他宗门在大墟之战后对正业仙宗的底蕴都十分忌惮,在此关头宗门内不能没有仙尊坐镇,否则很难保证其他势力会不会趁他病要他命、逐个击破四位仙尊之后将门生一网打尽。 镇海、洗华、因明、净明四位仙尊不仅是正业仙宗的定海神针,更是杨筝的保护伞。在正业仙宗高端战力捉襟见肘的情势明朗之后,立刻有几位不受五洲大比委员会约束的野生仙尊现身冀北地区,威逼利诱,要求杨筝交出建业碑石、供他们驱使。 -------------------- 明夜to王霸:你背刺,那我也背刺.jpg 老徐:尝过了魔女滋味之后发现家里到处都是刺客.jpg 第55章 我成尊不就是了 一道无形界壁隔绝延佑城内外。 原本这是建章国国都的防护大阵,后来盈亏岛等势力来支援建设的术士们出手,将其改造成了争鸣宗腹地的临时护宗大阵;如今,八位来自五洲四海的仙尊们随意出手,便将其变作受他们掌控的牢笼,固若金汤。 那八位仙尊都是大宗门附属小势力的长老和宗主。大势力都加入了五洲大比委员会,收到契约束缚,不仅不能向杨筝出手,还有义务支援她建设争鸣宗。附属小势力就不同了,既然没有资格进入委员会,那也不会遭到契约反噬。如今争鸣宗最大的靠山自顾不暇,他们的靠山抗下一部分反噬拖延救援,给他们可乘之机。 八名仙尊先围困好延佑城,免得建业碑石和杨筝这只肉票跑了,然后便文斗武斗一起上,决定城中人事物归属。 眼看着那八名仙尊行事谨慎,不仅速战速决,还立下了简单的道誓,约定败者协助胜者接管延佑城,柯雅士有点急了,他的上峰还没派人来呢!他问杨筝: “宗主,还没有联系到净明仙尊吗?” 乔拉汀也联系不到外界,脾气火爆地建议道:“杨道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不如让九数院的道友想想法子开个口子,我们出去冲杀一阵!” 萧魃也道:“乔道友说的有理。在座诸位都有成就仙尊的资质,怎么能没有越阶一战的能力与勇气?让我们试试吧!” 年轻人就是热血,纷纷被萧魃带动,七嘴八舌地要求出阵,甚至效率极高地自行组队,开始制定战术,竟是都没把外面那八位名不见经传的野鸡仙尊放在眼里。 杨筝却颇为严肃地劝道:“诸位道友的心意杨某领了,但此事就此作罢。你们都在自家宗派身居高位,若是在这里出了事,要杨某如何与各位的师长交代?那八人虽是冲着建业碑石来的,却也未必不会趁乱害人、除去竞争对手的仙尊种子!为了争鸣宗与诸位的将来,这场战斗只能由我们自行解决。” 她此言一出,众人都冷静了一些,对她的思虑感到认可与敬佩的同时,也有原景元教中人焦急地道:“可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凭借我们争鸣宗,如何能突破仙尊封锁、守住建业碑石?” 杨筝冷冷地道:“很简单,我成尊不就是了?” 说罢,她的气息不再遮掩,太极境威压显露而出!(18) 阵外的八名仙尊齐齐色变,还未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杨筝的身影诡异地穿过大阵突入战场,双手持剑了结了两个刚刚结束战斗松了口气、受了轻伤的仙尊! 另外六人惊骇欲绝,却立刻联手杀向杨筝。其中一人叫道: “无知小儿,正业仙宗如今自顾不暇,我等还有援军将至,五洲没有人会放任你嚣张下去!” 杨筝仰天长啸:“没用的东西,这么多年活到狗身上去了!我倒要看看,是诸位的援军来得快,还是我杨筝的剑更快!” 七人转瞬间战成一团,困住延佑城的大阵此时又成了最好的保护伞,百万凡人和低阶修士呆呆地看着恐怖的攻击落下,勾勒出界壁的边缘。中心地带,曾与杨筝同台竞技、各怀鬼胎来支援建设的各大宗门精英弟子们也是神色各异,竟是全都陷入了沉默,只余心跳鼓动、神魂激荡。 延佑城中沉默,五洲大地却因此处的战报而沸腾。修行不到一甲子——不,准确而言杨筝拜入苏寂门下后才得到资源倾斜全力培养,短短两年她从一个筑基修士一跃成为太极境仙尊,这是五洲四海内外从未有过的天才,也是决不允许出现的怪物! 一时间雷云滚滚、地动山摇、海水倒灌,八方空间都在震颤。所有明面上暗地里的仙尊们纷纷离开闭关之所前往争鸣宗,只为将这开天辟地以来最可怕的天才扼杀于仙尊境前! 面对源源不断的强敌,杨筝傲立虚空,睥睨四方,纵声大笑道: “天不生我杨秦月,剑道万古如长夜!老不死的来得正好,本尊破境,正需要几块磨刀石!”(63) 说罢,“杨筝”又斩断一条手臂,夺过一枚储物戒,暴喝道:“滚!这是我的战利品!” “杨筝”在延佑城外孤军奋战,大出风头,正业仙宗内部,殷宪和王霸却站在一处血湖前,等待着叶莲娜将净血池布置完毕。 此处是定远峰山体中的一处空间,正业仙宗的十万大山之内,定远峰的各处阵法与道则最为驳杂,最适合蒙蔽天机、防备九数院那种术士势力。这些日子正业仙宗向各大势力讨还的殷王朝遗产都被叶莲娜抽取气运与道则投入净血池,展示在大殷博物馆中的不是空壳就是仿品。但殷宪这个正主还活着,他说是正品那就是正品。 看着叶莲娜状似随意地布置净血池,王霸问:“师弟,你真要冒险?” “师兄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不会是担心我吧?”殷宪挑眉。 “滚。我担心你扛不住死了连累宗门减员,要不等桃花夫人和陈师姐突破了再说?”王霸没好气道。 殷宪摇摇头:“争鸣宗的建设计划不可更改,这是振兴宗门的重要一环。争鸣宗立住了,我们才算立下威势、打开局面。但我们没有阵法宗师,只能将宗门的旧阵用于争鸣宗,而宗门自身启用殷王朝的护国大阵。以我如今的能力,激发传国玉玺都难,不冒险根本无法挪用护国大阵为我所用。” 第76章 他说的这些王霸都知道。后者点点头:“那你自己注意点,别给叶前辈种下什么手段。” “用你提醒?师尊早在我身上留下九道心剑,自动触发。” 王霸闻言也不再多言,凝重道:“师姐也该从‘窄门’脱困了,我去延佑城接班。” 说罢,王霸一步踏出,竟是瞬间与千万里之外的“杨筝”互换了方位,以杨筝的形象出现在战场,挥舞着含光剑假装那是心剑。回到定远峰中的“杨筝”也失去顾盼操控,变回一具空壳,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西洲一处小镇,一名白衣简素、面容清秀的女修凭空出现,正是刚刚走出“窄门”秘境的顾盼。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西洲么?”(47) 她微微蹙眉,环视四周,没能辨认出自己此刻身处何方,却并不着急,飞身而起,剑气扫射虚空,很快就有三名仙尊从虚空中现身。 顾盼冷漠道:“速战速决。师妹还在等我支援。” 那三名仙尊自然不是名门正道出身,其中有一人就是西洲臭名昭彰的合欢宗平替组织“百日红”的前长老。 此人原本是合欢宗外派来西洲支援建设兄弟宗门百日红的,结果合欢宗被中洲批倒批臭,百日红迅速和他割席,导致他沦为魔道中人,这些年一直在做百日红和其他一些大门派的白手套。但论起来,他最恨的还是毁掉了合欢宗的苏寂师徒。 这位没有必要编造好名字的仙尊面色阴沉,姣好的脸上带着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顾道友倒真是自信。也确实该速战速决,想来苏寂那臭婊子这会儿正在东洲做她的老本行吧,本座这就送你们师徒团圆!” 顾盼那死水般的面孔上终于泛起波澜,她抬起眼来,冷冷道: “你有取死之道。”(20) 那三人齐齐大笑,双方下一刻便战至一处,荒废的小镇转瞬砂石裸露、化作荒土。 百日红继承驭人宗和合欢宗的部分遗产,只要提前耗费代价进行准备,战死之后就能够在耗材身上复生。这也是这回百日红牵头来伏击顾盼的原因之一,他们不会彻底死亡,而跌落的修为也可以通过采补而挽回,用于采补的原材料则是各大势力默许之下割舍的贫瘠领土。 顾盼知道这一点。她踹开一人、闪开几道攻击,顺势转身拔出宵练剑,道: “无情道有许多分支,而我修的是杀孽最重的一条。 “人是其社会关系的总和。无论做什么事,再无情无义之人都会有所顾忌,或是其中牵涉的因果,或是做此事的必要性。同样,在杀人的时候,再是仇深似海,也有不得不忌惮、犹豫的要素。 “无情道不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一切大道的尽头都是无情,否则无以至纯。我顾盼践行此道,等同替天行道。” 片刻后,甩干剑上血迹,顾盼飞身前往冀北,一路上有意无意地受到各路势力的干扰,偏离路线、向北洲行去。 她并不担心冀北地区的战场,因为她知道王霸是最像苏寂的学生。苏寂曾经也会一边肩负重担,一边朝她咧嘴安慰说不会有事的,师娘都会解决。这么多年过去,苏寂改变了,王霸却很幸运,一直没有变。 顾盼相信他,不仅是相信自己的师弟,更是因为相信苏寂。 南洲因研究世界树而对外封闭,东洲为对付苏寂倾巢而出,顾盼将西洲追兵一路引向北洲,四海龙王先后对临近他族势力出手;大宗门忍受着誓言的道则反噬按兵不动,附属宗门的仙尊们不断涌向冀北地区试图抹除“杨筝”。 宁静祥和、烛火摇曳的定远峰山体内,殷宪摘下金框眼镜,除去衣衫,缓步走入净血池: “还请尊贵的龙族前辈指教。” 山体内的阵纹微不可见地亮起,接着势不可挡地自行生长、蔓延向整座山脉,最终将勾连整个洛邑地区的地脉,稳固山河。殷宪既是这座大阵的钥匙,也是汲取其养分的主君。 叶莲娜轻笑一声,金色的竖瞳镶嵌在那张柔弱温婉的面孔上,衬得她像一尊慈悲的圣像。她提起裙摆衣角免得它沾染血污,蹲下去将一顶残破却辉煌如夕阳的华冠放在殷宪头顶,轻轻撩拨了一下那丛短发。 她站起身,看着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孙子,温声道: “龙族有什么高贵的?高贵的从来都是我们这些至强者。我父因成就仙尊战力无双而尊贵,我因随时能够突破境界而尊贵。我的皇兄实力不如我,便卑贱如虫。虫族若出仙尊,自然也比没用的小龙崽子尊贵。 “仙尊就是这个世间最尊贵的生灵。而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又岂是那些所谓的种族大义可以约束的呢? “作为帮助你更进一步的代价,净明仙尊,去为我们探探路吧。” -------------------- 接下来又有三章回忆杀…… 第56章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师尊……不要……你别这样!不要再勾引我了!!!” 王霸本是修习新法术遇到了不会的地方想去找师姐问问,不料却在门口听见了顾盼微微颤抖的声音,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来不及细想,眼见着殷宪也揣着手似乎是要来找师姐商量事情,王霸下意识地展开双臂拦在了门前。 殷宪奇怪地看他一眼,皱眉道:“你干嘛呢?” 王霸正要找借口跟他打一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听屋内传来一声凄惨的呜咽,接着便是剧烈的喘息。两人顾不得其他,连忙破门而入,生怕在这关头师姐出事正业仙宗再喜提减员。 ——一只雪白丝滑的九尾狐狸在顾盼怀中扭来拱去。顾盼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喘着粗气不断地疯狂抚摸白狐的皮毛。白狐笑得两眼弯弯,九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时不时轻轻扫过顾盼脸颊,还拿嘴努子去蹭她的脖颈,引得少女一边愤怒一边嘤嘤笑。 门口二人瞠目结舌,王霸问:“这是干啥咧?” 白狐口吐人言:“帮你师姐修行呢。” 顾盼咬牙切齿,手上却停不下来:“您这是帮我吗?多年苦修毁于一旦,师尊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苏寂继续给她摸着脑袋,发出挑衅的娇笑:“苦修是挺苦的,但你修了个什么东西呀?如此不堪一击的无情道,不修也罢。” 顾盼心下恼火,身体却很诚实,甚至摸起了白狐的肚皮。王霸和殷宪思考片刻觉得有点非礼勿视,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叉着手旁听。 白狐躺在顾盼怀中,安逸地眯着双眼,尖声道: “修道修道,是你去修道,不是道来修你。为了修无情道而强令自己无情,岂不是本末倒置、反过去成了大道的奴隶了吗?这样下去,你迟早要迷失本心、走火入魔。” 顾盼手上动作一顿。 苏寂扭了扭,示意她继续摸,娇笑道: “我修剑道,也不是只修剑道。大道这种东西就是贱皮子,你对它一心一意它就会反噬你,你开个三宫六院反而就能取长补短维持平衡。再说了,一条道有无数人在修,你我又凭什么不能修无数条道?” 殷宪恍然大悟:“我懂了。” 苏寂骂道:“你懂什么了,畜生!” 王霸抢答:“恭喜师尊可以称帝了!是当择日再开选秀纳些徒子徒孙……”(80) 白狐飞身而起,一脚踹在王霸脸上。顾盼气急,叫道:“师尊为何奖励他!” 王霸后槽牙都被踹松了,赶紧吞了颗药疗伤。 苏寂玩够了,就从顾盼身上下去,不顾她停在半空还在晃动的双手,化为人形。 她笑眯眯地揣着双手,问:“找我什么事?” 王霸掏出记录功法的玉符准备提问,殷宪则抬手打断,正色道:“半个月前我去大墟探查,回来路上遇到了一名女子。她的气息很古怪,十分繁杂,但其中有一股隐隐占据上风,乃是合欢宗的外门功法波动。观其面貌,却仿佛是丹心峰峰主张师伯的六弟子,甄洺师姐。” 那三人先是欣喜,之后面色便沉了下去。苏寂道:“你怀疑当年还有一批门人被掳走去做了炉鼎?” 殷宪点头:“我们所有人的魂灯都被毁了,这条线无从查起,但是弟子清点过当年宗门内留下的尸首数量,根据战斗痕迹推算了死无全尸的数目,加起来不足在册人员半数。除去事发时方便逃离的外门弟子和那段时间在外历练者,再减去前些年我们从南洲等地解救回来的,还有至少四百人下落不明。前些日子师尊将寒蝉寺让给九数院,弟子便斗胆前去请教雨虹仙尊前辈,她用这些数据做出推算,认为这批人分散各地,但是最近有向东北方向汇聚的趋势。” 正业仙宗的东北方向有很多势力,包括大墟周围的驭兽宗、合欢宗、天机阁。 苏寂问:“陈蝶呢?供出什么了吗?” 寒蝉寺一役之后,陈蝶作为同伙被王霸带走审讯。有九数院的雨虹仙尊亲自作证,犯罪证据确凿,合欢宗连夜与她割席,声明这一切都是陈蝶的个人行为与组织无关,合欢宗今后会加强管理杜绝此类恶性事件再发。 第77章 王霸摇头:“总不能对人家严刑逼供吧。弟子也正要说这事呢,我水平不够怕给人弄傻了,想请师尊亲自出手搜魂。” 苏寂道:“行,这就去。” 四人没多废话,很快一起来到了关押陈蝶的洞府。 正业仙宗目前资金不足,人手短缺,一家几百口人加上落花门的几十个穷亲戚都挤在主峰上,方便守望相助,防护阵和聚灵阵也只需要覆盖主峰范围,消耗资源不多,就是整体看着像个建在悬崖峭壁上的村庄,临时建的议事大殿便是恶霸地主家的豪宅。 陈蝶被关在一处山洞中,殷宪和王霸亲手挖掘布置。她落网快两个月,尝试过挑拨离间和色诱,都没起效,却看出这群人不会轻易取她性命,干脆不再说话,只寻机逃跑。 这会儿苏寂亲临,还笑得妩媚多情,一看就是心满意足、准备吃些小甜点收尾。第六感让陈蝶脸色一变,当即举起双手,叫道:“我有苦衷的,我若是背叛——” 苏寂娇笑一声:“多说无益,我来助你。” 说罢,浩瀚如无尽深渊的魂魄轻轻席卷陈蝶,将她搜了个底朝天。 千万里外,顾长绥为首的数人正在议事,忽然齐齐看向悬在空中的几盏魂灯。其中一盏猛烈跳动了一下,熄灭了。 众人都微微松了口气。这些魂灯都是烛龙仙尊改进后的版本,合欢宗给大部分外派的高阶弟子都配置了这样的魂灯,不仅能够探查行踪,还能反馈这些人有没有遭遇囚禁、泄露机密。 现在,魂灯告诉他们陈蝶死了,死前没有泄露合欢宗的核心机密。 自从两个月前折戟寒蝉寺,合欢宗紧急收缩了许多势力,多次舍弃了安插在外的棋子以断尾求生。这让他们对阴魂不散的正业仙宗更为仇视,却也生出忌惮。因为中洲到底是所谓正道的天下,遭遇灭门之祸的正业仙宗本就占领道德高地,若是再让他们从陈蝶手中拿到合欢宗的把柄,他们可就要亡命天涯、去陪驭人宗先贤了。 即便如此,顾长绥等人也没有放松警惕,加紧内部防御,并加快收缩外部业务。正因为陈蝶死了,正业仙宗很可能推算出他们对门下弟子的控制手段及其背后缘由,甚至是试图搜魂。她是另一位仙尊长老的爱徒,但也没有例外,被种下了一旦搜魂就会自毁的手段。 合欢宗那边紧锣密鼓地规划防御事宜,正业仙宗这边也从陈蝶身上搜出了不少消息。师徒四人面沉似水,丢下不可置信、犹在梦中的陈蝶,回到苏寂的茅草屋商量营救计划。 苏寂的意思是目前宗门虽然陆陆续续找回了一些流落在外的弟子,又与落花门达成了长期合作,但这些弟子刻苦有余天赋一般,还没有到独当一面的时候,四人不能同时出击。更何况由于师徒四人近年风头大盛,天子三剑能辅助修行破境的流言再次甚嚣尘上,若是轻举妄动很可能重蹈覆辙。毕竟财帛动人心。 三个徒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王霸提出异议:“其他的徐徐图之也就罢了,甄师姐此时在外活动,既然见到了,便救回来吧!” 殷宪冷哼一声:“师兄这是暗指师弟无情无义么?且不说那是不是真的甄师姐,你我不过太素境初期修为,救回来又如何能分辨出她身上有没有仙尊级的手段?若是为一时冲动连累了宗门其他弟子,才是罪过!” 顾盼的无情道修为刚刚被苏寂毁于一旦,此时幽幽地叹了口气,竟是主动为两人打圆场: “王师弟,二师弟也是出于对甄师姐的敬重才这么做。甄师姐当年乃是丹心峰的风云人物,绝不会为多几日的磋磨而沦丧,日后若是得救,反而会为自己为宗门大局争取到的宝贵时机而感到自豪。况且,即便是为此牺牲,她也不会愿意先师妹一步得救的。” 王霸恨恨地道:“说来说去,还是我们不够强,连个尊者都没有。合欢宗明面上就有三个,实在可恨!” 苏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王霸身形修长、体格健美,此时识相地蹲下去让师尊摸头,心知她心情又不好了,赶忙不再多言。 殷宪遭到顾盼解说,红了脸别过脑袋一言不发,而顾盼听了王霸的发言,却朝苏寂抱怨道:“王师弟说的也有些道理。师尊,我们本就缺少高端战力,哪怕是没有前途可言的错误道途,在这种时候我也认了。你怎么能坏我修为!” 苏寂冷笑一声:“若是为了同门情谊而放弃自己的前途,你那条错误的无情道也迟早修不下去,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向来对徒儿们的修行进度评价刻薄,但从未如此不假辞色。顾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见她如此,苏寂又语重心长地道:“盼盼啊,不是为师作践你,是你妄自菲薄。你可是我们师徒四人中最有福气的,不要辜负这份机缘啊。” 顾盼茫然看向她,问:“什么福气?我怎么不知道?” 从前正业仙宗昌盛的时候还有气运之子特招班呢,她要真的运气好应该早就进去享福了啊! 苏寂道:“俗话说父母祭天法力无边,我们之中,只有你有幸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嘛!” 顾盼恍然大悟,一下子挺直了脊背。殷宪不知道她在骄傲些什么,就听王霸学以致用,兴奋地举手道:“师尊!当年正是徒儿捅死了殷叔叔,算不算帮了师弟一个大忙?唉,将来宗门复立,我这么仁义,肯定要做大师兄。” 殷宪破口大骂:“那殷家治下无方饿死你爹娘也算老爷我送你一场机缘!”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苏寂笑嘻嘻地袖手旁观。顾盼叹了口气,仰头望天:“我要闭关。都别来吵我。” 苏寂耸耸肩,老气横秋地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过这时候冷静冷静也好,总有一天你会理解为师的良苦用心……” 说着她也不管还在互殴的两个弟子,哼着青丘的小曲去找落花门的长老索要美酒品鉴。 第二日,帮忙验证药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苏寂摸遍浑身上下,尖叫声吓得整座山峰接连响起十七八道炸炉和走火入魔的声音: “哪个小兔崽子干的?老娘的含光剑呢?!” 此时的王霸已经揣着含光剑一路向不夜城狂奔,而一时大意被他打得昏迷半宿的殷宪也当着全宗门上下的面告状:“师尊,不用想肯定是王霸干的,你看现在就他不见了!除了我们谁还动得了含光剑?他向来如此!” 苏寂红着眼睛扭头,阴森森地道:“那你说说,你的好师兄去了哪里呀?” 殷宪心道不好,这分明是看穿了他们在演戏啊。他咽了口唾沫,嗫嚅道:“想来是去合欢宗营救甄师姐了。” 听到宗主尖叫而慌忙聚拢过来的人群当中爆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欣喜万分,纷纷问“甄师姐,哪位甄师姐,果真还活着么”;也有人听全了话,知道“甄师姐”流落合欢宗,面露忧色。 一时间,规模可怜的正业仙宗一片混乱。三个未来的仙尊、如今的太素境天才面色难看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 师姐:无情道+宗门圣女+剑道宗师+孤儿,buff叠满装起来可太爽了 苏寂:但是话又说回来哪个小女孩能拒绝一只油光水滑的狐呢? 师徒四人的本质:老殷a装o,老王b装a,老顾a装b,老苏b装o。总之这一集依然全员诈骗犯。 第57章 无情道 血光一闪,两名合欢宗弟子还未意识到自己成了尸体,就被王霸一手一个裹在布中塞进了廊侧的暗间,连一滴血都没有落在地上。 这是不夜城无数廊桥中位于地下的偏僻一角。 不夜城靠近大墟,几乎不见天日。此地被称为不夜城,不仅是因为丰富的夜生活,更是因为遍布城市角落的明灯。 山顶的永乐宫极尽奢靡,琼楼玉宇错落有致地组成园林与大阵。精致的宫灯中燃烧的是灵兽的魂魄,薄纱上绣着栩栩如生、随着光影变幻的本体图案;高大的灯柱上擎着被压缩的东洲名山,岩浆喷涌而出沿着灯柱盘旋而下,却又丝毫没有灼人热气,只是一根根熔岩的喷泉;各色花卉争奇斗艳,以假乱真的花灯点缀其间,花蕊中燃烧着岐黄阁的珍贵香药,恰到好处地融汇进花草与梁木的气息;如此种种,不过不夜城奢华与光明的千分之一。 雕梁画栋鳞次栉比,从山顶一路泼泻而下,连山脚的竹舍与木屋也明丽大方,如一席华丽的长裙。无数回廊连接各色房屋,悬在檐下随风而动的烛火便是串联起珠宝的金丝银线。 连游荡在青石板路上载歌载舞的美娇娘,双手也擎着琉璃般的火焰。她们的轻衫缀满金珠,她们的笑容热情洋溢,她们的歌喉悠扬赤忱,她们的舞步轻盈灵动;她们像游火照亮街区,点燃夜以继日的狂欢。 当然,合欢宗是一个包容并济的大宗门,路上的舞者中人族舞姬占了大头,其他性别与物种的也应有尽有。王霸打扮了一番,便穿上一些很神圣的衣服混进去跳舞了。他身具雷灵根,恰到好处地展现出瑰丽却羸弱的火焰,叫人赏心悦目,却不会太过注意。 第78章 铺设地面的材料根据区域不一而足,石板、木材、青玉、寒冰、花草只是寻常,都不过是舞者们脚下的舞台。因为“外来者”不会下到地面,他们或是朗声而笑,或是改头换面,身着锦衣华服站在廊桥或者窗格之后,欣赏着这些免费的表演,感受着灵与肉的震颤,那是本能的、对于激情与生命力的渴望。 合欢宗的管理外松内紧,这些舞者既是招牌节目,也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更是整座不夜城最重要、最基层的警卫。他们的管理者素质参差不齐,基本在培元到采阴之间,王霸扮作顾客进入合欢宗,轻而易举地就控住几人,却是混进了舞者队伍中,因为这样可以迅速而自然地摸清楚合欢宗的大致布局。 精心挑选了几处阵脚或是破坏或是改装,又精心规划了几条逃跑路线,王霸才换上一个采阴境管事的装备,搜魂后过了一遍要点,前往永乐宫进行述职报告。离开时王霸借口要给上级进献大宝贝,成功获得私密谈话时间,与其互换身份。 那日殷宪与甄洺狭路相逢,后者体内意志驳杂、魂魄混乱,自身的记忆和思维被压制到极点,只是在执行合欢宗的任务。换成几十年前那位天之骄子,必然不会中招,但殷宪上前攀谈,又与同行的合欢宗门徒聊了些当下时局、提醒她们避开西北方向,顺利地在甄洺身上种下了追踪手段。 此时,王霸就是利用殷宪留下的气息分辨甄洺的方位,一路潜行暗杀,如入无人之境。 永乐宫的地宫比地表部分更为错综复杂,越是低阶修士,有权掌控的区域路线图越少,甚至补阳境大能掌握的情报也因人而异。即便如此,每一段小道与长廊还是都富丽堂皇,连王霸顺手藏尸的杂物间都有存放助兴之物的暗格,彰显企业文化与人文关怀。 耗费两个时辰,王霸抛下数具尸体,将巡逻卫队引去其他几层,谨慎地进入了第九层。 永乐宫地下有十八层,蚁巢般蛀空山体,是仙宫也是地狱。陈蝶是暝蛾长老的爱徒,得以自由行走江湖、处理一些对外事务,在地宫中最多下到过第八层,没有接触更深层秘密的权限。苏寂用正业仙宗的部分典籍换雨虹仙尊出手,加急推算手头情报,此时也在根据雨虹算出的方位寻找证据。奴役女人和异族从来在正道规则允许范围之内,因此有也好没也罢,正业仙宗必须找到合欢宗和驭人宗勾结、对中洲有重大危害的证据,并且让其他宗派获得足够的好处,才能彻底摧毁合欢宗。 ——王霸此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救人,而是为苏寂引开合欢宗仙尊的注意力。 眼前的房间中,跪坐着九名采阴境界合欢宗弟子。 与合欢宗的地上部分截然不同,九层之下的回廊冰冷黑暗,房间也方正呆板、轻简乏味。那九名采阴境的合欢宗弟子也只身着单衣,容貌虽美,却都肃穆或麻木,没有一丝生气。五男四女中,有三人是王霸有些印象的、曾经的正业仙宗门人。 中央盘膝坐着一个灰发男子,看似中年的风流面孔上有双桃花眼,正哼着歌诀、用这九人组成的小阵来净化自身的灵力。他也只穿了一身简素的灰袍,那九人的修为缓缓攀升,肉体却因承受不住仙尊境界的灵元而趋于崩溃、血流不止。 王霸没有进行任何游说或寒暄,开门之后全力以赴,直直袭向暝蛾仙尊! 这位合欢宗长老有片刻错愕,他没有料到以王霸的为人,竟丝毫不顾人质死活、直接动手。但他毕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仙尊,躲过攻击的同时毫不留情地镇杀了九名人质,因为正业仙宗有一门战技可以让弟子结阵,供阵中成员互换方位。即便这几人经过数年调教磋磨,未必还有反抗的心气,连记忆都丧失了,但凡事就怕万一,万一现在的正业仙宗改良了大阵呢? 王霸一击不中,冷汗岑岑,却仍叫嚣道:“老东西,堂堂仙尊对付我一个小辈还用人质威胁,几千年活到狗身上去了!” 暝蛾仙尊并不生气,慈爱地一笑:“所以老夫这不是把人质丢开了么。最近宗门业务收缩,很久没有王小友这么好的新鲜血液注入,你我真是有缘呀。” 他只是站起身来,王霸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差点跪倒在地。 暝蛾仙尊笑着摇摇头,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将他搀扶起来、搂在怀中,像个宽容的长辈,拨开他汗湿的黑发,欣赏他眼角嫣红的泪痣。 “正业仙宗门人天资聪颖、基础扎实,王小友年少成名,更是远超你这些师兄师姐。”暝蛾仙尊有些怜爱地说道,“可惜了,你的年轻对我而言是鲜美,对你而言却意味着无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小蝶是为了你才放出去的。你以为这一路上无人阻拦是你的实力过人吗?不。是我功勋足够、实力过人,从左护法手中将你抢来了,哈哈!” 王霸喘着粗气,诚恳地道:“那你口味蛮重的。” 说着,无形长剑猛然贯穿暝蛾仙尊的丹田,一击将其重创。王霸浑身的骨骼也发出碎裂的声响,全凭灵力支撑才没有变成一滩烂泥。 与此同时,永乐宫的屋顶飞了出去,砸在殿前广场上,碎块进一步飞溅开去,顿时死伤无数。 夜缨仙尊腾空而起,惊怒交加,喝问道:“苏寂,你做什么!” 苏寂没有理他,而是对身后气息微弱、几近凡人的顾盼说道: “看好了,无情道是这么用的!”(65) 下一刻,不夜城的四分之一被削去,与永乐宫的屋顶一般飞了出去,砸在半山腰,轰隆隆地滚落下去,在不夜城明艳的裙摆上撇下一道巨大的污痕。一时间合欢宗上下陷入一片混乱,客人逃单、弟子跑路、苦命鸳鸯私奔、有仇报仇、卷款走人,社会各界的精英人士反应迅速地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决策;数十道身影冲天而起,却没有急着质问苏寂,因为她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竟是要在此证道! 顾长绥率领左右护法袭杀苏寂、企图打断她悟道晋升,暴露出来的地宫之中也蹿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往东南方去,竟然是王霸追着暝蛾仙尊杀。 能修至仙尊境界的老东西基本对红粉骷髅了无兴致,除非不得已不会折损名声与合欢宗有明面上的来往,王霸也是打探好了这几天没有“贵客”才悍然出手。因此那数十道试图参战的身影中除了合欢宗自身的补阳境门人,并没有仙尊级战力,此时有两人反应过来王霸正在追杀仙尊,此子断不可留,赶紧叫着“暝蛾前辈我来助你”,就追着往东南而去。 地宫中阴森邪恶的法阵与试验并不足以对合欢宗定罪,再说了大家又不是仙尊可以一时间没看清嘛!比起合欢宗这个定位微妙、看各大宗门脸色过活的组织,还是正业仙宗的死灰复燃对各家利益损害更大。 然而,剩下的人没过多时也心神俱震,转头就走。因为就在一瞬间,苏寂与合欢宗仙尊战场外围,所有合欢宗补阳境修士全部阵亡! 苏寂甚至没有分出一个眼神,只是赤手空拳、全力与四位仙尊杀得血肉横飞。但那一定是她杀的,那凛冽中带着一丝诡异柔情的剑意还残留在那些合欢宗修士的尸首上。顾盼踏空而来收拾战利品,没有一个人敢触碰距离自己不远处、不久前还跟自己说过话的尸体。 多年后,面对驭人宗,因明仙尊和净明仙尊依然会回想起师尊带他们去见识无情道的那个遥远的下午。(71) 王霸问顾盼为什么选了无情道这个方向,顾盼板着脸,缓缓地道: “因为帅。” -------------------- 顾盼学会无情道:魂牵梦绕风云荡! 师兄弟学无情道:恋爱头脑战开始了,谁先忍不住谁是孙子嗷 老吃家钟鼎:管你这那的跟我的白泽炖肉说去吧! 合欢宗:有些人来我们这里升级,有些人来我们这里升级 以及苏寂的确为了让顾盼悟道+告发合欢宗,选择了牺牲部分人质。倒不是因为和同门关系一般,此人各种意义上是殷宪的恩师,主打一个性价比…… 第58章 紫云仙境 观星地区并无崇山峻岭,乃是一片高原。高原的最高处连接大墟,帝王安眠之地曾由观星地区清扫,也是中洲物理意义上最接近天的地方。 重伤的暝蛾仙尊难以置信自己会伤在一个小辈手中,放在平时他一定要制住王霸施以极刑、搜魂夺魄之后挫骨扬灰方能解恨,但王霸那一剑太过狠辣,几乎摧毁了他的丹田,即使他身为仙尊也算是重伤,不愿冒险与王霸纠缠。眼看着顾长绥等人迎战苏寂,他忙不迭地跑去搬救兵了。 却不料王霸还有胆子追上来。暗算得手是一回事,追杀又是另一回事。暝蛾仙尊气恼之下又生疑虑,王霸年纪轻轻能有如此胆识与境界绝不可能是单纯的莽夫,一定有诈!思及至此,他跑路的速度又快三分。 同样受了重伤在跟对方比拼炼化疗伤丹药速度的王霸心中暗骂,一路潜行、想趁着暝蛾仙尊殴打王霸的时候来个二段背刺收割战果的殷宪也在心里骂老东西贪生怕死。 第79章 三人一路沿着高原南下,后面零星缀着些高喊着“暝蛾前辈我来助你”的搅屎棍。 王霸和暝蛾伤得都很重,一边跑一边嗑药。由于合欢宗和岐黄阁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暝蛾的丹药品质更胜一筹,很快与王霸拉开了距离。王霸见状顺势而为,一边燃烧精血奋力追赶,一边不断唾骂对方邪魔外道还我师兄师姐命来;状态完好的殷宪一路土遁,准备悄无声息地接近暝蛾给他致命一击。 暝蛾仙尊目标明确直线前行,毁城灭镇无数。王霸与殷宪穷追不舍,也无暇救死扶伤。直到暝蛾仙尊为了躲避背后的袭击而闪躲一下撞塌了一座小山,终于有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 “好狗不挡道,滚!” 王霸暴喝一声,径直掠过那人继续追杀。那人微微睁大眼睛,正要出手,却听一声叹息,天机阁阁主把玩着一个阵盘拦住了那道“天罗地网”: “却泰前辈身为南洲仙尊,窥我中洲大道也就罢了,怎地还要介入他人因果呢?” 被打断悟道、还挨了顿骂的却泰仙尊闻言却只摇头。白眉飘飘、长袍缀满补丁的老者满面忧色: “金阁主上观天象、下感地脉,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位施主伤人和么?” “怎么就成了三位?”天机阁阁主金星礼貌地微微一笑,手中盘算起来,“伤天害理的似乎只有暝蛾道友一位吧。却泰前辈方才出手阻拦王师侄,言语中又要陷我等于不义之地,这才是奇怪呢。” 老者并不心虚,反而宽宏大量地摇摇头,道了声佛号。两人都没有为背后势力殊死一搏的意思,原地站定,甚至不浪费灵力对峙,一个掐着手指、一个半垂着眼睛,就这么各自修炼了起来。 天机阁阁主与却泰仙尊礼节性对峙的时候,王霸三人已经穿过小半个观星地区,来到一处盆地,名为烟云海。 这是一处藏风聚气的宝地,气候温和,森海茫茫,奇珍异草遍布溪谷,常年弥漫着如梦似幻的烟瘴。昔年是殷家某位亲王的行宫所在,那位仙尊寿元耗尽之后,衍化出淹没整块盆地的迷雾,成就了观星地区有名的历练之地烟云海。 既然是历练之地,也就意味着是一处险地。天机阁的历代天骄之间流传着不成文的规矩,都要入烟云海走一遭,取一缕紫气出来。能从难以辨认方向、充满迷障蛊毒的烟云海中全身而退,才证明他们对天机阁的功法领悟至深、运用纯属。 大部分仙尊也不愿踏足此地。一方面是没必要跟天机阁杠上,天机阁仙尊不多但爪牙遍地,搞些大新闻出来谁也不乐意;另一方面也是烟云海本身神秘,当年殷家掌权的皇帝派人来给皇叔收尸葬入皇陵,反而折损了一位长老在里面。此事过去六千多年,烟云海反倒因为成功建立内循环而越发诡谲叵测,寻常仙尊不会为了面子来寻死,只有那些年轻天骄仗着时代进步技术变革以及寿元资本,常来作死。 暝蛾仙尊一头撞进烟云海,那张英俊风流的老脸露出喜色,一闪身竟然消失不见。王霸稍一皱眉,便跟着冲了过去,同样消失在迷雾中。 殷宪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顺势埋伏在烟云谷附近,拨动几块乱石,配合生了灵智的树木,顺应天时地利制造一个简陋的迷阵。陆陆续续有四人追着王霸过来,只是一瞬间的愣神,都被他套了麻袋洗劫一空,连底裤都扒光了——蚊子再小也是肉,这四人的贴身衣物卖给那些不上不下、阶级卡在仙凡之间的世家正好。 天机阁阁主乃是观星地区的道主,殷宪改动的阵法利用了地脉,因此金星对烟云谷附近发生的事略有所觉。但他心中没有半分讥嘲鄙夷,尽是凝重与审慎,甚至有一丝杀意。 他是殷王朝时代留下的老人了。王朝末期司天监陪伴长老殿战至最后一刻,捞到好处之后迅速退出皇陵保住性命,然后以忠仆身份暗中消化那笔遗产,转型成为天机阁;驭人宗四处串联时他们默不作声,依旧和殷家保持友好往来,时不时扶贫给一些进修名额,并以礼相待。 殷宪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不仅是出于心虚,更是出于因果计算,天机阁对殷家的每个天之骄子都密切关注。殷宪养尊处优十五年,一朝惊变,转头就毫无顾忌地打劫同道、强大自身。尹家灭亡有他参与,寒蝉寺出事也脱不了干系,如今竟能拉下脸来,连别人的底裤都不放过! 对于金星这样的强者而言,什么道德法制都是约束愚人的,是驭人宗追求的奴役众生的把戏。他们这些仙尊修行至此、追求飞升与真正的永生,不就是为了摆脱世间一切束缚,得到全然的自由吗? 殷宪在太始境的时候就有了和他们相同的觉悟。如此道心坚定,只要金星不拆穿,正业仙宗和殷家何愁没有复起之日? 金星笑容浅浅,三枚铜钱在手中盘了许久,还是没有动,也没有卖破绽放任却泰仙尊离去。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合欢宗方面的最新消息。天机阁的眼线遍布天下,有黄赌毒的地方怎么能没有他们的身影。此前王霸和暝蛾仙尊你追他逃的时候,天机阁还作为中洲第一新闻平台,为正业仙宗与合欢宗及其拥趸的骂战提供了舞台,两头收钱,消息本身还能卖一笔收割外行。 ——苏寂晋升太极境,一日杀双尊。 合欢宗的功法看似速成,其实根基远比九成宗派稳固,那可是实打实的天地之灵的尊严与精华,他们充其量是缺少战斗经验。但即便如此,仙尊也不是那么好杀死的。此前顾盼杀慧谷,那是后者境界虚浮,外界都认为他并没有晋升成功,且顾盼还有承影剑与背刺偷袭加持,在慧谷境界不稳定的一刻刺杀成功算不得太惊人。但是苏寂不同。 原本仙尊就很难被杀,除去自身战力之外,替身、换位、共生乃至短暂的时光倒流,都是寻常保命手段。更何况苏寂并不是以一敌二,而是以一敌五,在围殴中杀了两个。据天机阁潜伏在那里的主编级高手验证,那两人死得不能再死了,魂魄还被苏寂团吧团吧收进袖中,想来是难逃搜魂炼器的命运了。顾长绥和另外两位当即色变,说着都是误会,转头就跑。 得知这个消息,金星犹豫的方向已经从坑杀殷宪转到擒拿却泰了。他不想与驭人宗为敌,却更不愿招惹一口气能杀两个仙尊的苏寂。 苏寂还在赶来的路上,而就在殷宪趁乱打劫的时候,烟云谷中一场乱战也刚刚结束。 原来夜缨仙尊顾长绥是合欢宗的宗主,暝蛾仙尊孔默却是驭人宗合欢宗支部的一把手。他匆匆逃离不夜城,主要原因还真不是怕了王霸,而是收到上级命令,放弃合欢宗据点,就近会合。 驭人宗的老巢被端了之后化整为零四处潜伏,甚至各大宗门的高层多少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现在驭人宗是光脚的,他们家大业大。观星地区也有驭人宗窝点,而孔默发现王霸一路追赶、还有未知人物一直在暗中跟随之后果断改变策略,进入烟云海。 数年前,机缘巧合之下,一位天机阁的天骄在探索烟云海的时候,惊奇地发现有个秘境落在其中,并非野生,而是人造,从它的规模、气息和推算难度来评测,应当是半步仙尊级大能的造物。这可稀奇,他当时便进去一探究竟,自此一去不返。而天机阁没有收到这个消息,因为与此人一起探索烟云海的好友已经被驭人宗渗透,不仅抹除了他的行踪、设下陷阱让他有去无回,还将消息传给了驭人宗。 驭人宗正缺乏一个安全隐蔽的据点,当即就要来占领。但烟云海附近一马平川,相对繁荣,陌生的元婴及以上修士贸然出现必定会被天机阁察觉,轻则秘境落入旁人之手,重则金星顺藤摸瓜将驭人宗残部转化为名声值。这么多年来,驭人宗陆陆续续地秘密向烟云谷输送了许多人才,但那秘境始终久攻不下。最近南州那边想到了办法,却泰仙尊打着观道的名义向天机阁进行利益输送,终于混进观星地区,谨慎行动了半天,还是被天机阁阁主缠住了。 前几日孔默重伤,原本是要就地反杀王霸、将他带回驭人宗好好使用的,不料半路杀出个苏寂,他心念电转,从善如流地“逃窜”向烟云谷,直取秘境而去。这一方面是帮助驭人宗道友镇压秘境、夺取胜利果实,另一方面也是合情合理地制造王霸的失踪,若是过几年合欢宗成功洗白,他也没有背上正业仙宗首席弟子的血债,依旧可以光明正大在外行走。 但是孔默没有料到那秘境的主人竟是个钓鱼佬,秘境的所有薄弱点都设置了陷阱,闯入者即刻就会被大阵捕捉,或炼化为傀儡、或消散为养分。此前许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机阁门徒和贪心不足的驭人宗修士,都以这种方式留在了秘境之中。 不过孔默毕竟是仙尊,第一时间以力破巧强行破阵,让秘境主人遭到反噬。他在与“驭人宗道友”会合的时候也留了心思,那几人却在“商谈”途中悍然自爆,让他受到重创。秘境主人无殃真人操纵小天地与孔默为难多时,直到手段齐出、孔默也伤势恶化的时候,才施施然现身,与孔默交手。 第80章 却不料这也在孔默的计算之中,他料定一个半步仙尊弄出这么个秘境必然耗费良多,故意消耗对方的资源让对方心疼,引出对方真身,如此才能擒贼先擒王、通过搜魂以最快的速度掌控秘境。 两人鏖战许久,直打得山河破碎、杀意漫天。就在无殃真人奄奄一息之时,暝蛾仙尊的灵府处莫名其妙多了个洞。无殃真人顾不得细想,与那背刺之人联手将暝蛾仙尊打杀了,还仔细检查,施加封印保鲜并防诈尸。 做完这一切,无殃真人艰难地起身,感动地对来人拱手道:“今日多谢小友出手相救!作为报答,老夫愿将毕生功力与修行经验传授与你!” 躲在孔默后面施展南洲秘术“无我”、没有被秘境各种手段波及的王霸虎躯一震,赶忙劝道:“老前辈何至于此?咱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中洲名门正道也必不会让驭人宗贼子逍遥法外,未来一片光明,何必如此悲观?” 无殃真人摇头,诚恳地道:“小友有所不知,老夫本就寿元将尽,穷尽毕生心血打造了这紫云仙境,不愿为世俗牵绊打扰、卷入那许多纷争,便在烟云海中静修,希望能在死前为中洲培养出一位正道英杰、传我衣钵。今日与小友一见如故,老夫心中便知,你就是我要等的人啊!” 王霸一脸感动,实则在给暝蛾仙尊验尸的时候就用一气化三清与本体交换了位置。他上前搀扶白胡染血的老者,很是恭敬地道:“前辈折煞小的了,不过是出于师门仇怨追杀这恶贼,如何当得起一声正道英杰!晚辈识得几位岐黄圣手,也略知一些延寿之法,前辈这样的正道栋梁才是我们中洲真正需要的英雄啊!” “小友就莫要推辞了。老夫死前还能为中洲铲除一个恶贼,这一生已经了无遗憾,能够堂堂正正地面对泉下好友妻儿,何尝不是喜事一桩呢。”无殃真人如同过年塞红包的大姨一般热情真诚,一双温暖发皱、青筋隆起的大手握着王霸的双手,“只是会有一点副作用。” 王霸瞬间拉长了脸,呵呵道:“我会失忆是吧?” 无殃真人大惊:“你怎么知道?!” “那他爹的是夺舍!”王霸大怒,“你帮我我帮你,你不帮我我还帮你,帮了你你还毁我,那我就弄你了啊!”(51) 眼看着阴谋败露,无殃真人也不演了,义正辞严道:“你这小辈好没大局观,如今中洲局势你也看见了,驭人宗潜伏作乱,能让老夫延寿重生、突破仙尊,比你一个小辈在后面暗杀有效多了。就不能当做是为了中洲做贡献吗!” “叫你一声前辈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老不死的吃俺一拳!” 无殃真人与他虚与委蛇这么久,就是争分夺秒地恢复伤势,此时浑然不惧,与他斗起法来。 无殃真人老谋深算经验丰富,深耕药理、宇宙领域多年;王霸这些年来汲取五洲各家藏书阁精华,海纳百川,实战经验也相当丰富,创新能力极佳,两人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但长此以往,必定是此消彼长,无殃真人占据上风、成功夺舍。 果然,不过多时,无殃真人便桀桀怪笑,要对王霸下手。却见秘境的一处缺口,殷宪左右看看没人,熟练地捏着隐身诀大摇大摆进来,还高兴地顺手捡了两颗好果子。 王霸半死不活,还有心情损他:“殷少主,你溜门撬锁大家都看见了啊。” 殷宪也就不装了,瞬间解开上衣进入战斗状态:“那就只好杀人灭口了! ” 半步仙尊和寻常元婴之流尚未产生本质上的区别,何况正业仙宗功法特殊,境界之间主要靠对大道的领悟来区分,殷宪又状态完好、手持宵练剑,两人携手再斗无殃真人,故技重施,四口剑从不同方向偷袭无殃真人,接着数道人影欺身而上,将其细细切做臊子。 二人一边接管紫云仙境,一边创作“王霸在烟云海中得无殃真人搭救,二人一见如故,真人行将坐化,临终前将一身修为和自家秘境留给了忘年交王霸”的剧本,然后连夜转移财产。 那之后,受天机阁阁主太白仙尊及正德寺长老却泰仙尊热情相邀论道三日,苏寂才姗姗来迟,一剑荡空了烟云海,让这片宝地重见天日。镇海仙尊镇的便是这烟云海。 如今,资源丰厚取之不竭的烟云海是观星地区的重点战略资源地区,天机阁的天骄们也有了更合适的历练之地。他们与九数院、盈亏岛等势力的天才们一起薅长辈羊毛组建了一个数术奥秘探索协会,每年举办奥术竞赛,在术士界比五洲大比还要权威。 而天机阁阁主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提起过烟云海下的暗潮。 -------------------- 天机阁阁主:顺藤摸瓜x盒武器√ 苏寂:没有盒武器,但我家里有两个百岁小男孩 第59章 你是谁?请支持净明仙尊! 三十年前,苏寂晋升仙尊境,一日之内“心剑”杀尽合欢宗中高层、徒手搏杀两位仙尊,战后便正式将含光剑赐予爱徒王霸,嘉奖他为了同门以身犯险的赤子之心。 三十年后,杨筝晋升仙尊境,用含光剑在高耸的建业碑石上刻下“争鸣宗”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宣告一个全新的大宗门在中洲大地诞生。 那三个字和殷宪的书法风格极为相近,乍看之下不少人以为是净明仙尊真迹。若不是殷宪近几年在各界极为活跃、他的字迹广为人知,都有人要怀疑那杨筝是被他上身了。 只能说公式对了值代错了还漏了两个变量。王霸虽然在王家学了点基础文化知识、又在苏寂门下识了字,写字却是殷宪手把手教的,此前为了做空殷宪和“杨筝”的股票还苦练了几天书法。功夫不负有心人,杨筝荣获“求是仙尊”称号之后,与净明仙尊门当户对,建业碑石上的“争鸣宗”三字各种意义上都是二人感情的见证,各大交易所中这一支股票一骑绝尘,一涨再涨。 争鸣宗热火朝天齐心协力进行大建设,苏寂师徒四人也在定远峰胜利会师。苏寂的本体还在东洲与各大势力周旋,回来的是一气化三清出来的分身;在“争鸣宗”主持局面的则是成功晋升无为境的桃花夫人。 如今桃源秘境被桃花夫人贡献出来作为正业仙宗的公共资源,紫云仙境却在名义上“被净明仙尊夺取送给了杨筝”。趁着“杨筝”在延佑城大杀四方,桃花夫人躲在紫云仙境中渡劫成尊,那些外地来的仙尊还以为头顶劈下来的是杨筝的雷劫呢…… 当然,延佑城一战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和桃花夫人相互成就,也不是为争鸣宗的建立打下基石,而是为了给殷宪的血脉进阶搞出来的动静打掩护。 彼此共享了宗门局势之后,苏寂先看向殷宪,开口道:“感觉如何?” 殷宪还泡在净血池中,额头上长了两个小巧玲珑的犄角,正在缓缓消退。那池水原本一片血红、浮动着金黑交织的咒文,现在换成了粉色的浑浊灵液,粼粼水光又七彩斑斓。他听旁人说话时只露了两双眼睛在水面上,此时闻言又往上窜了窜,道:“尚可。师姐和师兄呢?” 顾盼点头:“护国大阵的阵盘、阵旗和阵柱已经收集补全完毕,有一部分请了雨虹仙尊出手,记得给她打尾款。” 殷宪道:“那就再等两日。桃花夫人配的这化骨水不太带劲,我还没到能合阵的程度。”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明天我能混进伊势神宫,借传送阵回来。四人合阵,威能更强。”苏寂说道。 早年探索九幽时,四人就发现天子三剑能同化气息,在殷家的很多上古传承中,殷宪都能通过这个手段共享内容。护国大阵需要以殷宪为引,但如今王朝毁灭,殷家都已经消失,殷宪纵然成就仙尊,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催动它。 但四人还是定下了这个方案,一方面是苏寂、顾盼、王霸三人可以通过天子三剑蒙蔽天道,和殷宪一起催动阵法;另一方面,如今正业仙宗用的这块建业碑石,就是当年镇压殷王朝国运的那一块。 殷王朝分崩离析的时候,建业碑石并没有被毁,因为民心未散,殷家也依然在洛邑称王称霸,强行销毁必定招来天地气运反噬。当时还没有走到台前的驭人宗东奔西走四处串联,加上殷家为了保存火种主动出力帮忙,这块碑石被多位仙尊联手拔起,丢进了九幽深渊,殷王朝就此除名。 十七年前,为了重建正业仙宗,也为了整合民生凋敝的洛邑地区,殷宪主动提出找回当年那块建业碑石。他身份血脉特殊,加上苏寂有无情道手段暂时斩断建业碑石和周围大道规则的联系,四人顺利搬回了那块石头。洛邑地区的气运瞬间平稳下来,天灾减少、人心向好,而这也意味着殷王朝和殷家的彻底灭亡。这个庞大的家族享受中洲供奉成千上万年,如今化作洛邑的养料,理所应当。 总而言之,正业仙宗用着殷王朝的建业碑石,又有高纯度血脉坐镇,加上正业仙宗的管辖地区比殷王朝要小很多,激活护国大阵的可行性很高。前几年没干,主要是资源不够、时机未成熟。 第81章 师徒四人各抒己见,核对行动计划、完善大阵方案之后,顾盼又问:“二师弟此行除了强化血脉,没有别的收获么?你的道基会有半数合阵,重生之后的肉身强度与提升血脉之前不会有太大差别。若是北洲那边因此提前发现了端倪,就麻烦了。” 她这话说得无情,仿佛丝毫不考虑殷宪死活、只在乎宗门利益;幸好另外三人也是如此。 殷宪沉吟道:“你们知道爬行类有两根……” 话音未落,王霸不可置信地跳了起来:“我真是操了,我们计划了半天打生打死,你一把年纪跑去提纯血脉就为了○我?!” 殷宪不高兴了:“什么叫就为了○你?说得好像我原先不行一样。师兄,你也是仙尊了,要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王霸瞪眼:“你还想怎样?你这是要○死我啊!” “话不能这么说。”殷宪戴上金丝框眼镜,慢条斯理道,“大师兄也是太极境仙尊,区区滴血重生都不会吗?” “日。” 王霸朝他比了个两个中指,殷宪轻轻压下,说:“师兄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说,我成双灵根了。” 三人纷纷凑上前去,好奇地去摸他的胳膊,三股灵力毫不礼貌地开始游走探查。 众所周知,在高魔修仙世界观下,单灵根就是最强的,加上特殊体质,妥妥的天道宠儿。 殷宪这天龙人拥有的,赫然就是许多重要角色必备的传奇灵根——极品天灵根! 男主有了极品天灵根,便能一路过关斩将打脸无数走上人生巅峰;女主有了极品天灵根,虽然有被挖出来虐身虐心的风险,但总归也能落个好下场;男配有了极品天灵根,必然家大业大顺风顺水然后成为主角的好基友或垫脚石;女配有了极品天灵根,必然性情高傲命途坎坷最终沦为主角的好姬友或后宫,被挖出灵根变成养料然后重生复仇也是常有的事。 而开局拥有极品天灵根的殷宪,也不负众望地家破人亡,年纪轻轻就背负起沉重的命运。 经过净血池的强化,他不仅完成了血脉的进化,将灵智和强度维持在了人和龙之间最优的平衡点上,还多出一个极品地灵根。 理论上来说灵根这玩意儿越多,资质越差,就像一个大木桶的材料要做两个木桶,考虑到桶底的材料损失,总容积必然下降,能够积累的灵元、打出的伤害也就越低。但殷宪此次进阶,没有损耗天灵根的资质,而是生生多了一重地灵根。二者相辅相成,连他对于太极境大道的领悟都深刻了不少。 王霸羡慕不已,丝毫没有透露自己布置护国大阵也有不小的收获,准备下次互殴的时候阴对方一手。 两人各怀鬼胎,顾盼抱着剑一脸冷漠:“九公主那边怎么交代?” 殷宪在水面下耸耸肩:“本来就是实验,第一次没出理想结果不是很正常?我这是遭受反噬了,北辰前辈还得赔我点钱呢。” “还得是你。”另外三人交口称赞。 “你的天地灵根很好,我也给自己整一个。”末了,苏寂补充了一句,又为三个徒儿答疑解惑,宣布散会。 苏寂是九尾狐和人族串出来的第一代混血儿,比殷宪这个串了百八十代、血脉趋于平稳的混血儿要新鲜得多。但是她没有妖丹也没有灵根,进入正业仙宗的时候,那当宗主的便宜爹给她幻化了一个灵根出来通过试炼,其他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她在宗门内没人管教,拿着零花钱去买烧鸡吃,钱花完了就去藏书阁吃些精神食粮。如此十年过去,在一场内门大比之中,苏寂异军突起打败了当代首席、宗主的亲传弟子。那时前宗主才知道,她结合九尾狐秘术和正业仙宗收藏,成功实现化虚为实,模拟出各种极品灵根,把藏书阁的法门学了个七七八八。这是只没文化的狐狸,将此惊天动地的秘术命名为“俺寻思”,突然亮相也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拿首席的补贴去荆山仙尊那里订餐…… 前宗主为了保护便宜女儿,在她天真烂漫、无所顾忌的年纪帮忙瞒下了这个秘术,表面上还多加打压。后来苏寂明事理了,明白“俺寻思”的重要性,也就没有声张。当然,这秘术她传给了三个徒儿,这也是四人消化其他宗门藏书阁那么快的要因;丰富多彩的知识对理解事物本质有着极大的帮助,转而让“俺寻思”化虚为实的威力增强许多。 苏寂的修为和境界比殷宪高强多了,本体那边直接用“说文解字”把伊势神宫改成歹势神宫,趁着几位仙尊遭到反噬道歉不止、困阵露出破绽,大摇大摆地跑进人家大本营,借人家的传送阵回了中洲。 伊势神宫安插在中洲的棋子早就暴露了,但矿发委一合计不要白不要啊,转头把人控制起来,保留了传送阵,但是给加了个开关,东洲想送人过来会得到矿发委的人工审核,能力太强的就卡掉。被传送者只会认为是超距离跨洲传送阵的自然卡顿,多年来通过这个传送阵秘密进入中洲的修士不算多,因此东洲还没发现问题。 作为矿发委委员之一,苏寂自然能丝滑地回家。 一个月后,殷王朝曾经的护国大阵被百位门生重新布置在洛邑地区,正业仙宗坐镇其中,建业碑石是最重要的阵点。原本的祖传护宗大阵被收起,改头换面送去争鸣宗。 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争鸣宗那边还收到了很多主修阵法的宗派的报价,也没说拒绝,就派了几个临时工去收回扣,保证把标书带给宗主过目。 叶莲娜来探视过殷宪几次,确认了净血池在他身上的作用并不明显,有些失望地带着报告回老巢去。这一个月间,顾盼和她形影不离,频繁切磋论道,生硬地邀请她加入正业仙宗,明显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聪慧如叶莲娜自然知道这是殷宪的检查结果有问题的表现,但她没有声张,只是把正式版报告分享给混血与异族仙尊联盟、私底下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父母, 转头和顾盼卖起北洲小龙女和中洲无情剑圣这注定无疾而终的悲剧爱情故事,一起做空做强。 -------------------- 研究cp新规中…… 本文参考文献过多,在新的引用限制规定之下有一定概率被ban, 如果发生了会把全文在wb【第三新集阴社】放出,没有发生就不要来。 第60章 拼好仙 求是仙尊杨筝晋升太极境声势浩大,斩杀仙尊五位,重创八人,这是连她的便宜师尊苏寂都要甘拜下风的战绩。人们不再夸她前途无量,而是噤若寒蝉,连带着争鸣宗这个小门小户的江湖地位也水涨船高。 在这样的烈火烹油、人心浮动之中,杨筝凛然不惧,广邀五洲豪杰,前往冀北地区参加争鸣宗的立碑大典,还豪气地邀请了饕餮门来制作仙肴款待贵客。当然,她没有忘记去矿发委申请新宗门建设津贴。 正业仙宗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场大典,四位仙尊的服装要重新定制,炼器四峰的长老们忙得不可开交;送礼也要考究,玉衡仙子的那位书生面首正好是文景皇朝的礼部官员,被林北半骗半威胁地带来做工;更重要的是为了正业仙宗之后的大计划,桃花夫人这个仙尊级战斗力必须从争鸣宗解放出来,因此“杨筝”的替身团队再次扩张。 视察完发财树的长势,殷宪和王霸十分满意地联袂来到三思殿。 三思殿及周边区域是一年前为了争鸣宗项目特批特办的办公区,长老殿专门在主峰边上清出一座山峰,专门用来做这个项目。 这是个典型的经费花在刀刃上的办公区,风景园林由水木两系的修士打坐恢复的时候顺手布置;石板路和山梯只出现在建筑群范围内,底下四分之三的山体根本没有建设痕迹;建筑群一律白墙黑瓦,有一种简约美。 两人突击检查,收敛气息来到门外,就听大殿里传来争执的声音: “死丫头给我演两集!” “你做梦呢明天可是争鸣宗立碑大典,肯定得宗主上啊。” “就是说,当年宗门重建的时候没条件,现在日子总算好过了,总该让宗主享受享受!” “杨筝的人设可是顺直女,青丘派了男狐狸精去参加,怎么能让宗主受这个委屈!还是我来吧!” “竟是如此!好姐妹,同门一场,让我来为你分担这份痛苦……” 大门轰然洞开,殷宪面色铁青:“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见是他来了,纷纷安静,生怕被扣绩效和奖金。 三思殿的主厅正中央,一个材质奇异、布满咒文和血迹的大十二面体正在缓缓旋转,乃是刚刚投入使用没多久的远程移魂法器。十数名修士环绕着它,各司其职。外围还有负责戒备、维修、后勤等工作的门徒严阵以待。 方才便是一个维修人员临时起意,与几位杨筝的演员闲聊了两句。“杨筝”的演员选拔是秘密进行,首要标准就是剑法高超,心理素质过硬。该维修人员是阵法方向的专业人士,对剑法了解不深,看那群剑修这两天趁着争鸣宗搞建设没有高强度战斗需求、轮流上身杨筝扮演宗主,羡慕极了,才出言调笑。 第82章 王霸和殷宪随手抓过一个蒲团,众人纷纷坐下,开始汇报工作进度。两人提点了几句,临走王霸才哈哈一笑: “都别瞎想了,立碑大典危险,轮不到你们冒险。继续优化‘移魂’吧,医修也努努力,争取让筝师妹的肉身强度能多容纳几个魂魄,这样大家都有机会入主。” 三思殿中众人吃了大饼顿时干劲大发,应了声便继续热火朝天地运转起来。 殷宪提前一天去了冀北地区,在五环城中处理了一些五洲大比委员会的事务,又和李家打了几回太极、做了几场交易,才施施然前往争鸣宗。 此时的延佑城中热闹无比,不仅是受邀前来观礼的仙尊云集,慕名而来的修士、凡人乃至妖精已经人满为患,从内城漫出来。城外的山野之间驻扎了不少临时行宫,还有许多自发形成的集市。争鸣宗没有主动驱赶,只是严防欺压事件。虽然人多了不好管,但争鸣宗的护宗大阵数次发威,还是震慑住了大部分好战分子。 北洲极地学宫的阵法宗师白夜仙尊首先看出门道来,将此阵很可能是正业仙宗的护宗大阵改进而来的情报分享给一些好友,自己却准备找个高点将杨筝相关的股票全都抛了。他倒没考虑勒索,毕竟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正业仙宗那四位仙尊本就是孤儿还搞他们的钱,极地学宫还没那么不珍惜生命。 不过殷宪赶到延佑城时,旧皇宫、现议事大殿之前的混乱却与人数无关,乃是来做席面的饕餮门和南洲贵客起了冲突。 众所周知,九数院和寒蝉寺是全中洲最尊重因果的势力,饕餮门则是全中洲最尊重佛法的势力。驭人宗风光无两的那段时间,饕餮门甚至派人渗透,专门宣传素食主义。其中没有对价值观的坚持也没有对权力斗争的向往,单纯是因为素食者好吃而孟婆汤珍贵…… 此时此刻,无论红帮青帮金帮都放下矛盾一致对外,为了维护佛法的尊严而紧紧团结在钟鼎周围,声泪俱下地声讨南洲那些所谓的得道高僧: “你们竟敢喝酒吃肉,对得起佛祖吗!” “你们吃了肉,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80) 王霸揣着手一脸老实地站在角落里,一副左右为难之态。大家都知道荆山仙尊是他的忘年交,这会儿说出这些有违人伦的话语,王霸劝也不是、阻也不是,只好干站着。 殷宪随手叫住一位矿发委的同僚询问前因后果,对方笑呵呵地解释道,饕餮门为了照顾青丘等妖族势力的口味,特意走正规渠道从南洲进口了一批小沙弥来做菜,却不料这批人都破了戒,近几个月沾染过荤腥,于是饕餮门就跟玉佛寺吵了起来,荆山仙尊已经跟赤燃仙尊打过一场,被拉开之后再次进入文斗阶段。 玉佛寺是南洲势力最广的宗派,在修行与世俗两界都十分权威,但对于五洲大比之类的对外交流活动不甚上心,因此名号没有显圣寺响亮。此次“世界树本体”虽为显圣寺所得,后者却也为了参悟其道理而闭关锁国,只出于礼节和自保给了其他势力一些参与名额。因此这次来中洲的使团中,玉佛寺独占鳌头。 那位玉佛寺高僧行了一礼,一脸悲天悯人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批小沙弥的确是我玉佛寺亲传弟子,完全符合贵宗检疫标准,如何能够退货?施主此行,置中洲与南洲友谊于何地!” 青丘来的涂山仙尊轻哼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谁知道你还是不是正经出家人?还不打诳语呢,呸。” 她对争鸣宗不感兴趣,主要是来找苏寂攀亲戚、跟钟鼎联络神兽之间的感情。方才热心指导一位红帮成员处理食材,被那人肉的臭味熏得倒胃口,气愤地前来助拳。 赤燃仙尊低眉垂目,摇头道:“道友要如此污蔑老衲,老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7) 钟鼎一身宽袍大袖,看着魁梧威风,举着个沾着暗红色胶质物的锅铲冷笑出声: “有没有犯禁,割块肉与老夫一尝便知!素食者与杂食者的肉质截然不同,骗骗旁人也就罢了,也不看看老夫是谁!” 金帮帮主挺身而出:“古有佛祖割肉饲鹰,我是双头鹰族混血,送我。” 赤燃仙尊摇头叹息:“节约光荣,浪费可耻!每一个修士都是天道的宠儿,过度的杀戮有伤天和,生灵的整体灵性与此方天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早在三千年前就在《料学》上得到公证。诸位如此浪费生命,轻则导致海平面上升,重则导致灵气衰退。我玉佛寺此次有百名沙弥自愿献身,就是为了用肉身度化诸位啊!” “卖假货就卖假货,少在那里找借口!退钱!”青帮帮主怒道。 “本尊几千年没闻过这么臭的血,赔我精神损失费!”涂山仙尊也道。 闻言,殷宪的两只眼睛缓缓亮了起来。王霸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他的嘴,生怕他亮出天龙人身份来同款索赔。 和李氏酒店一样大的建业碑石前,为召开庆典而简单布置了一番的宽阔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围观修士。人与人之间保持着相对安全距离,有些是在嘲笑饕餮门和玉佛寺,大部分却是在偷笑争鸣宗。 忽然,一道娇嗔骤然在所有人耳边炸起,大清宗使者南枝仙尊脸上也微微变色: “行了,在我爱徒立碑大典之上闹事,像什么样子!要吵滚出去吵。” 殷宪和王霸赶紧上前行礼:“师尊,您终于来了。” “要你们两个有什么用,人家在杨宗主的立碑大典上闹事都拦不住!”苏寂呸了一声,不施粉黛却风情万种,一袭白衣不似剑修,倒像是来砸场子的白莲绿茶假千金。 殷宪和王霸唯唯诺诺,转头重拳出击,把饕餮门和玉佛寺打了出去,那几个破了戒的小沙弥也被打包送走。 这时候杨筝才姗姗来迟,来不及处理场中混乱,见到苏寂,连忙一拜到底:“师尊!” 苏寂妩媚一笑,从鼻腔里阴阳怪气道:“杨宗主,别来无恙啊。” 杨筝看着镇海仙尊,面露哀愁之色,轻声细语道:“师尊,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建宗门开心过……”(48) 两人接着就演起了师徒情深,杨筝说自己飘零半生只在仙宗内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苏寂说你在外面玩得开心全然忘了我这个师尊,杨筝抹泪说这是逼不得已不能弃景元教道友不顾,苏寂说这不过是顺水推舟。杨筝越是争辩,苏寂越是不信,最后苏寂却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夸她是个有主见的好孩子。五洲最年轻的求是仙尊伏在苏寂胸口嚎啕大哭,竟是连立碑大典都抛之脑后。 直到三思殿中的项目成员都轮流体验了宗主人生,“杨筝”和苏寂才收敛演技,携手开始主持立碑大典。 除了中途有不怕死的新闻从业者窜出来质问杨宗主身为太清宗宗主之女为何与正业仙宗亲近、是太清宗欺人太甚逼反骨肉还是借鸡生蛋安插细作,典礼没出什么岔子就圆满结束了,进入喝茶论道阶段。 大家都很好奇这是哪来的话本看多了的蝼蚁,居然跑来网暴仙尊。为此诸位仙尊临时举办了一场算术大会,拿出的奖品都快赶上五洲大比了,最后是极地学宫的首席弟子拔得头筹,力压西洲占星术士和中洲准院士,抢先算出那闹事者跟脚。吃瓜群众一股脑涌去灵文派总部,谈笑间小门派灰飞烟灭。 -------------------- 饕餮门:为了保卫牧场而发动圣战! 南洲:你礼貌吗 灵文派就是赵岁的上线,被做局毁尸灭迹了…… 第61章 喻教授袭来 前几日陆陆续续下了几场小雪,洛邑西南边的群山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宁静祥和得不似人口规模上万的大宗门。 十万大山外围有一座千丈高的小山,原本不甚起眼,如今却有一片辉煌灿烂的建筑群压在山顶,四条陡峭而规整的阶梯逶迤而下。稍加修整的针叶林中时不时有野兽蹿过,抖落漫天雪粉。 净明仙尊正在巡视他忠诚的大殷博物馆。因明仙尊与他并肩而行,时不时将手伸进展示柜的防御法阵里把玩那些古董法器,啧啧称奇。殷宪没管,乌泱泱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也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 耗费两个时辰,殷宪满意地合上账册,唤来大殷博物馆馆长等一众门生,嘱咐道: “做的不错,功法的借阅率和受益尚可,也没有重要法器失窃。经过这几日的修整和复盘,相信你们也对之前的工作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前些日子东洲归还的文物、赔偿的法器也到了,大家加把劲,好好建设新场馆,不要丢了中洲的脸面。” 众人齐声应是,殷宪又画了几张大饼、分发了丰厚的奖励,年轻的门徒和混迹其中的细作们斗志昂扬地走了,或是巡逻维修、或是筹备下一个阶段的建设与防御。 王霸在他查账的中途就收到消息,被桃花夫人叫走。两人随便找了个山头约见,这是桃花夫人晋升仙尊之后二人头一次本体相见,王霸大吃一惊,因为桃花夫人的面相都变了,竟显出一副慈悲相。 第83章 不等对方开口,王霸劝道:“前辈,你这是走火入魔了吗?您现在也是仙尊级人物,不用推荐信的,可以直接找宗主斩心魔。”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桃花夫人嗔怪地一开口,王霸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他也想明白桃花夫人本就是佛修,为了在大道上走得更远更稳,改变下人设无伤大雅,不如说为了保持人设而放弃前途才是心魔滋生的体现。 “那您这么急找我做什么?”舒了口气,王霸又好奇道。 桃花夫人下意识单手合十,却没有道佛号,而是有些同情地道:“这几日你都和殷宪那小子住在正德殿么?” “对啊,我那儿人多嘴杂的,让分身坐镇呗。”王霸说。 “我指的不是这个。”桃花夫人说着叹了口气,“你们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也是为了你好。” 王霸虚心求教:“前辈何出此言?” 桃花夫人反问:“你知道正德宫那张床的来历么?” “殷宪他们家的传家宝啊,祖上传下来的。”王霸拱手,“我找落花门查过了没问题,还给我肉身强度提上去了。再说他自己也睡呢,不至于有问题吧?” 桃花夫人那双粉色的眸子怜爱地看着他:“世间混血品种通常繁殖困难,就比如牛和马生出骡子,骡子通常没有生育能力。殷王朝既是龙人混血,也有这个问题。当年东洲那阴阳师看到的是真的,殷家想方设法囚禁了世界树,借助其创生之能,延续血脉。” 王霸有些不祥的预感:“所以那张世界树打造的床的功效是?” 桃花夫人幽幽地道:“助孕。” 王霸大惊失色。 桃花夫人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小王啊,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没那个功能。但是呢,姐姐的守宫砂可能受到催化,毕竟咱们这些精怪最是亲近世界树,光气息就是大补之物啊。” 王霸冷汗涔涔:“这个,姐,你咋不早说,我最近的确感觉浑身不得劲啊……这守宫砂能给我去了吗?以我现在的境界也用不上了……我说这小子最近怎么这么好说话,感情是在这里等我!” 桃花夫人战术后仰:“他那张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守宫砂我现在去不了,你那个已经被道则侵染了,除非你搞来真正的世界树让我研究研究。” 王霸沉思片刻,道:“行。本来我们也是要从驭人宗手里抢来的。不过这属于珍贵研究资源,您记得先写申请材料。” “那是自然。”桃花夫人眉开眼笑,慈爱都多了几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记得优先批我的。落花门连个仙尊都没有,还是外人,不许让他们抢了先。” 王霸拉下脸去:“合着您是来走后门的。” “这个留给小殷走吧,出家人慈悲为怀,要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桃花夫人咯咯一笑,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王霸随手抓了把雪粉捏了个球,稍稍用力,丢了出去,站在原地施展神通,看那球精准砸中了万里之外的一处房顶,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去找殷宪麻烦了。 如今争鸣宗的建设踏上正轨,大清宗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大家都外松内紧屏息凝神,有什么新的野生资源点出现也是让小辈们去打代理战争,暂时没有出动仙尊干仗的需求。殷宪想想交易所那边可以远程布置,便来大殷博物馆这边督工。一方面是要做成政绩作为竞选矿发委主席的材料,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守住馆中的不义之财。 “吹雪别宫”的营造会议开了二十多场,以鹤鸣山脉和火云宗为首的几大炼器宗门代表弟子大打出手,殷宪不管不顾,只看他们的标书。他一心多用,还时刻关注争鸣宗和五环城动向。 正在殷宪全神贯注筹备一揽子(分裂警告是指这里吗?没有任何zz意图只是在黑家1,求解禁!)发财大计的时候,王霸带着一个身量高挑笑容儒雅的青年男子上了开源山,也就是大殷博物馆所在之处。 大殷博物馆正殿的顶层茶室中,殷宪抬起头,一推眼镜。王霸主动介绍道: “这位是东洲宗纯院的喻教授,想来加入我们的群星计划。” 大清宗代表闻沧海饶有兴致地看着来人,也放下了手中最新一期的《料学》。屋子里的几位仙尊都没有起身,殷宪道:“请坐。什么事?” 喻教授一身素净衣衫,长发绾在背后,彬彬有礼地稽首道:“叨扰各位仙尊前辈了。正如因明仙尊所言,小生此次是代表东洲前来,愿为群星计划尽绵薄之力。” 殷宪毫不客气地道:“我知道你,宗纯院的长老之一,比我太爷爷年纪都大了。时间就是金钱,还是说实话吧。” 周围仙尊们习惯了殷宪的嘴脸,只有王霸骂了他一句。喻教授是个斯文人,依然笑道: “达者为师么,没什么丢脸的。诸位前辈时间宝贵,小生便长话短说。此番小生与因明仙尊一见如故,厚颜托他引荐,前来寻回我东洲珍贵文物,还望诸位前辈通融。” 王霸顿时急了,推他一把,差点赚翻九皋仙尊的桌案:“哎你这人咋恩将仇报诬赖老实人啊!这都是俺师尊辛苦拾来的,你一句话就想白拿了去,殷宪心都没你黑!” 喻教授有些傻眼,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因明仙尊竟是这种货色,顿时焦急地道:“这屋中陈设的刀剑画作杯盘碗碟八成都是我们东洲秘宝,藏在各宗主殿,诸位前辈来东洲交流时或多或少见过。因明仙尊怎地如此不讲道理!” 王霸憨厚老实地一笑:“那你猜这里为什么叫大殷博物馆?” 喻教授倒抽一口冷气,殷宪心平气和地张口就来:“说明你们东洲的冶炼技术不到位。这些都是为了建设吹雪别宫、丰富文化与功法多样性,九皋前辈与赤炎前辈等多为炼器大能亲自出手打造的仿品。你们东洲与我中洲为难,我们却未在群星计划中排挤东洲,你们合该感恩才是,怎么还想来敲诈勒索呢?” 喻教授心知东洲几大正道宗门伪装魔道修士围攻苏寂之事东窗事发,且东洲在背地里搅动风云的事情也有部分败露,便不动声色地将锅甩给万能的驭人宗: “诸位仙尊维护东洲名声的好意,小生也是感激涕零。的确,正道大宗被驭人宗渗透,趁虚而入夺了秘宝怎么都不是件光彩的事,五洲正道同气连枝,小生这边也多谢中洲道友帮忙遮掩。东洲愿意出灵石千万,换回这批珍宝,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最近跟苏寂友好交流、赚了些小钱的闻沧海也适时开口:“你们东洲遭了驭人宗渗透,堂堂伊势神宫连自己的大本营都守不住给人闯了进去,苏宗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心帮你们保管重要文物,怎么恁地不识抬举!” 他这番话看似英雄救美实际上把抢劫的锅扣在了苏寂头上,但谁让他是尊贵的老男人,这在主流舆论中便不是绿茶而是真性情。王霸和殷宪交换了个眼神,前者顺水推舟地巩固人设,跳起来叫嚣道: “闻沧海这老东西难得说了句中听的话!你这厮好不要脸,自己没用还赖上俺师尊,俺今天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九皋仙尊等前辈纷纷装模作样地上前阻拦:“算了算了,何必跟这些东洲蛮夷计较。” 喻教授也是个人物,遭到如此对待岿然不动,温声笑道:“果然是五洲大战的最终赢家,中洲底蕴深厚、心胸开阔非东洲可比,小生佩服。此前言行多有冒犯,还请各位前辈海涵。只是除去东洲代表这一身份,小生是真心想要加入群星计划的。俗话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烦请诸位给个机会。” “既然是师兄举荐的,那直接面试吧。”殷宪精通人情世故,还知道在这种场合给师兄面子维护正业仙宗脸面,“先展示一下你的核心技能,我们来评估一番应用于群星计划中的前景。” 喻教授从善如流,温和一笑,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是一片血红,里面还有两个玄奥的黑色图案。 “……啊,这个喻教授啊。”半晌,见多识广的鷁首仙尊干巴巴地道。(12) -------------------- 师兄自称俺的时候就是要耍赖皮打人了,真正的汉子茶.jpg 第62章 西天取真经 九数院长老、集群仙尊杨域环一推眼镜,专业地询问道: “那请问您的万花筒能力是?” 喻教授自豪地挺直了胸膛:“瞪谁谁怀孕!” 王霸眼睛都直了。坐他边上正在翻阅典籍、顺便看正业仙宗笑话的闻沧海下意识撕裂空间,差点直接跑路。大厅内外一阵兵荒马乱,无数修士发出尖锐爆鸣: “卧槽邪修啊!抵制!必须抵制!” “对付这种邪魔外道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伙一起上!” “我是极品木灵根我先上!” 一片兵荒马乱中,一众仙尊岿然不动。一方面是不想抢先丢脸,一方面也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毕竟瞪谁谁怀孕这种招数一看就是要通过道则施展,喻教授这个水平的修士基本没有在他们身上成功的可能性。 第84章 在殷宪的示意下,一个花枝招展、长相俊美的男修进来布置舞台。喻教授谢过他,自豪地介绍自己的研究项目: “众所周知,随着灵气增长带来的修行者比例上升,以及时代发展带来的观念转变,以人族为首的各大灵性种族的生育意愿正在急速下跌。我辈正道虽致力于降妖除魔、打造太平盛世让众生有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但人口衰退已成定局。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五洲精英各显神通,无私地在《料学》上共享研究成果,甚至有英雄前辈不惜自污,潜伏驭人宗以图获取自愿繁衍秘笈。但今日之后,这些都将成为历史!因为就在上个月,宗纯院经过多年打磨,终于在无○月读这项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说得慷慨激昂豪气干云,一扫之前彬彬有礼的小白脸作态。王霸被氛围调动,叫了声好,带头鼓掌。 喻教授不愧是教授,不急不缓地喝了口水,才继续介绍道: “在座诸位前辈都见多识广,小生也就不多解释无○月读的定义了。当年东洲内乱,这门秘术落到了宗纯院手中,受限于《洲际法术管制条例》与传承者的凋零而尘封多年。简而言之,将来我们准备通过将‘瞪谁谁怀孕’投影到月亮上去,来解决五洲的这个少子化问题。”(12)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斥责: “无差别强制怀孕,这跟恐怖袭击有什么区别!” “妥妥的魔道行为,不行,必须马上召开矿发委临时会议,不能让这种黑恶势力为祸世间啊!” “若是放任下去,天下大乱礼崩乐坏就在眼前!” “礼崩乐坏是老黄历了,换个说法……” 在声讨之中,喻教授三分受伤四分震惊地捂着胸口到退一步: “怎么会!诸位自诩正道楷模,对人口下降这么严重的社会问题一点不关心吗?给每人发一个孩子还不乐意,什么意思!这不仅能增加人口红利,还能解决性别对立,何乐而不为呢?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个社会怎么了!这么冷漠无情的世界是虚假的!” 刚刚丢了脸的闻沧海拍案而起:“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域环也面色不虞:“多说无益,谁指使你来的?这是要坏了我中洲的名声啊。” “命!不公平的命!”仿佛被触动了底层代码,喻教授激动地回答道。(83) 龙舟会的鷁首仙尊冷笑道: “南通那小尼姑都招了,你和她同是大电音寺派来搅乱中洲的间谍,而正业仙宗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又恰好有些权威,就被你们盯上了。喻教授,恐怕你是闭关太久没有及时跟进中洲局势啊。” 天机阁的一位仙尊也摇头喝茶道:“是啊,若在以往,正业仙宗都是些断袖磨镜的,自然要为人口发愁,可如今他们可是正道表率,根本用不上你这所谓秘术。” 喻教授面不改色,负隅顽抗:“万一他们是柏拉图呢!” “多说无益。“夜行宫左护法挺身而出,“看我大记忆恢复术!” 这一位更是专业对口领域垂直,所有人肃然起敬,为他让出发挥的舞台。 夜行宫的前身是殷王朝的特务机关,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殷王朝倒了之后很多相关组织部门自立门户,包括天机阁和夜行宫。甚至合欢宗也能算是教坊司的变体。 夜行宫曾是殷王朝最教人闻风丧胆的鹰犬,如今是享誉五洲使命必达的杀手组织。然而与世间的刻板印象不同,其核心成员人人精通佛法。 王朝中期,有一位殷王晚年昏庸,鱼肉百姓残害灵修,民怨沸腾,死后谥号为厉。但那又是殷家势力最为巅峰的几个朝代之一,期间甚至有长老飞升,五洲内外敢怒不敢言。 厉帝的生母在怀他时灵力暴动修为衰退,几次想要打掉这个孩子都被皇家阻止,在产子后便以清修之名去佛寺闭关,从此不问王朝政事,更不顾孩子死活。厉帝幼时生存艰辛,经历腥风血雨的夺位之战后展开了疯狂的灭佛运动,一度到达文字狱的高度。 他晚年喜怒无常、残杀朝臣的时候还保持着清醒与精明,手握权与力不放,底下皇子想要造反也无可奈何。不少人以死相谏,一开始他还觉得新鲜,多了便厌烦。有一日,他喝多了酒,公然在朝堂上说:什么行善积德都是诓骗蝼蚁的话术,儒释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整日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挂在嘴边,都是为了驯化外面那些愚民。朕的生母多次加害与我还能皈依三宝,凭借的难道是良心和悔悟吗?是先帝的宠爱,是家族的权势,是她的修为与力量。你们跪在这里,也不是信服朕的旨意,而是畏惧朕的权势。天下没有一个真心诚意的善人,全都是欺软怕硬的贱货。 此言一出,劝诫与攻讦愈发汹涌。厉帝对他的忠臣们说,朕不是蛮不讲理的暴君,你们若要反驳,要么叫这江山易主,要么就将所谓真心诚意的善人带到朕的面前。 此番狂言一出,天下善男信女蜂拥而至,试图感化这个冥顽不灵的暴君。其中不少人寿元将尽企图拿厉帝刷功德,全都因欺君之罪,被以最残酷的刑罚折磨致死、魂飞魄散。 琢磨出这些酷刑的机关就是夜行宫的前身锦衣局。“锦衣”一词来自一项发明:将一个触犯天颜的金丹修士从皮肉开始一层一层完整剥离成薄如蝉翼的组织,以玉骨为粉、五脏为染料,以发丝为绣线制成十八重锦衣,又分离三魂七魄用于维持整件衣衫的鲜艳光泽。那套最初的广袖飘飘流光溢彩的锦衣被木质衣架撑起、展示在锦衣局中堂,那名罪人的金丹代替头颅照亮四方,直到王朝崩塌才得以解脱。 诸子百家的各路高手折戟洛邑之后,一位比丘尼来到了王都。那个女人就是厉帝的生母,先王的淑妃。 她在觐见之前换上了曾经的华服,在师傅与同门的目送下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将举着酒杯作势要饮的皇帝抱在怀中。她神色平静,既无羞愧也无仇恨,只有一丝怜悯。皇帝伏在从未见过的母亲怀中嚎啕大哭,然后一掌打死了她。她的方丈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为皇帝剃度。后者没有反抗,也没有说什么,从此皈依佛门,了无踪迹。 ——只有殷家少数人知道这是针对南洲的一个局。厉帝的短命被解释为刚愎自用残害生母的报应,实则是少年早慧殚精竭虑燃尽了他的身心。他的生母是王朝安插去南洲的卧底,在夺位中为他出力甚大,被杀自然也是假死,后来改头换面,两头吃资源,也跻身仙尊之列,在五洲之战末期才葬身大墟。 那折磨了王朝亿万生灵三十年的政治黑暗时期,都是殷家用来收集天下秘术来完善殷家功法的代价。王道、霸道、人道,殷家以劝谏暴君为由吸引天下英杰,残酷无情地夺取了他们的一生积累和领悟,其中又以南洲各路释道大能为主。厉帝在朝堂上的一番话带有明显的指向性,挑衅并贬低释道地位,崇佛的南洲不可能坐得住,这正中殷家下怀。 殷王朝没有逃脱历史的轮回,化作中洲大地上的一座丰碑。但那位殷王的遗产,注定遗祸万年。 夜行宫的核心秘法“出家人不打诳语”,是一个道则级别的针对魂魄的法术,审讯效果拔群,在南通神尼和喻教授这些社会意义上的出家人身上更是立竿见影。 南通神尼一开始是打入龙舟会的暗桩,本来是要以龙舟会的名义在五环城兴风作浪的,不料出师未捷身先死,被抓了。她不是核心成员,知道的不多。遗憾的是喻教授也不是驭人宗核心成员,他的自我认知止步于南洲玉佛寺亲传。 夜行宫左护法盘问道:“你们来中洲搞这无○月读有什么阴谋?” 喻教授道了声佛号,慈眉善目道:“我们无意染指中洲,乃是要打造西方极乐世界,此后再徐徐图之,创造一个人人平等幸福的世界。” “那你们潜伏在东洲做甚?” “你不懂,这是天衣无缝声东击西局。你看,直到今日小生落入贵宗门之手,才暴露出真实目的。” “找上我们大殷博物馆发展委员会,也是为了借中洲之手在西洲部署无○月读吧?即便计划暴露,那也是东洲作乱。你这涉嫌挑起五洲对立,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一旦引发战争,就是生灵涂炭啊。” “阿弥陀佛,这是转型期的阵痛,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贫僧愿意背负这份罪孽。”(17) “亲娘嘞,给恁取到真经了!” 到底是承平多年,夜行宫左护法没有经历过在仙尊级别皇帝手下办事的腥风血雨,这就有点绷不住了。 王霸接替他询问:“我看你们一个两个都奔着我们正业仙宗来,怎么着,欺负老实人呗?” 喻教授摇摇头,解释道:“正业仙宗本就是我南洲八正道之一,贫僧前来正本清源,乃是天经地义。有何不可呢?” 八正道乃是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在座诸君无论是否修过佛法都对此有所耳闻,只是都没有把正业仙宗和这些往一处想过。 第85章 有人质疑道:“白虹仙人飞升的时候南洲还是蛮荒之地呢,乱攀亲戚也要讲基本法吧?” 喻教授也给出解释:“八正道源于中洲,后来王朝兴起,打压释学,我们不得已南渡,却留下了正业这一支作为暗手。不料时代更迭,正业遭到渗透,内部权利几经变更,渐渐地与本宗断了来往。但追根溯源,我们还是一家人。” 夜行宫左护法追问道:“既然自诩正道名门,又为何以大电音寺之名躲躲藏藏?这大电音寺同驭人宗又有何关联?” “八正道致力于打造人人平等的地上佛国,如此理念与王朝时代背道而驰,遭到了中洲各大世家宗派的一致排斥。为了保全道统,先辈们暂时隐去了八正道这个名字,以大电音寺为中心, 以显圣寺和玉佛寺为旗帜,一面在南洲普及佛法,一面在另外四洲宣传发展。与驭人宗不过是暂时合作,他们要夺取天子三剑来号令天道,我们要清理门户破而后立。” 此言一出,十数双玉石般明亮澄澈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了王霸和殷宪。 殷宪一摊手:“他一个外围懂什么?天子三剑真要有那功效,殷王朝合该永垂不朽,我生下来就是皇帝了。” 北洲一位仙尊意有所指道:“净明道友年少有为,这皇位本也坐得。” 王霸骂道:“老东西好不要脸,捧起小辈的臭脚来!” 鹢首仙尊不语,只是下达指示:《惊天反转,净明仙尊百年追夫不成的真相竟是这个?!》 闻沧海凉凉地道:“因明道友也不要急着转移话题。人家净明道友尚且是家学渊源天赋过人,你却比他更早成就仙尊,要说这其中没有旁的机缘,就是将在座诸位道友当傻子戏耍了。” 说到这个王霸就来气:“当年无殃前辈将毕生修为传授与我,我再不尽力修行如何对得起他老人家一片苦心?偏殷宪这小子在后面捡便宜,还拿我的紫云仙境去讨好师妹!做师兄的照顾师妹是应有之义,但你这家伙心术不正,也配用宵练剑!” “我乃殷王正统,如何用不得这天子三剑?倒是师兄,剑术不伦不类,还好意思腆着脸装嫩,在宗门里自称甚么大师兄!” 两人旁若无人地相互叫骂揭短,全然将夜行宫和喻教授抛之脑后,很快就挽起袖子要动手。众人假惺惺地上前劝住,挨了几下之后暗骂晦气,任凭二人厮打在一起。王霸一身的江湖莽气挥拳就打,殷宪竟也如地痞流氓一般出手狠辣刁钻,引来一片唏嘘。 这都是正业仙宗覆灭后的一百年颠沛流离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而在座的其他仙尊,几乎都曾为天子三剑的传闻心动,明里暗里对他们试探下手。造就了如今野蛮的正业仙宗的,某种意义上正是他们自身。 -------------------- 总之老殷家就是个巨大的老六家族,只不过师弟生物爹的老六血统太浓郁了把家族玩完了…… 鹢首确实早就鼠了,此处是有人代打 第63章 我的叔叔弥勒 喻教授出师未捷,和南通神尼一道被押送去五环城关押,接受各方联合审讯。钟鼎、叶莲娜、雨虹仙尊等各族代表出面除二者籍贯,使其不受人权和妖魔精怪等权利保护,才放心地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几日中洲也相当热闹,天机阁到底是底蕴深厚,深谙新闻传播之道,起手一个经典的震惊体,便碾压龙舟会精心策划的舔狗反转大戏、登顶五环城舆论场:《震惊!四千岁老仙离奇怀孕,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堂堂仙尊面对喻教授的“瞪谁谁怀孕”竟下意识要跑,这一下意识的反应葬送了闻沧海一世清名。这些天大家都在传镇海仙尊法力无边,以女子之身让涛鸣仙尊这个阳刚男子老蚌生珠,恐怖如斯。 苏寂搞闻沧海这种邪门股票一路涨停,反过来买了常规暴君妖妃的股民则如丧考妣。五环城中一时间心魔弥漫,到处是道心破碎的声音;顾盼立刻交接了手头工作,顶替一个光明圣堂的执事,靠斩心魔这项业务大发横财。 闻沧海一反常态没有暴怒,而是频频与苏寂一道出现在公共场合。苏寂与他切磋论道还算愉快,趁机讨教了一些大清宗秘术,闻沧海也反过来试探出不少正业仙宗的秘密,推断出这群人曾潜入太清宗藏经阁。 和闻沧海一起来共商大局、参与矿发委换届选举的南枝仙尊倒是气急败坏了两天,看火候足够,闻沧海才告诉这位倒霉师侄,这是一场肮脏的政治交易。正业仙宗将大殷博物馆的部分股权转让给他们,换此次他们支持殷宪坐上矿发委主席之位。而闻沧海和苏寂的花边新闻,则是为了掩盖真正的交易,顺便赚点钱。 求是仙尊杨筝前些日子加入矿发委,暂时没有职位,但大家对她都敬而远之。近日她暂居五环城、受邀住在正业仙宗别宫,也是为了参与审讯南洲间谍、侦破驭人宗针对中洲的巨大阴谋。代替她镇守争鸣宗的则是她的左膀右臂萧魃与吴卅麒。这一状况令人浮想联翩,毕竟杨筝和萧魃都是徐品尘的血脉后裔,日后争鸣宗如何还有的说。 五洲大比之后,矿发委顺道在五环城举办换届选举。 矿发委换届没有明文规定时间,一般是有新晋仙尊出现加入矿发委、与老人争肥缺;或者有老牌仙尊在修行上有了重大突破,挑战其他岗位的同僚;再或者某个宗门多了仙尊腰杆硬了,来争夺话语权。此次换届选举就是为了杨筝举办的,她要争观星地区的书记员岗位。之前那是驭兽宗的一位长老担任,这会儿许多人盯着呢。 目前的矿发委主席还是李凤元,他实力强悍家财万贯,性格豪爽大气、礼贤下士。相比之下殷宪虽然也擅长做蛋糕,但信誉较差且睚眦必报,不少人对他持有上任即贪污的刻板印象。他也有自知之明,早早跟大清宗等势力搞起了串联。 果不其然,在会议前期的寒暄阶段,就有人委婉地提出正业仙宗的政治背景比较敏感,在八正道的事情查明之前还是不应当将矿发委大权交在他们手中。 王霸像是听不出对方的恶意,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不会一气化三清,总制备过分身吧?可曾听过一句古话?” 对方也忽略他语气中的狂妄:“还请道友指教。” 王霸笑道:“谁强谁是本体!” 众人无言以对,继续进行矿发委换届选举。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流切磋,殷宪顺利成为了矿发委主席。但杨筝到底年轻,没能争取到观星地区的肥缺,资源丰富未来可期的岗位依然落入大清宗和李家之手。最后是夜行宫主动让出了一个执法长老名额,好歹没让杨筝无处可去、叫正业仙宗的政治交易太过明显。 与天机阁不同,夜行宫一直和殷家保持着友好的主从关系,多年来疯狗一般追着驭人宗撕咬。曾有一位半步仙尊的右护法趁着渡劫冲进一处驭人宗据点直接自爆,在清除了那个中型宗门的同时,也差点让夜行宫沦为人人喊打的魔教徒。 殷宪对其奴性百思不得其解,因此不敢信任。但无论出于礼节还是试探,正业仙宗都邀请了夜行宫来参与大殷博物馆的建设。这位老资历的左护法不负众望提供了很多历史细节和技术要点,大大补足并丰富了博物馆的底蕴。何况大家同在矿发委任职,低头不见抬头见,夜行宫也是一个相对重要且极为稳定的票仓,还主动为杨筝解决了新仙尊就业难的问题。 随着矿发委换届选举落幕,各大交易所中与此次选举相关的赌局也先后收盘。老规矩,矿发委的如数奉还,散修的五五分成。(70) 乐极生悲,殷宪正喜气洋洋地接受八方道贺,说些冠冕堂皇的“将矿发委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好话,就有人匆匆忙忙来通报: “不好了,净明仙尊,紫微真人在内城跟人打起来了!” 紫微真人是林北的称号。她行走江湖惯用男性身份,大家也习惯了,因此唤她真人而非元君。她的真实生理性别暴露之后无人在意,反正少则十年多则百年,人家就是太极境了,比起真人还是元君这种无意义的咬文嚼字还是多想想她会成为仙尊还是魔尊吧。 殷宪眉头一皱,一推眼镜道:“徒儿年轻不懂事,让各位同僚看笑话了。我去去就回。” “同去同去,这大喜的日子是哪个不长眼的找林师侄晦气,我们做长辈的也要关心关心嘛。” 一群刚分完蛋糕的仙尊喜气洋洋地来到案发现场,就见满地狼藉,号称能防御住五位仙尊全力一击的稼穑馆有多处破损,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披头散发装若疯魔的林北手持宵练剑还欲与对方厮杀,被殷宪一把拦下,喝道:“没用的东西,还嫌不够丢人?住手!” 与她双剑合璧共斗一人的玉衡却没有义务听殷宪指挥,利用林北制造的破绽,一记杀招打出,就要将一个头顶六道戒疤的和尚击毙当场。 那始终挥舞扫帚、不主动进攻的扫地僧见势不妙,扶着扫帚便一个旱地拔葱冲天而起,躲过致命一击。 第86章 人群中顿时有见多识广的发出惊呼: “这就是玉佛寺上一甲子送去霍○沃茨交换学习的那位度羽大师啊!”(17) “对对对,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我还现场看过友谊赛呢,他守门特别厉害,给我赢了小几万。” “是啊,想不到多年不见,他的飞行术愈发精进了,想来距离突破无为境也不远了。” “玉衡仙子莫要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度羽大师怜香惜玉,必不会与你为难,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一击未中,林北也被殷宪制服,眼看着再没有击杀度羽大师的机会,玉衡转头朝周围骂道: “你们这群脑子进水的理中客,也不听听这位大师说的什么狗屁话,倒来劝上我了!你们还是不是中洲人?!” 围观群众醍醐灌顶,纷纷为玉衡睁眼说瞎话。那度羽大师见事态平息,也骑着扫帚缓缓落地,却是就近寻了赤燃仙尊身边站定。 殷宪干咳一声,现场顿时肃静。殷宪问:“怎么回事?” 林北抱着玉衡,指着那和尚愤怒地道:“他们当和尚当疯了,见不得我们恩爱!”(82) 玉衡感动极了,当即和林北拥吻杂一起,七个鼻青脸肿的情哥哥在旁撒花庆贺。他们都被度羽大师的扫帚扇了,那个书生还差点破相。 殷宪揉了揉眉心,大手一挥:“抓起来。” 执法队长老杨筝上前就逮捕了那远道而来的倒霉和尚。 赤燃仙尊眉目低垂没有开口,束手就擒的度羽大师束手叹息道: “净明仙尊未必太不讲道理。此事是我佛门内务,玉衡此女身为明华宗少主,离经叛道,大行淫秽之事,败坏我佛门清誉。然而本部念在她年轻气盛,又是初犯,才派贫僧前来捉拿此女回去反省思过。不料贵宗弟子长期颠倒阴阳欺瞒世人不说,还不分青红皂白殴打诬陷贫僧,实在是……” 殷宪冷笑着打断他的小作文:“明华宗乃中洲正统,玉佛寺干涉我中洲内政,等着割地赔款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殷宪刚当上主席就强势敲诈南洲第一势力玉佛寺,如此魄力与贪心,矿发委成员们纷纷欣慰地助阵。 本来想人淡如菊观望一番再出来收拾局面的赤燃仙尊顿时急了。他和度羽大师反应过来,这是连环仙人跳!玉衡想带领明华宗自立门户是饵,中洲想要敲诈玉佛寺才是钩。 两人懊悔不已,骂道:“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荆山仙尊闻言挺了挺祂伟岸的胸膛。毕竟他此番受邀去延佑城操办的宴席,本质上是道则级秘术“鸿门宴”,以“色香味”为基石的迷阵。这群倒霉和尚落入法网,不全是他们自己冲动,更多是被联手设局、干扰了判断和抉择。 眼看着大势已去,加上殷家有打着感化暴君由头肆意搜刮佛门功法的案底,南洲一行人都不愿落入殷宪这个纯种殷家人手中,赶紧打起亲属牌。度羽大师说: “仙尊……不,主席且慢!你可知道我的叔叔是谁!” 抱着双臂观战的王霸震撼到了,踹了殷宪一脚:“亲娘咧,少爷,人比你架子还大呢。” 殷宪不为所动:“托师兄的福,我爹死了,殷家由我做主。叫一声老爷听听。” 王霸吃了一瘪,停止悄悄话,上前一步大声鄙夷:“啥玩意儿?我们没出家的都没叔叔,你一个出家人咋恁多亲戚呢!” 殷宪也饶有兴致地道:“愿闻其详。” 度羽大师还被杨筝这个没眼力见的制着,弓着背急急地道:“我的叔叔乃是八正道本家太上长老、大电音寺住持弥勒大士!正业仙宗身为分支,怎可以下犯上、做出这等事来!” 赤燃仙尊开始绝望,矿发委成员则纷纷大喜过望:“太好了,还有大电音寺的事。” 殷宪姿态傲慢,神色悲悯,推了推眼镜,道: “度羽大师,你悔改罢!万年前中洲内乱民不聊生,某些佛门中人不想着救世济民反而自保敛财,是正业一支及时弃暗投明、与殷王朝合作才有了今日的中洲繁华。这些逆贼趁火打劫,卷走我中洲珍宝远渡南洲,看在多年来你们为南洲苍生多少做了些好事的份上中洲也没再追究,却不料这份宽容被当做了纵容。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我正业仙宗,为了天下苍生福祉,不得不和大电音寺争一争这八正道的正统了!” 电光石火之间,在场众人都反应过来,纷纷鼓掌叫好,知道这又是老祖宗的智慧发力了。殷王朝的宝贵遗产不止那些功法、道器、手段和文化,更有正业仙宗。他们任凭八正道在南洲做大做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借正业仙宗的存在,绕开五洲互不侵犯道誓的约束,兵不血刃地拿下已经发展良好的南洲。 殷王朝毁灭在了战火之中,正业仙宗却死里逃生。不管驭人宗和大电音寺有什么样的关联,从现在起都是一伙的了。矿发委在此刻万众一心,都不用殷宪画饼,纷纷感慨还好正业仙宗没倒,本着修仙界谁强谁是正统的原则,将来以正业仙宗为跳板拿下大半南洲资源,矿发委诸君的飞黄腾达近在眼前! -------------------- 闻沧海: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次终于能变现了! 师兄弟:不,是我们要变现了 殷宪:什么叫正业仙宗是分支?我们嫡长子听不得这种话! 第64章 逃避可耻却有用 在矿发委针对南洲的古法仙人跳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大清宗内,徐品尘的伤势也即将恢复。 原本代表大清宗去矿发委议事的应该是徐品尘,但正业仙宗给出了一定诚意,他也就以养伤为由没有出席换届选举,让殷宪顺利坐上主席之位。 而那所谓的“诚意”,赫然是一卷以天罗白玉竹简刻录的、关于废去修为重修以洗筋伐髓更进一步的功法,作者王霸。 殷宪的生父、前代殷家家主殷鉴走火入魔勾结驭人宗残害自家满门的丑闻在仙尊圈子里广为人知,只是出于社交礼仪、出于对殷王朝这个庞然大物的尊敬才没有宣之于口。在寒蝉寺一役之后,不少人还知道殷鉴那老东西偷鸡不成蚀把米,在当天就憋屈地死于王霸这个小辈之手。 那时的王霸为了追杀殷鉴,燃烧了根骨、寿元、本命法器乃至魂魄,本就因残害同族而遭到气运反噬的殷鉴没来得及消化献祭所得,与其血战一场之后不幸陨落。 王霸成功击杀殷鉴,自觉无颜面对殷宪,也不知如何对师弟解释,当时也是身受重伤、沦为凡人时日无多,干脆撇下殷宪一声不吭地跑了。三个月后,殷宪在一处山脉找到了神志不清的王霸,与他打了一架强行制伏、带去给苏寂处置。在天机阁和龙舟会等无良媒体的口中,这就是殷宪爱上直男开启一生不幸的万恶之源…… 在王霸的竹简中,他声称重新修炼本质上是一种人造天劫。仙尊级别的修士已经抵达道境,开始研究道则,偏偏又无劫可渡,而重新修炼不仅可以用仙尊的眼界来消化低层次的雷劫,还能蒙骗天道、免去成仙路上的几道灾难。最重要的是,就像断骨增高一般,重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修士的资质。 能稳坐大清宗宗主几千年,从小顺风顺水成尊的徐品尘自然是天资卓绝之辈。他遭王霸暗算、本来就要重修,在研究了一番那竹简内容之后,他用分身修行并取得了成果,便迅速地修改一番用在了本体上。这一切都瞒着身边之人,包括明夜。 受伤的这些日子,他看清了很多人和事,除了明夜。 他早就知道明夜恨他。他和明夜先后拜入师尊门下,明夜的天赋不逊于他,却始终不得看重。师尊传授给明夜的功法总是缺一部分,所以明夜总是败于他手。他也曾是年轻气盛、心中怀有正义与骄傲的少年人,找师尊理论过,师尊避而不答,他便悄悄将缺失的部分教给明夜。师尊没有责怪他,只说他终有一日会后悔。 后来,明夜叛出师门,与本真学会的逆贼混迹一处。但师尊将此事遮掩下去,叫他和师弟闻沧海去清查本真学会。多年后,本真学会倒台,他与明夜大战三日得胜,阻止了想要自尽的明夜,将她带回宗门。 不久之后,师尊溘然仙逝,他坐上了宗主之位,明夜从师妹成了他的妻子,传为一段佳话。他们很快有了明光,而他这些年修行与战斗留下的暗伤也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加上某些恶事导致的气运反噬,寿数无多。 大清宗有很多延寿之法,但大多数人都知道,经历了数千年和驭人宗的暗中往来,岐黄阁才是这方面的权威。作为一宗之主徐品尘怎会委屈自己,当然是威逼利诱要求岐黄阁阁主亲自出手、换得大清宗在驭人宗倒台的风波中护住岐黄阁,而岐黄阁阁主提出的一味药引就是他的血脉后裔。 他刚与师妹和好,不舍得用明光,又正值殷家消亡、正业仙宗灭门、驭人宗倒台,大清宗如日中天,连李家都要避其锋芒,他私下找上顾长绥,先后得到了萧魃和杨筝。这二人原该是他修补根基的药引,如今却都落到了正业仙宗手中。 第87章 偏偏这个时候王霸给他搭了一个台阶,以北洲贼人的名义打伤他,又交给他一份珍贵的秘籍。如果王霸的确是世人眼中行侠仗义宽容大气的因明仙尊,那么此举就是暗示他及时回头不要酿成大错;可惜王霸跟他徐品尘一样,在这五洲能成就仙尊的没一个好东西,名声差的是真小人,名声好的是伪君子。 只是无论正业仙宗意欲何为,这糖衣是真的。徐品尘已然年迈,却更有孤注一掷的魄力。 而不出所料,在他的修行到了紧要关头、即将再次成就渡劫境仙尊之时,闭关之地的禁制被触动,明夜带着一个面庞白净、笑容明朗的青年走了进来。 徐品尘暗暗咽下一口鲜血,苦笑道:“明夜,你果真恨我啊。” 明夜低头看他,神情中竟带着一丝悲怆:“师兄,是你先恨我的。” 明光垂着脑袋跟在明夜身后,向徐品尘的蒲团靠近。最近名声大噪、隐约传出暴君之名的太清宗少主温顺地跟随母亲,像一具傀儡。 明夜居高临下却语气温柔道: “师兄,我很感激你将完整的功法教给我。但是在我超越你的那一刻,你我就是仇敌了。师兄,我被诬陷偷盗宗门宝物而不得不外出避祸、被本真学会搭救,不正是你的手笔吗?师妹本无意与你争首席之位,是你先来害我。” 徐品尘没有反驳。明夜抬手抚摸明光的头顶,继续道: “明光从来不是你的儿子,只是我一人的儿子。不,这么说也不对,他就是我,是我的第二元婴。” “果然如此吗?” 闻言,徐品尘轻叹一声。明夜也没有多少惊讶,道: “你想借他的血脉重获新生,但不好意思,师妹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它还是个胎儿时就进驻了。” 徐品尘笑了笑:“我早就想过如此。师妹,你不是那种会为了一点流言蜚语而放弃道途之人。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你是否真的处置了被定为邪术的第二元婴,只是明光这孩子孝顺又懂事,师兄老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中甚至带了一分哽咽。 明光就在两人中间渐渐地虚化,那一身华贵精致的、代表宗主亲传弟子的衣袍带着法器与首饰丁零当啷地落在地上。那道虚幻的人影走向明夜,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颗光滑圆润的金珠,被明夜一把握住。 “阴阳调和,混元归一。从今日起,我为本真仙尊。” 这一日,无数灾劫从天地诞生,摧毁了大清宗腹地。两位仙尊自废墟中走出,将建业碑石上的名字改回“太清宗”,接着随手一挥,又将废墟重新化作仙境。 不过半日,太清宗的喜讯就席卷五洲,引起一片惊涛骇浪。 五环城的正业仙宗别宫中,殷宪一推眼镜:“不错,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 陈蝶正在对镜子调整澄怀真人的建模,闻言破口大骂: “计划你个头,计划里应该是明夜趁他病要他命、联合党羽争夺宗主之位报仇雪恨啊!” “啊?你说大清宗?”殷宪道,“我以为你说我的股票呢。” 陈蝶去掉一条眼角细纹,骂道:“钻进钱眼里了是吧?” 殷宪不疾不徐道:“如果钱眼和师兄的○○只能选一个那我也会选钱眼的。” “那很爱钱了。”无情道大宗师顾盼如此评价。 就在这时,王霸风风火火推门而入,道:“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该收网了。” 说完室内一片安静,陈蝶看着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王霸诚恳地问:“陈师姐怎么这个表情?” 陈蝶沉吟片刻,问:“扇你好兄弟一个耳光可以得一百灵石,你干吗?” 王霸忙问:“哪里报名?有时间和数量限制吗?途中允许恢复体力吗?如果被扇的那方滴血重生算重新计数还是累积?” 陈蝶说:“你想得美。” 不等王霸回答,她顶着刚刚修好的脸,亲亲热热地挽起顾盼的胳膊,甜甜地唤道: “洗华仙尊行行好,这么多年姐姐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这两个死断袖净会骗人。姐姐我在李氏酒店订了酒席,烦请您赏光,教教我吧。” 顾盼不置可否,却脚下生风地跟她走了。 二女离去后,殷宪面色不善地看向王霸。 王霸像个渣男一样无奈地道:“你又装什么?行行行,算我错了行吗?” 殷宪挑眉:“师兄,这本来就是你的错。” 王霸面色一整:“你小子别蹬鼻子上脸啊!” “师兄。” 殷宪的语气颇为严肃,王霸不自在地问:“什么?” “当年我说以后再没有殷家的时候,你分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王霸没想到这人在这个时候翻起旧账来了,这也不是年末啊怎么还清算百年前的旧事呢!他理直气壮道: “东瀛有句古话道逃避可耻却有用,我不过是效仿先贤行事罢了!”(61) “呵呵,有用吗?”殷宪冷笑,“师兄,念在同门一场,我给你抹掉零头,这九十年来的账,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是兄弟,你搞搞清楚这本是你的吗?这是我的屁股!我的!”王霸大叫。 “公共财产跟我的有什么区别。” 殷宪这个亡国奴摆出一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架势来,王霸却不吃这一套,上去就给他一拳,被接住后顺势一脚飞出。两人过了几招权当热身,转头又坐在一起吃酒。 这回的酒是矿发委在开发一处遗迹的时候所得,那遗迹的主人作古多年,但根据考证是殷家人。矿发委主席殷宪直接笑纳,也没有告诉王霸这酒是当年一位王爷给爱妃亲手酿的,那两个倒霉蛋死于突破仙尊的雷劫,这几坛好酒便宜他这孝子贤孙。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王霸喝了酒就将殷宪此前那些话抛之脑后,转而望着那双隐隐泛出些金色的眼睛,道:“你辈分最低,有什么事少一个人硬撑。当心我告到师尊那儿去。” “我可不会因为北辰仙宫那点手脚就失控。师兄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王霸给他整笑了:“在○全世界和○我之间选择了○我是吧?” 殷宪摊手:“这怎么不是在全世界和你之间选择了你呢,师兄?” 王霸踹他一脚,他春风得意道:“现在师弟要去操盘了,告辞!” 殷宪一拱手溜之大吉。 一炷香后,一则来自正业仙宗的公告引爆了五环城的各大交易所,风头直接盖过了宗主夫妇双双突破的太清宗:净明仙尊高调宣布婚讯,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在天机阁和龙舟会无头苍蝇般乱转的时候,一封封天罗白玉竹制作的邀请函已经送到了各大宗派的当家人物手中。 一时间北洲的学术会议也不开了,西洲的宗教战争也不打了,南洲的世界树研究都暂停了,无数修士通过各种渠道涌入中洲,在洛邑地区富集起来。 -------------------- 其中有一段口口口口口不知道怎么写参考文献,浅浅地学术不端一下 第65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净明仙尊宣布成婚的消息如天灾席卷五洲,不过半日几乎所有仙尊都知道了这个消息,震惊不已。 成就仙尊不过二十年便英年早婚,这比四人百岁出头还令人震撼。毕竟史书里不是这么演的,他应该迅速地忘本,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在功成名就之中迷失自我、乱搞男女乃至生物关系,和身边的亲朋好友吵架决裂和好再吵架决裂和好,最后物极必反厌倦了尘世纷扰,终于看清自己的内心明确真爱,给大家表演长达数十年的极限拉扯,然后才能终成眷属,大家再献上贺礼,纷纷称赞浪子回头金不换。他怎么能刚上任矿发委主席就结婚呢! 更不要说,正业仙宗的相关赌局百年前曾惨遭退市,许多折戟沉沙的股民将满腔情怀倾注在了这个新的正业仙宗身上,结果眼看着人家人口渐丰、选择增加、大家的炒股行为渐入佳境,四大风云人物之一的殷宪竟然宣布婚讯! 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落幕,正业仙宗相关的赌局将重新洗牌。无数大小人物涌入洛邑地区来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见证这场百年赌局的结局。其中不乏心怀鬼胎要破坏和谐的坏分子,正业仙宗本就不多的人力资源捉襟见肘,幸好很多人都偷偷修炼了一气化三清,加上近年洛邑地区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吃饱了撑的,暂时没有发生严重的安全事故。 正业仙宗的群山都焕然一新喜气洋洋,金银谷中的发财树已然亭亭如盖,也是张灯结彩。参与布置的矿发委成员一致赞成净明仙尊的伟大设想:相思树会焚于战火,世界树会遭切片研究,而发财树会被每个主人尽心守护、即使遭遇不测也会从民众的欲望中重生,发财树这样永恒无尽、坚不可摧的神树,才配见证仙尊那伟大的爱情! 徐品尘和明夜夫妇联袂而来,引起一阵骚动。宗门圣女、洗华仙尊顾盼亲自出面接待,将二人引至一处灵气充沛的山峰,山上是新建的别宫,专门用于接待太清宗贵客。一应布置都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尽显对同道中人的尊重。 第88章 毕竟是当家人物成婚,平日里抠抠搜搜整天喊着节约光荣和光同尘的正业仙宗此次大兴土木,邀请的五洲内外炼器大师和美学泰斗不计其数,连半个饕餮门都被叫来准备席面。殷宪还请罗绮竹海的太上长老、火云宗宗主及鹤鸣山脉创始人出手,为他们师徒四人量身定制了许多套华服,杨筝也有份;这一行为让即将揭晓的赌局更加扑朔迷离。 林北来主峰汇报会场布置进度的时候,王霸正把手伸进衣衫、不自在地调整一枚臂钏。半天觉得那身板正繁琐的衣服穿着不舒服,扯掉外衫挂在腰间,又露出半边健美壮硕的胸膛和手臂,总算是将那枚臂钏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和苏寂、顾盼都难得盛装打扮,师徒四人跟盲盒一样光彩照人地站在一处,林北汇报之前都多看了一眼,随即平静道: “诸位尊长,文景皇朝来人了。” “走,去会会。”殷宪算着礼金,笑得慈善,大步走了出去。 他今天特意做了造型,抛弃那个整洁大背头,一头漆黑短发发梢微卷扫过眉睫,整个人的形象气质从精致利己金融男摇身一变为美貌温柔杀猪盘,王霸都不敢多看。 苏寂假惺惺地娇声道:“咱们三个这么站着,倒像是等着人家选秀。” 王霸唏嘘道:“家道中落啊,开个选秀就来三个,多寒酸。” 话音未落,“杨筝”现身草庐外:“现在有四个了。” 说着除了顾盼的三人都嘻嘻笑起来。这里的四人都是股市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婚礼之前自然要减少出场增强神秘感,如此才能炒热赌局、实现高效收割。 不多时,王霸收到林北传信,跑去真定殿。到了地方,就见明华宗和文景皇朝泾渭分明剑拔弩张,殷宪面色不善地端坐正中,林北低着头一脸心虚,知道自己在师尊的大喜之日闯了大祸。 王霸可不管那些,大声道:“怎么回事?有朋自远方来那什么,搞成这样。坐下说坐下说。” 刚才传信的门生跟他说了事情始末。 在场的明华宗代表是玉衡,她中途转修别道,一身不相应行境修为不能发挥完全;文景皇朝的代表则是之前在五洲大比上大出风头的十强选手楚王。双方仙尊都已在别院安顿,原本相安无事,不料玉衡最近忙着修行、林北也在为师尊的婚礼奔波,管理不善导致后院失火。玉衡七大面首之一的那个文景皇朝礼部官员在正业仙宗打杂被发现,来观礼的礼部尚书差点当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三姓家奴打死,结果先跟玉衡打了起来。随后赶来的楚王出手,带着执法队闪现的林北也出手,最后双方都被拉到真定殿,等殷宪出个主意。殷宪沉着脸半天不说话,执法队队员就再次上报,王霸这才赶来。 文景皇朝的楚王还在彬彬有礼地假笑,礼部尚书却须发皆张,一直指着躲在玉衡身后的小白脸骂他和玉衡不知廉耻做出这种淫乱苟且之事,口吐芬芳锦绣文章,有几个情哥哥还在偷偷摘抄其中可以用于攻击书生的语录。 玉衡先向王霸行了一礼,随后对礼部尚书进行魔法攻击:“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礼数?仙尊来了都不问好!” 楚王却笑道:“前些日子,晚辈和仙尊还在渭城一起吃过酒。本王是因明仙尊亲封的兄弟,何须那些虚礼!”(7) 礼部尚书遭到皇子背刺,一口鲜血喷出。他先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楚王一眼,又忿忿地对躲在玉衡身后垂泪的小白脸道: “阮侍郎,你做出这种通敌叛国之事,本官回去定要参你一本,你好自为之吧!” 玉衡道:“有话好好说,什么叫通敌叛国?前辈的意思是我明华宗是文景皇朝之敌,还是意在正业仙宗?” 林北低声劝道:“你也少说两句,老人家上了年纪怪不容易的。” “老而不死是为贼!”玉衡骂道,“就那么一亩三分地跟我们明华宗规模差不了多少也好意思自称皇朝,我呸!” 楚王脸色一变,王霸赶紧劝架:“两边都冷静些,好歹给师弟个面子,人家成亲呢。” 楚王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还请玉衡仙子收回方才的话。” 玉衡寸步不让:“事情是谁先挑起来的?还礼部尚书呢,手都伸到我被窝里来了,管那么宽!” “不就是为了些礼仪规矩吗?这样,本尊也是名门出身,给大家做个示范。”殷宪啧了一声,一推金边眼镜,指着王霸说,“你,去给我卯两个人。” 又颐指气使地对楚王说:“你,等下宴席上给我表演一个桑林。” 前来送贺礼的夜行宫宫主远远听见,感动得老泪纵横,堂堂仙尊,一个滑跪来到殷宪身前,喊道: “老奴愿为主上效力!因明小友毕竟年岁尚浅,又醉心修行,哪里懂得这些上古礼节,卯人这事交给咱们做奴才的就是!” 夜行宫宫主是个正常仙尊,没有正业仙宗的那么好说话,几个“小辈”都低眉顺眼起来,最终交了巨额罚金又追加了不少礼金,此事才算作罢。只是夜行宫宫主那一脸的遗憾不似作假,看样子当正道真的很影响他们发挥。 殷宪又交代了几句,让林北带这位忠仆去干活,转头跟王霸抬抬下巴: “走,喝酒去。”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王霸欲拒还迎。 “我们的喜酒啊。”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金银谷时,苏寂、顾盼和杨筝已经到了,发财树边上数十位仙尊坐而论道,正业仙宗门徒穿插其间奉上茶水。正德宫挂满金红帐幔,空气中浮动着金钱与权力的馨香。 距离九数院算出来的吉时还有两个时辰,山谷中诡异地充满着敷衍的对话,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五环城的交易所那边,遥遥指挥最后的投资。 王霸看起来最没希望,他甚至是和桃花夫人一起来的,还赤裸着半边胸肌出卖色相,抛开他是个男的不谈这也太不检点了,大家纷纷批判性地看过去。 殷宪这个正主则姗姗来迟,还吓了众人一大跳。无他,一向眼高于顶的净明仙尊竟温柔小意地将一名女修引入金银谷,将她带到了苏寂面前,不知说了什么,正业仙宗的几位仙尊纷纷垂泪,王霸甚至上去就给了人家一个熊抱。 难道师尊师姐师兄师妹都是烟雾弹,这位金屋藏娇许多年的无名女子才是他的真爱,藏了这么多年只为一朝收割股市?以殷宪的为人不是做不出来啊! 但是大家都不认识这位新人,要紧急下注也无从下起,立即有人心急如焚道: “敢问净明道友,这位仙子是?” 那女子解下面纱,露出一双因激动而泛红的美目,朝众人行了一礼,哑声道: “晚辈丹心峰张炼峰主六弟子甄洺,见过诸位前辈。多年未曾归乡,一时失礼,还望诸位前辈海涵。” 正业仙宗有老资历认出了这张脸,登时激动地喊道:“甄师姐!是张师伯的六弟子甄洺甄师姐呀!” 许多人放下手中的工作,激动地围拢过来,性子急的直接上手,七嘴八舌手忙脚乱地招待她坐下: “真的是甄师姐,这些年你去哪里了?还以为你遇害了,伤心好久,幸好是白难过一场!” “师姐还活着比什么都好!殷师兄娶亲,甄师姐回归,今日这是双喜临门啦,不愧是雨虹仙尊亲自出手算出来的良辰吉日!” “甄师伯这些年修为如何,有没有落下什么暗伤?宗门正值用人之际,咱们丹心峰需要您这样的学术带头人呢!” “哎呀大喜的日子提那些作甚?师伯来尝尝这饕餮门的点心,都是以前的味道。” 在同门的热情招待下,“甄洺”那僵硬的脸蛋上也绽放出一丝笑容,整理一番思路,将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 因为师兄弟股票结算导致正业仙宗这个盘要重洗了……所以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第66章 最好的化妆品 原来当年宗门大难,作为丹心峰核心弟子,甄洺义不容辞地冲杀在前、掩护师弟师妹们逃生。奈何对方有备而来,她寡不敌众,遭歹人掳走,辗转进入合欢宗,毁了一身修为。后来合欢宗覆灭,她浑浑噩噩地从众逃生,竟不知是正业仙宗的人来营救,就此错过。 当时她心存死志,随便找了个地方等死,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个寿元将近的前辈。后者痛骂她明明还有大好时光却不懂得珍惜,他还想攀登更高的山峰却再无机会,天道不公何其可恨!然后强行传功,溘然长逝。甄洺被老前辈骂醒,这几十年来都隐居于点翠山,借那一身功力再次修行,自学药理修复根基,又陆陆续续收了几个徒弟,近几年才在徒儿们的劝说下开始与外界沟通、准备筹划复仇,结果就得到了正业仙宗重建这么个惊天大消息。 甄洺到底是精英弟子,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一直在打探这个新的正业仙宗的消息。得知宗门有四位仙尊坐镇她又欣喜又疑惑,毕竟那四位她都认识,却想不到年纪轻轻就能成就仙尊,一方面心疼这四人的遭遇,另一方面又担心是什么夺取身份、钓出她这样的幸存者好一网打尽的阴谋。 第89章 这些天,正业仙宗为了筹备当家人物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甄洺便悄悄混入洛邑地区打探情报。没想到护宗大阵前些日子升级过,她被识别出来了。负责维护大阵的八极峰门生一开始还以为是大阵出错了,找了两个认识甄洺的前辈去探查,遥遥一望便报上去,这就有了殷宪亲自迎人的一幕。 听到这里众人都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杀出个黑马只是有冷门股复活了。点翠山不算出名,年前的五洲大比上四位亲传弟子首次亮相,名次不错却入不了在座仙尊们的法眼。甄洺这位“澄怀真人”死而复生虽然可疑,但除了雨虹仙尊那种职业病严重的,仙尊们都懒得管这些小事,只表面上又恭喜了一番正业仙宗。 众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很快把话头引到了今日正题上。他们总归是来吃喜酒的,总要知道新娘是哪位。这个时候王霸已经默认出局了,谁家好人在喜宴上打赤膊跟别的女孩子展示肌肉啊,那九数院的王真人还上手摸。 王凌霄是拿的王霸的请帖,后者说请她看个大宝贝。她跟着杨域环来指导升级大阵,顺便看看王霸搞什么花样,结果一看那枚臂钏便挪不开眼睛——那是北辰仙宫和极地学宫联合打造的精密法器,要是能借去研究几个月,她说不定能突破境界。但她一时间又拉不下脸,就这样僵持着。 另一头徐品尘和明夜一副模范夫妻的样子,竟然在关怀杨筝。听说明光在两人渡劫的时候不幸身亡,明夜这会儿拿出一副大婆做派,似是想要让杨筝加入太清宗的大家庭。杨筝面若冰霜只偶尔应一声,频频朝殷宪看去。 徐品尘眯了眯眼睛,趁着吉时未到,半是玩笑半是威胁地朝殷宪举了举酒杯,笑道: “小女这两年多亏净明道友照拂,年纪轻轻竟能有这般机缘。老夫常年闭关,倒是不知道小女何时与道友有了这份因缘。” 他句尾特意咬重一些,明眼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姻缘”,在暗示正业仙宗跟太清宗进行政治联姻。 殷宪整理一番大红喜服,推了推眼镜还未说话,杨筝却蓦然开口:“你算什么东西。我的父母死于妖兽灾劫,当年我在太清宗也不过是个人人可欺的外门弟子。无垢仙尊这门亲戚,杨某高攀不起。” 碍于求是仙尊实力强横,没有理中客跑出来进行道德绑架。徐品尘也只是笑了笑,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明光给我们惯坏了,才根基不稳、身死道消。阿筝,我们来日方长。” 杨筝嗤笑一声,不屑地换了个地方坐。但大部分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从刚才的对话来看,今天的“新娘”恐怕正是这位求是仙尊。 宣布结果的一刻钟前,五环城各大交易所停止下注。王霸也终于玩够了,答应大小姐等她们升级大阵完成验收就将这枚臂钏借她把玩几日。他数十年如一日在王凌霄面前犯贱,后者也就没拿他当仙尊疏远,配合着一直摆一副大小姐脾气。 她此举有故意的成分,因为她见过殷宪曾经如何意气风发颐指气使,殷家和王家都已成为过去,殷宪不再是那个高傲的大少爷,她却可以通过扮演一个死性不改的大小姐来博取最大的利益。九数院不是慈善机构而是投资机构,她们能为了寒蝉寺带来的利益暂时性地牺牲黎民百姓,也能为了正业仙宗带来的利益贡献一些情绪价值。只要回报足够,没有什么不可利用。 她相信王霸也知道她有意为之。王霸成熟了许多,不如她精通算术却比她精于算计,陪她演戏时眼中常有无奈。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相信王霸的这个弱点会为九数院带来更多收益。 王凌霄一脸淡漠地退至师尊杨域环身后,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吉时已至,无数娇小美丽的鸟雀飞向天空,遮云避月,洒下金碧辉煌的粉尘般柔软轻盈的羽毛。 王霸顺手扯下一块鲜红的桌布往肩膀上一披,顿时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还没等他踱步到殷宪面前,场中叫骂声已经此起彼伏,没有丝毫对新人成婚的祝福,只有被骗钱的愤怒,好似他们都夹在这对奸夫淫夫之间当了套。 苏寂握着两个徒儿的手,声情并茂地朗诵祝福与教导之时,只有易可感动无比,真心地祝福这对旧人。钱不钱的无所谓,这代表着她在龙舟会的权力斗争中获得了阶段性胜利。她甚至忘了自己就在正业仙宗的眼皮底子下,毫不犹豫地发出早已准备好的通稿:《因明仙尊为何要保留他当奴隶的历史》(84) 下一刻,她和在座所有宾客的表情都凝滞了。通信断绝,道则隔离,正业仙宗范围内竟再无一丝游离的灵气! 正业仙宗的护宗大阵开启了。 所有来宾都反射性地摆出防御姿态,却听见苏寂轻笑一声,道: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只是技术性调整,辨别些不速之客罢了。今日是我爱徒大喜之日,见血多不吉利啊。” 她娇柔的嗓音还在谷中回荡,一阵浩瀚的涛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充斥寰宇——闻沧海悍然出手,一记杀招打向王霸! 作为殷家的赛级嫡长子,殷宪毋庸置疑是个老六。闻沧海从不担心这种众所周知的真小人,而担心暗处使坏的伪君子。在他看来,王霸就是这种人。 他修行的心法《碧海潮生》讲究的就是一个真诚。倒不是说光明磊落到什么大实话都要往外说,那是找死,而是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欲望,然后不择手段地去实现它。哪怕阴谋败露也没有什么可耻的,只会让他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他看不惯王霸,前辈打压后辈、太清宗称霸立威这些只能算次要因素。他没有跟王霸正面战斗过,曾经也对这个小辈很有好感,但是王霸那百年如一日的阳光开朗的笑容实在虚伪,有些事情年轻人做是少年意气,过了二十岁便是愚蠢与阴谋。 王霸哈哈一笑,抖开那块红桌布,劈头盖脸朝闻沧海甩去,竟是一件能阻隔感知的法器。闻沧海不避不让,一剑劈碎,就见王霸分出三道化身,只有一道化身拔刀朝他扑来。 混战瞬间开启,仙尊境以下修士在护宗大阵启动的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现在不是躲进正德宫避难就是靠着双腿一路狂奔试图逃出金银谷。仙尊们分成两个阵营,有闻沧海和王霸这样真刀真枪打架的,也有装模作样找了个搭子一对一论道的,还有两人负责打架两人负责劝架的演技派组合。 殷宪不动声色地传音道:“师尊,你看这节目效果如何?不用花费一个子,就能看到这样精彩的表演。” 苏寂瞪他:“省下来的预算呢?给你买药去了是吧?” “徒儿谨记宗门教诲,平时闹一闹也就罢了,怎么会真要了师兄的命。”殷宪阴阳怪气一句,趁苏寂心情还算好,也一气化三清下场参战了。 “多谢正业仙宗道友相助!”发财树下,明夜大笑一声,厉声道,“师兄,往日种种便让它随风而逝,今日在五洲豪杰面前,我要与你一较高下、了却这千年恩怨!” ——百年前,明夜庇佑了正业仙宗的许多门生。即使后来其中有一部分被送去合欢宗“销赃”,正业仙宗也一直铭记她保存火种的恩情。 因此今日,正业仙宗投桃报李,让明夜得以在五洲见证之下堂堂正正地击败师兄徐品尘、斩杀困扰自己千年的梦魇与心魔。反正都是要得罪五洲宗派的,婚宴现场借明夜出出风头不仅有了节目,还能节省经费和其他四洲修士的路费呢。 很快,正在与集群仙尊杨域环猜拳的盈亏岛右使发现问题,惊骇道:“这是什么阵法,竟能吸收我等灵力与攻击,转去填补地脉!” 正在战斗的几位纷纷色变,表演赛的几位赶紧降低输出。极地学宫和光明圣堂的几位还在破解大阵,却收效甚微,甚至精神力和道则都被吞噬了一些。 杨域环冷声道:“右使大人看问题还是太浅了。这可是昔年殷王朝的护国大阵,洛邑地区对正业仙宗的认可竟到了如此地步,使其初具仙阵威能,杨某佩服!” 极地学宫宫主放弃推算,拱手道:“敢问此阵何名?” “王朝已成过往,此阵无名。”殷宪居于阵心,一推眼镜,为其解惑,“不过,正如诸位道友所见,这个大阵可以吸收敌军修为来构筑并改善地脉,不如就叫脉构大阵。”(48) 场中沉默片刻,又是骂声一片,打得更激烈了。正业仙宗打着成亲的幌子骗了他们的钱还想要他们的命,更是把他们的面子放在脚下踩,是可忍孰不可忍,连驱跬宗宗主都有点想打人,至少要表明生气的态度追责的立场。 王霸与殷宪俱是分身数个四面开战,时不时相互配合,叫人看了都要骂一句天作之合奸夫淫夫;顾盼与杨筝提剑厮杀,甄洺没有受到大阵影响,英勇地在旁为二人策应;苏寂大发神威,一人缠住九个对手,还迅速击伤一位使其失去战斗力。 当然,苏寂这么做肯定是有人在中调度,雨虹仙尊和大盈仙尊等算术宗师纷纷儒雅微笑远离彼此,试图避嫌。无论真斗还是假打的,都在心中迅速地分析局势以及正业仙宗此番鲁莽行径的用意。 第90章 出人意料的是,杨筝的剑法与刚刚回归的澄怀真人竟有许多相似之处。能修成尊者的都是见多识广之辈,纷纷发现这个问题,彼此传音议论,看向甄洺和正业仙宗众人的目光带上了些鄙夷或怜悯。 “甄洺”幽幽叹息: “其实这些年来我并非对外界毫无准备,景元教就是我一手扶持。毕竟,要对付一个能一夕之间毁灭宗门的对手,只靠我一个人是没有希望的。 “学医救不了中洲人,因此我弃医从武,苦心钻研三十八年,创出这天利三十八式。只有真正领悟景元教教义之人才能勘破这层功法,而那样的人只会是正业仙宗的弟子。” “杨筝”一掌拍开串在剑上的一位老前辈,朗声笑道:“甄师伯何必为些前程往事伤神?某些鼠辈暗算你我,却都没能毁掉你我。师伯潜修策划复仇,师侄也成就仙尊。那些曾经掌握你我命运之人,如今都是登仙的垫脚石!” 那重伤的老前辈气急败坏道: “贱人,这‘天利三十八式’分明还有合欢宗‘长乐七十二变’的影子!你若没有做过夜缨那厮的走狗,如何习得合欢宗核心功法?” “甄洺”得到“杨筝”的安慰,昂首挺胸道:“你猜我为什么收了四个修无情道的弟子? “被合欢宗掳去的那段日子,是我的耻辱,也是五洲正道的耻辱。现在,它依旧是在座诸位的耻辱,却成了我的经验与实力。” “甄洺”和“杨筝”——陈蝶和桃花夫人——互相吹捧一番,开始干正事。她们并不杀人,只是不分境界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在此过程中自己也受伤不轻。 乱战中,王霸突然开始长吁短叹:“以前条件艰苦,如今日子好过了,又恰逢徒儿们的大喜之日,正该报答师尊这么多年的教导与养育之恩。” 众人定睛一看,俱是倒抽一口冷气:闻沧海筋断骨折倒在发财树下,本命法器“横流”从中断开,从碎片痕迹看,分明是被一掌拍断;明夜与徐品尘两败俱伤,后者伤势更重,躺在闻沧海边上跟要办转世续缘手续似的,明夜捂着伤口寻机撤退。(87) 王霸身上没什么伤,早就又跟殷宪配合干了几票大的,这时候都有余裕说骚话了。 殷宪夫唱夫随,诚恳地道: “师尊这样的妙龄女子,最好的青春年华却都奉献在宗门的建设当中,实在是我们这些做徒弟的无能。徒儿们能有今日的成就和姻缘,离不开这么多年师尊的教诲。因此,趁此机会,我们也想为师尊献上一份薄礼。” 顾盼也声情并茂地棒读:“哪个小女孩能拒绝来一套世间最好的化妆品呢?” 顾盼这神来一笔都给人整乐了,有人差点运功出错走火入魔,有人欣慰洗华仙尊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定位,有人鄙夷她都当上仙尊了还惦记着脂粉玩物真没出息。 却听王霸真诚地道:“世间最好的化妆品,就是仇人的血啊!” 说话间,又是几点鲜血飞溅在他和殷宪的脸上。苏寂的心剑所到之处连道则都分崩离析,在这一刻终于也让一蓬血点缀在她的眼角与衣衫,仿佛一枝娇艳新鲜的红梅。 -------------------- 正业仙宗:大喜的日子我们化妆取悦一下自己怎么了,至于用的什么化妆品你别管 苏寂:向大清宗宣战!向出云神宫宣战!向玉佛寺宣战!中间忘了后面忘了,赔我百亿 殷宪:……诈骗……没有……硬抢……快……(已严肃学习) 第67章 百岁少女的宝贵青春 血将白袍染成鲜红色,断兵残刃插在地上熠熠闪光,铺就金银谷百里红妆。 一位世家出身的仙尊也在残兵之列,见大势已去,破口大骂道: “殷宪,你这没种的东西,成亲的日子还让你老婆出卖色相,殷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 “并非丢光,那太败家了。”殷宪连忙解释,“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我的身边。” 王霸一边套上一件红衫,一边嘿嘿笑道:“老前辈这是赔钱赔急眼了。” 那位仙尊正好姓裴。裴家是藏锋地区的大世家之一,曾经和殷家交好,有些姻亲关系。后来殷家向正业仙宗靠拢,成了世家之耻,两家的交往也渐渐地淡了。当年出事的时候裴家并未下场,但是参与了棒打落水狗和瓜分利益。殷宪只当不知,还腆着脸喊了对方十几年老祖,成就了仙尊之后还相当尊敬对方,连“利用杨筝扳倒师兄、由自己执掌正业仙宗”的大计都在酒后透露过一些,实际的好处没给出多少,今日还一并收割。 澄怀真人甄洺在不远处表演临阵突破成就仙尊。现在谁也不信这玩意儿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真人,却不知是哪位仙尊跑来炸鱼。有几个被顾盼和苏寂追杀得狗急跳墙的跑来搞破坏,遭到重点狙击很快躺倒;一些人趁机合力攻击地脉和大阵,却绝望地发现对方越战越勇,反制无门,没能专心分析多久就遭铁拳制裁。 连站在边上打假赛的盟友都无法理解正业仙宗的六个人怎么会生猛如此,观赏了一会儿纷纷决定重申立场表明态度,连假赛都不打了,围着几张圆桌坐下袖手旁观,还煮起了茶和酒。 待战乱平息,王霸和殷宪清点俘虏核对数字,顾盼、杨筝和甄洺搜刮战利品。苏寂幽幽开口,发表感言: “师尊把宗门交到我的手里,却搞成了这个样子,我是痛心疾首。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宗门最大的敌人是邪修,灭了邪修 ,又以为最大的敌人是驭人宗;平了驭人宗,合欢宗又成了宗门的心头之患。”(86) “这百年间,我们查到了很多事。”苏寂媚眼如丝,环顾四周,哀声叹息,婉转真诚如刚死了丈夫的美娇娘,“驭人宗早就消亡在了五洲大战之中。支撑起它的亡灵的,是在座诸君的贪婪与野心啊……” 这秋后问斩的架势让灵力耗竭肉身重伤的仙尊们垂死病中惊坐起,纷纷劝道: “苏宗主莫要信口开河,驭人宗一案早已有矿发委定性,此事五洲人人皆知,您这莫不是要为驭人宗那些贼人开脱?这如何对得起正业仙宗牺牲的先辈英灵!” “是啊,镇海道友,这无凭无据的,怎能如此陷害正道盟友?今日你实力强大我为鱼肉,我等无话可说。但苏宗主封不住天下众人之口,如此指鹿为马只会给贵宗蒙羞!” “你我同为正道,为了些莫须有之事如此自相残杀,教五洲魔道贼子看了笑话!” “凝霜道友且莫与她白费唇舌!她一个混血妖女,短短百年就有如此修为,如今又做出如此恶事,想来是早已堕入魔道,甚至百年前正业仙宗一个大宗门离奇出事说不定就有她的手笔!苍天不公啊!我中洲竟然出了这种妖魔,老夫只恨当年念在与老苏宗主的交情上放她一条生路,却不料今日铸成大错!” 清点到这里,王霸惊了一下:“啥?谭清露还活着呢?” 殷宪说:“赵家好歹是洛邑最大的世家之一,赵岁还做过你契弟你得护着,那动手不得有人背锅啊。” “我都跟老林谈妥了,前几天还约他去沧浪亭切磋了两把,余波不小心朝着赵家祖地去了。” “雨虹前辈那边调查清楚,三山道友是友军,所以让谭清露顶上。” “你不早说?” “这筹备婚礼呢,忙忘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开始给躺了一地的仙尊们分配罪行,气得好几位伤得比较重的仙尊差点走火入魔。那正在细细品味饕餮门新菜的“老林”闻言一阵后怕,转念一想怕也没用啊,转头继续吃席,还夸了一句: “不愧是矿发委主席,红白喜事一起办,省下一顿席面,真是开源节流之楷模也!” 大家都没有鄙视他,看正业仙宗这帮吊人的嘴脸谁不害怕啊,尤其是鹢首仙尊和天机阁阁主两位权威史官还坐着呢,作死事小失节事大啊…… 那边苏寂随便踹了一脚某个不需要生成姓名的俘虏,骂道: “他爹的,你们这帮废物耽误了老娘多少宝贵的青春年华,赔得起吗?!我年轻时还真以为不能飞升是有什么大阴谋,搞了半天单纯是你们菜,还他爹的搞出那么多理论来学术串联隐瞒自己的无能!还好意思在这里叫,灵气都给你们叫没了!” 躺在地上的那群人敢怒不敢言,这灵气不是你们自己大阵隔绝的吗? 道心破碎的闻沧海努力发声,试图挽回一点自己破碎的道则: “依苏宗主之言,苏宗主这是找到了飞升之法?可莫要说什么百年千年积累的胡话,这谁都会说,苏宗主莫不是为了百年前的误会怀恨在心,借机羞辱我等罢了!” 苏寂看都没看他一眼,身上光芒大盛。以三位爱徒为首的正业仙宗门徒纷纷单膝跪地,一眨不眨地见证现场教学。 百岁少女迅速而平稳地向高空飞去,抬手给天开了条缝,像个穷凶极恶的婴儿,吸收了此方世界的灵气与造化之后就破坏它以在另一个更广阔的世界降生。 第91章 天地发出气急败坏的雷鸣与震颤,尽数被强行镇压。数月前徐品尘与明夜双双突破引来天地浩劫,此时的天道在苏寂面前却竟然只能小发雷霆,让众人目瞪口呆。 徐品尘败在明夜手中,毫无辩解余地。不是师兄对师妹手下留情,不是丈夫谦让任性的妻子,只是一位仙尊输给了另一位仙尊。 这场迟了千年的失败让他久久没能起身,呆呆地望着发财树那铜钱形状的叶片。直到苏寂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地飞升的时候,他和许多人才意识到,这百年来正业仙宗的遭遇都是一场巨大的仙人跳。这仙人跳的对象并不是他们这些时刻会为了利益改变立场的所谓正道盟友,而是天地法则。 过去百年间正业仙宗发生的大事件一一从他们心头闪过。 首先是王霸第一次被逐出师门。或者说是自我放逐。 当时太清宗作为正道魁首,有很多弟子在外积极奔走,要帮扶不幸遇难的正业仙宗道友,实际上是为了监视幸存者。如有机会引他们走上邪路,名正言顺地夺走天子三剑,还能为太清宗的名声镀金。 他们都见证了王霸的惨状:心魔缠身、修为尽毁,甚至到了神志不清、流落街头乞讨的地步。虽然凡人一时半会儿无可奈何,但他的肉身境界也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下滑,不出一个月,负责监视他的人就见到了一个面黄肌瘦、与他的出身相符的流民般的老人。 最后是殷宪奔走多日,在一处荒山找到了他,费了些力气将其制伏,千难万险与苏寂两人会和,捡回一条命。 那一次应当是真的,应了三灾九难之中的衣食逼迫之难。 苏寂等人必定从中发现了些什么,大概率与天子三剑的作用有关。之后便是苏寂不惜折损根基布下迷阵、勉强保住正业仙宗的地皮,顾盼的亲生父母找上门去,要将她卖作人妇。现在看来那尹家的灭门之祸完全是这四人主导,偏还应了尊长邀拦之难,让四人定下了共同“渡劫”的方针。 其后是苏寂自身难保还要带三个麻烦徒弟、在外界对天子三剑的觊觎中左右逢源苟且偷生,做出了许多离经叛道之事,四个人内斗不休。待徒弟们逐渐明白师尊的苦心,她已经心灰意冷,假死脱身。徒弟们却沿着线索来到蝴蝶谷外大闹,牵连出龙舟会,间接导致了苏寂与多年至交好友彩蝶仙子决裂。此为恩爱缠绵之难。 殷宪为了重建宗门而筹措经费,不择手段与寒蝉寺合作而被逐出师门。后来因共同揭露陈慧谷的阴谋而与师兄师姐重修旧好,如今看来算作贪恋名利之难。 王霸发现合欢宗囚禁扣押正业仙宗弟子,冲动之下打上门去,当时勉强恢复了些规模的正业仙宗不得不舍命陪君子,一同打上不夜城。苏寂临阵突破是“意外”,王霸是实打实的差点被杀,顾盼那段时间更是不知为何修为停滞、没有出手。这应了灾祸横生、修行中断之难。 洗华仙子长时间没有露面,修为倒退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原因也简单粗暴:苏寂天性暴发不知收敛,不小心破了她的无情道。但苏寂又不肯负责,顾盼一怒之下离家出走,此为盲师约束以致误入歧途之难。 但无论如何正业仙宗又有了仙尊坐镇,终于有了点样子,便开始筹谋获得建业碑石。中洲各大势力自然不愿意见到正业仙宗死而复生来跟他们分资源,于是面对这方面的援助请求都发挥了十分甚至九分的功力打太极。苏寂和王霸这两个顶梁柱又不是易于之辈,一急就容易骂人,得罪了不少人还浪费修行时间,以至于去九幽找资源的时候跟龙王归来的顾盼狭路相逢、差点栽在后者这位新仙尊手上。此为拘泥议论、偏离实修之难。 大众一致认为在九幽的时候苏寂出卖了色相满足了顾盼的心愿,所以后者了无遗憾地踏上无情道的不归路。同时殷家祖坟冒青烟为殷宪指引方向,让他们搞到了一块建业碑石。在那之后殷宪就开始膨胀,整日里沉迷人力资源管理和敛财大计,懈怠了修行,以至于被建章国国师陷害,一气之下叛出师门。后来苏寂等人在驭人宗的阴谋中救下了他,他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没过多久也突破了仙尊境界。这便是意志懈怠、道心不稳之难。 最后便是王霸冲冠一怒为红颜、重创丁乾坤之后自废修为。他已经百岁出头,早已错过黄金修炼时期,自然应了岁月蹉跎之难。 “一群蠢货。”殷宪一推眼镜,刻薄嘴脸显露无遗,“五苦五道门连半数都无法摆脱的废物,还成天肖想着得道飞升,你们当修行是在《料学》上炒作课题还是在五环城交易所炒股?” 自然有人垂死挣扎挑拨离间:“苏宗主借你殷家的天子三剑飞升,怎么没带上你们三位爱徒?” “俺和师弟搁这儿结婚呢你说些什么歹话!”王霸骂道,“无情道研究课题那么多最后净琢磨着怎么破道了是吧?所有道路的尽头都是无情,八苦三毒七情六欲皆在其中。在座诸位不少成亲生子乱搞男女关系的,要么就是想长生不老寿与天齐的,想法这么多飞升个头啊。” 殷宪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再者说,上界如何仙元充沛前途无量,与我何干?飞升了有数不清的危机与冒险,留在此地,却能把脚踩在你们脸上,长长久久地折磨诸君啊。” 王霸搓了搓手,小人得志般嘿嘿笑了一声:“俺还没做过人上人呢,这回沾师弟的光,也来阶级压迫一下,嘿嘿。” 见这二人如此不要脸,战俘们也就不再多费唇舌,选择保留最后的尊严。 那边顾盼清剿完战利品,又顺着护宗大阵的提示去检查从金银谷中向外界发出过的消息,在易可面前陷入沉思。 仙尊以下没权利上桌,一直蹲坐在角落里的易可肝胆欲裂,尖声叫道: “谁把这篇报道放在我的法器中的!” 鹢首仙尊赶紧与她割席:“你承认这是你的法器了?”(68) 易可也是聪明人,立刻意识到这个鹢首仙尊已经不是她的顶头上司而是又一个正业仙宗及其盟友的皮套,当即滑跪,签下丧权辱国条约,表示愿意做殷家的御用史官,专门给竞争对手写史书。 而杨筝来到徐品尘的面前。 此时的杨筝没有被任何人操控,让她得以站立的只是一缕生前执念。殷宪意外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被明夜所杀,后者的动机不是仇恨丈夫的私生女而是忌惮师兄恢复修为。而殷宪之所以能发现她,也是明夜有意为之。明夜挟恩图报,要向自己的师兄复仇、夺回本该属于她的声名与地位。 杨筝短暂的一生始于徐品尘的延寿疗伤需求,在石竹村和太清宗外门受尽磋磨、用来迎接徐品尘的救赎大戏,终于明夜的果决。正业仙宗利用了她的死亡,让她恶名远扬,也让她名垂青史。 她无法恨任何人,却一直想小小地报复一下创造出她的那个人。 她轻轻地抬起脚,阻拦了徐品尘一瞬。她的肉身被正业仙宗锻造得堪比仙尊,只是这么轻轻一下,徐品尘便失去了利用太清宗秘术逃生的机会,被大阵困在金银谷中。 接下来,所有正业仙宗及其盟友都转移到了金银谷之外,在大殷博物馆前突然出现的、更加豪华正式的宴席上落座。 一身红衣的殷宪整理仪容,慷慨激昂地做总结陈词: “传说结束了,而历史才刚刚开始。诸位道友,恭喜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接下来,就让我们携手拉开这和平盛世的序幕!”(31) 钟鼎小心翼翼地问:“净明道友这是何意?” 王霸一脸真诚:“俺们师尊都说了,今天俺和师弟成亲,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啊!反而是应当让大家沾沾喜气,除一除这一身的晦气。” 也不看看这晦气是谁带来的!站在金银谷外面的仙尊们闭口不言,生怕殃及池鱼。金银谷中还能察觉到远处动静的仙尊们纷纷慌乱起来: “因明仙尊说的哪里话,做什么这么客气,今日二位成婚,应当是我等备礼才是,哪里有让新人破财的道理……” “王大哥,小弟的人品你是知道的,误会啊,误会!” 新晋掌门顾盼干巴巴地道:“新人成婚,做长辈的自然希望他们早生贵子,多子多福。二位师弟生不了,把福气送给大家。” 殷宪豪气地一挥手:“放心,今天我请客,都是免费的!” 光天化日之下,一轮美轮美奂的红月攀上中天。 三思殿中,喻教授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施施然地将手放在正中央的十二面体上,微笑道: “阿弥陀佛,感谢苏宗主的无私帮助,为我们攻克仙尊级别的道则防御难题。现在我宣布,无○月读第一次试运转正式开始。笼罩范围:洛邑地区-正业仙宗-金银谷。定位:以发财树为中心方圆百里。 “只有真正孕育过生命,才能体会到生命的来之不易。我相信,只要人人都明白生命诚可贵,五洲一定能迎来没有杀戮的和平未来。” 第92章 一时间,三思殿中佛号弥漫,充满了八正道正统的慈悲气息。 -------------------- 大家以为殷宪飞升的阻碍是贪婪,实际上是感情问题…… 喻教授也是个老六,什么道统之争什么五洲立场不是很care,just想实践群攻技能瞪谁谁怀孕。 如果是战争时期这将和《人皇幡冶炼工学》连成流水线,所以这种专利还是得自家人拿着才行…… 第68章 材料学奇迹(完结) 长达百年的赌局结束,但这笔巨额赌资的再分配没有引起太大的浪花,因为几千年的战力平衡被彻底打破,整个五洲的局势都在重新洗牌。 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毕竟最喜欢搞事的那批人都在家里养胎。不知道苏寂临走往道则里加了些什么,喻教授的无○月读邪门得很,滴血重生都无法破解诅咒,不少有孕的仙尊重金求高手打胎,结果就是一个传染俩,最后大家都安分了,《料学》上关于无○月读的各种研究成了新蓝海。 明夜成就仙尊当上宗主之后心态平和,心胸都宽广了,还打算补偿杨筝。她收集了杨筝的魂魄,准备让其投生在徐品尘肚子里,下辈子做个真正的太清宗皇太子。徐品尘还蒙在鼓里,但毕竟身经百战,心理素质放在那里,今后太清宗的大权落在谁手中还有的说。 “杨筝”这个身份并没有消失。争鸣宗蒸蒸日上,还先后与正业仙宗、太清宗等大宗门结盟,短短几年又增添了萧魃、吴卅麒、季猗三位仙尊,直接跻身一流大宗门之林。(14) 当然,目前正业仙宗那些稚嫩的内门弟子还支撑不起求是仙尊的门面,刚刚回归的“甄洺”也收到多家邀约有很多抛头露面的需求,桃花夫人是正经挂名的客卿不能长时间消失;“杨筝”大部分时候是苏寂扮演的。 王霸和殷宪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自由穿梭两界,也不是很关心,毕竟飞升这种事跟他们两个已婚人士无关。他们转头继续跟太清宗九数院强强联合,利用“杨筝”这个号诈骗多次,直到天机阁出现受害者、天机阁阁主推算根源遭到反噬,这门生意才算告一段落。 当然,正业仙宗如今也不用看天机阁的脸色了。不久之前,易可说着什么三年之后又三年,竟然因为三年的延迟而领悟冒境真谛,晋升仙尊的当日就让三个老前辈掩面而逃,不可谓不威风。由于在苏寂飞升之日签下了卖身契,她三天两头给正业仙宗的对头造谣,凭借着仙尊境界一直没挨打。得到了殷宪的授权之后,更是写起了天机阁阁主和殷家皇室之间的狗血君臣故事,其核心思想就是天机阁之所以能独占观星地区、在五洲大战中独善其身,是因为阁主和皇帝老儿有染…… 表面的闹剧之下,最大的受害者依然是南洲。他们本就大部分是八正道的下级组织,苏寂飞升之后又不知道怎么想的跑了回来,直接位格压制,让正业一支真正成为正统,暗中收服了大半个南洲。等某些仙尊坐完月子,南洲的利益已经被分完了。 总之虽然不是长子了,但殷宪依然是尊贵的嫡系中的嫡系。他常常使用“蓝桥纯血”发卖一些不听话的小门小派,久而久之各大世家纷纷举旗投降、共建和谐新洛邑。 王霸依然到处行侠仗义,如今身后跟了一大群师侄,为正业仙宗的扫黑除恶斗争和门徒规培训练做出了长足的贡献。林北晋升仙尊的时候还是他在附近护道,殷宪远在东洲催债。 顾盼接任掌门之后,常年闭关修行。世人都道是洗华仙尊天赋异禀,在苏宗主的现场教学中受益良多,不日就要飞升;其实此人主要琢磨着怎么才能装个大的,飞不飞升的无所谓随时可以,关键是排场。师尊不愧是九尾狐,真是狡诈,竟然借着师弟们的婚宴大出风头,这让她如何是好! 林北接任了宗门圣女这个岗位,和玉衡仙子的爱情神话光速破灭,又让宗门大赚一笔。明华宗成功转型,近年跟文景皇朝抢夺地盘,矿发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海龙宫和李家私下收到了苏寂的经验分享,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跟人族这帮短命鬼玩争霸游戏,全职在家研究飞升。 就这样风平浪静一阵子,又是一年财报季。殷宪坐在五环城豪华的办公楼中翻阅着账本,感动地道: “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啊!” 王霸也笑容满面:“真爱哪里能换这么多钱!” 两人相视一眼桀桀怪笑。笑完,殷宪随口问道:“明日这个时候,师兄有别的安排么?” “殷主席有何贵干?”王霸挑眉。 殷宪说:“扫墓。看看我娘。” 王霸感动地搓了搓手:“亲娘咧,俺这般粗人还能进殷家祖坟!” 殷宪翻了个白眼:“那日在大墟你一脚踢飞了高宗皇帝的门板,还在仁宗皇帝头上打我。” 王霸不假思索地道:“说明当年营造墓室的时候队伍里有人跟您一样贪赃枉法偷工减料了呗!” 殷宪并不争辩,收起账本,又掏出一本新的,动用手段进行了一些做旧工艺,重新放回矿发委的机密档案室。 第二日,两人一同往大墟行去。 大墟早就成了矿发委的公共财产,每个季度都为矿发委攫取不菲的门票钱。参观按人头和修为水平阶梯计费,探索有了物质收获要向矿发委上缴百分之五十。这显然是霸王条款,可惜反对的仙尊们忙着坐胎,占人口基数大头的底层修士又不用交多少钱,留中间层无能狂怒。 殷宪还用矿发委的经费,雇佣正业仙宗及几位合作伙伴的门生将皇陵修葺了一番,做了个面子工程。九数院和盈亏岛在利益面前背叛了数术,睁眼说瞎话,根本没管殷宪的祖宗十八代埋在哪里,只一味地修建景点、布置陷阱和机缘。 如今在矿发委的扶持下,中洲的交通也越发便利。两人没有动用空间法术,也没有借助飞行法器,一路考察基础建设成果,缓缓北行。 在大墟解决了两起元婴假冒金丹修士的偷税漏税事件之后,二人又转头回洛邑去了。他们穿过观星地区,路过曾经迷雾缭绕、如今郁郁葱葱的烟云海,又穿过数个大宗管辖的大区,来到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 那座山并无法阵防护,也无灵兽坐镇。洛邑殷家的千百具尸体埋葬于此。 这还真是为了省钱。这地方灵气浓度低没有破坏力强的妖魔鬼怪来访,藏于群山之间难有凡人踏足,不用费心防护。 当年殷家遭遇变故,王霸和殷宪磨蹭了半天回到家中,只见到浓郁的血气与无法突破的大阵。两人追杀唯一一个还未撤离的黑衣人,王霸拼尽全力了结对方性命之后,殷宪正欲上前补刀,却见王霸转过身来。那双眼睛漆黑冷静,眼角一点红光闪烁。 殷宪猝不及防,被王霸击溃护体灵力,当场昏厥。醒来的时候,他身处山洞之中,王霸和那黑衣人皆不见人影。殷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迅速地做出了决断:敌人来路不明,他身上的法宝和财物不足以支撑这场复仇,钱要花在刀刃上。他物色了一处合适的、不起眼的荒山,将家人埋葬,启程去寻找师兄,在群山外的第一个小镇上又收到了正业仙宗的噩耗。 苏寂和顾盼那时一方面是自顾不暇,另一方面是得知殷家灭门之后没有主动提及宗门的麻烦。殷宪记得那一日他在天机阁分坛得知消息时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他找到了心魔缠身的师兄,制伏了对方,发信叫苏寂和顾盼过来会和。不是为了让师尊帮忙处理师兄的伤势,而是他还知道殷家的几处藏宝地,需要师尊师姐师兄和他四人联手一起去取,这样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这么多年下来,王霸没有怎么提起过殷家之事,但寒蝉寺一役之后,殷宪前去扫墓时掏出贡品,发现储物戒中多了一束花。 王霸显然猜出他做出了什么样的丧葬选择,那是一束平平无奇的野菊花。殷宪将它栽在母亲坟前,这个时节漫山遍野。 与这座低矮寂静的荒山不同,正业仙宗热闹非凡,朝气蓬勃。每个死难者都得到了想要的结局,喜静的葬入地脉见证日渐澎湃的气运与生机,好客的在成千上万的迎客松下分得一块刻录“正业仙宗某某届某峰排名第几某某”的指路牌。新鲜血液们相约外出历练,通常简化着说“在某某前辈”那里会合,届时带些自己做的手工符纸上贡。 ——王霸恭恭敬敬地给殷夫人上了炷香,奉上一盏香茶。殷夫人生前爱喝茶,王霸是个粗人,几次上门做客喝不出好赖,她也不曾嫌弃。这一次王霸通过一些狐朋狗友搞来了品质上乘的茶叶,送来给她品鉴。 两人并肩站在漫山遍野的杂草野花与风化石碑之中,寂静的山风扬起窸窣草叶波涛声。野菊花与其他顺应天时的草药花卉散发出略带苦涩的清香,明朗的日光投下来,熏得人分不清春秋。 半晌,殷宪率先开口: “殷家如此落幕,也算得上辉煌壮烈。再下去就难看了。” 第93章 “真是狠心啊,师弟。”这么说着,王霸的语气倒不见得有多惋惜。 “师兄难道觉得,如今的洛邑还有世家大族的容身之所吗?”殷宪平静地反问道,“正业仙宗要履行天子三剑降下的使命,否则便会受其反噬,气运消散。殷王朝就是如此崩塌。我们要在洛邑得以立足,就要弥补千万年来宗门与世家加诸于这片土地的创伤。在我们前行的道路上,我的家族是敌人的旗帜。” 王霸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殷宪一推眼镜,笑了笑,没有回答。 ——很久之前,在他第一次见到王霸,又在王凌霄身边见到他的时候。在他拜入苏寂门下,与师兄日夜斗法的时候。他是殷家未来的希望,而王霸让他的这个身份成为耻辱。享受家族资源倾斜全力栽培的他有义务回报家族,而正是在这样的、相比洛邑其他世家大族仁善百倍的家族治下,师兄这样与他不相上下的天才竟沦为家奴。 与王霸的每一次撕打,都是他对说服自己的尝试。但是他没能战胜师兄,没能证明师兄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也就无法说服自己振兴家族联合百家是件正确的事。在复兴宗门的路上,他们四人就是历史的车轮本身,将殷家和其他家族碾碎为洛邑的基石。 王霸见他不愿回答,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也就心中有数,笑了笑,有意逗弄他,说: “其实那天你看见了殷伯父的脸了吧。我知道你看到了,不知怎么想的,心里害怕,竟想杀人灭口。” 殷宪的脊背挺得笔直,微微抬起下巴,甚至有一些傲慢地道:“我放任你捅了他一剑,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让你也刺我一剑,就算我还他的生养之恩吧。” 王霸凝重地道:“师弟,师兄刚刚发现了一个材料学上的重大突破。” “……什么?”殷宪皱眉。 王霸拍着他的肩膀:“你的嘴比你的○○还硬啊!” 殷宪翻了个白眼:“师兄做过这么多次临床实验,不得不信了。师弟回去再练练。” “你后来才知道殷伯父犯了事,当时是怎么想的?”王霸和他一样只是望着前方无穷无尽的群山与云海,“我还知道你怀疑了很多年,直到寒蝉寺事情败露,那秃驴为了保命说了不少不该说的才知道真相。但一开始,我可是差点帮驭人宗完成了未竟的事业啊。” “因为伤了我,师兄才会被心魔反噬、不得不自废修为么?”殷宪不急不恼地道。 “对啊。”王霸坦荡地道,“我捅死了你爹,虽然事出有因,但捅你就是我的不对了。” “没关系,我现在都有捅回来,不过利息还没有还完。”殷宪转过头来,展颜一笑。 祭奠完殷夫人,两人来到殷鉴的衣冠冢前。这座荒山中的大部分坟茔都是衣冠冢,那笼罩殷家族地的大阵消散后,留下一件件浸泡在血水中的衣衫。 殷宪对着殷鉴的墓碑,神色有些复杂。他一开始就没有将父母葬在一处,最初是发誓要查明真相、为父亲报仇雪恨再来见他,后来只剩下证据确凿的沉默。殷鉴是一位慈爱的父亲、忠诚的丈夫,但也是个与千万驭人宗信众一般,为了权势与通天路不惜一切代价的恶徒。 某种意义上,他与他的父亲走上了同样的道路。殷鉴为了他的大道血祭了家族,殷宪为了他的大道彻底断绝了所有世家复兴之希望。 王霸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生养你的是伯母又不是伯父,你没对不起伯母,不需要拿命还。至于伯父么,你还他一滩○○差不多得了。” 殷宪阴阳怪气道:“这么算来师弟能做多少次师兄的爹了,你咒我早死?” “你自己要内○怪谁?” “这可是我爹的墓,说话放干净些。” “要是给他气活过来,我们岂不是他的再生父母,这生养之恩哪怕是高利贷也该连本带利还清了。”王霸的知识水平也有了显著提升,可见知识未必不能通过性传播。 殷宪觉得师兄说得很有道理,当即与他还了生物爹的生养之恩,不知那墓碑上的裂痕是殷鉴显灵了还是这两人谁没收住力。 整理一番衣衫,王霸舒展了一下四肢,懒洋洋地问:“大局已定,最近也无事,回家喝一杯?” 殷宪点头:“也巧,桃花夫人的守宫砂课题有了新进展,想请师兄去做临床试验。”(88) “你给我去死吧!” 殷宪话没说完就开始跑路,王霸拔刀就砍。 -全文完- -------------------- 师兄:材料学奇迹 师弟: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么一定是黄色 师兄:?打过来了我先跑 生物爹:你俩不戴○合着是把我当○使了是吧:) 总之梗玩爽了我也安心地去了……文青病犯了下次写点青春疼痛的调理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