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妹的确貌美》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继妹的确貌美 本书作者: 十点花开 本书简介: 【正文完结】【小甜文,无恶毒女配男配】 穿成女主的双胞胎妹妹,还会被她的爱慕者强取豪夺,囚禁在身边? 庄蕙火速给自己确定了三个相亲对象。 结果,找一个被继兄打断腿一个…… 庄蕙:“……” 既然逃不掉,那不如大胆迎上,或许某天他终会发现假的永远代替不了真的,从而厌了她! 庄蕙于是果断向继兄低头:大哥哥,我愿意跟你好,但咱们偷偷的行不行? 小剧场: 那日寒风凛冽,赵长霆亲眼看见继妹跳进家中荷花池,然后冲他喊救命。 他救了人,谁料对方上岸就扑进他怀里,娇滴滴道:“啊大哥哥,好冷~” 明晃晃的勾引。 赵长霆冷冷一笑,但垂眸看见继妹如鲜花朝露一样的脸,他竟鬼使神差脱下外袍,披在了继妹的身上。 后来他想:继妹的确貌美,这美人计,他中了也正常。 【——下本写《嫁给前任大哥(重生》——)】 文案: 程舒宁刚重生,就被前世那冷峻严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伯哥周从谦威胁:“离开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想到前世程家获罪入狱,丈夫周从廉不仅不管不问,甚至还贬妻为妾另娶他人,反倒是大伯哥周从谦伸出援手,救了她一家人性命。 于是这一次程舒宁没像前世那样坚决不从,而是道:“那我要你。” 两辈子了,她第一次看见男人面露震惊的模样。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头,语带嘲讽地道:“只能做妾。” 他是侯府世子,她却是七品小官的女儿,身份鸿沟难以跨越,她的确做不了他的妻。 但程舒宁却道:“还是做外室吧,省得一个屋檐下,闹得你家宅不宁。” 于是她再一次看见了男人愕然的神情,但沉默片刻,他还是答应了。 于是程舒宁也说到做到,和周从廉义绝,转而做了周从谦的外室。 原想着先做他外室哄他两年,等他把她娘和小弟救下,就踹了他,一家人平平安安过自己的小日子。 哪知道还没两年,男人就从最初的高高在上俯视她,看不起她,转变为蹲在她腿边,握着她手求她留下,做他明媒正娶的妻。 - 周从廉喜欢程舒宁,喜欢到哪怕身份差距巨大,也想娶程舒宁为妻。 可谁知道除了爹娘不同意,他一向仰慕敬佩的大哥也反对。 在程舒宁找到他,也要跟他义绝时,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后来他才知道,他那光风霁月的大哥有多不要脸,反对他娶程舒宁,可自己却把程舒宁养在身边,后来更是八抬大轿把人娶进了门,做了他嫂嫂! 当知道程舒宁跟他义绝竟是受大哥逼迫时,周从廉怒不可遏,徒然生出一种想弄死大哥的心。 大哥死了,宁宁就只有他了,他会替大哥好好照顾宁宁的。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女配 甜文 穿书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庄蕙赵长霆 一句话简介:继兄他非说是我主动的! 立意:无论在什么境地,人都要努力积极活着。 第1章 第1章 嘉和十七年,九月初三。 正是入了秋,但天却还没开始冷的时节,挨着北城门一处酒楼二楼包厢,临街的窗子大开,庄蕙正带着继妹赵静芝站在窗边,等着大胜归来的唐大将军进城。 她们等的倒不是唐大将军,她们等的是会和唐大将军一起进城的赵长霆,赵静芝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她的继兄。 赵长霆七年前因父亲长平侯再娶,父子俩争吵置气,彼时不过才十二岁的小少年,竟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去寻驻扎漠北的舅舅唐时年唐大将军了。 他这一去,就一直没回。 七年时间,他不仅从十二岁的小少年长成了十九岁的青年,他还跟随唐大将军屡上战场,且此次大梁和匈奴这一战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他也立了大功。 所以此次匈奴彻底诚服归顺,千里迢迢来京给大梁进献,他和唐时年既是奉命领路陪同,也是回京领赏。 虽然已经七年未见,但毕竟是亲哥哥,所以赵静芝早些日子得了消息就很高兴,今儿更是天不亮就来找庄蕙,让庄蕙陪着来城门口等人进城。 但庄蕙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已经做了快月余噩梦了。 而造成她噩梦的主人,就是赵长霆。 她最初不知道那是赵长霆,还以为是年岁渐长,她娘越来越着急让她定亲嫁人,她被日日念,就日有所想夜有所梦,梦到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了。 毕竟那真是个好看的男人,一身银色铠甲,面白如玉,貌若潘安,最要紧还年轻威风,手持红缨枪十分叫人心动。 但随着梦到的次数增加,且下一次的梦还能接着上一次的,有着连贯的剧情,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终于在三天前,又一次梦到从初见赵长霆,再到自己身死的剧情后,她才想起她原来不是普通穿越,她是穿书了。 她是八年前穿越的,穿到这叫大梁的架空朝代,刚到时就是她娘庄明湘跟她爹和离,带着她回京城娘家的路上。 当时她穿成了同名同姓的八岁小女孩庄蕙,面对的又是和她穿越前看的小说完全不一样的时间节点和剧情,所以她就没联想到小说,然后这么多年更是早忘了。 现在才想起来,她穿进的是一本名叫《王府小厨娘》的古言小说,小说的女主叫王黎,也是穿越的。 她叫庄蕙,随母姓,而王黎随父姓,她们是双胞胎。 姐妹俩八岁那年,父母和离,王黎选择跟随父亲王怀远留在漠北,庄蕙则随同母亲庄明湘回了位于京城的外祖家。 《王府小厨娘》这本书,是一本只有三十来万字的中短篇小说,主要写的就是王黎这个女主穿越到古代,是如何靠着自家开饭店学得的好厨艺,在古代靠做美食找到真爱,斩获男二男三的喜欢,以及打脸所有看不起她小官之女出身,却能做王妃的一众人,让所有人都爱上她做出的美食的故事。 小说篇幅短,又主要讲她的爱情,她的能干,所以对于她双胞胎妹妹庄蕙,还有母亲庄明湘,几乎是一笔带过。 母亲庄明湘是后来改嫁了,且过得还不错,但是见到她时却无比愧疚,所以暗下又是维护,又是帮忙,只是她很不喜欢这种抛夫弃女,另攀高枝的女人,所以始终没原谅。 而妹妹庄蕙因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又恰好做了男二赵长霆的继妹,所以赵长霆得不到她的喜欢,就把庄蕙当成了她的替身,强取豪夺禁锢在身边,最后早早就香消玉殒了。 庄蕙依稀记得,书里女主还因为这事跟男二反目了。 他们只是反目,但庄蕙可是失去了生命啊! 现在她穿成了这大梁王朝的庄蕙,所以她……会死吗? 她在这个朝代目前才十六岁,就算古人寿命短,正常也应该能活到四五十吧?不到二十就死了,那也太亏了! 死是不可能死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何况她对自己这新一辈子真的很满意,母亲疼她爱她,继父则是爱屋及乌,就连侯府老夫人都性子慈善,七年相处下来,已经拿她当亲孙女看了。 侯府因二房一家远在金陵,三房一家远在福建,四房则是庶出存在感低,所以人口简单,女孩儿就她和继妹赵静芝,两人如今跟亲姐妹也没差,阖府上下没一个为难她的。 以及…… 庄蕙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前世她生活在现代社会,家里条件一般,又有个弟弟,爸妈重男轻女,家里资源一边倒地倾在弟弟身上,所以她想买房买车,得自己累死累活一个人打两份工赚钱,她后来就是累死的。 但穿越了,庄家是商户,她娘庄明湘受家里影响,赚钱很是有一手,所以她从来就没缺钱过。 待庄明湘改嫁给长平侯赵承平,因赵承平待她如同亲生,所以她如今虽然没改姓,也没上赵家族谱,但不论是赵家上下,还是赵家的亲朋好友,都是把她当赵家正经小姐看的。 有钱,也有势,还有一院子下人,有陪着吃喝玩乐的,有照顾她饮食起居的,这简直就是穿越运爆棚,是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这样的好日子,傻子都不想死。 所以再是打从心底抵触赵长霆,今儿她也还是跟赵静芝来了这酒楼,想早早看见赵长霆,是不是和她梦见的一样。 “七年了,蕙姐姐,我七年没见大哥了。” 赵静芝抱住庄蕙手臂,突然语气低落,“也不知他还认不认得我……” 小姑娘已经高兴很多天了,今儿尤其,所以这会儿看她皱着眉,小脸也耷拉着,庄蕙便彻底回了神。 轻轻捏了捏赵静芝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肉脸,她安慰道:“你是他亲妹妹,他肯定认得的。” 赵静芝歪头想了想,笑了:“有道理!” “我长得虽然不像爹,但像娘。娘没的时候我才两岁,还小,记不得她长什么模样,但大哥那会儿已经十岁了,他肯定记得的!” 庄蕙含笑点头:“是这个理。” 赵静芝看着庄蕙,呆了。 蕙姐姐比她大五岁,她还一团孩子气,但蕙姐姐却已经比她高半个头,秀发如云,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便是见过很多美人的祖母,都说蕙姐姐长得实在漂亮。 赵静芝也觉得庄蕙长得漂亮,虽然日日都能看到这张脸,这样的笑,但还是一时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只呆呆道:“蕙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我都要摸不着东南西北了。” 庄蕙是属于美人自知的类型,因为穿越前的她就长得不错,而穿越后更像是高配版本的她,更漂亮。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夸,尤其是赵静芝这般发自肺腑看她都看呆了的模样,还是让她又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轻点了下赵静芝额头,嗔道:“你呀,不许胡说!” 赵静芝想说自己没胡说,楼下却忽然传来喊声:“进城了!唐大将军进城了!” 唐大将军进城了,那就是大哥也进城了! 赵静芝再顾不得其他,忙探头往窗外看去。 怕她不小心摔出去,庄蕙一手拉她手臂,一手揽了她肩头,一面护着她,一面也朝城门口看去。 因距离有些远,只能看见先进城的一队步兵,打头的一左一右两人,各扛了面写有“梁”字的旗帜。 待他们往里走了一段路了,才看到被左右副将拥在中间进城的唐大将军,他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即便坐在马背上,也依然显得高大雄壮,气势威武。 “大哥!我看见大哥了!”赵静芝忽然激动喊起来。 唐大将军十六岁参军入伍,之后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役,自他升任主将开始,便十战能有九胜,是以他是大梁百姓心中的英雄,这会儿他大胜归来,北城门这块楼上楼下,无数呼喊他名字的欢呼声。 庄蕙听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喧闹声,移开了被唐大将军吸引的目光。 “蕙姐姐你看,唐大将军右边那个就是我大哥!”赵静芝指给庄蕙看,“虽然我早不记得他长相了,但他长得那么好看,还白,肯定是!” 庄蕙便按赵静芝的指引,看向唐大将军右侧的人。 距离远,其实看不太清具体长相,但只一眼,庄蕙就僵住了,浑身冰凉。 一身银色铠甲,手持红缨枪,距离远也大概能看出其剑眉星目,五官俊朗。此时随在唐大将军右侧的他微扬着头,脊背挺直,虽因年轻显得没有唐大将军那般雄壮,但自有一股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器宇轩昂。 和……和她梦里的一样! 赵静芝:“大哥果然和祖母说的一样,像娘,天生皮肤白。蕙姐姐你看,同样在漠北风吹日晒多年,但大哥比身边其他人都要白!” 虽然从小没有一起长大,但赵静芝是养在侯府老夫人身边的,老夫人经常跟她念叨赵长霆,所以哪怕七年不见,她也依然亲这个大哥,因此忍不住炫耀道:“蕙姐姐,大哥看起来好威严好有气势,对不对?” 庄蕙目光定定看着楼下,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赵静芝皱眉,还要再说一次,楼下已经走近了些的赵长霆突然抬头,遥遥看了过来。那是亲哥哥,即便赵长霆此时面无表情,眉眼冷峻,赵静芝也不害怕,欢喜地冲楼下摆手道:“大哥!大哥我在这里!” 庄蕙的手早已经放开赵静芝,改为紧紧抓着窗棂。 看过来了,赵长霆看过来了! 和梦里初见时一样的银色铠甲,一样的长相,一样的面无表情眼神凌厉。 也一样的,很快视线就落在她身上,然后似怔住般,目光久久没挪开。 庄蕙控制不住想起那做了很多次的连贯噩梦,梦里她是王黎的替身,是个冒牌货,赵长霆对王黎爱而不得,于是不顾她的意愿,强留了她在身边。 自那以后,她不仅失了自由,还被赵长霆酱酱酿酿个没完,偏既怕坏了名声,又怕被她娘知道伤心,所以可谓是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凄凄惨惨戚戚。 然后,很快就郁郁而终了。 想到这里,早已垂下视线的庄蕙猛然转身,疾步走开了窗边。 作者有话说: ---------------------- 看文指南: 1.正文不会有强取豪夺剧情,我暂时还不会写这个,这就是个纯粹甜文。 2.男主没有白月光,误会而已。 3.日常风,慢热,我尽量节奏加快点。 ps:推荐新书《嫁给前夫他哥(重生)》 文案: 程舒宁刚重生,就被前世那冷峻严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伯哥周从谦威胁:“离开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想到前世程家获罪入狱,丈夫周从廉不仅不管不问,甚至还贬妻为妾另娶他人,反倒是大伯哥周从谦伸出援手,救了她一家人性命。 于是这一次程舒宁没像前世那样坚决不从,而是道:“那我要你。” 两辈子了,她第一次看见男人面露震惊的模样。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头,语带嘲讽地道:“只能做妾。” 他是侯府世子,她却是七品小官的女儿,身份鸿沟难以跨越,她的确做不了他的妻。 但程舒宁却道:“还是做外室吧,省得一个屋檐下,闹得你家宅不宁。” 于是她再一次看见了男人愕然的神情,但沉默片刻,他还是答应了。 于是程舒宁也说到做到,和周从廉义绝,转而做了周从谦的外室。 原想着先做他外室哄他两年,等他把她娘和小弟救下,就踹了他,一家人平平安安过自己的小日子。 哪知道还没两年,男人就从最初的高高在上俯视她,看不起她,转变为蹲在她腿边,握着她手求她留下,做他明媒正娶的妻。 - 周从廉喜欢程舒宁,喜欢到哪怕身份差距巨大,也想娶程舒宁为妻。 可谁知道除了爹娘不同意,他一向仰慕敬佩的大哥也反对。 在程舒宁找到他,也要跟他义绝时,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后来他才知道,他那光风霁月的大哥有多不要脸,反对他娶程舒宁,可自己却把程舒宁养在身边,后来更是八抬大轿把人娶进了门,做了他嫂嫂! 当知道程舒宁跟他义绝竟是受大哥逼迫时,周从廉怒不可遏,徒然生出一种想弄死大哥的心。 大哥死了,宁宁就只有他了,他会替大哥好好照顾宁宁的。 第2章 第2章 庄蕙这般突然转身走开,明显不对。 因此赵静芝匆匆看一眼已经快行至楼下的赵长霆,就忙转身追了上去:“蕙姐姐,你怎么了?” 噩梦的事不能说,穿书的事更不能说。 何况赵静芝才十一岁,完完全全就是孩子,庄蕙也不想吓到她。 因此庄蕙走到一侧椅子上坐下,摇头勉强挤了一丝笑:“我没事阿芝,你别担心,继续去窗边看你大哥吧。” 大哥虽然重要,但蕙姐姐更重要! 赵静芝不肯,只问:“蕙姐姐,你真没事吗?” 赵静芝院里的管事嬷嬷童妈妈今儿也跟着来了,此时仔细看庄蕙脸色,关切道:“大小姐,您脸色有些发白,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等庄蕙开口,她的大丫鬟樱桃就说了:“小姐月事快来了。” 经樱桃提醒,庄蕙也想起来了,她月事一向准时,大概就是这几天了。 虽然她向来没有痛经的困扰,但女孩子嘛,来月事流那么多血,终归是要比平常虚弱一点,小腹也多少有点不舒服的。 于是她便用了这现成的理由:“只是肚子有点不舒服而已,不碍事。” “女孩儿的月事可不能轻视。”童妈妈是知道侯爷和侯夫人有多疼庄蕙的,因此这么说了句,就转头劝赵静芝,“二小姐,不若咱们早些回府吧?” 赵静芝没犹豫,立刻点头道:“嗯,反正大哥也走过去了,而且他还要进宫,我们便是留在这儿也看不见他了。” 话虽这么说,但楼下来迎唐大将军的百姓太多,所以她们还是略等了会儿,人散差不多了,才下楼上了长平侯府的马车。 马车驶离北城门后便一路畅通,因此她们很快便回到了长平侯府。 两人是去城门口看赵长霆进城的,这回来了,自然该去福寿堂老夫人处,跟她说说这事儿,毕竟她一直很挂念赵长霆这个嫡长孙。 赵静芝是个极为贴心的小姑娘,下了马车后不仅扶着庄蕙,还道:“蕙姐姐,你不舒服就先回屋吧,我跟祖母说一声就行了。” 童妈妈也乐意跟庄蕙卖好,点头劝道:“是啊大小姐,您这是不舒服,老太太不会怪罪的。” 其实庄蕙也知道,侯府老夫人是个性子和善的老人家,又有赵静芝和童妈妈帮她说话,有正当理由,老夫人不会因此怪罪她。 但她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没事,已经不难受了。” 从北城门到赵家,这一路她仔细回忆了番梦里关于她和赵长霆的剧情,其实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要她在赵长霆动心思之前嫁出去,应该就没事了。 她娘早在前两年就操心让她相看的事了,是她不愿意嫁人,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定的,但她娘关注了那么久,心里肯定已经有不错的人选了。 既如此,她积极些,快点嫁人应该并不难。 想通这点她就冷静多了,不用怕面对老夫人时会失态。 更何况,她和她娘这些年在赵家之所以过得很好,除了长平侯喜欢她娘外,她娘也还有丰厚嫁妆,自身也既会管家又会管账,还性子疏朗大方,进府两年就生下了弟弟赵长睿。 至于她,漂亮懂事,规矩守礼,还真心对没有姐妹的赵静芝好,所以老夫人才对她满意,拿她当半个亲孙女待的。 否则她又不是赵家人,就算长平侯能爱屋及乌,老夫人也不能。 庄蕙穿越前已经活到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已经三年,她很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她规矩守礼不出错,既是让自己过得舒服,也是让她娘舒服。 果然,一行人到福寿堂时,不仅老夫人正等着,庄明湘和四太太也在。 而瞧见庄蕙和赵静芝进门,老夫人立刻冲两人招手:“阿蕙,阿芝,快来跟我说说,可见到你们大哥了?他一切都还好吧?” 庄蕙和赵静芝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老夫人身侧。 对于老夫人的问题,庄蕙只笑着点了下头,没跟赵静芝抢着回话。 赵静芝就激动多了,立刻用力点头道:“见到了见到了!祖母,大哥真跟您说的一样诶,他在一众人中是最白的,也是最俊的!” “他好着呢,而且我在楼上喊他时他还听见了,看了我好几眼呢!” “祖母,您是不知道,大哥看起来好威风,好有气势喔!” 赵静芝夸张的语气逗笑了老夫人,庄明湘和四太太也都跟着笑了。 三人问起赵长霆以及唐大将军进城的情况,一时聊的很是热闹。 庄蕙却走神了,在心里默默想,赵长霆当时看的不是她,是赵静芝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老夫人关心长孙,拉着赵静芝仔仔细细地问,庄明湘却敏锐察觉到女儿走神了,因她正好坐在靠近庄蕙的下首,于是便轻轻拉了下庄蕙的手。 庄蕙回神,转头看过去。 庄明湘眼神关切,以唇语问:怎么了? 庄蕙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浅笑,也以唇语回:没事。 庄明湘不是太信,但眼下明显不是问的时机,只能先放下不提。 终于等到老夫人和赵静芝说完话,庄明湘起身道:“母亲,一会霆哥儿就该回来了,我先下去看看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老夫人笑着点头,又关切道:“你只问一声就行,交代下人去弄,你双身子的人,别累到自个儿。” 庄明湘眼下已经又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如今天还不冷,身上穿着轻薄秋衫,因此腹部可以看出明显隆起。 婆母慈爱,庄明湘也笑容满面:“母亲放心,我注意着呢。” 又叫庄蕙:“阿蕙,你跟我一起,顺便帮我看着点。” 因家里人口简单,这几年庄明湘又一直掌家,所以不用避忌说话被人听见生事,母女俩刚出福寿堂,庄明湘就问了:“真没事?” 庄蕙一面在心里感慨果然知女莫若母,一面已经想到了理由:“娘,我是担心,你说赵长霆回来,不会影响到咱们吧?” 当年赵长霆一怒之下离家出走,虽然没人跟庄蕙说,但庄蕙还是听见下人嘀咕,说是不满长平侯太过偏心她娘,赵长霆才跟长平侯大吵一架走了的。 只不过具体偏心了什么她却不知道,梦里没梦到,书里内容——不说她本来就不记得了,似乎也压根没写。 知道庄蕙担心的是这事,庄明湘放心了:“不会,放心吧!” 有个问题庄蕙从前没问过,但想过,眼下赵长霆回来了,他又是一本言情小说里的男二,一般男二不论是家世还是能力,都是几乎能跟男主媲美的。 怕庄明湘吃亏,于是庄蕙就想问问,反正亲母女俩,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左右看看见没人,又让随行的丫鬟婆子落后几步远远坠着,她这才更低声音地道:“娘,世子之位,你有替睿哥儿想过吗?” 庄明湘面色一下子严肃了,不答反问道:“你想过?” 庄蕙摇头。 没有,虽然睿哥儿是长平侯亲生的,但长平侯是有嫡长子的,庄蕙没想过,并且也希望庄明湘不要想,特别是当知道赵长霆是书里男二的时候。 庄明湘松了口气,低声告诫道:“我没想过,你也不许想。” 下人们离得远,庄明湘被庄蕙搀扶着,两人挨得近,倒不怕说的话传出去:“且不说睿哥儿未必有那个能力继承侯府,就算他有,他毕竟是次子。”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侯爷是有嫡长子的,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但你放心,他毕竟也是侯爷的儿子,所以不论是侯爷还是老太太,都不会亏待了他的。更何况还有我呢,我手里那些东西,以后你和睿哥儿,还有我肚子里这个,也都一人一份,你们以后日子不会差的。” 见庄明湘是这么想的,庄蕙算是彻底放心了,笑道:“知道了娘!” 庄蕙声音突然放大,庄明湘被刺了下耳朵,跟着就无奈地笑了起来。 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这又已经九月,眼看今年快要结束,过了年可就十七岁了。十七岁,嫁得早的怕是都做娘了,她这闺女倒好,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不仅不肯嫁人,自己都还一团小孩子气! 庄明湘便忍不住又老话常谈道:“蕙蕙,你眼看着要十七了,真该相看人家准备嫁人了。否则年岁越来越大,只怕就找不到年纪相当的合适对象了。” 庄明湘自己是二嫁做人继母的,虽然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但其中却也是有辛酸苦楚的,当年赵长霆算是间接因为她离家出走就是一点。 是她运气好,侯爷和老夫人才没迁怒她,若运气不好,日子能难过死! 往常庄蕙听到这话,要么岔开话题,要么耍赖,实在不行就老老实实坦白说自己年纪还小,是真的真的舍不得娘和弟弟,是真的真的不想嫁人。 庄明湘一向疼她,因此被她混过去许多次。 但这次又听这话,她沉默两息便道:“娘你说的是,我的确不小了。” “我也不是让你立刻就嫁,先要相看,看好了还要定亲,然后才……啊?”庄明湘还在劝,劝了一半猛然反应过来,“蕙蕙,你愿意相看了?” 庄蕙无奈地点头:“嗯,愿意了,娘你帮我安排吧。”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愿意了!”庄明湘高兴的都要哭了,但激动过后,还是反应过来了,闺女肯定是遇到事了,要不然不会突然同意嫁人。 遇到什么事了? 庄明湘在问与不问之间,最终选择了后者。 还是别问了,闺女好不容易同意相看,别再问的又改了主意。 但应该不是被人欺负了,在赵家,赵长霆还没回府呢,暂时没人敢欺负。 不过回头还是问问樱桃和童妈妈,看今儿出门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庄明湘在心里飞快想着,面上却笑意不减:“蕙蕙,你放心,这两年娘一直在帮你看着呢,定给你挑一个模样俊,性格好,家里也简单好相处的!” 在这古代社会,模样俊,性格好,家里还简单好相处,再有侯府这座靠山,日子应该就算很好了吧? “行。”庄蕙答应,又有气无力地提要求,“但也要我能看顺眼。” 不求喜欢了,看着顺眼,不讨厌就行。 庄明湘觉得好笑,哪有小姑娘提到亲事是这么个反应的? 明明年纪轻轻的,竟一点不害羞,不憧憬。 她于是道:“放心,不仅是顺眼,还得喜欢,你慢慢挑就是。” 庄蕙心想,哪里能慢呢,赵长霆一会儿午时就要回来了,她越快越好。 不过再快也得过了这两天,这两天因为赵长霆回来,家里且得热闹呢! 作者有话说: ---------------------- 感谢留言和收藏的宝贝! 第3章 第3章 赵长霆在漠北七年,大大小小立下许多次战功,但早年年纪还小时,舅舅唐时年压着没允他和旁人一样正常晋升,是以他是到十五岁时才得了和旁人一样的机会,但短短两年时间,他就从普通士兵升任为从五品的副千户了。 这般升迁速度,足见他有勇有谋,因此此次彻底打的匈奴跪地求饶,愿称臣求和也有他立下一份大功,便不足为奇了。 此次大战胶着难以进一步之际,是他和唐大将军提议,由他带领七百兵士绕道,直捣匈奴老巢,杀了近两千匈奴,又取了匈奴首领乌日更项上人头,和唐大将军来了个前后夹击,才彻底胜利的。 唐大将军为人正直,赵长霆又是他亲外甥,因此这等战功自然早早就随捷报一起,八百里加急,呈到大梁皇帝明德帝的书案前了。 明德帝大喜,此番赵长霆回来,因他已有世子身份,早晚是要继承长平侯府爵位的,便除了赏有黄金一千两,白银三千两,布匹珠宝等等外,还直接擢升其为从三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 从三品的实权官职,还能常伴天子左右,此番荣誉不可谓不高。 因此午时赵长霆和御赐赏赐一起回府时,长平侯赵承平也得了恩准一起。 但赵长霆是武将,长平侯是文臣,因此父子俩一个骑马一个坐马车,虽一路同行,却无半点交流。 长平侯府很快就到了,赵长霆勒马停下,率先走向大门口。 老夫人和庄明湘等人早就得了消息,因此这会儿一家老少都在大门口候着,见当年十二岁的小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十九岁的青年,高大英俊,气宇轩昂,老夫人颤巍巍疾步上前,抱住人就哭:“霆哥儿!祖母的霆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祖母。”赵长霆扶住老夫人,跪下语声哽咽道,“不孝孙,回来了。” 老夫人一面哭,一面握拳轻捶他:“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啊!” 祖孙俩一个泪如雨下停不下来,一个也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长平侯慢一步下了马车,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七年了,七年前他们父子大吵一架,七年后儿子回来,却还是不愿理他。 不仅如此,七年来母亲心里也一直在怪他。 知道自己上前两人都会不喜,因此长平侯抬眸,看向站在老夫人身后的庄明湘,目露请求。 见不得男人这样的眼神,庄明湘在心里轻叹一声,上前劝道:“母亲,屋里说话吧,霆哥儿刚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也叫他进屋歇歇。” 老夫人听劝,抹了把泪,把赵长霆拉了起来。 略犹豫了下,还是轻轻握了下赵长霆的手,跟他介绍庄明湘道:“霆哥儿,这是,你母亲……” 说到母亲二字时,她到底低了声音。 但这话又不能不说,且不提不说会伤了庄明湘的心,单庄明湘已经进门七年,生了睿哥儿,又怀了肚子里这个,她已经是稳稳当当的侯夫人了。 满京城都知道的事,若霆哥儿不接受,旁人该怎么说他? 再怎么说,庄明湘也是前儿媳唐氏没了后才认识儿子,第二年才嫁进门的,她没有错,也并不曾对不起霆哥儿。 连老夫人都这般心里发怵,更别提长平侯,庄明湘,以及躲在庄明湘身后的庄蕙了,赵长霆七年前能一怒之下离家出走,此时会不会一怒之下翻脸? 因此庄明湘忙接话道:“好了好了,秋老虎还厉害着,咱们先进屋吧!” 她开了口,赵长霆绷着的脸色便松了些。 不用违心叫他不愿意叫的称呼,他便点头,还算给面子地应道:“是。” 但即便只是这般,其他人也震惊了,老夫人拉着他的手,激动的手都有些抖,长平侯则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继母难做,庄明湘原就没指望赵长霆能唤她母亲,能应她一声,还不给她脸色看,于她而言这就是认可她了,足够了! 因此她鼻子一酸,几欲落下泪来,忙转身一面往前,一面招呼众人进门。 庄蕙也挺意外的,书里虽然只是一笔带过没细写,但赵长霆十分厌恶继母庄明湘,毁了继妹两门亲事,把继妹囚禁在身边,这就已经是证据了。 没想到,他刚刚竟没发火。 是书中剧情和现实有出入,还是……他装的? 怕被赵长霆盯上,庄蕙不敢仔细去看他神情,因此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午饭是摆在老夫人福寿堂的花厅。 长平侯府如今只住有大房和四房两房人,长平侯赵承平没有妾室,因此大房除了他和庄明湘夫妻俩外,便只有他和原配唐氏生下的赵长霆,赵静芝,和继室庄明湘生下的今年才五岁的赵长睿,以及庄明湘带进门的庄蕙。 四老爷赵承建在长兄的影响下也不曾纳妾,因此四房除了他和妻子闵氏外,只有他和闵氏生的两个儿子,今年十三岁的赵长云,和十一岁的赵长安。 家中人口简单,因此午饭便只摆了一桌。 老夫人自然坐主位,跟着她左手边先是长平侯,再是四老爷,然后就是赵长霆,赵长云,赵长安,以及赵长睿。 右手边先是庄明湘,再是四太太,跟着就应该是庄蕙了。 但若是坐这里,那就直接跟赵长霆面对面了,于是庄蕙便拉了赵静芝,让赵静芝坐在了她前面。 赵静芝觉得奇怪,正要问怎么了,一抬头,看见对面赵长霆已经落座了。 于是她立刻对大哥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忘了问原因,开心地坐下了。 从大门口到福寿堂,这一路上他们兄妹俩早已见过了,在赵静芝心里大哥不仅容貌俊俏,能力出众,还对自己亲近亲切,她正是最喜欢大哥的时候。 午饭时赵长霆虽不热情,但也没冷脸,不论是老夫人跟他说话,还是四老爷四太太,甚至后来长平侯跟他说话他也理了,只语气略有些冷淡而已。 午饭的菜品,特别是摆在他面前那几道,全都是他从前在家时喜欢吃的,因此这顿午饭的气氛还算融洽。 这是庄蕙感觉到的,因为她即便换了位置也在赵长霆的斜对面,对方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所以她整整一顿饭的时间都低着头,没敢抬。 但即便如此,一顿饭的时间,她也余光发现赵长霆看了她几次。 当真是看的她心慌意乱,生怕赵长霆这会儿就对王黎爱得死去活来,才看见她就生出想把她困在身边当替身的念头。 但一面想,一面她又忍不住唾弃这个人。 有本事去努力让王黎爱上他啊! 找替身算什么爱,那不是爱,那是侮辱爱这个字! 庄蕙又怕又气,于是化悲愤为食欲,一桌子人人人各有心思,唯有她一直吃,吃到最后甚至都有点吃撑了。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吃完,赵静芝要亲 自领赵长霆去住处,庄蕙便趁机溜回自己的兰园了,只不过有点吃撑,于是便在院里廊下转着弯消食。 同时琢磨着接下来她要怎么尽量避开赵长霆。 这是古代,还是侯府,她和赵长霆又都年纪大了,男女有别,想避开应该也不算难,毕竟赵长霆应该不会天天去给她娘请安,也不会天天一起吃饭。 而老夫人那,赵长霆被授了官,肯定是要当差的,她可以岔开时间去。 平常都是赵静芝来找她,她不去找赵静芝,也就不会在赵静芝那碰到他。 还有就是每十日一次的一家人在老夫人处用饭,这个避不开,她若总不去,只怕不仅老夫人和长平侯有意见,她娘也会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不懂事。 但一家人一起,吃完饭她就立刻跟她娘一起走,应该也能避开。 所以除非赵长霆丧心病狂,直接夜探她的兰园来掳她,不然她尽量避着,再想办法早点嫁出去,应该还是安全的。 这样想着,庄蕙总算安了点心。 不过她也打定了主意,要想办法让庄明湘给她找两个会拳脚功夫的丫鬟或婆子,不求能打得过赵长霆,能让赵长霆别神不知鬼不觉掳走她就行。 赵长霆好歹是侯府世子,前途似锦,他应该不会太丧心病狂的。 …… 赵长霆当年离开家的时候虽然已经十二岁了,但他娘唐氏是在他十岁时候没的,所以那时他还没搬去外院,住的是后院一处单独的院落——静园。 如今回来虽然他早该是搬去外院住的年纪,但一来不知道他意愿,二来老夫人和长平侯都没说,庄明湘是继母,不好做主,于是就还是收拾了静园。 赵静芝领着赵长霆进了静园,看着院子里花草树木,处处干净,下意识就替庄明湘说好话道:“娘知道你要回来,早就命仆妇收拾打扫了,大哥你看,这院子是不是还和你从前住时一样,这些年娘一直叫下人保持着呢。” 除了他和娘当年一起种下的樱桃树长大了很多外,其他的便是花草,看起来也都还和记忆里差不多大小,另外院子也干干净净,像是一直有人住一样。 他这继母,的确用心了。 但是不是用心过头了? “你叫她什么?”他问赵静芝。 其实他语气并不严厉,但或许是面色不好看,又或是赵静芝想到了什么,反正当下她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小声道:“叫、叫娘。” 赵长霆心里是不悦的,他们的娘只有一个。 但看妹妹明显有些害怕的模样,他话出口却是:“这些年她对你好吗?” 赵静芝知道庄明湘不是她亲娘,家里所有人都没瞒她。 但她两岁时就没了娘,四岁时长平侯娶了庄明湘,还带了比她大五岁的庄蕙,她听着庄蕙叫庄明湘娘,想到四房的两个堂哥也有娘,她就好羡慕。 庄明湘很漂亮,也很温柔,身上还香香的,她也很想有个这样的娘。 她于是问祖母,她可不可以也叫庄明湘娘。 她还记得祖母当时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笑道:“当然可以。” 于是她就叫庄明湘娘,叫庄蕙姐姐,一叫就叫了七年。 “她对我很好,衣食住行,处处都好。八岁那年有一回我发高烧,三天三夜都没退烧,祖母年纪大了熬不住,她怕下人不上心,亲自守了我三天三夜。后来我好了,她却倒下了。”连祖母都说,继母待她和亲娘比也没差了。 只是这话赵静芝不敢跟大哥说。 赵长霆却想,继母是在妹妹阿芝四岁那年嫁给他爹的。 妹妹八岁时,她已经进门四年了,这时她已经生下赵长睿,在赵家彻底站稳了脚跟,她已经不需要再演了。 或者就算她是演的,能演这么久,这么好,也已经……很好了。 赵长霆静了一瞬,努力冲妹妹笑了下:“那就好。” 第4章 第4章 赵静芝虽然很亲赵长霆这个大哥,但兄妹俩实在是分开太久了,且又足有八岁的年龄差,所以在一起实在是没多少话说。 再又有方才对庄明湘如何称呼的插曲在,赵静芝只觉留的越久越不自在,因此领赵长霆简单看过上房正堂后,就借口让赵长霆好好休息,匆匆走了。 赵长霆送走妹妹转身,抬眸就是院中熟悉的景色。 其实这个家从大门口开始看,已经变了很多,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 毕竟过去了七年,且这家里也换了女主人。 但静园这边,不论是院中还是上房,不论是花草树木,还是一砖一瓦,又或者是上房的桌椅板凳,插屏摆设,却全都还和记忆里一样。 干干净净,也不显破旧,一看就是用心维护了的。 他爹那性子,肯定想不到。 一朝天子一朝臣,家里也是一样,他离家已经七年,若不是庄明湘特意安排,下人绝不会这么尽心。 七年前,赵长霆知道庄明湘的时候,已经是他娘去世的第二年。 彼时虽然他已经十二岁,但他爹要再娶,这家里竟没一个人提前告诉他,所以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爹去庄家提亲的时候。 他无法理解,他娘才没了一年多啊! 他娘还活着的时候,那般爱重他爹,他爹对他娘明明也很好,怎么能在他娘才没了一年多的时候就再娶,还要让那再娶的女人住他娘住过的房间? 不可以,绝不可以! 他想起他娘时都还忍不住流泪,他爹怎么可以? 他不接受,闹着让他爹退亲。 可他爹不听他的,甚至祖母也不听,不仅劝他接受,还说那是侯府正院,侯爷和侯夫人理应住那个院子,庄明湘不是妾,是继室,她理应住进去。 没人听他的,也没人理解他,除了继外祖母。 继外祖母说,那庄明湘是贱人,是狐狸精,是她勾引了他爹,所以他爹才那么快就忘了他娘,改娶庄明湘的。 七年过去,赵长霆回忆起从前,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当真蠢的可以。 他竟信了,还被暗示去对付庄明湘,趁庄明湘外出时弄坏她的马车,再弄惊她的马,想着要么把她摔死,要么把她摔残,反正让她不能占他娘的位置。 他当时已经带着小厮潜进庄家了,甚至也摸到了庄家的马厩。 但最后关头,他想起了他娘,他娘临终前还叮嘱他,要堂堂正正做人,要清清白白做人,所以最后,他到底是放弃了。 回家后一忍再忍,终于在他爹再娶前夜,父子俩爆发了一场剧烈争吵。 他指责他爹薄情寡义,好色风流,不堪为夫,也不堪为父。 他爹说不过他,又或许是被他说心虚了,打了他一巴掌。 所以后来,他一怒之下离了家,只身去了漠北。 回忆起从前,如今的赵长霆早已明白了继外祖母的心思,那般撺掇他对付庄明湘,阻止庄明湘嫁给他爹,无非是她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爹。 对他,全是利用罢了! 七年过去,赵长霆其实对庄明湘已经无感了,不会亲近,但也不再抵触。 因为他已经知道,主要问题是出在他爹身上,是他爹对他娘感情太浅,情义也太浅。所以就算没有庄明湘,也肯定会有王明湘,李明湘。 庄明湘这个继母,至少对阿芝是真心的。 其他人,大抵做不到这地步。 便只这一点,他就该感谢庄明湘了。 “爷,这儿竟跟从前一模一样呢!”随从蒋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赵长霆的回忆和沉思。 蒋来只比赵长霆大一岁,他六岁时到赵长霆身边伺候,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当年赵长霆只身一人前去漠北,后来唐时年来信告知,长平侯就立刻让蒋来带人带钱带物赶去了,是以这些年蒋来也一直在漠北。 看着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院落,蒋来很感慨,但因为深知自家主子始终接受不了侯爷再娶,所以并没说不该说的话。 “嗯。”赵长霆淡淡应一声,偏头看向蒋来身后。 蒋来忙回禀道:“御赐的这些赏,夫人说都送到您这里来。” 按理他拿了想要的,余下的是可以放入公中库房的。 赵长霆略想了想,吩咐道:“把金银暂收库房,其余布匹珠宝,三成送去祖母那,三成送去阿芝那, 再余下的分成三份,两份送去夫人那,一份送去四婶那。” 四太太那里有就算了,夫人那里也有? 蒋来心下诧异,但看着赵长霆面无表情的模样,没敢多言:“是。” …… 宜安堂。 托赵长霆的福,长平侯今日下午也得了假,不必再去当差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午歇时间,庄明湘双身子的人,今儿又忙了一上午,因此这会子已经累的睡着了。 但长平侯却睡不着,心里一直在想长子。 长子一走就是七年,走时还是小少年,回来却已经是从三品武官的青年。 有这样一个儿子,他自然是骄傲的,也自豪的。 但,但当年父子大吵一架,儿子骂得难听,他更是动了手。 这七年他后悔过无数次当时的冲动,那时儿子才丧母一年多,再是小男子汉,也不过才十二岁,接受不了他再娶,接受不了旁人坐他母亲的位置,其实也是正常的,他该好好跟孩子说的。 说到底,儿子当时骂他虽然难听,但确实也没骂错。 他和发妻唐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后虽夫妻和睦,但也只是相敬如宾,虽然孩子都有了两个,但他对唐氏的确是没有多喜欢的。 为唐氏守孝一年,不过是遵循礼数,他不想被旁人戳脊梁骨。 实际上唐氏没了后半年,家里就说起要给他续弦的事,他并不排斥。 只不过,他没想到他会遇到庄明湘。 庄明湘虽是生了孩子的妇人,但模样实在是生得好,且她除了漂亮,还十分勇敢,路遇贼匪,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能为了救女儿,而不顾自己性命扑向贼匪手里的刀。 他的确就像儿子骂的那样,好色风流。 他对庄明湘是一见钟情,也可以说是见色起意,所以当时立刻冲了上去。 后来娶庄明湘,实际上也有挟恩图报,以权威逼的成因在。 好在他没看错人,庄明湘的确是个好女人,是他的好妻子,也是阿蕙,阿芝,还有睿哥儿的好母亲。 长平侯想到这里,人往床里侧挪了挪,贴庄明湘更近了些。 他不后悔娶妻,更不后悔娶庄明湘。 没有庄明湘,他当时最多也就缓个两三月,最后终究还是会娶别人的。 所以他只后悔当初没好好跟儿子说,还打了儿子。 但这孩子脾气也是太厉害,都七年过去了,竟还不愿理他。 难道要他这做老子的,去道歉吗? 长平侯正皱眉想着,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这个时候,谁在外面,干什么? 不知道会吵到夫人午歇吗?! 长平侯冷了脸,小心翼翼松开庄明湘,轻手轻脚下床出去了。 院子里是庄明湘身边的得力婆子刘妈妈,正带人在收拾布匹和珠宝。 长平侯看着不免迟疑:“这些是……” 刘妈妈觑一眼上房,低声笑答:“侯爷,这是世子那边吩咐送来的,说给太太和大小姐!” 长平侯就是认出那些东西是御赐给赵长霆的,所以才迟疑:“当真?” 刘妈妈是侯府老人了,从前是在老夫人的福寿堂当差的,因此对当年赵长霆和长平侯父子俩大吵的事很清楚,当下重重点头道:“当真!是蒋来亲自送过来的,说老太太,二小姐,还有四太太那都有。” “这些啊,是世子亲自吩咐,让送来给太太和大小姐的!” 那就真是真的了! “好,好,好!”长平侯激动的连说了三个好,又道,“先收起来,等一会儿太太醒了,让她看看给大小姐哪些东西。” …… 却说庄蕙这边,在廊下足转悠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消化些了,人也困得不行了,赶紧回屋躺下午睡了。 舒服的大床,安静的环境,昏昏欲睡时,庄蕙忍不住再次感叹自己穿越运好,虽然的确有诸多不如现代方便的地方,但不用上班啊!! 不用上班对于前世被累死的庄蕙来说,简直太好了。 她从来就不是有什么大能耐大理想的人,她也没什么追求,她就喜欢这种不用上班还能好吃好喝,混吃等死的日子。 要是能不嫁人,能一辈子给她娘做女儿,那就更好了! 哦,嫁人。 想到嫁人时,本来幸福的差不多要睡着的庄蕙,猛然睁了眼。 瞌睡虫全都跑了,因为她想到了赵长霆。 想到赵长霆,她对自己的穿越运就不觉得那么好了,这叫好中有大瑕疵! 睡不着也不想起,反正起来了也没事做不是? 庄蕙眯眼仍舒服的躺在床上,却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然后大丫鬟樱桃大约是听见她还没睡,在内室门口轻声道:“小姐,您是不是还没睡?” “唔。”庄蕙懒声应,“怎么了?” 樱桃声音听着明显欢喜:“太太跟前的绿萝姐姐来了,给您送了两匹好看的料子,还有几样首饰,说是世子那边送的,您可要看看?” “啊——”庄蕙一下子坐了起来。 苍了天了,赵长霆想干什么,他不是应该很讨厌她娘这继母的吗?!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5章 庄蕙完全没兴趣看布料和首饰,她第一时间下床,叫了绿萝进屋。 待从绿萝口中得知,赵长霆给阖府女眷都送了布料和首饰,老夫人和赵静芝那最多,她和庄明湘,还有四太太得的是一样多时,她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是她太紧张太在意,想多了。 这应该只是古代人的礼数,得了赏,尤其是布料和首饰这种赵长霆自个儿用不着的,给家里女眷们分一分很正常。 不过他应该只想给老夫人和赵静芝,其余人,应该是顺带。 侯府世子,这点布料和首饰于他而言应该不算什么,所以顺带都分一分,大面上好看,他也不容易被人指摘譬如小气,又譬如气量狭窄不容人。 对,应该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庄蕙很快把自己安慰好,平静了下来。 东西都送来了,自然不能不收,退回去反倒会引人注意。 好在是同辈,收了礼也不用特意去道谢。 最多后续见面时,跟在其他人身后说一声就是。 但即便是这样的见面,庄蕙也不想有。 或许是老天都听见了她心里的祈祷,日常晚饭她都是去宜安堂陪庄明湘,睿哥儿,一家人一起吃的,但今儿晚饭前,她月事提前来了! 虽说往常她没有痛经的困扰,但这会儿她说她有,那她就有! 庄蕙假装痛经,遣樱桃去跟庄明湘说,她晚饭不过去吃了。 却没想到庄明湘顾不上吃饭,直接跟樱桃过来了。 好在来时庄蕙为了做戏做全套,不仅躺在床上,还拿了个汤婆子暖肚子。 但庄明湘还是担心,上前又是看她脸色,又是伸手试了她肚子:“许是用汤婆子暖了,小腹还好,不算太凉,但你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怎么个疼法?疼得厉害吗?你以前从来不疼的,我看还是请大夫……” “娘,我没事!”庄蕙抱住庄明湘的手臂,有点愧疚自己假装痛经,“不用请大夫,其实不怎么疼,主要是我懒,不想走来走去折腾而已。” 她撒着娇,又满脸是笑,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很难受的模样。 庄明湘放了心,不免说她:“那你直说嘛,咱们母女俩,你叫丫鬟偷偷说与我听就是,我还能不帮你遮掩?” 庄蕙便抱着她手臂摇:“我知道娘最疼我了,但这不是怕被刘妈妈知道嘛,爹虽然把我当亲生女儿,但我总不好恃宠而骄了。” “你呀,鬼灵精!这点小事刘妈妈不会多嘴的,你当你娘一点御下的手段都没有吗?”庄明湘轻轻点了下女儿的额头,然后突然话锋一转问,“蕙蕙,赵长霆回来,你是不是有些害怕?” 面对相处了九年的庄明湘,庄蕙不敢完全撒谎。 九年相处,庄明湘疼她爱她,前世没得到的母爱全在庄明湘这里得了,她被宠得好似当真从九岁又再长大一回,因此可以说庄明湘已经非常了解她。 于是她点了头,半真半假道:“嗯,有些怕,听说他杀了很多人……” 庄明湘摇头道:“你不要因此怕他,他杀的是匈奴,那些人在我们大梁边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他们该杀。” 庄蕙:“我知道,就是他身上气势太甚,我看着有点发怵。” 庄明湘想到赵长霆,七年前她见过他,就是个一身是刺的小少年而已。 但七年后,虽今日他态度一直算好的,但面无表情时的确有些唬人。 再加上屡立战功的武将,身上的杀戮气的确会吓到小女孩。 “那便少接触些。”她道,“男女有别,你们纵是继兄妹,见面也不会太多,其余时间么,我再帮你避一避。” 这辈子的妈妈怎么这么好啊! 庄蕙鼻子一酸,简直要落下泪来:“娘……” 庄明湘笑:“好了,多大的姑娘了,还要哭鼻子不成?” 庄蕙撒娇:“再大也是娘的女儿!” 庄明湘无奈又宠溺:“好好好,再大也是娘的女儿!” 庄明湘还没用晚饭,知道庄蕙没事,略坐了坐就打算回去了,临走时道:“你月事来了,这几日索性就在屋里待着,老太太那我帮你说一声,这几日你就先不去请安了。” 庄蕙觉得这样不太好,她道:“赵长霆要当差,他应该不会每日都去老太太那请安吧?娘你帮我打听下时间,我错开他的时间去就行了。” 已经承认了怕赵长霆,这话庄蕙索性就直接说了,毕竟她要一直避着赵长霆,就算旁人看不出她的抵触避忌,她娘也能看出来。 庄明湘:“他刚回来,听说皇上给了他一个月的假,至少这一个月内他应该经常要去老太太那请安的。没事,我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行。” “这几日你先好生歇着,之后我打听好他去的时间,你再避开就是。”做了七年侯夫人,庄明湘还是有足够自信能在一定范围内让亲闺女自在过活的。 赵长霆已经是成年男子,又是官身,便是有假也有许多应酬,他不需要像女眷以及未成年的儿郎那般,日日晨昏定省。 庄蕙知道她娘的确有护她暂且不去请安的能力,想了想,便没再坚持。 只在庄明湘要走时,叮嘱了让她注意身体,别因为赵长霆回来累着自己。 确定接下来几天都可以不出兰园,庄蕙心情大好,当晚甚至失眠了。 失眠也没事,反正次日不用早起去给老夫人请安,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捧着新话本子看,但看着看着就皱了眉。 怎么回事,这回买的新话本,怎么混进了本讲兄妹文学的? 更恐怖的是,居然也是继兄和继妹! 庄蕙瞬间浑身寒毛直竖,忙起身下床,把书扔进了衣柜最里层。 …… 同一片天空下,静园里赵长霆也失眠了。 离家七年,再回来就算静园里外还和从前一样,但他却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不习惯这高床,也不习惯这软枕,不习惯京城的天气,也不习惯京城的人。 他其实更喜欢漠北,喜欢那里凌烈的风,喜欢那里冰冷的雪,喜欢那里自由自在,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自己…… 但他却不能不回来。 除了圣旨传召,还因为妹妹一年一年大了,当年他答应过娘要好好照顾妹妹,他没做到,如今他总该回来帮妹妹找个好婆家,这是他做哥哥的责任。 还有祖母,老人家也一年一年大了,每年给他去了那么多信,送了那么多吃的,穿的,用的,他不是铁石心肠,祖母待他的好他都记得的。 算了,既回来了,那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等送妹妹出嫁,等祖母百年,他再走也不迟。 至于他爹,反正不止他一个儿子,就连女儿都……黑暗中赵长霆睁开眼,他是侧身对外睡的,此时看见月光透光窗子洒进房间,流水般泄了一地。 但脑海里却还是浮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城门口虽只一眼,但他习武多年,视力向来极好,因此只那一眼也看清了那张脸。 一模一样的脸,但感觉却不一样。 后来午饭时他就坐在她斜对面,那时他确定了他没感觉错,的确不一样。 漠北的王小姐虽是知县之女,但自小却上过山,下过水,还习得一手好厨艺,为人是干脆利落又能干,远不是京城这些娇滴滴的闺阁千金可比的。 而他爹的这个便宜女儿,却是货真价实的娇滴滴闺阁千金,虽然是同样的一张脸,但却一看就又娇又柔,别说上山下水,只怕多走几步路都会叫累。 唯一不让人讨厌的,大约就是吃饭时不装腔作势,不像小鸡啄食了。 想到这里,赵长霆突然紧紧皱眉。 他想这些干什么? 不管是巧合生了一模一样的脸,还是两人,又或者继母和那王小姐有什么关系,这都跟他没关系。 大约是失眠睡不着导致的,所以就多想了。 既是睡不着,那就索性不睡了,左右明儿也不用上战场。 赵长霆起身下床,重新点燃油灯,拿了本舅舅唐时年在京城的幕僚帮忙整理的册子,那册子记录了京城一些即将打交道的官员的生平事迹,他提前看熟记下,以后接触下来也不怕无意中得罪,又或是不小心被坑害了。 京城不像漠北,杀人是可以不见血的。 …… 接近七年的军旅生涯,赵长霆早已习惯了在军营时的作息,虽夜里只睡了将将两个时辰,但次日还是早早起床,先是打了套拳,然后沐浴更衣,前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他到的比较早,但老夫人年纪大了觉少,也已经洗漱好了。 虽然昨儿已经见过,也哭过了,但这一大早又见到他,老夫人还是拉着他手,又红了回眼眶:“怎么起这么早啊?你年纪轻轻的,也不多睡一会儿。” 赵长霆其实有些不习惯被这么亲昵地拉着,但……算了! 只道:“习惯了,在漠北一直是这个时间起的。” 老夫人眼泪直接滚了下来:“你受苦了,这些年,你受苦了……” 老人家都哭了,赵长霆于是便更不能抽出手了。 但他不会安慰人,于是便只干巴巴道:“没有,这些年我挺好的。” 老夫人不信,京城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去漠北那地界,怎么可能好? 于是到底又哭了一场。 哭过了,因此时只有祖孙俩,昨儿人多时不好说的话,这会就能说了:“霆哥儿,你是不是还怪你爹?” 赵长霆沉默,他说不出违心的话。 一面是儿子,一面是孙子,老夫人也为难。 但孙子小小年纪没了娘,又跑去漠北那苦寒之地这么多年,老夫人的心到底还是更疼孙子,于是道:“他的确不对!” “不仅是当年打你,害你离家这么多年不对,就是他对你娘……也的确不够好!”老夫人这辈子先后两个儿媳妇,她得说实话,旁人家容易有的婆媳矛盾,在她家她和两个儿媳妇都没有。 先儿媳唐如玉,出身高门,虽亲爹能耐一般,但却有个出色的兄长,所以是娘家显赫有助力,自身也贤惠通明识大体,是顶顶好的人。 只可惜命不好,年纪轻轻就得了一场病,没了。 现在的儿媳庄明湘,出身要差上许多,但却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且聪明能干,温柔善良,是管家管账的一笔好手,也是顶顶好的人。 要叫老夫人说,她虽然是亲娘,但两个儿媳妇,她儿子哪个都配不上! 孙子长大了,有些话便旁人不跟他说,他自己也早晚能看明白。 既如此,为了家庭和睦,有些话不如就她来说:“你爹他虽是我亲生的,但若不是站在做母亲的角度看,站在做女人的角度看,他就不是个东西!” “你娘嫁给他十一年,对他是温柔贤惠,对我是孝顺有加,生了你和阿芝这样两个好孩子,还把家也管得很好,但她走后……你爹想续弦没错,我也支持,但明明你那般不愿,他却不愿等一等,他实是对不起你娘。” 是啊,其实当年被打他都不怪他爹,他怪的,是明明他那般不愿,他爹却不肯看在他娘的面子上,缓一缓再续弦。 赵长霆为他娘不平! 他心头一酸,道:“祖母,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老夫人却还要继续说:“霆哥儿,你让我说完。” “你爹对庄氏,你以为他就不是混账了吗?其实当年庄氏本是不想再嫁的,她是和离妇,又带着个女儿,她本是想在娘家跟着兄嫂过活的。” “是你爹救了她,于是挟恩图报,又以权势威逼,所以庄氏才允嫁的。” 虽是亲生儿子,虽事情过去多年,现在长平侯和庄明湘感情也极好,但老夫人想起这些过去,还是觉得羞愧,是她无能,没养好儿子。 赵长霆却不知道当年庄明湘嫁进赵家竟还有这等隐情,当年他听信继外祖母的谗言,以为庄明湘是狐狸精,为了攀高枝勾引的他爹,后来虽然知道不是,但……赵长霆正想着,突然后知后觉明白了老夫人为什么跟他说这些。 大约是想让他要怪就怪他爹,别怪继母,也别怪继母生的弟弟,以及之后要生的弟弟妹妹吧? 毕竟他若是要怪,如今的他,可以轻轻松松让他们没好日子过。 祖母竟是抱有这等良苦用心。 赵长霆心里不是不失望的,但七年前已经失望过了,如今竟也还好。 甚至他抬起头,当看见老夫人脸上已经皱纹很深,但却目光殷殷期盼地看着他时,他心中竟还生出了几分怜悯。 算了,祖母毕竟年纪不小了。 何况对于继母和弟弟,他本也没打算做什么。 于是赵长霆微微一笑,道:“祖母,您这里早饭是什么,我有些饿了。” 这就是表态了,意思他绝不会怪庄氏等人的。 老夫人偏头抹了下泪,再转回来时便满脸都是笑道:“我昨儿吩咐了,今早都是你爱吃的,我这就叫他们摆上来,咱们祖孙一起吃。”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6章 福寿堂的早饭的确都是赵长霆爱吃的,这么多年了,老夫人还记得。 但那是十二岁的赵长霆爱吃的,十九岁的赵长霆,口味早已经变了,那当年恨不得躲着大人偷吃的红枣糕,豌豆黄,如今他吃着已经觉得十分甜腻。 但倒也不讨厌,在漠北有战事时,风餐露宿是常态,有时甚至吃不上饭,所以这有的吃已经很好,再甜腻他也能把肚子填饱。 老夫人看着,心下却又难受了。 孙儿在漠北那些年,便是这些普通吃食,大概也很难吃到吧? 于是她顾不上自己吃,一个劲地给赵长霆夹菜,夹点心。 连吃三块红枣糕,四块豌豆黄后,赵长霆到底被腻到了,伸手拦下老夫人道:“祖母,我自己来就好,您也吃。” 老夫人笑:“我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就喜欢看你们小辈吃。” 她都这样说了,赵长霆只能松开拦她的手。 老夫人没说谎,年纪大的人,的确喜欢看小辈大口吃饭的模样。 她满意地看着赵长霆吃饭,忍不住说起赵静芝:“小时候吃饭那叫一个难,不论是做什么,怎么做,她都是两口的量。小小的人儿瘦得干瘪瘪不说,还三天两头不舒服,我真是要急死了。” 赵长霆依稀记得,妹妹阿芝小时候的确是这样,吃的少,身体也弱。 但那时候有娘操心。 所以祖母说的应该是娘不在后,他也去漠北之后的事吧? 老夫人说的的确是那时候:“后来阿蕙来了,阿蕙能吃,九岁的小姑娘,长得又高又壮,但偏偏一张脸却生得格外漂亮,阿芝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不过也不怪她喜欢,这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儿,身边只有丫鬟,平日里连个玩伴都没有,难免孤单。阿蕙来了,她不仅有了玩伴,还有了小姐姐。” “她喜欢阿蕙,见阿蕙吃饭吃得香,便也愿意跟着吃。阿蕙那孩子也有心,后来说要跟她比赛吃饭,两个小丫头呀,一个赛一个的能吃!” 老夫人说的笑了起来:“慢慢的,阿芝长肉了,身体也越来越好了,但却长成了小胖墩,有一回出去做客被笑话了,回来气得一整天都不肯吃饭。” 想到昨日见到的妹妹,脸上的确肉乎乎的,但小胖墩? 赵长霆心想,倒也不至于。 老夫人:“于是后来,阿蕙又带她叫什么减肥,吃虽然还是吃,但要吃得健康,多吃肉和蔬菜,那包子馒头什么的要少吃。” “还同我说呢,说我年纪大了,叫我晚上也少吃点那些,说不好克……”说着说着,老夫人才终于意识到庄蕙是庄明湘带进门的继女,赵长霆应该是不喜欢听到她的,于是声音戛然而止。 赵长霆其实无所谓,他连继母和赵长睿都不在意,又岂会在乎个女孩儿? 但他确实也不想多聊不相干的人。 因此老夫人收了声,他就顺着应了句,然后岔开话题:“是,您年纪大了,饮食上的确要注意些。对了,都这会儿了,阿芝还没来给您请安?” 大户人家的晚辈,晨昏定省是规矩,赵长霆来得早,他确定赵静芝没来过,但都这会儿了还没来,太不合规矩了。 老夫人却不甚在意这些规矩,笑道:“小孩子觉多,是我吩咐她跟前伺候的别叫她的,叫她多睡会儿,正长身体呢。” 赵长霆皱眉,明显是不赞同。 老夫人又忙道:“应该快来了,她也不会睡太晚的。” 见他连亲妹妹请安迟到都介意,老夫人想了想,又帮庄明湘解释:“她已经有孕五个多月了,身子重了,又要管家,是我叫她没事就别来的。” 对于庄明湘,赵长霆只淡淡“嗯”了声。 只要祖母不介意,那继母请不请安不关他事。 但妹妹日后是要嫁人的,侯府嫡女,自然不会低嫁。但偏生没了亲生母亲,若是规矩再不好些,只怕日后在婆家日子会难过。 不过他刚回来,还是等等再说这事吧! 赵长霆正想着,老夫人跟前的乔妈妈就笑着进来道:“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 赵长霆撩起眼皮看过去,看见了妹妹赵静芝。 赵静芝日日都是这个时间来给老夫人请安,然后跟老夫人一起用早饭的,今儿明明没晚,结果到的时候却听乔妈妈说祖母已经用上饭了! 正好奇为什么今天祖母饿这么早呢,结果进门就看见了大哥。 小姑娘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心性单纯简单,一夜过去,早已经忘了昨天匆匆离开静园的原因,当下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叫了声“大哥”,快步上前了。 赵长霆打定主意暂时不说她,因此面色和缓地点了点头。 赵静芝的早饭自然是早就备好了的,她来了,不用老夫人吩咐,乔妈妈就命人上了在锅里温着的她那份。 赵静芝吃着饭也闲不下来,问了几句赵长霆的口味,因她这大哥实在是话少,她再是找话也找不到了,于是为了不冷场,便转而找老夫人说了:“祖母,蕙姐姐今儿没来吗?” 庄明湘有孕之前,早上庄蕙都是和她一起来福寿堂请安的。 但庄明湘有孕后,老夫人为子嗣着想免了她日日过来,庄蕙不好不来,于是每日便先去找赵静芝,然后和赵静芝一起过来,有时也会留下用饭。 今儿赵静芝收拾好后没等到庄蕙,因此此时才有这一问。 庄蕙不能来的原因,昨晚上庄明湘已经遣了刘妈妈过来说过了。 但这原因…… 老夫人下意识看向赵长霆,恰赵长霆听赵静芝提及庄蕙,也抬头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老夫人是为难,赵长霆的,其实看不太出来。 但老夫人却觉得自己明白了,孙儿这是不满呢! 女孩儿来了月事,这自然不好说与孙儿知道,于是老夫人便忙道:“嗯,她身上有些不好,昨晚你……太太就遣人来说过了。” 好悬说出“你娘”这称呼,在赵长霆面前,老夫人吓得心都要蹦出来了。 赵静芝却没察觉到,听说庄蕙身上有些不好,她还是没来月事的小姑娘,一时没想到这茬,便以为庄蕙是生病了。 于是饭也吃不下了,担心地立刻起身道:“蕙姐姐病了吗?我去看看!” 老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赵长霆已经道:“坐下,吃完 饭再去。” 他语气其实并不算多严厉,但皱着眉,又是吩咐的肯定句,就像庄明湘说的,屡立战功的武将,身上的杀戮气是足以震慑小姑娘的,赵静芝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后,几乎是本能地坐了回去。 赵长霆不知道吓到妹妹了,见妹妹听话,便也低头继续吃饭。 老夫人却看出来了,本还担心孙女被养得娇纵,会忍不住跟哥哥吵起来,没想到竟是被吓到了。 老夫人心疼,但老夫人不敢说。 虽然她对这个孙子是由愧生惧,但惧就是惧,她也不敢惹他不高兴。 于是只轻声安抚赵静芝:“你大哥说的是,你先吃饭,阿蕙没什么事的,你吃过饭再去看也不迟。” 赵静芝虽然不敢不听话硬要去,但心里却很不高兴。 大哥怎么回事啊,蕙姐姐那么好,她去看看怎么了? 吃饭哪有蕙姐姐重要? 再说了,她去了蕙姐姐那,蕙姐姐还能饿着她? 哼,这个大哥,她简直要不喜欢了! 赵长霆却不知道妹妹内心里有这么多想法,他想到庄蕙,昨儿白天看着还好好的,结果晚上就病了,果然是身娇体弱。 他在漠北待了七年,习惯了那里的气候环境,便很有些看不上京城这些身娇体弱的闺秀,这要是放到漠北那块儿,还能好好活? 他偏头看向正气呼呼啃包子的赵静芝,心想还好阿芝不是那样。 赵静芝加快速度吃完早饭,都懒得和赵长霆说一声,爬起来丢下句“祖母我去蕙姐姐那了”,就提着裙子一溜烟跑没了影。 赵长霆的眉于是便又皱起来了,他虽然七年不在京城,但妹妹的规矩……实在是太欠缺了! 老夫人正小心觑着他脸色,见他又皱眉,忙道:“她和阿蕙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姐俩感情好,她也是担心……” 见赵长霆的眉始终没松开,老夫人收了声,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因为赵静芝,赵长霆对老夫人到底是有了些怨言,顾不上他就算了,阿芝就在眼跟前,侯府小姐,怎么能教的行事这般毛毛躁躁? 是了,祖母年纪大了,正所谓隔辈亲,只怕对阿芝又是疼又是怜,所以一直没下狠心管教。 好在他回来了,阿芝又才十一,还来得及。 关乎妹妹一生的事,赵长霆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到老夫人了,放下碗筷,直言道:“祖母,阿芝十一了,眼看着再过两年就能议亲,我想给请个教引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 话题跳跃太大,老夫人愣了下才接话:“哦好,好。” 赵长霆:“但至于管家方面,祖母,还请您多费心。” 母亲去了,亲外祖母去的更早,如今唯一信得过的就是舅母,但舅母远在漠北,他总不能把阿芝送去漠北。 老夫人:“……”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赵长霆是不满她没把阿芝教好。 老夫人顿时气了,这混小子,阿芝哪里不好了? 活泼可爱,聪明大方,还热情善良,简直是世上最最好的姑娘! 老夫人气得不轻,在心里摔了脸子,然后才道:“你放心,我会的。” …… 赵静芝到兰园时,庄蕙还没醒。 因问樱桃和葡萄,两个大丫鬟都只是笑,不肯说庄蕙是怎么了,赵静芝知道了庄蕙应该没大碍,再加上好奇,于是就去里间把庄蕙闹醒了。 庄蕙昨晚后来又换了个话本,直到囫囵吞枣看完,大约是凌晨两点前后睡的,这会儿被叫醒时已经辰正,大约是八点了,所以睡的算还行,又是小可爱赵静芝叫醒她的,因此她并没有起床气。 “阿芝。”她懒懒叫一声赵静芝,轻轻动了下腿,立刻面色微僵。 赵静芝:“蕙姐姐,你怎么了?今儿没见你去祖母那请安,祖母说你身上有些不好,是病了吗?哪里不舒服?” 又告状:“我问樱桃和葡萄,她们都不跟我说!” “没,没病。”庄蕙笑,然后小心翼翼又快速地爬起身,屋里没外人,她索性穿着中衣中裤就往净房跑,“你等等,我等下跟你说。” 在净房折腾半天,换上了干净的月事带,庄蕙才出来。 这就是古代比之现代不方便的地方了,没有好用的卫生巾! 但罢了,事情哪能样样都合心意呢,古代有大房子住,有马车(宝马)坐,还不用上班就有花不完的钱,有得就有失,得比失大她已经很满意了! “蕙姐姐!”赵静芝迎上来,挽了庄蕙的胳膊。 庄蕙先冲外面要了洗漱的水,然后一面洗漱一面和赵静芝说:“我没生病,就是月事来了肚子有些疼,所以才跟祖母告了几日假的。” 赵静芝虽然还没来过月事,但到底十一岁了,身边丫鬟婆子,包括从前庄蕙月事来时她也知道,所以只惊讶道:“肚子疼?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庄蕙:“呃,许是我上个月贪凉,吃冷饮和瓜果有些多。” 赵静芝是好奇宝宝:“这样来月事了就会肚子疼吗?” 应该会吧,虽然她没有,但她第一次来月经时庄明湘就格外交代了,让她经期不要碰凉水,不要吃瓜果,便是再热也不许碰冷饮。 赵静芝已经十一岁了,她打小又营养好,说不定这一两年也该来了。 虽然有老夫人,有童妈妈会照顾赵静芝,但小姑娘打小就没了娘,又乖巧懂事惹人疼,庄蕙也怜惜她,于是便把庄明湘教的,仔细说给了赵静芝听。 最后又额外道:“你还要多吃肉多吃菜,身体好了,应该不会疼的。” 赵静芝点头应下,见庄蕙已经洗漱好了,怕她肚子不舒服,就撵她上床,然后又去吩咐樱桃让拿炕桌,端早饭,让庄蕙就在床上吃早饭。 小姑娘这么体贴,庄蕙忍不住抱住她,在她胖乎细嫩的肉脸蛋上亲了一口:“我们阿芝真是太好了,好感动喔,要不要喝奶茶?” 赵静芝的眼睛里像是盛了星子一般亮:“我可以喝吗?” 庄蕙算了算日子,点头:“可以,你已经整整七日没喝了,今儿可以喝一杯,不过喝了奶茶你晚饭要少吃点。” 赵静芝小鸡啄米般点头答应:“好!” 赵静芝前两年的确吃成小胖墩过,在外被笑话了她觉得丢人,所以回来很是有毅力的让庄蕙带着减了些肉下去。 但吃惯了好吃的,乍然不吃实在是太难熬了,所以时不时的,庄蕙也会奖励她,得到了满足才好继续嘛! 于是等樱桃和葡萄来摆早饭时,庄蕙就让葡萄去厨房要奶茶。 这奶茶当然是庄蕙教府里厨娘做的,牛乳加茶汤再加糖,这是最基础版本,后来她还教厨娘放自己做的芋圆,水果,又或者是葡萄干和红枣等。 昨儿正好月事来了,她自己那杯就要基础版的,只不过糖换成了红糖。 赵静芝年纪小,她的茶汤减半,然后其他小料随她自己喜欢增添。 侯府门第,家里日日都有新鲜牛乳供应,奶茶厨娘从前也是做惯了的,知道侯夫人和四太太,大房两位小姐,还有四房两位少爷都爱喝,所以好些材料也都是时刻准备着,很快就给送来了两大碗热奶茶。 赵静芝捧着甜滋滋的奶茶,喝一口,简直甜到了心底。 于是又想起来自家大哥的过分,忍不住告状道:“蕙姐姐,你不知道我大哥,他真的好过分好过分!” 赵长霆? 过分? 庄蕙不由把手里的碗抓紧:“他怎么了?” 赵静芝:“祖母说你不舒服,我想来看你,他居然不许!” “啊?”庄蕙脸色顿时变了。 赵静芝:“非要我吃完早饭才能来,哼,难不成我来你这里会饿着?” 庄蕙:“……” 妹妹啊,你说话能不能别这样断句? 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作者有话说: ---------------------- 新书真的很需要一些收藏,留言,以及营养液。 几年没开古穿了,感觉好凉,希望大家能活跃点,让我更有动力写下去! 么么每一个看文的小宝~ 第7章 第7章 庄蕙在屋里这一躲,就躲了整整五天。 但即便五天没出门,长平侯府发生的一切她也都 知道,因为赵静芝天天都来兰园报道,连她屋里的小金鱼死了一条都没忘了说,更别提家里发生的事了。 说起来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是为了表达对皇上赏赐的重视和感激,赵家办了场宴会,来了许多客人,非常热闹,以及长平侯私下里还和唐时年关在书房聊了半日而已。 哦,还有件事,那就是唐家的老夫人彭氏,有意想把孙女嫁给赵长霆。 是她亲孙女,唐家二老爷的长女,名叫唐婉莹的。 这些年来赵家和唐家接触不多,这姑娘庄蕙或许见过,但应该没说过话,所以没印象。 而对这唐婉莹,赵静芝是这么说的:“哼,说是我表姐,可又不是亲的,而且对我也一点都不好,我才不想要个这样的嫂子呢!” “哦,虽然她长得还行,但跟大哥并不般配,她才十三岁,就比我大两岁而已。” “大哥过完年就二十了,如果娶她,那岂不是还得等她几年?” “凭什么啊,她又不是像蕙姐姐你这样,长了张天仙下凡的脸!” 庄蕙:“……” 这怎么说来说去,还说到她身上了? 不过经过赵静芝这么一说,由于近来梦见太多书里剧情,她倒是想起来唐婉莹这个人了,她可是《王府小厨娘》这本书里的重量级女配,戏份之多,仅次于女主王黎而已。 不过她是个恶毒女配,在书里因为喜欢赵长霆而得不到,于是羡慕嫉妒恨王黎,明里暗里给王黎下了无数次绊子。 但恶毒女配当然是没有好下场的,她坑害王黎多次一次也没成功过,反倒是自己,最后名声尽毁,被家里放弃,匆匆把她嫁给个有龙阳之好的浪荡子了。 庄蕙不免觉得唏嘘,如果剧情真这样发展,那唐家人够狠的! 但又一想,这事她不仅无力改变,也压根与她无关。 于是赵静芝说了她就听,赵静芝说完了,她也不好奇。 反倒是赵静芝好奇了:“蕙姐姐,你怎么对我大哥娶谁一点也不在意?他不仅是我大哥,也是你大哥,他娶的媳妇以后也是你嫂嫂的!” “要是他给咱们娶个不好的嫂嫂,以后咱们回娘家都要不痛快。”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书里直到大结局,你大哥可都谁也没娶。 而不管他娶不娶,就冲他对女主王黎的喜欢,她不想当替身的话,只要他一日在家,那嫁出去她就得减少回来的次数,甚至不回来,想娘和睿哥儿了最好约在外面见。 既然都接触不到,那对于他娶妻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于是庄蕙便故意笑道:“你才多大,现在就想嫁人后的事了?” 到底是小姑娘,赵静芝顿时脸红了,跺脚道:“蕙姐姐,你说什么呢!” 庄蕙没欺负小女孩,继续笑道:“好,那我问你,祖母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赵静芝很好哄,立刻就不生气了,哼道:“哼,祖母当然不愿意了!” “当年大哥和爹吵架离家出走,其中就有我那继外祖母的功劳,她这么坏,她孙女也好不到哪里去,祖母才不会同意大哥娶唐婉莹呢!” “祖母说了,大哥已经成年了,娶妻的事儿以后由他自己决定,就连爹都不许压着他。” 庄蕙听的点头:“那还挺好的。” 就是可惜,王黎不喜欢赵长霆。 要不然,他们不仅可以顺利在一起,她也能得到自由,安心做一条靠娘吃饭的咸鱼。 哦不对,王黎觉得庄明湘是抛夫弃女,另寻高枝改嫁的坏女人,她嫁进赵家反倒不好。 想着这些庄蕙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好像她真有本事让王黎嫁给赵长霆似的,人王黎和男主成王也是真心相爱,相互扶持,过得非常好的,她哪有那个本事拆散官配? 算了算了,她还是别想这些,抓紧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正理。 庄蕙躲了五天,月事已经彻底结束了,没有再躲的理由,晚上她就小心翼翼出了院门。 一路顺畅地到了宜安堂。 长平侯今晚有应酬不在,于是便只有庄明湘,庄蕙,还有睿哥儿娘三个用饭。 睿哥儿已经五岁了,虽然庄明湘和长平侯都很宠他,但自己吃饭还是会的,庄明湘和庄蕙不用管他,但却怕他人小听了什么话都乱往外说,所以便只聊些能聊的家常。 等他吃完饭被带下去玩了,母女俩才好好说话。 庄明湘先是又关心了回庄蕙身体,确定她一切都好后,才说起赵长霆的每日日程安排:“他每日大约卯正就去福寿堂请安了,除了刚回来的第二日留在那用了早饭外,之后都是待上一刻钟左右就离开。你从前要到辰时才去请安,完全能错开,不会碰见他的。” 庄蕙狠狠松了口气,笑道:“太好了!” 庄明湘:“他虽然暂时还没当差,但侯府公子,又立了功升了官,所以几乎每日都有应酬,而不应酬的时候也基本都待在静园,你还同往常一样出门就行,不要紧的。” 对于自家闺女简直是个胆小如鼠的姑娘,庄明湘也是无奈。 庄蕙还是笑:“好的,谢谢娘!” 但心里却在想,以防万一,她还是别了。 这侯府的后花园她也逛了七年了,虽然没逛腻,但其实她的兰园也不小,且院子里花草树木也都有,能和她玩的人也有,还有许多好看的话本子,她待在院子里不出门也不无聊。 庄明湘又试探着道:“你之前说的相看……” 庄蕙:“娘你安排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虽然庄明湘第一次婚姻是以和离告终,但这也恰证明了她眼光好,发现不对立刻离,而不是因为有了孩子,被一个不行的男人困住一身。 而第二次婚姻么,现在看来是极好的,而要是按书里的剧情剧透,也是极好的。 庄明湘到底忍不住好奇问:“蕙蕙,以前说到相看,你可是有一堆理由拒绝的,现在就那么怕赵长霆吗?因为他回来,你不抵触嫁人了?” 真要回答是,她娘怕是不会信,毕竟她过去那么多年就不是胆小到那个地步的人。 于是庄蕙便半真半假道:“虽然的确有些怵他,但也没到那地步。” 庄明湘:“那你是怎么回事?” 庄蕙笑了下,然后低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这不是年纪不小了嘛,想嫁了。” 她家这少女终于怀春了? 庄明湘突然紧张:“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要是在现代,她这年纪的女孩有喜欢的人很正常。 但在古代,这可是不允许的事。 庄蕙立刻摇头:“没有,我平常都接触不到外男,怎么可能有喜欢的人啊!” 庄明湘松了口气,又问:“那你有想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吗?” 这问题庄蕙以前都不答,现在么,她老实道:“就你那天说的那样的就行,性格好,家里也简单好相处的,不过得我能看顺眼。” 庄明湘点头,笑道:“我这两年观察下来,有三个小伙子我挺满意的,你听我仔细说。” “这第一个小伙子名叫江慎,北方人,是侯爷资助的举子其中之一。家境是贫寒了些,但侯爷说小伙子学问是有的,待明年春闱,极有可能榜上有名。而他仔细观察过了,说小伙子人品也不错,长相我见过一次,高高瘦瘦,浓眉大眼,是俊的,条件也是我觉得最不错的一个!” 庄蕙也觉得很不错,家里穷,人口简单,又要科举入仕,所以侯府不仅于他有恩,他也不敢得罪侯府,嫁给他日子应该很好过。 于是顾不上听后边两人是什么情况,她立刻道:“能安排我见见他吗?” 自己看中的闺女也喜欢,庄明湘很高兴:“当然能。” 庄蕙:“他愿意娶我吧?要是我也满意他,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成亲?” 庄明湘被逗笑了:“你这孩子,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么说话?” 又道:“你放心吧,你虽不是侯爷亲生的,但到底是在侯府长大,侯爷对你如何也是有目共睹,和亲生的比也差不了多少。家世你有了,模样又生成这样,他岂有不愿意的道理?” “不过他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可以先定亲,待他参加完春闱取得功名后……” 一听说要等那么久,庄蕙立刻没 耐心了,于是打断庄明湘道:“娘,你还是跟我说说另外两个人吧,我对比一下他们的条件。” “你就这么急吗?”庄明湘无奈,只好继续说剩下两个人的条件,“这第二个小伙子名叫裴子钊,是忠勤伯府的公子,不过他是庶出,因忠勤伯夫人没有儿子,才被记为了嫡子。” “忠勤伯夫人我打过交道,人还是挺不错的,也是她先看上了你,悄悄试探过我。我当时没给她回复,但后来让侯爷特意打听了,这裴子钊名声倒是没什么问题,而裴家人口也算是简单,但只一个,他本人有些男生女相,长得太漂亮了些。” 奶油小生吗? 这种类型的美男子庄蕙倒也不讨厌,但有个关键问题,她问:“他和男人不亲密吧?” “你放心,他没有龙阳之好!”庄明湘瞪庄蕙,“蕙蕙,你别忘了你是个小姑娘!” 八九岁时就能口出惊人之言,现在长大了更是了不得,连龙阳之好都知道! 好在这些话她还知道避着人背地说,要不然……庄明湘捂脸,要不然旁人还不知道怎么想她呢,把闺女教成这模样! 庄蕙却小声笑:“娘,你别急嘛,我这还不都是看话本子看的,而话本子……” 虽然在现代时庄蕙什么能看的不能看的都看过,但这到古代了她之所以会看话本子,那还是庄明湘有这爱好,然后看完又没收好,被她发现了的。 庄明湘继续瞪庄蕙,这死丫头,居然还赖她了! 但闺女前几年还小的时候她都没能拦住,现在长大了,她就更拦不住了,于是她懒得再计较气自己,开始说最后一个小伙子的情况。 “这最后一个,就是我的手帕交,你王姨的儿子崔朗。你王姨我是放心的,她也疼你,你真嫁过去了她不会让你受委屈。但崔家是商贾之家,崔朗的前途比不上江慎和裴子钊,模样么,较两人也差一点。”所以这是她的最后选择。 庄蕙:“裴子钊和崔朗,他们可以早点成亲吗?” 庄明湘忍住了没白庄蕙一眼:“裴子钊肯定可以,崔朗应该也可以。” 三个人中庄蕙当然最喜欢江慎,但她想要快点嫁人,那就只能在剩下两人中挑了。 裴子钊她没见过,崔朗么,长得略有些胖,她倒是不讨厌,但还是想再看看裴子钊。 在心里叹了口气,庄蕙认命地道:“那娘,你安排我跟裴子钊见一面吧!” 第8章 第8章 现代未婚男女相看,一个电话加上微信,然后直接约定时间地点,年轻男女就可以单独见面了。 但古代就不行了,未婚男女单独见面那叫私相授受。 且也没有电话和微信,庄明湘需要先给忠勤伯夫人下一个邀请赏菊的帖子,等忠勤伯夫人回复有空,才可以安排下一步的名为赏菊实为相看的宴请。 但即便是相看,也顶多是让庄蕙和裴子钊见一面。 撑天了说上几句话,行不行的,就得定了。 如果行,那这就是相看。 而如果不行,那这就是单纯的宴请忠勤伯夫人赏菊,裴子钊只不过是孝顺,陪母亲一道走了一趟罢了。 庄蕙是看着庄明湘给忠勤伯夫人写了帖子的,但因为已经晚上了,这会儿送有点上赶着,所以只能等到次日再遣人送去。 庄蕙心里还是有些小紧张的,忠勤伯夫人有空吗? 应该有空吧,毕竟庄明湘说是她先有意的。 那裴子钊呢,他有意吗? 可千万别是个有心上人白月光之类的男人,最好也洁身自好,别是还没成亲就一堆通房丫鬟的烂黄瓜。 好在是她娘调查过的,应该不会那么离谱。 唉,这古代的男人,尤其是家里条件还好点的,真是特别容易不安全。 其实家境贫寒的江慎要安全些,青梅竹马白月光什么的不知道有没有,但那样的家境,肯定是没有通房丫鬟的。 只可惜,到明年春闱结束还有快半年时间,太久了! 思考着嫁人的事情,庄蕙这一晚又失眠了。 但即便没睡好,月事结束了,第二日她也得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按理庄明湘那边也该去的,但她懒,庄明湘又疼她,所以一直是让她直接去福寿堂,去完福寿堂再顺便去宜安堂,如此她也能多睡会儿。 赵静芝那边也是,庄明湘待她也一样宽和。 庄蕙起的晚,匆匆换了衣裳洗漱之后,只梳了头就出门了。 十六岁的年纪,皮肤正是最水灵的时候,她除非出门,否则一般不化妆。 赵静芝幼时住在老夫人屋里的碧纱橱,后来长大些了,搬去了跨院,待到今年更大些,就移到了距离福寿堂最近的松涛苑。 庄蕙走到松涛苑对面时,犹豫了下,还是略过直接往福寿堂去了。 虽然按道理一大早赵长霆应该不会去赵静芝那,但万一呢? 万一去了,她又刚好也去,那就太倒霉了! 今天一次不去叫赵静芝,赵静芝是不会生气的,回头要么做回改良版蛋糕,要么就做回辣条奖励她,她就完全不记得了。 庄蕙很久没吃蛋糕了,有点馋,不如就做蛋糕好了! 老夫人也爱吃,到时候再给老夫人,她娘,还有睿哥儿也都各送点。 想着这些,庄蕙进了福寿堂,也不用再等下人通传,老夫人拿她当亲孙女看,她一路畅通走到上房门口,丫鬟禀了一声,就掀开珠帘让她进去了。 老夫人见了她很亲热,招手叫她上前,握着她手道:“早晚有些冷了,多穿点。身上怎么样了,都好了吧?” 庄蕙乖巧回话:“劳祖母惦记,都好了。” 老夫人:“那就好,记住了,以后少贪些凉,尤其现在天冷了。” 看来是赵静芝把她贪凉才导致来月事肚子疼的事儿告诉老夫人了,感受着老夫人的关心,庄蕙甜甜笑应:“嗯,我知道啦!” 老夫人这才松开庄蕙的手,正有些奇怪她今儿怎么自己来了,没去叫赵静芝一起,门外乔妈妈就笑着进来禀道:“老太太,世子来了。” 世、世子? 赵长霆吗? 他不是每日卯正来给老夫人请安的吗?这可都已经辰时了啊! 庄蕙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意识就想躲起来。 老夫人笑呵呵应了乔妈妈,余光发现庄蕙变了脸色还想躲,立刻又抓住庄蕙的手,好笑道:“你这孩子,他也是你大哥,自家人,不用避!” 不是啊祖母,真不是自家人啊! 真要是自家人,她就不用怕赵长霆变态禁锢她了! 但她已经没时间想理由躲起来了,随着老夫人话落,武将略重些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近,赵长霆很快便大步进了门。 庄蕙只低低应个是,手被拉着走不开,便忙低头垂眼,坚决不看赵长霆。 她不看赵长霆,赵长霆就也看不见她,那应该就不会见色起意干变态事? 赵长霆却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庄蕙了,因为她实在是白的发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垂着头露出一截修长脖颈,乖巧亲昵地站在祖母身边。 很明显,祖母很喜欢她。 也很明显,她生活养尊处优,漠北的王小姐似乎就没她这么白。 想到这里,赵长霆先皱眉,因为他没看过王小姐的脖颈,男女有别,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脖…… 意识到自己正在看庄蕙的脖颈,赵长霆整个人都僵了下,然后立刻收回视线,心想他只是因为她终于病好了,又杵在祖母身边,所以他才看了一眼的,否则他根本不会看女孩子的脖颈! “祖母。”赵长霆忙开口,然后目光绕了半圈,发现赵静芝不在,于是他便彻底恢复了冷静,“阿芝还没来?” 老夫人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管庄蕙了,松了手,有些紧张地往前欠了欠身:“哦阿芝啊,就来了,马上就到,她最近都来的挺早的。” 这话一听就是假话,但也就今天了,明儿妹妹那就有嬷嬷管了。 赵长霆便没点明,只道:“祖母,我托人请了位教引嬷嬷,您见见吧。” 老夫人虽然宠赵静芝,但也知道女孩儿出嫁后和在家时是不一样的,规矩礼仪不学好,以后苦的还是赵静芝自个儿。 她心疼孩子舍不得下狠手教,交给教引嬷嬷也好,当下便点了头。 赵长霆对外说了声,很快就进来个年约四十上下的妇人。 庄蕙不敢抬头,便用眼睛余光偷看,发现对方面上没什么表情,就连跟老夫人行礼时都一板一眼,没露笑模样。 看来是个性子严肃的人。 但教引嬷嬷? 教导谁?赵静芝吗? 这教引嬷嬷姓李,庄蕙听老夫人和她一问一答,大概弄清了她的情况。 她从前是在宫里伺候的,年纪大了出宫后选择了自梳,也就是终身不嫁人,后来便一直靠在大户人家做教引嬷嬷为生。 应该是很有几分水平的,老夫人一番考验后,很满意,当即便道:“既世子请了你来,那往后我那孙女阿芝,就交给你了。” 李嬷嬷道:“老太太请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教导小姐。” 赵静芝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大咧咧进门,看见李嬷嬷时还好奇,这是谁? 对于她请安仍然来这么晚,甚至比庄蕙还晚,赵长霆是很不满意的,因此此时语气便有些严肃道:“阿芝,来见过李嬷嬷。” 像李嬷嬷这种是属于靠本事吃饭的人,一般的下人是比不了的,连老夫人都客客气气,赵静芝要跟她学规矩,那就得当女先生一般对待才行。 赵静芝对外还是很懂礼数的,虽然不知道李嬷嬷是谁,但见她不卑不亢站在那,祖母也点了头,于是便听话地上前行了礼,客客气气道:“李嬷嬷。” 李嬷嬷没回礼,仍然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大小姐这礼行的不对,背不直,肩也不平,屈膝幅度也有些过大,要再小些才对。” 赵静芝:“???” 哪里来的婆子,怎么这个态度? 见孙女一脸不满,怕惹了李嬷嬷不高兴不肯教了,当然更重要是怕赵长霆生气,老夫人忙道:“阿芝,这是特意给你请的教引嬷嬷,教你礼仪规矩的,你以后可得跟她好好学。” 好端端地,为什么给她请教引嬷嬷啊? 她的礼仪和规矩,哪里不好了? 而且这嬷嬷见了她就挑理,脸也拉着,她一点也不喜欢! 小姑娘的不满显而易见,但赵长霆却并不惯着她,语气严肃道:“阿芝,你已经十一岁了,不是小姑娘了。行礼不会行,每日请安也晚了时辰,你必须跟李嬷嬷好好学一学礼仪规矩。” 赵静芝本是有些生气想闹的,但赵长霆脸一板,话一冷,特别是连祖母都不护她,小姑娘顿时就怂了。 不敢闹,但心里却又气又委屈,赵静芝噘着嘴转身去找庄蕙了:“蕙姐姐……” 手被赵静芝拉住的瞬间,庄蕙恨不得跳起来把她手甩开。 不要啊,我比你更怕你大哥啊! 你都不敢闹,我难道敢说什么吗? 庄蕙不敢说话,甚至还想把手抽出去。 奈何赵静芝发现后更生气更委屈了,改用两只手一起抓庄蕙的手。 庄蕙:“……” 赵静芝有了教引嬷嬷,以后要早些来福寿堂请安,那她恐怕也得来了。 早起已经很痛苦,而来得早了还有见到赵长霆的危险…… 庄蕙彻底失去了抽出手的心情,累了,毁灭吧! 赵长霆目光顺着赵静芝往前,在她叫出“蕙姐姐”这称呼,且也拉住庄蕙手的瞬间,目光再次落到了庄蕙身上。 庄蕙这会儿算是正对着他的,因为低着头,只能看见头顶前端。 赵长霆冷眼看了两人片刻,心想妹妹于规矩一事上这么懒怠,礼仪上也做得不够好,只怕除了祖母纵容,也有这位庄小姐的功劳。 虽然她今儿看起来的确是有些憔悴,但也不至于五日都不来福寿堂请安。 且这仅有的两三次见面,她次次头都不敢抬,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得改! 几乎没怎么犹豫,赵长霆就转头对李嬷嬷道:“嬷嬷,还有这位,我们赵家的大小姐,也劳你一起费心教导。” 庄蕙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她没听错吧?赵长霆让李嬷嬷,也一起教导她? 干什么啊,她又不是他亲妹妹,她也不会嫁多高的门第,她不需要学啊! 老夫人看着庄蕙惊呆了的模样却误会了,笑道:“是,这是我们家大小姐,李嬷嬷,劳烦你一起教了。” 话落转头看庄蕙,眼里都是笑,像是在说:我就说了吧,他也是你大哥! 庄蕙欲哭无泪,这样的大哥她一点也不想要! 见过人,乔妈妈就亲自领着李嬷嬷下去了。 耽搁了这么久,时间已经不早了,赵静芝自然是要留下来吃饭的,老夫人又叫赵长霆和庄蕙也留下。 赵长霆没拒绝。 而庄蕙,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何况她也不能拒绝。 不过这顿早饭只赵长霆一个人心情很好,大口大口吃了个饱。 庄蕙和赵静芝都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老夫人看出来了,心疼她们也不太能吃得下。 赵长霆今儿有应酬要出门,快速吃完饭,抬头便看见三人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老夫人和庄蕙他不好说,于是便说赵静芝:“好好吃饭。” 赵静芝之前被他吓到了,这会儿便在心里狠狠翻了他一个白眼,然后一口几乎咬掉半个包子。 怕下一个就是自己被点名,庄蕙也赶紧喝了两口粥,又夹了个蒸饺。 赵长霆满意地看着,目光转向老夫人。 老夫人赶紧一口吃了个蒸饺。 赵长霆嘴角抽了抽,起身道:“祖母,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老夫人忙应:“好,好,你去忙你的。” 等赵长霆终于出了门,赵静芝嘴里包子还没吃完呢,先重重哀嚎了声。 庄蕙咽下去嘴里的粥,也深深叹气。 就连老夫人都跟着叹了声。 而意识到彼此的反应,三人相视一眼,同时苦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9章 老夫人先安慰两个女孩子:“好了好了,都开心点,没事的,你们大哥也就最近空闲多些,等回头忙起来了,就顾不上管你们了。” “李嬷嬷那我也会说的,让她对你们别那么严格。” 赵静芝还是哀嚎:“那以后是不是要很早起啊?早起很痛苦的,祖母,我还在长身体哇!” 老夫人听了这话是又好笑又心疼,但事儿孙子都已经定下了,她当时没反对,现在再说不行就是马后炮,要惹人厌了。 于是只能哄道:“也不用太早,他都卯正才来,你们略迟些也不要紧。而且白日里没事,你们回去还可以再睡,午歇也可以歇久点儿。” 这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赵静芝苦瓜脸。 扭了头想寻求庄蕙帮忙说服老夫人,对上庄蕙幽幽的视线,她才想起先前因为她抓着不放,害得庄蕙也要跟她一起学规矩了。 “蕙姐姐……”她心虚地小声叫庄蕙。 能怎么办呢,不能怎么办,只能认命。 甚至学规矩这事儿若是长平侯和庄明湘知道,大概都会说是好事,该学! 罪魁祸首是赵长霆,庄蕙自然不会跟赵静芝计较,只道:“听话吧。” 赵静芝忍不住,“呜呜”假哭起来。 好在李嬷嬷今天才来,老夫人发话,让她今儿先安顿好了,明日再上课。 所以用过早饭后,庄蕙就去了宜安堂。 自庄明湘有孕开始,为了不打扰她,赵静芝就不是天天去给她请安了,今儿个因为要跟教引嬷嬷学规矩的事心情不好,所以她便也没去。 而庄蕙把学规矩的事跟庄明湘一说,庄明湘果然觉得好:“是该学,你要是真嫁进裴家了,虽裴家只是伯府,但规矩肯定要比你在家时多的。其实不止裴家,便是你嫁给江慎,他以后是要做官的,规矩你也该好好学学。” 虽然庄明湘觉得自家闺女顶顶好,并不输大家闺秀,但毕竟她自己出身商贾,规矩是后来紧急学的皮毛,嫁到赵家后老夫人慈善规矩少,她又有些纵孩子,所以她以前就想过要在庄蕙嫁人前给请教引嬷嬷,好好学习几个月的。 如今赵长霆给请了个宫里出来的,那更好了! 庄 蕙:“……嗯,娘您说的是!” 这什么语气? 庄明湘奇怪地看庄蕙一眼:“你怎么了?不想学?” 庄蕙摇头:“不是,就是想到以后天天都要早起,心情低落。” 庄明湘失笑:“你啊!老夫人只是让你和阿芝卯正之后过去,已经很好了,待以后你嫁人了,那才更要早起呢!” “你以为做旁人家媳妇了,还能跟在娘家做姑娘时一样?不论是高门大户,还是普通人家,那做人媳妇的,都不能睡懒觉,事儿多着呢。” 庄蕙忍不住:“所以啊,还是不嫁人好!” 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哦,除了工作日,工作日得上班,到点就得起。 但也比这古代嫁人要被立规矩好,庄蕙突然很想念现代社会,没有家人托底,累确实是累了点,但却比古代自由多了,女孩子不想嫁就可以不嫁,家里人要是逼得厉害,甚至可以拉黑失联跑路,毕竟大城市相对古代可安全多了! 但古代这社会,不想嫁一般不可能,而一个年轻女孩子要是跑出家门,那更是危险重重,一点保障都没有。 “蕙蕙……”庄明湘眼神危险地看着庄蕙,“你不是要反悔吧?给忠勤伯府的帖子,我刚刚可是已经让刘妈妈亲自送去了。” 庄蕙摇头,打起精神道:“当然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庄明湘:“你最好不是,若忠勤伯夫人有空,明儿她和裴子钊就要来家里做客了,你见了看不上还好,要是连见都不见,那我就等于戏耍忠勤伯夫人,是要得罪人的。” 庄蕙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我肯定见!” 因为学规矩一事,庄明湘又想到了管家。 日后闺女嫁了,不论嫁伯府还是嫁江家那样的普通人家,管家的手段和能力都得有,所以要处理家事时,庄明湘便留了庄蕙在旁边看,让她也学一学。 庄蕙没推辞,毕竟把家事交给下人远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中好。 好在赵长霆出门了,她也不着急回自己院子,刚好也等等忠勤伯府消息。 不过刘妈妈去伯府送信,却直到快中午时才回来,但脸上带着笑,看见庄蕙也在时,脸上的笑意更浓:“……我去到裴家时,忠勤伯夫人并不在家,她跟前的婆子说伯夫人娘家的侄女明儿出嫁,她昨儿就赶回去帮忙了。” 庄明湘:“这么说,她最近没空?” 刘妈妈笑道:“有空!伯夫人跟前的婆子见我拿了您写的帖子,当即就打发人给伯夫人送信了,留了我在那等消息,所以我才回来晚了。” “伯夫人那边回信说,待明儿她送侄女出嫁后就回家,咱们家要是方便,她后儿一早就有空!” 这就是累了几日,却连歇都不歇一下了,可见重视! 庄明湘很高兴:“好,那咱们后儿就邀请她来。对了刘妈妈,你交代下去,紧急再买一批好品种的菊花来,把后花园也好好再收拾番!” 刘妈妈看了眼庄蕙,欢喜点头:“诶,我这就去!” 七年相处,刘妈妈和庄明湘主仆关系亲厚,对庄蕙也算是看着长大的,见忠勤伯府这般态度,她也为庄蕙高兴。 庄蕙低头,做出羞涩的模样。 其实她也该开心,该羞涩的,毕竟要是相看成了,她很快就能嫁了。 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被赵长霆禁锢是折磨,这么随便嫁个人又何尝不是? 唉,她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总归自己还有的选,对比这时候的其他女孩,她有选择权,也有否定权,这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要是庄明湘不够爱她,又或者没有足够的说话权,侯府当家的长平侯或者老夫人想拿她的亲事做文章,那才叫惨。 而且嫁出去总比被赵长霆禁锢好,不仅相对自由点,还不用怕东窗事发后,让庄明湘被指摘,因为她而丢了面子。 这世道对女人就是这么不公平,明明做错事的是赵长霆,担心害怕、承担更恐怖后果的,却是她和庄明湘。 …… 次日九月初十这天,庄蕙卯正就起了。 好在头一晚睡的早,所以这会儿倒也不算太困,但也不知是起太早的缘故,还是今儿降温了,反正她觉得冷,出门时特意套了件霞色的半臂。 经过松涛苑时,她想了想,还是去叫了赵静芝。 毕竟今天李嬷嬷就要给她和赵静芝授课,那说不定赵长霆又在福寿堂,与其她一个人去吸引目光,还不如拉着赵静芝一起,多少能挡一挡。 赵静芝也起了,只不过小姑娘困得眼都睁不开,是被童妈妈半抱着下床,又有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才勉强坐着梳妆的。 十一岁的小姑娘,在现代时还在读小学呢,早上七点起很正常,这刚六点就得起,赵长霆真是不干人事啊! 在心里暗暗骂了赵长霆一句,庄蕙便也赶紧上前帮忙。 匆匆帮赵静芝收拾好,庄蕙便拉着她赶忙往福寿堂去了。 到了福寿堂,庄蕙第一时间环视一圈。 谢天谢地,赵长霆不在! 但李嬷嬷已经到了,她穿一件绣梅花纹的赭色褙子,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肃着一张脸,眼底有对两人来迟的明显不满。 但或许是老夫人在,且没说什么的原因,她也没开口说什么。 赵长霆不在,庄蕙就自在多了,想着昨日李嬷嬷教赵静芝行礼时说的,背挺直,肩尽量齐平,屈膝的幅度也控制了下,规规矩矩先给老夫人行礼请安,然后又转身,给李嬷嬷也请了安。 老夫人很满意,这有了教引嬷嬷就是不一样,昨儿说一句阿蕙就记住了。 但李嬷嬷却皱眉,道:“大小姐同我行礼屈膝可以只微微示意就行,我只是你的教引嬷嬷,是远远比不上长辈的,若大小姐行一样的礼,旁人看见不会说你懂规矩,只会笑话你分不清尊卑。” 话很直接,且语气也一板一眼没有温度,反正听在耳朵里有点刺耳。 好在庄蕙骨子里是成年人了,所以没往心里去,只重又行了个礼。 这一回李嬷嬷应该是满意的,因为她淡淡“嗯”了一声。 接下来就轮到赵静芝了,她倒是也记得李嬷嬷昨天说的,也尽力想做好了,但一来年纪小没法立刻控制好,二来心里又对早起还有怨气,所以背尽量挺直了,但肩却不平,屈膝的幅度也不对。 李嬷嬷冷了脸,当即就要说教。 老夫人却先一步抢了话:“阿芝今儿行礼比昨日也有进步,好了,先用早饭吧,用完早饭,你们再跟李嬷嬷好好学。” 吃过饭就要学规矩,所以庄蕙自然又是留下吃饭的。 老夫人也邀请李嬷嬷一起吃,但李嬷嬷说她是用过饭才来的,所以便只干坐在庄蕙和赵静芝对面,等着教她们用饭时的礼仪规矩。 本来赵长霆不在,庄蕙今早胃口是很好的,但见此情景,也打了折扣了。 等后来李嬷嬷又是说她坐姿不对,又是说她喝粥勺子和碗不该碰撞出声音时,饶是她成年人了,也忍不住有点想炸了,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她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子,顾不上老夫人还在,抬头愤怒地看了过去。 李嬷嬷却仍然面色如常,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赵静芝却先炸了,说她蕙姐姐这不好那不好,还不如说她呢:“好了!吃个饭而已,说说说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李嬷嬷语气淡淡道:“二小姐,我这也是为了您和大小姐好,若是这么简单的礼仪你们都做不好,以后去婆家了怎么办?” 赵静芝:“这婆家还没影儿呢,要求倒是挺多!要求这么多的婆家我看也不是什么好婆家,不好的婆家,我为什么要去?” “……”李嬷嬷被问的卡了壳。 庄蕙却险些忍不住笑出声,这话太对了,不好的婆家为什么要去? 老夫人则是又好笑又好气,骂道:“好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许胡说!”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10章 老夫人发话后,李嬷嬷便给她面子,没再说话了。 庄蕙和赵静芝安生吃完早饭,也没去别处,就在福寿堂跟李嬷嬷学规矩。 这会儿便是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甚至怕李嬷嬷觉得不舒服,都没敢待在跟前,只命乔妈妈看着,她先去院子里散步消食了。 好在李嬷嬷虽然严肃,但却并不是个心眼小甚至有报复心理的,接下来的教学先是说,再是亲自演示,然后让庄蕙和赵静芝跟着学,庄蕙学得好,竟还得了她一句“大小姐做得不错”。 不过庄蕙没感觉错,李嬷嬷先前那般挑她刺,实际上是指桑骂槐,因为赵静芝才是正经的侯府小姐,她不敢太挑赵静芝,便挑她来说了。 但先是赵静芝发怒,后是老夫人维护,现在赵静芝学得再差,她也只是皱眉不满,让再来一回,而不是指桑骂槐了。 上午的学习是从辰时三刻左右,一直学到巳时三刻。 然后休息,午饭,午歇。 下午从未时三刻左右,再一口气学到申时三刻。 一天四个小时的学习,听起来好像不多,至少比起现代时上学上班时间要短多了,但对着个板着脸笑都不会笑的李嬷嬷,再又是学的东西非常的枯燥无聊,所以一天下来别说赵静芝叫苦不堪,就是庄蕙都想哭。 从前的日子过得太幸福,对比起来,现在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庄蕙忍不住想,即便赵长霆日后不会像书里那样禁锢她,就冲不得不被压着学习这点,她也想赶快嫁出去,好逃出赵长霆的魔爪。 所以学完回到她的兰园后,她拉了樱桃和葡萄一起,把她好看的衣裙全都挑了出来,然后一套一套试给她们看。 不仅是衣服,她们仨还又讨论了发型和化妆,她想着明儿和裴子钊相看,她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叫裴子钊没有半点看不上她的可能。 …… 静园。 赵长霆这日应酬到傍晚时才回来,虽喝了些酒,但他酒量向来不错,所以人还是清醒的,因此便叫人请了李嬷嬷过来说话。 他关心的自然是赵静芝第一天学规矩礼仪的态度,还有成果。 李嬷嬷在京城的高门大户中口碑很好,概是因为她教学认真,经她手教出来的大家小姐,哪怕是高门里的庶出姑娘,规矩礼仪也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她向来是不愿意撒谎的,实话实说道:“小姐许是年纪还小,有些坐不住,因此学的也一般,可能还需要多些时间才行。” 听话听音,所以赵长霆便知道了,李嬷嬷的意思是赵静芝不仅态度不好,学的也不好,可能就算时间久也未必能学好! 这自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因此他当即就死死拧眉,为妹妹的以后发愁。 妹妹是丧母之女,继母又是商贾出身,本身在婚嫁之事上就会被挑剔,还被娇宠太过,学规矩礼仪都这个态度,以后说亲时可怎么是好? 让妹妹低嫁? 他倒是不介意妹妹是高嫁还是低嫁,但真低嫁的话,就算他能护她一辈子,可男人没出息没能耐,她也终究要一辈子低头做人。 如今她是金枝玉叶,走去哪都能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以后她能低头吗? 能受得了被人低看,不重视不在意的落差吗? 甚至就是她以后生了孩子,都一出身资源就不好。 他再有心也只是做舅舅的,更何况他以后也要娶妻生子,顾不了太多。 见赵长霆脸色不好看,且也长久不出声,李嬷嬷便又说了个好消息:“倒是大小姐,许是年纪大些,人也稳重了,所以学的还算不错。” 庄蕙? 赵长霆本就心里烦躁,再一听这话,顿时脸色更难看了:“她不重要。” 继母带进门和前夫生的女儿而已,学得好坏跟他有什么关系? 大小姐。 呵,他不过是为了阿芝能好好学,也算是给继母个面子罢了。 李嬷嬷便不说话了,看来这长平侯世子只在乎亲妹妹。 不过老夫人倒是挺喜欢那位继孙女的。 其实这一天教学下来,李嬷嬷也挺喜欢的,人长得花容玉貌的,比起二小姐悟性好不说,态度也好,这样的姑娘没人会不喜欢。 问清了赵静芝第一天的学习情况,赵长霆不满意,于是便叮嘱李嬷嬷:“劳烦你好好教她,祖母那边我会说的,她若是不好好学,你该罚便只管罚,没人会拦你,甚至因此责备你。” 李嬷嬷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世子放心,我会好好教小姐的。” 命丫鬟送走李嬷嬷,赵长霆心里烦躁,在屋里待不住,便去了院子里。 结果在院子里也待不住,他索性出了院子,漫无目的地朝外走。 先是不知不觉走到松涛苑,但想到妹妹他就头疼,所以便没进去。 没走几步便是福寿堂,想着大晚上的别扰了老夫人胃口,反正明早要去请安,那有些话就放到明早说好了,于是也没进去。 而离了这两处院子,他便不知不觉走到了宜安堂。 宜安堂是长平侯府侯爷和夫人住的正院,从前他娘活着时,就住在那里。 但现在,却已经是他爹和庄明湘住的地方了。 他即便不进去也知道,他于那里曾有过的十二年回忆,都没了。 不过这次回来他才知道,当年庄明湘住进去之前,他娘的床,衣柜,甚至是桌椅板凳一应东西,全都被好生移了出来。 就放置在他静园旁边的空置院落,甚至摆设也都还是照着从前的。 打扫的虽不像他静园那般纤尘不染,却也是干干净净,保存得当。 他问了下人,不是他爹吩咐的,是庄明湘吩咐的。 走到一处六角小凉亭旁,赵长霆走进去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继母庄明湘的身上,他实在是找不到可以怨恨的地方,所以即便再不愿意,他也得接受,也得给予明面上的尊重。 他劝自己,就当是为了阿芝了。 阿芝几乎把庄明湘当亲娘,他若是不接受,阿芝也为难。 赵长霆抬眸朝远处看去,家还是那个家,但家又不是那个家了,他目光悠悠落在一处闭着的院门上,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不过无所谓,至少他长大了,还立了战功升了官,在哪都可以好好生活。 这家既已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家,待阿芝出嫁,祖母百年后,他就离开。 赵长霆大脑放空,任由自己想着以后。 忽然,那紧闭的院门被打开了。 先是出来个着青绿色衣裙的丫鬟,接着便是着了霞色半臂,被丫鬟青绿色的衣裙衬得一张脸也好似花一般的,正一脸灿烂笑容的庄蕙。 赵长霆不由目光失神了两息,也同时又想起了漠北的王小姐。 他不是瞎子,自是知道漠北的王小姐生的是漂亮的,但他从不曾仔细看过人家女子的容貌,自也就从不曾被惊艳过。 但此刻看着庄蕙,虽只有短短两息,但他确实是被惊艳到了。 虽是一模一样的脸,但此时他竟有些想不起王小姐的模样了。 反倒是眼前这位他们赵家的大小姐,即便从一脸灿烂笑意瞬间变为瞪大眼,满脸惊恐,在他脑海里的印象也慢慢深了起来。 只是,为什么看见他会是这副模样? 他有那么可怕吗? 他又不是吃人的妖兽! 他却不知,在庄蕙眼里,他比吃人的妖兽都还恐怖, 毕竟吃人的妖兽不会突然出现在门前,但会禁锢她的赵长霆会! 打扮得非常满意,正欢欢喜喜准备去宜安堂陪娘和弟弟用晚饭呢,结果一打开院门就看见赵长霆,谁能懂这种暴击啊,庄蕙在那一瞬间心跳都停止了。 “小姐,是世子诶……”樱桃也看见赵长霆了,她原本是庄家的丫鬟,知道赵长霆不喜继母,所以很怕赵长霆。 “我看、看见了……”庄蕙牙齿都打颤。 狗东西赵长霆,居然在她院门口坐着! 这是在等她吗? 就算不是等她出来,也肯定是在看她,要不然好好的来她院门口干嘛? 太变态了,她一直避着他,跟他都没什么接触呢! 樱桃:“咱们是不是应该上前打个招呼?装看不见会不会不太好?” 装看不见当然不好,但庄蕙真的很想装看不见! 眼见自家小姐不应也不动,樱桃忍不住又嘀咕一句:“小姐,您说世子怎么会在这里啊?” 庄蕙心里想的是,当然是因为变态! 但嘴上却说:“这是他家,可能是想来这里看看风景吧。” 樱桃赞同:“这倒是,咱们兰园这边风景确实好!” 庄蕙:“……” 庄蕙到底做了决定:“男女有别,我还是不去打招呼了,咱们快走。” 男女有别? 兄妹之间,大庭广众之下打个招呼而已,不用这么避讳吧? 樱桃不理解,但小姐都这么说了,她做丫鬟的,还是听小姐的吧。 但就在她要跟着走之前,却忍不住又往凉亭那看一眼,然后她就拉住了庄蕙,指着凉亭道:“小姐,世子在冲咱们招手。” 庄蕙坚决不往那边看:“没有!你看错了,咱们快走,别让娘等急了。” 没有吗? 明明就有啊! 樱桃一面被拽着走,一面又看过去,结果看到世子真的不招手了。 她正要陷入自我怀疑时,却见世子竟直接开口叫人了:“过来。” 这声过来她还不知道是叫谁的,但紧接着,世子又道:“妹妹。” 哦,原来是叫小姐的。 樱桃便不走了,还用力拽了下庄蕙:“小姐,世子在叫您。” 她看向庄蕙,然后惊讶地“咦”了声,小姐脸上的妆出门前已经被擦了,因此她清清楚楚看见,小姐的脸色一片煞白。 樱桃诧异极了,小姐怎么了? 不舒服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第11章 庄蕙岂止是不舒服,如果可以,她简直想原地爆炸! 赵长霆是疯了吧? 青天白日堵在她院门口就算了,还直白地叫她过去,叫她过去干什么? 难道大白天,面没见两次,话没说一句,就想直接跟她这样那样? 她记得《王府小厨娘》是正经古言小说,不是某18啊! 还有樱桃也是,庄蕙简直想摇摇她脑子里的水,她到底是向着谁的? 不拉着她赶紧走就算了,竟还替赵长霆拉住她不许她走! 内心疯狂吐槽半天,实际表面上,庄蕙已经怂的跟樱桃走进了六角凉亭,背挺直,肩齐平,轻轻屈膝,行礼道:“见过、世子。” 声音是微微有些颤音的,因为赵长霆竟然叫她妹妹。 叫阿芝都直接是名字,叫她却是妹妹,妹妹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称呼,为什么被他说出来,愣是变了味?! 看庄蕙白着脸,抖着腿,开口时声音都轻颤,更是从头至尾头都不敢抬,赵长霆后悔了,他不该叫她的。 他怎么会以为这样一个人,能做阿芝学规矩的榜样,能带着阿芝好好学规矩?拖阿芝后腿还差不多! 赵长霆顿时歇了叫庄蕙过来,想请她帮忙劝劝赵静芝的心思。 继母的女儿而已,他也不耐烦费心解释什么,于是一挥手,语气冷淡道:“没事了,你去吧。” 庄蕙:“???” 不是,逗她玩呢?! 要不是怕了赵长霆这变态,庄蕙都想问候他爹一声。 哦不行,他爹就是长平侯,长平侯对她还是挺好的,不能随便问候。 樱桃也满头问号,世子干什么呢? 叫人过来一句话不说又叫人走,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不过主仆俩都怕赵长霆,能走总比被留下好,于是也不用沟通,甚至忘了应声“是”,就动作一致地屈膝行礼,然后转头挽着手就走。 动作之利落,步伐之矫健,尤其是庄蕙,完全看不出刚刚腿发抖的模样。 赵长霆:“……” 他这继妹在耍什么把戏,真把他当洪水猛兽了? 莫名其妙! …… 庄蕙像被恶狗追着咬似的一路狂奔,直到看见宜安堂院门了,才终于松口气,脚步慢下来。 樱桃也跟着慢了脚步,一面大喘气一面好奇:“小姐,您很怕世子吗?” “你不怕?”庄蕙没好气,“你不怕你跑得比我还快。” 大哥就别说二哥了,更何况庄蕙心里对刚才樱桃不向着她还有气。 樱桃讨好地笑:“那我不是下人嘛,下人怕主子不是挺正常的嘛。” 庄蕙冷笑:“我看你就不怕我。” 确实不怎么怕,樱桃挽着庄蕙的手,越发讨好:“那不是小姐您大人大量,待我们身边伺候的都跟姐妹一样,绝不会无缘无故不讲缘由就责罚嘛!” “你就给我戴高帽子吧!”庄蕙到底被哄笑了。 樱桃是庄家的下人,八年前庄蕙刚随庄明湘回到庄家时,樱桃就被安排到她身边伺候了,虽然比她大一岁,但在庄蕙心里,就是个九岁的小姑娘而已,等于是她看着长大的,可不就关系亲近的当小妹妹了。 樱桃也笑,但却真心道:“才不是呢,我的心比珍珠都真!” 她虽只伺候过庄蕙一个主子,但却看过其他主子是怎么对下人的,就不说外头那些不把下人当人看的了,便是这侯府老太太,太太,甚至是年纪还小的二小姐,去伺候她们也不如伺候自家小姐。 具体为什么不如,樱桃也说不清楚,明明她们也都算宽和慈善的主子了,但她就是感觉,整个兰园的下人都比别处的要更舒服,更自在。 今晚长平侯没应酬,庄蕙进门时,他正在听庄明湘说明日宴请忠勤伯夫人的事,因事关庄蕙的终身大事,所以庄蕙进门行礼时,他温和的眼神里涌起了淡淡不舍:“一眨眼,阿蕙也是大姑娘了。” 这话做小辈的没法接,庄蕙便抿唇一笑。 庄明湘道:“可不是,一眨眼就十六了。” 大姑娘了,能说亲嫁人了。 庄明湘其实更不舍,这是她的女儿啊,陪了她那么多年,最难最难的时候,甚至是这个女儿在支撑她,鼓励她好好活下去的。 知道妻子的心事,长平侯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表态道:“明儿你如常接待裴夫人,那裴子钊若是个好的,阿蕙能看中,那便选他也不妨事。日后我看着给他寻摸个好点的差事,绝不苦了咱们阿蕙。” “但他若是不好,又或是阿蕙不喜欢,那就算了。” “阿蕙是我赵承平的女儿,不愁嫁不到好男人,这个不行咱就换下一个,不能随便,也不能委屈了阿蕙。” 虽然知道男人待自己好,甚至这话也不是他第一次说,但他再次说起,庄明湘心里还是很感动,温柔笑道:“好,我记下了。” 又说庄蕙:“还不快谢谢你爹。” 庄蕙便真心道:“谢谢爹。” 这时代的亲爹她穿过来后连见都没见过,甚至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长平侯这继父,他爱屋及乌,对她的好别说是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也比得上很多亲爹了。 庄蕙看着年近四十却并不曾发福,眉眼间虽明显能看出年纪,但却依然是个温和帅大叔的长平侯,脑海里不由浮现了另一张脸。 一张年轻了许多,眉眼间只有三分像长平侯,但却皮肤较白,五官也更为英俊,但却总是皱着眉,冷着的脸。 亲父子俩,怎么会差距这么大呢? 简直一个像夏天,一个像上了冻零下十几度的冬天! 用过晚饭,长平侯就先走了,他要去看赵静芝。 赵静芝从前虽更多时间都是陪老夫人,但因亲近庄蕙和庄明湘,也会时不时来宜安堂一起用晚饭,这两日都没来,听说是儿子给请了严厉的教引嬷嬷,虽是好事,但长平侯怕被娇宠惯了的小女儿逆反,所以打算去安抚下。 而他一走,庄明湘便遣了下人,问庄蕙道:“你刚刚来时遇到什么事了?我瞧你那会子脸色不太好看。” 不愧是亲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庄蕙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正好可以趁机提出添会拳脚功夫的丫鬟婆子:“刚刚出门,发现赵长霆竟然待在我院门口的凉亭里。” 庄明湘忙问:“他怎么你了吗?” 不能撒谎,否则既容易吓到庄明湘,也容易被拆穿,于是庄蕙老实回答:“他叫我过去,然后没说什么,又让我走。” 庄明湘愣住:“叫你过去却什么都没说?” 庄蕙:“嗯。” 庄明湘也觉得有些奇怪了,但这事也不值当去问的,于是就安抚道:“你是被这事吓到了吗?应该本来就没什么事吧,他或许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庄蕙:“他不是一直不喜欢咱们吗,他会想跟我打招呼?” 庄明湘:“那是从前他还小,他娘那会儿又才没了一年多,所以他一时接受不了侯爷再娶。但如今他长大了,我看至少表面他没再抵触我。” 唉,她话都说这么明显了,她娘还是听不懂! 庄蕙只好捧着脸看她娘,直白道:“娘,你看我漂亮吗?” 庄明湘看向面前的女儿,白瓷一般的肤色,水灵灵的大眼,挺翘秀气的鼻子,还有那不点而朱的樱唇,像她,也像…… “娘,娘我在跟你说话呢!”庄明湘看呆了,庄蕙只好再次喊她。 庄明湘回神,这才笑着点头:“当然漂亮,我的女儿怎么会不漂亮?” 庄蕙:“那你说,我这么漂亮,赵长霆会不会看上我了?” “什么?”庄明湘愕然,一时简直无法思考女儿话里的意思。 穿书的事情,还有书里的后续剧情,这些都不能说。 但赵长霆心系王黎却爱而不得,然后拿她当替身,这却可以说成是喜欢,以此来给庄明湘提个醒,从而给她安排会拳脚的丫鬟婆子。 于是庄蕙斩钉截铁说:“我觉得是,连老太太都夸我长得好,所以赵长霆在漠北长大看不到漂亮姑娘,回来看上我也很正常。” “要不然你说,他为什么堵在我院门口?还叫我过去又不说话,我看很可能是不好意思了。不过娘,我不喜欢他,我和他也是继兄妹,不合适,所以你能帮我找两个会拳脚的丫鬟婆子吗,到时候也能帮我……” “你说你……哈哈哈……哈哈哈……”庄蕙的话被庄明湘的笑声打断了,庄明湘被逗的乐的不行,笑得甚至双手捧了肚子,“自信是哈哈好事,但你这也太哈哈自信……信过头了!” 庄蕙:“……娘,你怀着孕呢,别太激动。” 这是一点也不信她啊! 可她不是自信过头,她说的都是实话啊! “他,他应该是不知道那是你的住处,随便走,不小心走到的。”好半天庄明湘才冷静下来,“叫你过去应该也只是想打个招呼。蕙蕙,娘问你,你看见他是不是没主动打招呼?” 庄蕙张嘴说不出话。 庄明湘就又笑,手指轻点她额头,道:“你啊,肯定没有对不对?你不懂规矩,人家懂,所以才叫了你过去的!” 庄蕙一个字都不信。 但也知道,不说出穿书真相的话,庄明湘也不会信她的。 偏偏这事儿不能说。 于是只好耍赖道:“好吧,那我也要会拳脚的丫鬟婆子,这样以后嫁人去婆家了我才有安全感,不怕被人欺负了。” 庄明湘对女儿虽然无奈,但是纵容:“行,可以给你找,但你得答应我,轻易不要用,更不能乱用。” 目的达成,庄蕙笑了:“放心,我只是要来自卫的。” 又问:“什么时候能给我?” 庄明湘:“这样的人不好找,你得给我点时间。” 庄蕙其实是有点急的,但也只能道:“那娘你要放在心上,尽快。” “知道了!”庄明湘是真的很无奈,岔开话题道,“我们来说说明儿你和裴子钊相看的事,老太太已经知道了这事,也要帮你看看人,正好裴夫人来咱们家也得去拜见老太太,所以说的是让你和裴子钊就在福寿堂那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12章 第二日庄蕙起的稍微早了点,她年纪小,不适合上太厚重的妆,且太在意也有上赶着之嫌,所以便只修了眉,上了点口脂,如此妆容便结束了。 衣裳是前一晚就定下的,穿过几次只有八成新的印金荷菊花边浅紫褙子,搭浅到像白色的浅蓝百迭裙,既符合年纪,又日常,不会给人用力太过之感。 这般收拾好,她便带着樱桃出门了。 途径松涛苑时,又接上了赵静芝。 而到了福寿堂,和昨儿运气一样好,仍没碰到赵长霆。 请安之后,老夫人留她和赵静芝用早饭,今早李嬷嬷也不在,因此三人早饭都用的轻松自在,只除了……老夫人好几次面带微笑看她。 庄蕙知道原因,因此便只低头做羞涩状。 赵静芝却还不知道,几次之后发现了,便好奇问:“祖母,您怎么总看蕙姐姐?”她看向庄蕙,“蕙姐姐今儿也没什么不同的呀!” 老夫人笑道:“没觉得你蕙姐姐今儿更漂亮了吗?” 赵静芝摇头:“蕙姐姐每天都很漂亮!” “是,是,你蕙姐姐每天都很漂亮!”老夫人呵呵笑,但却没再多说,相看还没成,孙女就是个小姑娘,还是不告诉她了。 用过早饭,因福寿堂要接待裴夫人和裴子钊母子,庄蕙和赵静芝今儿便挪到赵静芝的松涛苑学礼仪规矩,李嬷嬷已经提前过去等着了。 这也是为了方便一会儿庄蕙和裴子钊见面,两处院子离得近,回头直接遣人叫一声庄蕙,庄蕙便能假作要去福寿堂,经过门口顺便见一见裴子钊了。 事情自有长辈安排好,庄蕙便不操心,安心跟赵静芝走了。 上午的学习快到尾声,约莫巳时一刻左右,留在福寿堂听消息的樱桃就得了吩咐,匆匆往一边的松涛苑去了。 李嬷嬷早早得了老夫人吩咐,当下便大方放了人。 就连赵静芝也不想学了想跟去,因快到下课时间了,她也同意了。 虽然只能偷两刻钟不到的懒,但赵静芝依然开心,出了院门避开了李嬷嬷的眼,她就把规矩礼仪什么的都抛到脑后了,抱着庄蕙的手臂道:“蕙姐姐,祖母那里来了什么客人?怎么还要你特意去拜见啊?” 说着也不用庄蕙回答,立刻又高兴道:“不过这也太好了!要是祖母那日日都有客人上门就好了,那咱们日日都能提前下课!” 她自言自语不用人回答,庄蕙便悄悄看了眼樱桃。 樱桃满脸都是笑,重重点了头。 这是两人昨晚就商量好的,庄蕙不能第一时间看见裴子钊,于是便让樱桃帮着看,樱桃这是告诉她,裴子钊生得的确是俊,人看着也很好。 心里有了底,庄蕙便安心了,一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 却说赵长霆这边,今日难得没应酬,给老夫人请过安后,他回到住处用过早饭,看了会儿舅舅的幕僚给准备的册子,眼睛累了,便起身出了院子。 今日没事,他决定去福寿堂看看妹妹的学习情况,再跟祖母聊聊。 原本他打算趁早上请安时聊的,但今早祖母说有事,他没能来得及开口。 赵长霆住的静园离福寿堂有些距离,因出门时间有些晚了,怕一会妹妹上午的学习结束,看不见她学习时是什么态度,所以赵长霆便抄了小路走。 眼见着福寿堂就在眼前了,赵长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竟是听见不远处有男人的声音,且似乎还提到了什么“侯府千金”。 正常大户人家的后院除了男主子,是不该有其他男人的。 且侯府千金,赵长霆第一时间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赵静芝。 外男在议论妹妹,意识到这点,他当即就沉了脸,也放轻了脚步。 随着距离不断靠近,男人的声音也听得越来越清楚,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且其中一个是主子,另一个应该是下人。 足够近了,赵长霆停脚,听见那应该是下人的开口:“虽不是正经侯府千金,但听说长平侯很喜欢她娘,对她也亲生女儿一样,且听说她十分貌美。” 另一个应该是主子的人道:“你也知道是如同,如同就是不是!” “何况便真是亲生的,娘不一样,她也没有嫡亲的世子大哥,没有国公爵位的大将军舅舅,单只一个侯爷爹,如何能比得上另一位?” “至于貌美,这是最不重要的事,真正的侯府千金难道会很丑吗?” “就算真的很丑,我又不是天天要睡她,家里可以有妾室有通房丫鬟,她要是个母老虎不允,我还可以去楼子里找快乐,难道会没有美人作伴?” “可惜啊,听说真正的侯府千金才十一岁,就算我暂时可以不睡……”裴子钊话还没说话,就因为看到身侧一排绿植被人猛地踹开而惊恐地瞪大眼,换了腔调,“你,你是谁?!” 赵长霆已经怒极,根本不愿意理他,也懒得问他是谁,他说出这般龌龊无礼的话,管他是谁,这顿打他都别想逃! 先是一拳,再是一脚,裴子钊直接被踹飞摔跌在地。 纵他反应过来想还手,但他只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的花拳绣腿,比起赵长霆这种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了七年的,别说还手了,逃他都逃不掉。 裴子钊很快意识到这点,忙放弃还手转身要逃。 赵长霆更为气怒,再次一脚踹了上去。 只听“嗷”地一声惨叫,裴子钊人朝前摔了个狗吃屎,但腿已经被赵长霆一脚踹断了,所以趴在地上他疼地继续“嗷嗷”。 裴家的小厮刚刚被吓傻了,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忙一面往福寿堂跑一面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其实不止裴家的小厮吓傻了,恰好看见这一幕的庄蕙和赵静芝也吓傻了。 哦,还有樱桃和赵静芝的丫鬟,四个小姑娘吓得一个接一个的用力拉住手,恨不得四个人挤到一块变成一个。 太吓人了,世子太吓人了,真的要杀人吗? “蕙、蕙姐姐,我、我大哥他、他为什么要、要打、打那个人啊?”赵静芝吓得浑身发抖,话更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们到的时候赵长霆就已经在打裴子钊了,所以并没听到裴子钊的话。 但庄蕙大概能猜到,定然是裴子钊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否则赵长霆再变态,他也不会因为她要跟裴子钊相看,就大庭广众之下干出这种事的。 见赵静芝被吓成这样,庄蕙虽然也很害怕,但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点。 “别怕阿芝,世子打他,定然是,是因为他该打。”为了不让赵静芝以后害怕亲哥哥,庄蕙搂着她尽力安抚,“世子不会无缘无故打他的,定是他做了过分的事,或是说了十分过分的话,一定是这样。” 四个女孩子紧紧靠在一起,庄蕙又是心理年龄最大的一个,所以她有责任安抚她们,也必须安抚她们,因为她们都是赵家人,以后还要接触赵长霆的。 要是这一下留下心理阴影,以后可怎么是好? 赵静芝是第一个信服庄蕙这话的,毕竟是亲妹妹,纵这两天对赵长霆有了些怨言,但在她心里她大哥依然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勉强镇定道:“对,肯定是这样,大哥打他肯定是因为他该打!” 樱桃也道:“对对对,肯定是这样的!” 但世子这么一打,自家小姐是不是不用跟裴世子相看了? 裴世子真的该打吗?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的人,还以为他和自家小姐能成呢。 三个女孩子说话声音虽然小,但因为离得不远,赵长霆还是听见了。 没管已经改为躺在地上哭嚎的裴子钊,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四个女孩子察觉到,顿时鹌鹑一样,缩得更紧了。 原本因为裴子钊的话,赵长霆是有些迁怒庄蕙和庄明湘的,千挑万选的,怎么眼光如此之差,挑了个这种垃圾,连累的阿芝都要被背后侮辱。 但因为刚刚庄蕙明明同样害怕,但却抖着声音安抚赵静芝,还替他说话,他又觉得倒也不该因此迁怒她和她娘,毕竟犯错的不是她们。 赵长霆收回视线,迎向从福寿堂里匆匆赶出来的老夫人,庄明湘,以及一个陌生的妇人去了。 “钊哥儿!钊哥儿!你这是怎么了?”裴夫人看着躺在地上哭嚎的儿子,忙快步上前要扶人起来,“是……是有人打了你吗?!” 裴子钊一条腿已经被赵长霆踹断了,自然是起不来,他推开裴夫人的手,哭着道:“娘,我起不来,我腿,我腿好像断了……” “什么?!”裴夫人不敢置信,愤怒地转身看向老夫人等人。 饶是老夫人见多识广,这会儿心也忍不住颤了颤,她家霆哥儿这是干什么了?不等裴夫人发话,她就忙道:“霆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赵长霆面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祖母,这人在我们家口出污言秽语,我听不下去,教训了他一顿。” 口出污言秽语? 怎样的污言秽语?老夫人有些茫然。 裴夫人却是大怒,忠勤伯府再是落魄比不上长平侯府,但裴子钊是她的儿子,赵长霆因这等可笑的理由打人,简直是不把忠勤伯府看在眼里! “污言秽语?”她冷声道,“我儿到底说了什么污言秽语,能惹赵世子发这样大的怒,把我儿的腿都给打断了?!” 是的,裴夫人压根不信赵长霆的话。 裴子钊虽不是她亲生的,但到底是她养大的,因此她很清楚,即便私下偶有浑不吝的时候,但正经场合他绝不敢太过,更别提什么污言秽语了。 赵长霆没理会裴夫人,只对老夫人道:“祖母,那些话实在难听,孙儿说不出口。” 裴夫人立刻道:“说不出口,我看是我儿没说,你编不出来吧!” 她是不信裴子钊敢乱说什么的,且就算真说了一般不该说的,既然赵长霆说不出口,那他们就不能认,否则岂不是不仅要挨打,还要坏了名声? 她转头,悄悄冲裴子钊使了个眼色。 裴子钊立刻反应过来了,当即便矢口否认道:“我没说什么污言秽语!娘,我真的没说,我就是见了赵世子没主动打招呼而已,他,他就……” 赵长霆冷冷瞥他一眼,他只觉腿上一疼,立刻噤声不敢说了。 裴夫人却敢,她对老夫人和庄明湘道:“老夫人,侯夫人,这事儿你们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我和我儿好好上门做客,没道理要挨这顿打的!” 老夫人在,庄明湘不好说话,且她也不相信赵长霆会无缘无故打人。 老夫人也不信,于是看向赵长霆:“霆哥儿,你直接说出来。” 赵长霆却当真不愿意说那等会有损妹妹清誉的话,尤其还当着外人,但眼下要是不说,反倒是让裴子钊小人得逞,可以否认这事了。 他倒是不怕背上事,但却不愿长辈反倒要跟裴子钊道歉,他不配! 凝眉一想,赵长霆忽而转身指向已经走到不远处的庄蕙几人,语气极其笃定地道:“祖母,她们刚刚离得近,应该也听见了。” “啊?”赵静芝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她听见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听见啊! 庄蕙也很惊讶,赵长霆这是要她们做伪证吗? 她抬起头,然后发现赵长霆目光直直,只看她一个人。 她忙挪开视线,然后陆续对上了老夫人,庄明湘,还有裴夫人的视线,她们也都只看她。 庄蕙:“……” 是了,她们四个人虽然樱桃年纪最大,但只有她和赵静芝是主子。 而很明显,赵静芝还是小姑娘,她却是大姑娘了,理应她来回答。 她又把视线转回来,看了眼赵长霆。 赵长霆依然在看她,面色平静,眼神也平静,像是笃定她会向着他说话。 她的确会向着他,不仅仅是相信他不会乱来,还因为他代表的是赵家。 而她虽没改姓赵,但她如今也是赵家的人。 耳边是老夫人和她娘都在问她是不是听见了,庄蕙终于看向裴子钊,他被打的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本有多俊俏了,此刻竟也瞪着眼在看她。 看见他眼底的怒意,庄蕙不由觉得可笑,她又没得罪他,冲她气什么? 于是她也气呼呼道:“是,我听见了,他说的话的确很难听!祖母,娘,你们自己想象吧,真的很难听,我一个女孩子,实在是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13章 连庄蕙都这么说了,本就相信赵长霆的老夫人和庄明湘,就更信了。 且两人都是心思通透,阅历也足够之人,又看到庄蕙和赵静芝一起,于是便自然而然猜到了真相,是裴子钊嫌弃阿蕙的身世,惦记上阿芝了吗? 猜到这点,老夫人是又怜惜庄蕙,又因为赵静芝被惦记而生气,当下便怒道:“裴夫人,你要不要再问问你儿子,看他到底有没有说过什么!” 庄蕙也指认了,老夫人又语气变冷,裴夫人心里也有点没底了。 她看向庄明湘,却看见庄明湘面带怒色,眼睛却通红,显然是除了气,还有伤心,她顿时头皮一麻,猜到了裴子钊可能说了什么话。 她转而看向裴子钊,语声也不由变冷:“钊哥儿,你到底有没有……” 裴子钊心下一慌,忙打断她道:“没有!母亲,我没有!我没说!” 庄明湘厉声道:“这么说,是我女儿和世子一起诬蔑你?!” 裴夫人当下面色一变,她虽然想护儿子,但并不想真的跟长平侯府结仇,她替儿子求娶庄蕙,除了喜欢庄蕙外,还是想利用儿女亲事攀上长平侯府的。 裴子钊却只知道自己坚决不能承认,否则不止这顿打白挨,回家后母亲只怕也会罚他,他不是母亲亲生的,本就日子艰难,他绝不能惹了母亲的厌。 因此忙道:“侯夫人,我当真没说,难道你们家打了我,还非要逼我认错吗?按理方才庄小姐离我还很远,我即便说了什么她也不可能听见,眼下她非说听见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若不然侯夫人您报官吧!” 因这种事报官,他说了也好,没说也罢,坏的可都是蕙蕙的名声! 庄明湘气极,当即就身子一晃。 “娘!”庄蕙看见了,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奔上前扶了她。 同时也气坏了,裴子钊这狗东西,竟然把她娘气成这样! 她扶着庄明湘,抬眸去找,很快就找到了缩在角落的一个小厮,只还不等开口,就听赵长霆已经先一步指着那小厮道:“裴夫人,您何不问问他?” “当然,若您不想问,那也不用那么麻烦去报官,我来审便是。” “我先单独同您说令公子说了什么,然后再给这小厮上刑,军中刑罚简单,就是受军棍而已,二十军棍他若是不说,那就五十,或者八十……总归最后,我敢保证他说的,跟我之前同您说的一模一样。” “如何?” 小厮的心理素质远远比不上裴子钊,听到八十军棍,吓得扑通跪下了。 其实裴子钊也露馅了,因此看着小厮反应,裴夫人立刻断定裴子钊的确说了不该说的! 于是裴子钊还想再否认,她却已经容不得了,抬手就狠狠甩出了两巴掌:“你这逆子!你竟这般混帐,竟做出这种事!” 裴夫人狠狠扇了裴子钊,又不仅不计较他被打断腿,还赔着笑脸好生跟老夫人,庄明湘,甚至是赵长霆道歉,最后才叫人抬上裴子钊,灰溜溜走了。 发生这种事,庄明湘是最难过的,她原本还以为给女儿挑了个好对象呢。 但又庆幸,要不是今儿知道了裴子钊真面目,女儿真相中他并嫁给了他,那才是毁了一辈子! 所以知道庄蕙是帮着撒谎,并没听见裴子钊说什么后,她也没怀疑赵长霆:“看裴子钊和裴家小厮害怕的模样,就知道他的确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你那也不算是帮着撒谎,不过是顺势而为,应该的。” “且蕙蕙,今次的事,咱们得记世子的情,还该好好感谢他。” 没被裴子钊欺骗,没有稀里糊涂定下亲事,导致日后嫁他,的确是好事。 记赵长霆的情……也的确应该。 庄蕙便道:“嗯,我记下了。” 至于感谢,放在心里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今天她也有些吓到了,赵长霆竟是一言不合就要断人腿的人! 庄明湘:“我听刘妈妈说,他小时候很爱吃甜食,前些天他刚回来的时候,老太太那也特意让大厨房给做了红枣糕和豌豆黄,所以咱们亲自做点甜食送给他吧,就做你和阿芝睿哥儿都爱吃的蛋糕,再给他也做杯奶茶?” “做好了,你亲自送去,要是一个人不敢,就叫上阿芝一起。” 庄蕙想也不想就摇头:“不不不,娘……” 庄明湘压住庄蕙手,语气坚定道:“蕙蕙,你听我说,他不仅是长平侯府世子,未来侯府的当家人,他还是三品武将,天子近臣,有个国公舅舅!” “这样的人咱们若攀不上就算了,如今他也算是你哥哥,又是个明显一看就正派善良的好人,你亲近他些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要知道,有个这样的哥哥,等闲你嫁去谁家都不会受欺负的。” 庄蕙想说,道理她都懂,但关键是赵长霆愿不愿意做她哥啊! 他要是愿意,那她当然也愿意去亲近,去讨好。 但要是赵长霆不想做哥,而想做情哥哥,那她亲近讨好就是羊入虎口了! 庄明湘还在劝:“我知道你的手艺,虽然会吃,但真上手做却做不好,所以你只需要去大厨房走一趟,看着厨娘做就行,这就等于是你做的了。” “但送你得亲自送去,这样才够诚意。” 虽然不想惹庄明湘生气,但庄蕙还是坚持道:“娘,我不想去。” “我决定了,我不去。娘你别劝我了,裴子钊不行,那我就跟崔朗相看好了,他是王姨的儿子,王姨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我。所以只要他也愿意,那我就嫁给他,有你在呢,也不需要旁人再护我。” 赵长霆刚回来时,庄明湘并没有让庄蕙去攀附的心,但现在看到赵长霆十分护着妹妹,连带庄蕙也算得了好处,她就觉得这条路即便以后用不到,但若是不留个后手,那也太可惜了。 可偏偏闺女死脑筋,说不通! 庄明湘生气,用了些力气地戳庄蕙额头:“你真就怕他到这地步?” “当然啊,他一出手就断人腿诶,还不可怕吗?”庄蕙现在更有话说了。 庄明湘:“……那你真不考虑江慎了?说起来,他可是我最看好的!” 庄蕙:“不考虑,放心,也不后悔。” 她熬不到那个时间,江慎再好她也不能考虑。 庄明湘气得都不愿意看庄蕙:“行行行,你爱怎样就怎样,懒得管你!你回你自己院子去,别杵我跟前,看见你就来气!” 真怕把庄明湘气着了,庄蕙忙道:“好好好,我走我走,你别气,不顾自己还得顾着我妹妹或者弟弟呢。” 庄明湘不愿意理她,只随意挥了下手示意她赶紧走。 待庄蕙走了,她才一叹,叫来刘妈妈吩咐道:“你去厨房吩咐灶上的张娘子,让她明儿灶上准备一份之前阿蕙让做的蛋糕,再准备一份不要加料的奶茶,明儿你亲自去取,到时候也亲自送去给世子,就说是阿蕙的心意。” “阿蕙心里感激世子,其实是想自己做,也自己送去的。但今儿这事既让她伤心,又让她害怕,我瞧着实在是不忍,让她等下回再说了。”说起今日的事,庄明湘心里是真真有些难受。 刘妈妈忙答应下来,又好一番安慰她。 …… 福寿堂这边,老夫人和赵长霆也在谈论这事。 没有外人在了,老夫人又再问,赵长霆便简单说了两句。 但即便他只简单说了意思,还美化了裴子钊的用词,但老夫人还是气着了,沉着脸道:“什么东西!他还挑上了!你该把他两条腿都打断的!” 赵长霆:“人毕竟是太太请上门的。” 虽然他是陈述事实,语气也如常,但老夫人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讽刺意味。 因此默了默她才道:“也不能全怪她,裴夫人在外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她两个女儿的名声也很好,谁能知道养的儿子却……唉,庄氏也发愁,阿蕙毕竟不是咱们家亲生的,便咱们家对她再好,外头人家也会挑。” “偏阿蕙性子又简单,高门不论是幼子的还是庶子的媳妇都不好做,所以只能给她挑家世差一些,家里也简单些的人家,去做嫡子媳妇。” 赵长霆本是不耐烦听这些的,但想到方才庄蕙先是在赵静芝面前帮他说话,后又替他做伪证,那点担当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于是到底没打断老夫人。 不过等老夫人话说完他也没接,而是直接生硬地转移话题道:“祖母,我问了李嬷嬷,阿芝的学习态度不行,您记得要说说她,她不是小 孩子了。” “还有,我让李嬷嬷对她严格些,您见了别拦着,这权利得给李嬷嬷,否则她管不住阿芝,阿芝便也始终学不到东西。” “再则……算了,没别的事了。”他原本想说庄蕙一起学就是拖赵静芝后腿,让庄蕙别学了。 但话到嘴边,又想到了庄蕙帮他说话的事,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当还她人情了。 老夫人心下暗骂了李嬷嬷一句太严苛,但因为才帮庄明湘说过话,眼下怕赵长霆不高兴,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只道:“我知道的,这也是为阿芝好,我有跟李嬷嬷说,让她该罚就罚的。” “只不过阿芝到底年纪还小,真要嫁人还有起码三四年呢,也不用太急。得给她时间慢慢来,否则她若起了逆反心理,反倒是更麻烦。” 赵长霆:“我知道,所以让她学习的时间已经很短了。她若是男儿,读书也好,习武也罢,那一天都不止是那点学习时间。” 可她不是男儿,她是姑娘呀! 老夫人:“她每日还要学琴呢,还有女红也没学好。” 赵长霆:“等规矩礼仪学好了再学,您也说了,她还小,还有时间。” 老夫人:“……” 她这个孙子到底像谁? 怎么就这么难沟通呢! 明明他爹他娘都是极好说话的性子,偏他,小时候任性,长大了专断! 偏偏她还不敢管,只能答应! 第14章 第14章 赵长霆走出上房,先前被撵出来的赵静芝便立刻想往他跟前去。 但脚才抬起,脑海里就浮现了赵长霆打裴子钊的模样,于是脚又落下了。 她还是有点怕。 哪怕裴子钊该打,但大哥打他时下手也太狠了,那在战场上…… 赵静芝强迫自己不要脑补那些血腥画面,勉强挤出一丝笑道:“大哥。” 赵长霆心微沉,他不想妹妹怕他,不想妹妹跟他有隔阂。 年少时他太冲动固执,娘不在了,他做兄长的本该好好照顾妹妹,保护妹妹的。但他却一怒之下离家七年,纵这七年妹妹有人疼爱,过得也算好,但他还是愧疚,因为他没做好一个好哥哥该做的。 在心里叹了口气,赵长霆尽量温和了脸色,朝赵静芝走去:“怎么没回去?好奇那裴子钊说了什么?” 怕说话泄露惧意,赵静芝忙点头。 赵长霆本不想告诉赵静芝,但或许,这能稍微拉近些他们兄妹距离? 于是他一指院门,道:“我们边走边说。” 赵静芝想了想,到底好奇心暂时抵过了惧意,点头抬了脚。 兄妹俩出了福寿堂,命下人远远跟着,赵长霆这才道:“那裴子钊,他嫌弃庄蕙不是侯府亲生的,看不上她,说了些难以入耳的贬低她的话。” 赵静芝还小,赵长霆不想因为牵扯到她让她有心理负担,于是便没提她。 而说起庄蕙,也不想原话实说,因为既是污妹妹的耳朵,他也说不出口。 但即便如此,赵静芝听完也暴跳如雷:“什么?他竟然敢嫌弃蕙……”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直白说出来会被下人听见,从而影响到庄蕙,她忙咽下到嘴边的话,改为低声骂道,“我呸!他什么东西啊,伯府公子而已,居然还敢嫌东嫌西的,他根本配不上蕙姐姐好不好!” “大哥你打他打得对!但打断一条腿少了,你应该打断他两条腿的!” “什么东西,蕙姐姐又温柔又漂亮,他还嫌弃上了,他配吗?!” 赵静芝气坏了,骂起裴子钊来简直没完,虽没骂太难听的字眼,但到底一个女孩子,骂人骂个不停,还恨不得跳起来,实在有失体面。 训斥的话到了嘴边,想到刚刚赵静芝露出的惧意,赵长霆到底没说。 赵静芝骂完人,却突然道:“还好大哥你护着蕙姐姐!” “大哥,蕙姐姐真的很好,她虽然不是我亲姐姐,但待我是跟亲姐姐一样好的。大哥,你也当她是亲妹妹好不好?” “这样的话,她便不是咱们家亲生的也跟亲生的一样了,未来找婆家肯定更好找,一般人也不敢低看她。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同僚,要年轻的英俊的,性格好家世也好的,暂时还没娶妻也没定亲的?” 为着自己想到的好主意,赵静芝眼睛晶亮:“大哥,索性你直接给蕙姐姐介绍个好的!” 赵长霆很不解,很想问问庄蕙,她到底给他祖母和妹妹灌什么迷魂汤了? 怎么竟被她哄成了这样,一个两个的竟都为她掏心掏肺。 他也算接触过她,分明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小家子气,并无过人之处。 到底是他要求太高,还是祖母和妹妹太好哄了? “大哥?”这会儿赵静芝已经不怕他了,见他不说话,拉了拉他袖子。 赵长霆回神,摇头:“没有。” 赵静芝失望:“啊?都娶妻了吗?” 赵长霆:“是你要求要又年轻又英俊,又性格好又家世好的,没有。” 赵静芝:“啊?我要求很高吗?可蕙……” 赵长霆不耐烦再听,打断她:“你少做些白日梦。” 这样好条件的男人,怎么会看上庄蕙那样的家世和人品。 除非……想到庄蕙的脸,赵长霆心想,除非是好色之徒。 但好色之徒,为着一个色字既不考虑家世出身,也不考虑女子性情能力,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大出息? 赵静芝懂了,哦,是大哥身边没这样的好男人。 她上下端详着赵长霆,心想大哥倒是又年轻又英俊,家世也很好,但…… 赵长霆:“看什么?” “我看大哥你倒是又年轻又英俊,家世也很好,就是性格不怎么好……”赵静芝到底年纪小藏不住话,一不小心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赵长霆直接气笑了:“对,我配不上你蕙姐姐。” 赵静芝缩了缩脖子,她可没这么说。 不过,不过要真问她意见,她还真不希望蕙姐姐嫁一个大哥这样的男人。 总是冷着脸不爱笑就算了,还总是让人家学规矩学礼仪,又凶又烦人! 蕙姐姐要嫁人,应该嫁一个读书人,模样俊秀,温文尔雅,待蕙姐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样才配得上蕙姐姐。 担心庄蕙因为今天的事难过,和赵长霆分开后,赵静芝就去了兰园。 去了才知道,蕙姐姐不仅没难过,甚至今儿还起了吃炸串的心思,在屋里用炉子支了油锅,从大厨房要来了新鲜的菜,肉,还有各样调料,樱桃和葡萄都是老师傅了,赵静芝到时,刚炸好一锅素串串。 油锅炸出来的素串,又抹上特意调制好的酱料,那叫一个香! 赵静芝顿时忘了来意,欢快地跑上前道:“蕙姐姐,我也要吃!” 庄蕙今天虽然谈不上难过,但情绪低落却是有的,穿到古代其他事儿倒是挺好,但嫁人一事既有诸多限制又由不得自己,实在是大大的不好! 回到兰园后她心情郁郁,索性决定吃一回垃圾食品,好好抚慰一下自己, 至于赵静芝,小姑娘今儿也被吓到了,那就一起吃好了,最多少吃点。 “来,这刚炸好的白菜叶,正热着呢。”她招呼赵静芝。 …… 庄蕙知道,才出了裴子钊这事,她和崔朗的相看再快也得至少二十天后,要到十月里才有机会了。 没办法,在古代就是这样,她再急也不能不顾庄明湘,甚至赵静芝的名声,毕竟长平侯府有个恨嫁的继女,这话传出去实在是难听。 既如此,那她便只有正常请安,学规矩礼仪,以及少出门避着赵长霆了。 侯府这么大,赵长霆又总有应酬,只要避开了早上请安,避开他并不难。 庄蕙想的很好,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隔日傍晚赵长霆从外面回来,正在外书房交代蒋来事情,刘妈妈就以她的名义送上了奶茶和改良版小蛋糕。 “昨儿的事,小姐和太太心里都很感激您,听说您小时候喜欢吃甜食,小姐昨儿就叫厨房准备好材料了,今儿亲自给您做了这奶茶和小蛋糕。”刘妈妈按着庄明湘的吩咐道,“这是小姐自己研究出来的吃食,不仅家里几位公子小姐喜欢,就是老夫人也曾赞这小蛋糕味道极好。” “世子您尝尝看可合您口味,小姐说了,若您喜欢,她以后再给您做。” 刘妈妈从前是在福寿堂当差的,虽不是最得重用的,但也是老夫人的陪房,算是看着赵长霆长大的。 因此这会儿赵长霆看一眼她抱着的提篮里的东西,示意一边的蒋来接下,也客气道了句:“我也没做什么,你转告太太和小姐,不用太放在心上。” 刘妈妈忙道:“怎么能是没做什么,您昨儿可是救了我们小姐一辈子!” 赵长霆淡声道:“顺手而已。” 他这个态度,刘妈妈就不敢再多说了,躬身退了下去。 到了院子里,跟听差的小童说了句一会遣人来拿提篮,便先走了。 书房里,蒋来把提篮放到赵长霆面前,闻着奶茶和小蛋糕散发出的香味,他咽了下口水:“爷,这奶茶和小蛋糕真香,您要先尝哪个?” 赵长霆连个眼神都吝于施舍:“都不尝。” 蒋来想起来了,如今世子不爱吃甜食了。 但他还爱,于是忙道:“那能不能赏给我?” 赵长霆没理他,继续说刚才的事情:“大兴那两千亩地你亲自去看一眼,既然祖母要交还给我,那我不仅要收了,还得经营好。” 如此才不辜负娘留下的这些东西。 而经营好,过两年阿芝嫁人,他也能再额外多给些陪嫁。 蒋来一面听着,一面因为赵长霆的沉默就是同意,而拿小勺尝了口蛋糕,跟着又喝了口奶茶,本就爱吃甜食的他,尝完之后立刻瞪大了眼。 好在还记得赵长霆正在吩咐事情,瞪大眼满脸震惊的情况下也没忘点头:“好,那要是没什么事,我下午就启程?” 说着不等赵长霆回答,就继续道:“这玩意叫什么来着?奶茶和小蛋糕?怎么会这么好喝,这么好吃!” “嗯。”赵长霆先应了声才不悦道,“甜食而已,能有多好吃?” 两人既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主仆情,也有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情,所以蒋来和赵长霆相处时其实更像朋友:“真的很好吃,要不您也尝尝?” 他说着话就用小勺子又挖了块小蛋糕,往赵长霆嘴边送去。 赵长霆嫌恶避开,道:“我不尝,你自己吃就是。” 蒋来只好收回手,自己吃了那一勺蛋糕,然后感叹:“太好吃了!” 又说赵长霆:“你不吃是你没口福!不过这是大小姐亲手做的吗,真是看不出来,大小姐竟然还有这般好手艺!” 他语气里的夸赞太过明显,令赵长霆不由想起了昨日赵静芝的话。 所以她蕙姐姐除了又温柔又漂亮,还要再多个厨艺好的优点? 呵,那自己可是更配不上了! 亲妹妹却胳膊肘往外拐,要不是庄蕙是个姑娘家,赵长霆都想去揍一顿。 作者有话说: ---------------------- 周日太累了没更,所以今天补上。 第15章 第15章 接过丫鬟手里的空提篮,刘妈妈眉眼带笑地进了上房。 而看到提篮里不仅奶茶被喝光了,就连蛋糕也被吃完了,庄明湘也不免惊讶:“那么大块蛋糕,竟都吃完了?” 刘妈妈笑着点头:“可不嘛,都吃完了,我就说他打小儿就爱吃甜食!” “说是世子跟前的蒋来亲自送提篮出来的,还问说那奶茶是怎么做的呢,既有茶味又有奶味,还不腥气,说是他和世子都没见过这种吃法。” 庄明湘便也笑了:“阿蕙这孩子旁的不行,但于吃上却最是有见地。” 刘妈妈:“是,说蒋来也夸蛋糕好吃,可不就是好吃,世子都吃完了!” 庄明湘:“他既是喜欢吃,那下次就再给他送。” 刘妈妈点头:“行,那还说是小姐给准备的吗?不如说是您吩咐的吧?” 刘妈妈虽是老夫人的陪房,但已经伺候了庄明湘七年,且老夫人和庄明湘婆媳也和睦,所以她连身契都在庄明湘手里,自是希望庄明湘能跟侯府未来的当家人打好关系,日子也过得好的。 庄明湘想了想,却是摇头:“还说是阿蕙准备的吧。” 崔朗是她给蕙蕙挑的未来夫婿人选中排最后一位的,她本就觉得不太好,眼下又因为昨儿裴子钊那事闹的,她心里更是有一种成不了的坏预感。 所以,很可能蕙蕙最后要嫁的人是要走仕途之路的江慎。 若嫁江慎,虽然有侯爷资助的情份,以及身份的威压在,但侯爷毕竟年纪大了,江慎却才二十一岁,侯爷能护得了蕙蕙现在,却护不了蕙蕙以后。 若是没机会就算了,有机会,她还是想给蕙蕙再添一层保障。 “太太真是疼小姐。”刘妈妈应了下来。 庄明湘笑道:“我是她娘,她是我女儿,疼她是应该的。” 又吩咐刘妈妈:“甜食虽好,但不可贪多,世子便是男儿吃太多甜食也不好,你以后……三到五日的给他送一回就是了。” 刘妈妈再次应下:“是。” …… 给赵长霆送奶茶和蛋糕的事,庄蕙不知道。 第一次不知道,后来每隔三五日就送一次,因不经过她,她也不知道。 她在接下来过上了深居简出,度日如年盼时间快点过的日子。 但碰上赵长霆,她的穿越运明显就不好了,因为即便她小心再小心,四日后的下午,她学完礼仪规矩回兰园的路上,还是碰到了赵长霆。 他带着一行人似是搬什么东西来后院,正好跟她走了个对面。 这般面对面撞上本就不太好躲,更何况他还带着下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要是再躲,那就太失体面了。 因此庄蕙只好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走到跟前时,因石子小路不够宽,她带着葡萄侧身靠边让路,同时低头行礼叫人:“世子。” 两人此时离得约莫只有一臂远,如此近的距离,即便低着头,庄蕙也能感觉到赵长霆身型高大,气势摄人。 其实庄蕙穿越到古代后,除了最开始跟随庄明湘从漠北回京城的路上辛苦些,后来一直吃的好喝的好休息的也好,所以她的个子甚至比前世还窜了一截,按前世的计算单位算的话,她从一米六二都窜到至少一米六五了。 但此时,哪怕一臂距离,赵长霆也是在俯视她的。 他一个古代人,怎么会发育的这么好呢? 在漠北锻炼出来的?还是这就是痴情男二的标配? 庄蕙正发散思维乱想,耳边听到了来自赵长霆的一声轻哼。 很不满的样子。 庄蕙不理解,她一直避着他,没得罪过他啊,他对着她哼什么? 虽然不敢抬头直接去看他,但庄蕙悄悄转了眼睛,用余光飞快看了眼。 恰巧捕捉到赵长霆不悦的视线。 庄蕙:“???” 赵长霆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留下一声不满的轻哼,一道不满的视线,便抬脚直接从她面前大步往前走了。 人走过去,庄蕙就敢抬起头看了。 原来赵长霆叫人搬的是几筐柿子,红通通的,看着就挺好吃的样子。 还有,赵长霆果然个子极高,他身侧那应该是他的随从,个子已经不算矮了,但两人几乎并肩,他却比那人要高上大半个头! 怪不得能一脚踹断裴子钊的腿,恐怖! 庄蕙不由轻轻打了个哆嗦,正要也转身走人,却见赵长霆身侧那随从忽然回头看了过来,似是没想到会撞上她的视线,先是愣了下,然后便笑了。 那笑特别灿烂不说,他还热情地冲庄蕙点了点头。 庄蕙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在笑什么? 又点什么头? 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赵长霆跟他说了什么? 应该不……不会吧! 对自己的继妹起了非分之想,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庄蕙想不出答案,而对方看起来比他的主子还要变态,因此她也不敢再待在原地想,忙收回视线,转身拉着葡萄就走。 蒋来脸上的笑慢慢变淡,心下也不由奇怪,大小姐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怎么像看见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恶棍,害怕想躲的模样? 他多么正直善良一个小伙子啊,大小姐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于是便想虚心请教他家世子。 哪知道才转过头,他家世子就嫌恶地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收起你的哈喇子,都快滴前襟上了。” 啊?有吗?蒋来忙抹了把下巴。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抹到,他下巴上明明干干净净的! 蒋来不满道:“爷,你胡说什么呢?” 赵长霆:“呵,你不是吃人家做的蛋糕,喝人家做的奶茶上瘾,看见人家就跟看见蛋糕和奶茶一样吗?” 哪有,大小姐那么漂亮,怎么也不会像蛋糕和奶茶。 他不过是感谢大小姐,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他今儿刚从大兴回来就又吃上了,心里太美,所以看见大小姐才忍不住感激地朝她笑的。 哪知道,怎么竟好像吓到大小姐了。 蒋来不服道:“真的很好吃!您不吃不知道,不信您下回尝尝就知道了,刘妈妈说下回还送的。” 赵长霆不给面子:“不感兴趣。” “没口福!”蒋来立刻道。 赵长霆不再理他。 蒋来沉默片刻,突然道:“公子,那蛋糕和奶茶是大小姐专门做给您吃的,结果您不吃,都进了我的肚子。” 他一个下人,哪配劳动大小姐总是辛苦? “不然我还是跟刘妈妈说一声,您一口都没吃,让大小姐别再辛苦了。” 赵长霆:“不用,你既喜欢吃,那就让她继续送。” 蒋来:“可……” 赵长霆:“未必真是她亲手做的,不过是那么一说而已。” 那么个好端端就能一病病四五天的姑娘,下厨房,亲手做吃食? 别说她不像真有那个心的,就算她真有,她的身体吃得消? 反正赵长霆不信是庄蕙亲手做的。 蒋来纵然七年没在大宅里生活过,但七年前离开时他也十三岁了,内宅行走过好几年,所以赵长霆这话一说,他立刻就明白了。 大户人家的主子,很多事的确不会真的亲力亲为,比如做吃食,下人做好主子盛个盘,那就能当是亲手做的。 同样女红也是,绣娘做好,主子补上两三针收个尾,就也是亲手做的了。 想明白这点,在好吃的和辛苦大小姐每隔三五日亲自盛一下盘之间,蒋来便没什么心理负担的选择了前者。 当然了,即便大小姐只是辛苦盛下盘,他也一样很感激。 所以世子让分发下去的这些大兴庄子上产的柿子,他一会儿要挑最大最红最好的一筐,亲自送到大小姐的兰园去! …… 庄蕙晚饭之后回到住处,才知道她得了筐柿子。 今日跟她出门伺候的是葡萄,樱桃留在屋里,她一回来,便立刻笑着上前道:“是世子在大兴庄子上的产出,挑了几筐好的回来给府里各处分了分,是世子跟前的蒋来小哥亲自送来的,小姐,那柿子又大又红,看着就很好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庄蕙爱吃,所以她身边的人也爱吃。 她也得了筐柿子,庄蕙并不意外,因为在宜安堂用晚饭时她就知道了,赵长霆给府里各处都送了柿子,他做事那么周全体面,没道理单漏了她这里的。 但当看见樱桃端上来的一盘柿子,当真是又大又红,三个就装满了一盘,比之她在宜安堂看见的明显要好上许多,她心里就隐隐觉得是不是她被区别对待了,而等看见那一筐柿子都是这种品质,她确定了,她真的被区别对待了! 她这里的柿子品相,比她娘那里的都还要好一大截! 樱桃却不知道,继续道:“世子庄子上的佃户真厉害,虽说往府里送的肯定是挑的比较好的,但个个都这么大这么红,一点瑕疵都没有,太难得了!” 庄蕙却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干巴巴对樱桃“呵呵”了两声。 樱桃觉得奇怪:“小姐,您不吃一个吗?” 小姐喜欢吃水果,身边大小丫鬟的名字都是按小姐喜欢的水果起的,比如小姐最喜欢吃樱桃,那就是她,最得力的一等大丫鬟。 其次爱吃的是葡萄,所以另一个大丫鬟就叫葡萄。 接下来还有两个二等丫鬟,则一个叫桃子,一个叫柿子。 小姐明明很喜欢吃柿子的啊! 庄蕙无力地道:“嗯,我在娘那边已经吃过了,你们拿去分吃了吧。” 原来已经吃过了啊! 樱桃没怀疑,庄蕙没回来,她的确没先吃,这会儿正馋着,于是立刻应下,端着柿子下去,又拿了几个,跟院里下人分吃了。 庄蕙趴在桌子上,重重叹了口气。 她真的不想要这区别对待,赵长霆现在对她究竟是什么心态呢? 是因为她这张和王黎一模一样的脸而爱屋及乌,忍不住对她多了点关注,还是……当真起了心思? 应该是前者吧,所以他只出现在她门口一次,又事隔多日才偶遇见一次。 要是后者,他可是书里会控制继妹人生自由的人,不至于没别的行为。 而且他看起来对她挺不满,大概是不满她长得和他喜欢的人一模一样? 对,应该是这样,所以她还是有机会避开的。 但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慢呢,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个月啊?! 庄蕙焦虑着急,接下来出门更加小心翼翼,为了避开赵长霆,她甚至宁愿绕弯子抄一般没人走的小路。 也不知是绕远路起的作用,还是赵长霆太忙暂时顾不上她,接下来竟然一连十多日她都没再遇见赵长霆,就连一大家子一月两次的齐聚福寿堂用晚饭,那天赵长霆也因有事没参加。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都证明了赵长霆对她没那么在意。 庄蕙狠狠松了口气。 而这般时日长了,她甚至忍不住侥幸地想,书里的剧情未必都会发生吧? 书是书,现实是现实,她穿越进书里后过的就是现实生活了,且因为她的穿越,还改变了一些书里的剧情。 比如她最近才想起来的,书里的庄蕙随庄明湘嫁进赵家后,因为长平侯和老夫人都对她很好,为了她日后嫁人能嫁得更好,是给她改了姓的。 但她却不愿意,她不想跟亲生父亲姓王,但庄明湘一个女人不论什么境地都不肯抛弃她这个女儿,所以她更想跟庄明湘姓庄。 且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改了姓也同样不是,没必要假装。 这事儿庄明湘不仅同意了,还因为她懒散好吃好玩的性子,也决定不让她攀高枝去嫁特别好的人家,所以主动否了长平侯给她改姓的提议。 她已经改变了部分剧情,那只要再努努力,后面的剧情应该也能改变? 如果能的话,那就太好了! 庄蕙就这么平静又安全的顺利度过了九月,迎来了十月。 十月天就不仅是早晚冷了,白日也冷了许多,尤其是十月初一这天,一早起来她就冻得打了个喷嚏,然后忙又加了件衣裳。 原以为今天还会像九月下旬那些天一样平平稳稳度过,哪知道用过早饭,正和赵静芝跟李嬷嬷学礼仪规矩时,庄明湘遣了刘妈妈过来说,唐家来人了。 “来的是唐家二夫人,和她的长女。”觑着老夫人脸色,刘妈妈小声道。 赵静芝听见,立刻皱眉噘嘴,小声跟庄蕙说:“唐婉莹又来了,看来唐家还不死心,还做梦想把她嫁给大哥!” 第16章 第16章 唐二夫人的丈夫唐锦年,他是唐老国公的续弦彭氏生的,和唐时年、唐如玉兄妹是同父异母,所以这些年来即便赵静芝在京城,彼此也不够亲近。 但唐二夫人上门,毕竟是赵静芝外祖家来人,刚好赵静芝又在福寿堂,所以即便老夫人不太愿意,也叫人唤了赵静芝和庄蕙前来拜见。 其实赵家和唐家因着是姻亲,原本哪怕彭氏是继母,老夫人和她关系也不错,因为她对唐如玉还不错,不是个苛刻的继母。 所以后来哪怕唐如玉没了,但因为还有赵长霆和赵静芝兄妹在,唐时年夫妻俩这亲舅舅亲舅母远在漠北,为了俩孩子能有个外祖家去,老夫人跟唐家不仅关系没疏远,反而还故意维 系得更好了点。 她真正厌了唐家,是七年前长平侯要娶庄明湘时,彭氏因为私心想把亲生女儿嫁进赵家,而跟赵长霆乱说,撺掇他在家大闹,及至后来更是害得他小小年纪就离家出走,老夫人才怒了,不愿再跟唐家来往的。 不过到底是姻亲,又同在一个交际圈子,所以只是疏远,并没撕破脸。 当年长平侯娶庄明湘,前些日子赵长霆回来赵家宴客,唐家都来人了。 而这些年来唐家有事,老夫人虽然没去过,但长平侯和庄明湘却都有去。 今儿唐二夫人带着女儿唐婉莹上门,为的就是唐家老太爷,因伤了双腿退下来的老定国公要过六十七岁寿辰,而亲自上门来邀请赵家人去参加寿宴的。 唐二夫人正跟老夫人还有庄明湘说话,余光看见赵静芝和庄蕙进了门,便打住话头,笑眯眯看了过去:“这女孩儿大了真是一天一个样,这还不到一个月呢,阿芝和阿蕙这俩孩子,看着就更稳重漂亮了!” 没人不爱听自家孩子被夸的,尤其赵静芝和庄蕙这段时间辛辛苦苦跟李嬷嬷学规矩礼仪,唐二夫人这“稳重”二字夸出来,老夫人就忍不住笑了。 阿蕙就不说了,本就是个稳重知礼的好孩子。 关键是阿芝,还不到一个月呢,真就大变样了,老夫人是越看越满意。 不过嘴上却谦虚道:“这就是见了客的,才稍微稳重点儿,要不然两个皮猴儿,你就夸她们吧,越夸她们越要翘尾巴!” 原本也该客套客套夸唐婉莹的,但老夫人目光移过去,看见的就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姑娘,虽看起来的确也是娴雅文静的,甚至眉眼也挺标致,但关键比霆哥儿小六岁呢,这怎么看怎么不般配啊! 霆哥儿不会喜欢的。 彭氏的孙女,她也不喜欢。 甚至想到彭氏,她就连唐婉莹看着都觉得膈应。 于是她收回目光,脸上的笑也淡了淡。 因为唐时年夫妻俩在漠北,京城偌大个定国公府,在彭氏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后,便慢慢都交由唐二夫人管了,所以老夫人什么态度,她自然看得出来。 但她面上却不显分毫,起身左手拉赵静芝,右手拉庄蕙,笑眯眯道:“老祖宗您就是爱说笑,这样两个花骨朵一样的姑娘,哪里像皮猴儿了?” “我看着不知道多喜欢,只恨不得能都是我的女儿才好呢!老祖宗,还是您会教姑娘,阿芝是您亲孙女儿,这般人品也正常,但阿蕙瞧着竟也完全是您亲孙女儿的模样,可见您老人家多厉害!” 伸手不打笑脸人,唐二夫人说话太好听,老夫人到底面色又和缓了很多。 这种场合没有庄蕙和赵静芝说话的份,两人行礼叫人后,便站到了边上。 赵静芝被夸了心里美美的,就连看对面的唐婉莹都顺眼了一点。 庄蕙也不着痕迹多看了唐婉莹几眼。 看着跟赵静芝差不多高,但身量却纤细许多,浓密的黑发,因年纪还小,漂亮却略带稚气的眉眼,其实能看出来长大了应该会挺漂亮的。 但可惜,喜欢赵长霆那个变态。 好好一个小姑娘,长大了因为爱而不得,竟然就变成恶毒女配了。 所以这爱情啊,真不是好东西,唐婉莹是变成恶毒女配下场凄惨,赵长霆呢,本是青年才俊国之栋梁,结果因为爱而不得,变成了会囚禁继妹的变态。 不过因为是“痴情”男二,所以结尾貌似还挺好的,有钱有权有地位,唯一的痛苦就是爱而不得,终身未娶而已。 “痴情”男二的悲惨遭遇,庄蕙曾经阅览群书,发现好像基本都是这样。 从前她倒也没觉得什么,甚至还挺心疼的。 那么爱都没得到喜欢的人,太可怜了。 但现在自己穿进书里了,虽然不是恶毒女配,但她是会早早就死掉的炮灰女配啊,没钱没权没地位就算了,她还早死! 唐婉莹这恶毒女配也很惨,虽然没死,但却被家里当作弃子,嫁给了个浪荡子做同妻,明明现在看着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罢了。 庄蕙深深叹息,惨,她们做女配的都很惨! 那边唐二夫人知道赵家上下不欢迎她,所以也没打算留下用午饭,消息带到,就借口还要去其他姻亲故交家送信,提出要先走了。 老夫人只象征性地留了两句,见她这态度,庄明湘便直接起身送客了。 唐二夫人挽着庄明湘的手,笑着推拒道:“庄家妹子,不用送了,你怀着身子不方便,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又道:“初六那日若是身体允许,你可一定要来。放心,我会交代好下人,保管让你像在家里一样舒舒服服的!” 庄明湘到底还是送了她出院子,也客套道:“这是自然,若是身体允许,我肯定要去给老爷子贺寿的。” 唐二夫人笑:“好,那我就在家等着妹子了!” 随着两人走远,老夫人便忍不住道了声:“真是烦人。” 虽然唐老太爷是赵静芝亲外祖父,但由于他并不疼赵静芝,所以赵静芝和他也不亲近,闻言不仅没有不高兴,还好奇道:“六十七岁也要大过吗?” 她会这么问,是因为去年唐老太爷已经大过过六十六大寿了。 老夫人冷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赵静芝听懂了,这还是想把唐婉莹嫁给她大哥的事。 她就不明白了,上回祖母都没搭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唐家还这样是想干什么?难道请了大哥去唐家做客,就能改变大哥的想法了? 简直天真! 庄明湘送唐二夫人到福寿堂院门口便止了步,待目送人走远了些后,便转身由丫鬟扶着往回走了。 唐二夫人似是有感应般回头看了眼,脚步也慢了下来。 唐婉莹察觉到,也跟着回头:“娘?” 庄明湘跟前的刘妈妈奉命送她们出府,怕被刘妈妈看见,唐二夫人忙收回视线,冲女儿摇了摇头。 唐婉莹便什么都没再说。 唐二夫人却忍不住想,庄明湘真是好命啊。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还是二嫁带拖油瓶的,却能嫁进赵家这样的侯府高门,轻轻松松就坐稳了侯夫人的位置。 说起来,也是自家大姑子没福气,那么年轻就死了。 要是还活着,就庄明湘这样的,长平侯再喜欢,也不可能为了她和离。 撑死做个贵妾罢了,无论如何,也没资格跟她称姐道妹的。 唐二夫人心里既看不起庄明湘,又嫉妒庄明湘。 庄明湘却不在意她,转身回到福寿堂上房,见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便轻声哄道:“您放心,我那天多带两个人去,这个孩子怀相好,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还是不高兴:“才过过六十六大寿,这六十七还要宴客,还特特来咱们家通知,一点也不考虑别人是什么情况!” “哼,就是个烂心烂肺的,我宁愿霆哥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愿霆哥儿娶她的孙女,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她那样的祖母,老定国公那样的祖父,孙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彭氏固然可恶,但要是没有唐老太爷的默许甚至纵容,她也不敢一次又一次生事。 所以老夫人不仅厌恶彭氏,也同样厌恶唐老太爷。 眼见老夫人气得狠了,庄明湘忙给赵静芝和庄蕙使眼色。 庄蕙便上前道:“祖母您别担心,那天娘身边还有我和阿芝呢,还有刘妈妈,我们会好好照顾娘的。” 赵静芝也道:“是的祖母,还有我和蕙姐姐呢。” 被两个孙女声音软软地哄着劝着,老夫人心情这才好了些,看了眼庄明湘的肚子,道:“虽然注定辛苦,但唐家只怕比我们还怕你出事,所以那日应该会小心照看你。我烦心的是霆哥儿,就怕他们使什么下作手段!” 赵家后院虽然干干净净,但做了七年侯夫人,庄明湘对于高门大户的后宅阴私,多少也是听过些的,所以她立刻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 但庄蕙和赵静芝还在呢,所以她有点犹豫。 老夫人却不在意:“阿蕙已经在议亲了,阿芝也就是过两年的事,这些事也该听一听,虽不可学这些手段害人,但知道了也能防止被害。” 庄明湘这才道:“那您提醒一下霆哥儿,让他能别去后院就别去了。若一定要去,那就身边带个警醒些的小子,我这边也叫阿蕙和阿芝多关注些唐家女儿, 若是人不对劲,就看住了,到时也好提醒霆哥儿。” “不过唐二夫人我瞧着,今儿虽带了女儿上门,但并没琢磨让趁机见霆哥儿一面,或许她和唐老夫人不一个想法也未可知。” 老夫人叹道:“谁知道呢,希望如此吧!” 但还是叫了庄蕙和赵静芝上前,细细嘱咐了番那日该如何行事。 因唐二夫人到访一番打扰,眼见着就到午饭时间了。 上午的学习自然就结束了,怕庄明湘在这边用饭不自在不舒服,老夫人发话让她回去,庄蕙便也跟着一起走了。 回去路上,庄明湘先是遗憾地跟庄蕙说:“初六就要去唐家,看来邀请你王姨上门做客怕是又得往后推时间了。” 庄明湘有孕已经满六个月了,肚子似乎比上个月又大了些。 虽然庄蕙已经见证她生了睿哥儿,但女人就算生过孩子,再生也一样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更何况这还是医疗水平要落后很多的古代,因此庄蕙还是有些紧张的。 看庄明湘这种时候还操心她的亲事,她不免很是愧疚。 虽然下一秒就想到了赵长霆,但在庄蕙心里当然是庄明湘更重要,因此立刻道:“没事娘,我不着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不行就明年,等你生完……” “打住打住!怎么不行,行得很!”庄蕙还没说完,庄明湘就忙打断了她,“约你王姨上门做客而已,送信的有人,操持的也有人,我不过是见你王姨一面,说几句话而已,轻轻松松,一点也累不到我!” 庄蕙沉默两秒,道:“……娘,你这是真的很想把我嫁出去啊!” 庄明湘:“可不是!你老大个人了天天在我面前晃,碍眼得很。” 虽然知道庄明湘是开玩笑,但庄蕙还是大了点声音:“娘!” 见女儿不依了,庄明湘这才笑道:“好了,你放心,累不到我。” 庄蕙这才哼了一声,又道:“但去唐家贺寿肯定累,不然你别去了。” 唐家人再是会好生照顾,那也没有在自己家自在舒坦的。 庄明湘笑道:“又说傻话,怎么能不去?” 庄蕙叹气,是啊,不能不去。 这又是古代的一个不好之处了,特别是高门大户,像庄明湘这种出身差,又偏偏还是继室的,哪怕也是明媒正娶,但她一辈子都低先头的原配一头。 甚至就算百年后,长平侯再喜欢她,也得跟原配合葬。 除非他不在乎儿子,不在乎先岳家,也不在乎自己死后的名声。 但他不可能都不在乎的。 庄明湘也在乎睿哥儿,在乎她,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的名声,所以唐家主动抛出橄榄枝邀请她,她别说怀孕六个月,就是即将临盆,她也会去。 庄蕙只能道:“那天你只管自己,其他事儿有我和阿芝呢,我们会注意着唐婉莹,绝对不让她有机会设计了赵长霆的。” 因为书里赵长霆就没被设计过,所以庄蕙很有底气。 庄明湘也觉得赵长霆不至于太轻松被算计,于是只道:“你怎么能直呼他名讳?便是不想叫世子,也该叫声大哥的。” 庄蕙:“……娘,你是不是说反了?” 难道不应该是便不叫大哥,也该叫声世子的? 庄明湘笑:“没说反,你以后记得叫他大哥。” 庄蕙心想:我还叫他大嫂呢! 她忍不住提醒:“我之前跟你说起他就是叫的他名字。” 庄明湘:“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蕙蕙,你记得改口。” “……”庄蕙不想说话。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第17章 十月初六是个阳光晴好的好天气,庄蕙和赵静芝在福寿堂陪老夫人用过早饭后,被老人家拉着手又叮嘱了一回,就结伴去了宜安堂。 宜安堂里庄明湘也用过早饭了,正跟四太太闵氏在说话。 按理唐家老太爷过寿,闵氏是不用去的,是长平侯和老夫人既不放心庄明湘,又担心赵长霆一个不察被算计了,所以特意托她跟着去,好看顾一二。 庄蕙扶着庄明湘,刚到侯府大门口,就看见了赵长霆。 他在十月初已经结束休假,正式入职锦衣卫了,不过唐老太爷是他外祖父,唐家特意上门通知了,所以今儿他便跟同僚换了班,此时着一身有九成新的藏青圆领长袍,正立于一匹红鬃马旁,等着家中女眷一起前往唐家贺寿。 庄蕙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低头轻抚着红鬃马的颈项。 身高优越,侧脸也优越,那低眉专注时清晰的下颌线,轻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抚着红鬃马颈项的修长手指……庄蕙得实话实说,在现代时看的那些古装剧里的男主男配,没一个能比得上的。 特别是她穿越之前新上的剧,以前老剧的么,那还是有些能比得上的。 大约是听见了动静,庄蕙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赵长霆就撩起眼皮看了过来。浅浅淡淡的一眼,或许他根本还没看清人,就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这般毫不在意的模样,再加上算起来庄蕙竟然已经有约莫二十日不曾见过他了,当下顿时便很安心,看来她当真是很安全的。 心情好,庄蕙不由勾了唇,然而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她就看见了蒋来。 正盯着她看,似笑非笑,神情分明很诡异的蒋来。 这样的表情和眼神,庄蕙上一秒还觉得安心,这一秒心就又提了起来。 蒋来为什么这样看她? 她没有什么不对的啊! 蒋来是赵长霆身边第一人,被他这样看着,庄蕙控制不住自己不多想。 难道赵长霆是怕其他人发现,所以故意装的漠不关心,实际上早吩咐了蒋来什么事,所以蒋来才会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否则,家中其他下人都尊她为大小姐,蒋来怎么敢这样不尊重她? 庄蕙不知道,她完完全全是误会蒋来了。 这二十来日,蒋来又吃了好几回她亲手“做的”小蛋糕和奶茶,东西太好吃,蒋来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看见她就自然而然想要笑。 那是一种感激的,表达亲切友好的笑。 但他笑容刚刚展开,又想起上回因为笑,好像把大小姐吓到了。 蒋来心里正感激庄蕙呢,哪里愿意吓到她,于是忙又收起笑。 他又笑又不笑的,落在庄蕙眼里就变了味,因为很像是心怀不轨的模样! 庄蕙猜测赵长霆到底吩咐了蒋来什么,往唐家去的一路上心都七上八下地乱跳,还是到了唐家大门口准备下马车了,想到今儿她和赵静芝是有任务在身的,这才赶紧冷静下来。 唐家去年才为唐老太爷办过六十六大寿,所以今年的六十七岁,就像老夫人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赵长霆而已,所以今日请的只有关系近的姻亲,还有唐家嫁出去的姑奶奶们而已,客人并不多。 赵家的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唐家大门口的空地上,唐二老爷和唐二夫人已经先一步候在大门口,见了赵家人,夫妻俩便忙迎了上来。 唐二老爷招呼长平侯和赵长霆,唐二夫人则亲昵地上前来挽了庄明湘的手,不过却一面客气说着话请庄明湘进门,一面朝赵长霆看了好几眼。 赵长霆倒是只叫了声二舅母就随唐二老爷走开了,但赵家女眷们包括庄蕙和赵静芝都得了老夫人叮嘱,所以这会儿俱都打起了精神。 唐二夫人为什么看赵长霆好几眼,难道那日在赵家时她真是装样子的吗? 她和唐老夫人一条心,今儿真打算使什么下作手段? 庄明湘不着痕迹看一眼四太太,四太太又轻轻拉了拉庄蕙和赵静芝的手。 庄蕙和赵静芝齐齐眨眼,意思她们都记着呢,今儿庄明湘的任务是盯着唐老夫人、唐二夫人。四太太的任务是一边盯着她们,一边照顾好庄明湘。 而她们两个小姑娘,注意力就要放在唐婉莹身上了。 若万一唐婉莹有什么不对劲的,不仅要阻止,还要想办法通知赵长霆。 可以说除了知道书里赵长霆没被唐家算计到的庄蕙,其他三人都很紧张。 随唐 二夫人进了唐家,说是来给唐老太爷贺寿,但其实女眷压根见不到唐老太爷人,女眷们都是要去后院拜见唐老夫人彭氏,然后在后院吃席看戏的。 上回赵家宴请,庄蕙因为月事来了躲在屋里几天都没出门,但其实她曾见过彭氏好几次,彭氏今年似乎已经五十二了,但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就像是四十五六的模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来,她年轻时候是极为标志的。 只不过如今上了年纪,脸上的肉没了,她又偏瘦,所以即便故意做出和善模样,也多少有点显刻薄。 见了庄明湘,不等庄明湘屈膝行礼,她就忙起身亲自扶起了人。 一番亲热寒暄,就跟庄明湘其实不姓庄,而是姓唐,是她亲女儿似的。 对四太太,庄蕙以及赵静芝,也都是亲热客气,完全一副好好长辈模样。 这当然是因为赵家不仅有长平侯,如今赵长霆也成长起来了的缘故。 其实唐家是国公府,门第更高,但奈何继承国公爵位的唐时年不仅不是彭氏亲生儿子,还和她,和唐老爷子关系都不好。 如今是唐老爷子还活着,所以彭氏的儿孙们还能在国公府里生活,出门也会被人尊着敬着,说一声这是国公府的公子小姐。 但要是哪一日唐老爷子死了,唐家分了家,这些就都没有了。 彭氏比唐老爷子小了十多岁,她不得不为自己,还有儿孙们考虑。 七年前她想把女儿嫁去赵家没成,七年后,她便想把孙女嫁去赵家。 利用孙女做纽带,一面是让赵家拉一把,一面是间接维护好和继子唐时年的关系,好让她和儿孙们能长长久久住在国公府,富贵日子能延续下去。 她这么想原也没错,人都是想过好日子的,也都是自私的。 但她为了自己的富贵日子去算计别人,这就很讨厌,很不应该了。 待见过礼,寒暄完,庄明湘和四太太留下坐着说话,庄蕙和赵静芝就被唐婉莹和其他略小一些的唐家小姐陪着,去一边花园子里玩了。 如今已经十月初,虽没有春日的春机盎然,夏日的郁郁葱葱,但秋天也有秋天的美,唐家是国公府,花园子比赵家还大,还精致,园里一个六角凉亭旁有三棵老银杏树,眼下银杏叶已经一片金黄,煞是好看。 唐家便在凉亭里准备了茶水点心,供上门的娇客吃喝,赏景。 唐家大房没有女儿,所以唐家眼下招待女孩儿们的就是以唐婉莹为首的,唐家二房和三房的三个姑娘。 那日在赵家时唐婉莹从头到尾文文静静站在一旁,并没说话。 但今儿在唐家她是主场,见赵静芝明显不愿意跟她亲近,于是便亲昵地挽着庄蕙,一口一个蕙姐姐,当然,也没冷落赵静芝,仍亲热叫阿芝妹妹。 赵静芝年纪小,也不愿意委屈自己,所以只不冷不热地回应着。 庄蕙则是不想跟小姑娘计较,毕竟唐婉莹才十三岁,就算真早熟对赵长霆有了爱慕之心,没有彭氏和唐二夫人帮着算计,她也不敢做什么。 其实要不是彭氏和唐婉莹爹娘太会算计,老夫人着实讨厌,庄蕙甚至希望唐婉莹能追求上赵长霆,早日抱得美男归。 如此,她也就真真正正的自由了! 唐家今日的客人少,女孩子们便也不多,除了庄蕙,赵静芝,还有唐家的三位小姐外,另外就还有四个女孩子,其中有两个都是庄蕙面熟的。 大家自报了家门,互通了姓名年纪,因庄蕙是最大的,所以众人便都称呼一声蕙姐姐,一时气氛很是融洽。 其实应该有人看不起她,毕竟她不是真正的高门小姐。 但因为庄明湘在赵家站稳了脚跟,而她虽然没改姓,但赵家人待她光看衣裳料子和首饰都不比赵静芝差,赵静芝也亲近她,就知道赵家早已认可了她。 所以她便不是赵家亲生的,也跟亲生的没差。 因此这些年来不论是赵家宴客,还是她外出做客,还从不曾出现过直白看不起她,或欺负她的,女孩儿们至少表面上都很友好。 一群姑娘坐一起喝着茶,吃着点心,因不够亲近,便只聊衣裳和首饰。 赵静芝年纪小玩心重,很快就忘了身上的任务,热烈投入了讨论中。 庄蕙早已过了喜欢聊这些的年纪,特别是这些女孩子中最大的也才十五岁,实在是小了点,所以她便端了杯茶,边小口品着边含笑听她们说。 女孩子们正讨论的热烈时,有个刚留头的看着很不起眼的小丫鬟走进凉亭,走到唐婉莹身侧,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唐婉莹立刻便面露为难,然后朝赵静芝和庄蕙看了过来。 赵静芝正冲一众女孩们展示自己身上崭新的百迭裙,压根没注意到。 庄蕙倒是注意到了,但她目光是看着赵静芝的,只是余光发现了,此时见唐婉莹看过来,她便假作不知,继续喝了口茶。 唐婉莹拉过唐家三房的堂妹唐婉乔,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然后便起身,随那小丫鬟从凉亭的另一边匆匆下去了。 虽然笃定赵长霆能躲过算计,但既然发现了不对,当然要查一查是怎么回事,然后再想办法通知一声。 可还不等庄蕙想理由追上去,唐婉乔就起身冲她走了过来,恰在这时又有丫鬟端了新的点心进来,两厢竟在庄蕙面前撞上,然后好死不死的,那还冒着热气的点心便滚落,弄脏了庄蕙的裙角。 好巧啊! 这是怕她和赵静芝追上去,所以故意阻拦吗? 庄蕙今儿出门,穿的是才上身第二回的新秋装,蝶戏百花的百迭裙,和赵静芝的只是颜色不一样,料子和图案都是一样的,是她们特意做的姐妹装。 赵静芝刚刚还在炫耀呢,这会儿庄蕙的裙子就被点心滚落弄脏了,就算可以洗干净,也心疼,也糟心。 赵静芝发觉后,立刻起身走过来,没好气斥那丫鬟:“你怎么走路的?” 丫鬟看着十三四岁的年纪,约莫只是个三等小丫鬟,当即吓得扑通跪地,还没说话就脸色煞白,眼泪滚滚落下了。 唐婉乔也一脸不安,怯怯道:“蕙姐姐,芝姐姐,她不是故意的,你们能不能别跟她计较,我、我这就带你们去更衣。” 好像她们故意要为难那丫鬟似的。 赵静芝看不下去她们这副模样,当即就要发火。 庄蕙立刻拉了她手轻轻捏了捏,然后道:“好,那劳烦妹妹了。” 现在不是跟她们计较的时候,因为再耽误时间,就追不上唐婉莹了。 跟随唐婉乔去更衣的路上时,赵静芝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唐婉莹不见了,庄蕙冲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刚好唐婉莹也是往这边来的。 待到了附近专门留给女客更衣的空院子,庄蕙和赵静芝带着丫鬟进入其中的一间房,把唐婉乔和唐家丫鬟关在了门外。 都是自己人了,赵静芝立刻着急地低声道:“唐婉莹不见了!” 庄蕙一面快速走向后窗,一面同样低声回:“是,但应该还没走远。” 赵静芝跟上去:“她要去哪?是不是有人配合她骗了大哥进后院?她要去见大哥吗?难道她当真要干不要脸的事?” 庄蕙已经推开后窗,谢天谢地,后窗处没人守着。 “不知道,我追上去看看。”她说着,就试探着想翻窗。 赵静芝不放心,忙拉住她:“我去吧!” 如果有的选,庄蕙也不想去,但她看着赵静芝比她矮一截,还胖了一些的身型,直白地道:“你可能翻不过去。” 赵静芝不服气,试了一下,连上都上不去,就更别说翻了。 转了头想要庄蕙和樱桃等人帮她一把,想到自己的体重,又气馁了。 樱桃道:“小姐,不若我去吧!” 这下不等庄蕙说话,赵静芝就说了:“你不行,你去便是碰见了也拦不了,甚至说不定唐家人会胆大包天,打晕你,甚至让你失踪不见。” 毕竟一个丫鬟而已,真不见了,赵家也不可能为了她怎么了唐家。 赵静芝的丫鬟走过来小声说:“唐二小姐和丫鬟就堵在门口呢。” 这是前门走不了,必须走后门。 而赵静芝和樱桃一个不能去,一个去不了,所以只有庄蕙能去。 于是庄蕙便也不再犹豫,快速交代让赵静芝绊住唐婉乔,待在屋里等她回来,然后便利落爬上窗子,轻轻跳了下去。 都跑出几步了,又赶回来,小声道:“我若是一刻钟内不回,你们便兵分两路,樱桃悄悄去找四婶说这事,阿芝你带人来找我!” 虽然可能是多此一举的啰嗦,但防患于未然也很重要。 这辈子庄蕙极其爱惜自己,她可不想为了旁人害自己有事。 樱桃和赵静芝忙小鸡啄米般点头应下。 虽然她们说话很快,耽误时间不多,但出去后却已经没有唐婉莹的影子了。庄蕙四处看了看,想着唐家真要让唐婉莹使下作手段的话,那定然会选一个僻静地,所以她四处看了看,选择了较为偏僻的西北方向快速走了去。 倒也是巧,她沿着墙根快速走着,刚转过弯,正好看见前面唐婉莹走到路尽头,然后往左转了去。 只有唐婉莹,赵长霆是已经被骗去了,还是还没来呢? 唐家人防备着,故意绊住了她们,她眼下身边没人可用,既没法去给庄明湘报信,也没法去给赵长霆报信,只能追上去探个究竟。 但不知道为什么,庄蕙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追到半截她便猛然停了脚,想着书里赵长霆是安全的,那现实应该也是。再说了,就算不安全,那也宁愿赵长霆不安全,不能她不安全! 于是庄蕙立刻转身,打算回去。 她心里有点发毛,因此脚步很快,但还是晚了,她一路飞快走着,还是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在追。 她索性小跑起来。 然而还没跑几步,迎面就快步走来个粗壮婆子。 庄蕙:“……” 天要亡她啊! 她就是书里一个小小炮灰女配而已,唐家不是要算计赵长霆的吗,怎么改成算计她了,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算计的啊?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第18章 庄蕙被两个粗壮有力的婆子抓住,一个捂住她嘴,一个反剪了她双手,两人拖拽推搡着,把她逼进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院门的空置小院。 庄蕙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姑娘,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院门被关上,而她们甚至在外面落了锁。 若是个正常的古代姑娘,这会儿就算不被吓破胆说不出话,也会因为体面名声等等客观原因而不敢出声,只能自己查看情况,寻找自救的办法。 但庄蕙是穿越到古代的,她实际上是个正常的现代姑娘。 所以遇到危险她第一时间考虑的是自身安全,而不是什么体面名声,事情暴露了旁人会怎么看她,以及以后还能不能嫁出去之类。 所以她回身一看见没人,就毫不迟疑地扑到门后,一边用力把门板拍得砰砰作响,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着火啦!着火啦!!” 危急关头,她还记得喊“着火了”比喊“救命”效果更好。 而听了她这喊声,即便这西北角的空院子是唐家最僻静的地儿,等闲不会有人过来,门外的两个粗使婆子也被吓到了。 这么大喊,还喊的是“着火了”,很容易被人听见,把人吸引过来的! 长平侯府这继女是疯了吗,这般不管不顾,她就不怕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见她的狼狈模样,不怕丢人,不怕坏了名声? 女子名声大过天,重过命,她难道不知道吗?! 对于庄蕙而言,纵然安全第一,但脸面和名声也很很重要。 但这不是危险突降,紧急情况下她现代思维占了上风,暂时还没想到嘛! 唐家的粗使婆子不敢让事情闹大,只能隔着门板也用力回拍两下,然后狠声威胁:“小贱人,你再喊信不信我进去扒了你的衣裳!你不要脸,赵家也不要脸吗?你娘可还大着肚子呢,你就不怕事情闹大她气得一尸两命?!” 庄蕙立刻收了声,因速度太快吃进了些空气,她还忍不住打了个嗝。 但她心里却已经气炸了,庄明湘是两辈子以来对她最好的人,是她的逆鳞,这该死的恶婆子竟然敢诅咒庄明湘一尸两命,庄蕙现在就想要她的命! 听见庄蕙收了声,婆子还以为她终于知道害怕了,这才轻啐了口道:“哼,算你识相!不过是个跟着嫁进侯府的拖油瓶而已,又不是真的侯府千金,蹉跎到这个年纪都没嫁出去,能嫁我们公子你就偷着乐吧,毕竟以后可就是国公府的少奶奶了!” 庄蕙大怒之下反而变得无比冷静,想着婆子说的嫁她们公子,以后是国公府的少奶奶等话,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有今日这一劫。 原来唐家使的下作手段真是冲她来的,不是冲赵长霆。 如今唐家是唐二夫人管家,因此这粗使婆子肯定是唐二夫人吩咐来的,而她口中的公子,应该就是唐家二房那个因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而等闲都不出门不见客的傻子公子唐威。 唐威这个人庄蕙并不了解,因为书里一笔带过,现实里她从前也没见过。 所以她当真是想不到,唐二夫人竟然算计让她嫁给唐威! 也是,唐威虽然是后天才变傻的,但傻子就是傻子,所以他想娶门当户对人家的姑娘根本不可能。 甚至因为唐家是大房承爵,他连好的高门庶女都难娶到。 而低娶,除非强迫,否则疼爱女儿的人家也一样不会把女儿嫁给个傻子。 当然肯定也会有想要攀龙附凤的人家,但唐二夫人怕是觉得随便娶个配不上她的傻儿子,所以才想娶个她这种也算是出自高门,且又长得漂亮的? 真真是太荒谬了,庄蕙都有点哭笑不得,唐二夫人是不是太没脑子了? 唐老夫人肯定不知道这事,否则不会由着她这样彻底跟赵家结仇的。 但可惜,此时唐老夫人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只能自救。 庄蕙放弃了大喊呼救,因为她怕唐家的婆子真敢扒了她衣裳。 跟被胁迫嫁一个傻子比,庄蕙其实能接受丢人,甚至这事儿对赵静芝影响也不会太大,但她不敢赌庄明湘会不会被气到,甚至会不会动了胎气。 她不想让庄明湘有事,也不想让庄明湘肚子里的孩子有事。 院门注定走不了了,庄蕙转身想在这院子里找出去的地方,就像刚刚那用来更衣的房间,后窗因不够高,她就轻松翻出来了。 这一回身,就看到个又高又胖的,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像个五六岁小童一般一颠一颠从上房往这边跑过来。 或许因为他白白胖胖又满脸带笑,所以看起来倒是不太讨厌。 但他就是唐威吧? 想到他背后的唐二夫人的算计,庄蕙面色一沉,人往后两步靠在门上,双手不由以防备姿势置于身前。 唐威虽然傻,但五六岁的小儿心智也一样能看出庄蕙的抗拒,于是他停下脚,上上下下打量了回庄蕙,问:“你就是仙女姐姐吧?” 什么狗屁的仙女姐姐,庄蕙没理他。 唐威却上上下下又看了庄蕙一遍,然后拍手笑道:“薛妈妈果然没骗我,真是有个漂亮的仙女姐姐来找我。仙女姐姐,我叫唐威,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是唐威。 跟傻子是讲不了道理的,因此庄蕙只顺着他的话问:“薛妈妈是谁?” 唐威:“薛妈妈是我的奶嬷嬷。仙女姐姐,你是来给我做媳妇的是吗?” 庄蕙:“……”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来给我做媳妇的吗?不,你长这么漂亮,你肯定是来给我做媳妇的!”唐威说着,忽然面色一变,声音也拔高带了怒意,“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傻子,所以不肯给我做媳妇?!” 他一面说,一面气势汹汹抬脚往前走。 庄蕙再是心理年纪大些,面对个这样又高又胖,自己完全不是对手的傻子也害怕,怕唐威真对她做什么,她忙道:“不是!没有!我没有看不上你!” 唐威停脚,演戏一样又满脸都是笑:“你没有看不上我?没有嫌弃我?” 庄蕙:“没有!完全没有!” 唐威欢喜地跳起来:“那你愿意做我媳妇喽?” 一门之隔,听见里面交谈的两个婆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倒是没说什么,但你冲我挑挑眉,我冲你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庄蕙听见笑声,声音清脆道:“你先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要媳妇?” 门外两个婆子又笑出了声,然后庄蕙就听见她们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也是,遇到桩这么好笑的笑话,可不是要躲到一边好好蛐蛐一番。 唐威回答:“人人都有媳妇,我也想要一个。” 傻子五六岁的心智,且此时除了哄他也再没旁的办法,于是庄蕙努力扬起笑,主动朝唐威走去:“你知道媳妇是干什么的吗你就要?” 看见庄蕙靠近,唐威很高兴的样子:“当然知道,薛妈妈说,媳妇就是可以和我一起睡觉,还可以给我生小娃娃的!” 庄蕙走到唐威身边,不看他,四处寻找能逃的路。 这是空置的院子,只怕平日也没作其他用途,所以光秃秃一眼能看到底,只有院墙,不算高,且有两处墙上有菱形窗洞,她踩着底部应该能爬上去。 但相对来说会有点难,没有跳窗容易。 庄蕙想去上房看看屋里的后窗,于是一面往前走,一面回应唐威:“总听你说薛妈妈,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唐威跟上她的脚步:“是啊,薛妈妈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 庄蕙:“那你怎么不让薛妈妈做你媳妇?” 唐威一把拉了庄蕙的手臂,庄蕙吓了一跳,差点直接甩开。 唐威却是又在仔细看她,然后道:“薛妈妈老了,也没有你漂亮,我才不要她做媳妇呢,我要你做我媳妇!” 庄蕙心想:还挺会挑,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唐威却不松手,拉着庄蕙就朝上房去:“走,我们去睡觉,去生小娃娃,薛妈妈已经告诉我怎么生了。” 庄蕙再也忍不住了,用力一下抽出了手臂:“不行!” 唐威脸上的笑又消失了,他阴着脸看庄蕙:“为什么不行?你不是……” “你还没提亲,咱俩也还没成亲呢,当然不行!”庄蕙打断他。 这流程唐威还真知道,唐二夫人从前跟他念叨过很多次,说等他长大了,可以娶媳妇了,就给他去提亲,然后让他成亲。 这样一想,他的确还没跟仙女姐姐提亲,也没跟仙女姐姐成亲。 “那、那怎么办?”唐威为难地问庄蕙。 庄蕙扭头看了眼院门,试探道:“你先跟我去见我娘,然后跟她提亲。” 唐威虽然傻,但却是得了叮嘱的,一听这话就立刻变了脸色:“不行!薛妈妈说了,你不能出这个门,出去了你就会跑掉,这样我就没有媳妇了!” 说着话,他又要去抓庄蕙。 真是好好个孩子也被唐家给教坏了! 不过这么一番对话,还有一路走到这上房门口再没看见旁人,庄蕙也大概知道了唐威的心智和性格,以及这院子里竟除了他们再没旁人了。 这是好事,唐威相对还算好哄些,若是再有什么丫鬟甚至是唐威口中的薛妈妈在,那她今天就只有靠旁人救,而没法自救了。 哦不对,若是还有旁人在,只怕她等不到人来救就黄花菜都凉了。 “我不跑!”庄蕙打开唐威的手,不等他再说什么就立刻道,“不过既然你不愿意现在就跟我去见我娘,那就回头再去也行。” “那我们就假装提亲,假装成亲吧?等流程走完了,咱们再入洞房。” 没人叮嘱过唐威这个时候该怎么应对,因为没人预料到庄蕙会有这样的提议,唐威没人可问,正好又感兴趣觉得很好玩的样子,于是便拍手道:“好,那咱们先假装提亲,然后再假装成亲,但这要怎么做呢?” 庄蕙:“我看过,我教你。” …… 庄蕙走后,赵静芝和樱桃三人便一直焦心在等待。 而一刻钟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到了时间但庄蕙却没踪影,赵静芝急得眼睛都红了:“樱桃姐姐,蕙姐姐不会有事吧?” 樱桃也心急如焚,不敢再等,立刻做出决定道:“刚刚我看见小姐往西北方向去了。二小姐,咱们兵分两路,您带话梅去那边看看,我去找四太太。” 赵静芝点头:“那我们怎么去?” 她个子矮,人又有一点点的胖,这墙她翻不过去啊! 樱桃:“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直接开门去,若是唐二小姐拦您,您直接甩开她就是。” 赵静芝:“行,她拦不住我的,她也不敢硬拦!” 做好决定,樱桃打前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唐婉乔还在,且因为樱桃开门开的突然,她没防备,脸上还有慌乱。 樱桃和赵静芝看在眼里,心就不由一沉,只怕庄蕙是真的遇到事了。 既遇到了事,那就必须得赶紧去救了! 正如赵静芝说的,她板了脸发了脾气,唐婉乔并不敢怎么拦。 但樱桃却觉得,唐婉乔似乎本来就没打算怎么拦似的。 可惜此时她没时间去琢磨这个,担心庄蕙有事,出了这小院她就立刻和赵静芝兵分两路,赶去后院找四太太了。 赵静芝也不敢耽误,带着贴身大丫鬟话梅,一路也往西北角的方向去了。 赵静芝又担心又着急,身边的话梅虽然和樱桃同岁,但也是没经过这种事的,这会儿两人都没了主心骨,只知道慌慌张张朝前跑。 刚才抓庄蕙的两个粗使婆子正凑在院门口不远处的大树下说话,远远瞧见她们主仆来了,两人索性朝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往右拐,直接躲开了。 赵静芝和话梅也没察觉不对,沿着那条路继续往前去了。 待人走远了,两个粗使婆子才从墙角冒头,看着赵静芝和话梅慌慌张张的背影,其中高一些的那个婆子就感叹道:“说起来这长平侯府真是,一个商户女出身的侯夫人带进门的拖油瓶而已,竟连正儿八经的大小姐都亲近!” 另一个矮些的婆子附和:“命好呗!做娘的命好,做闺女的命也好,否则咱们夫人也看不上不是?” 高些的婆子笑:“那可不,真真是命好,就要做咱们家三奶奶了呢!” 唐威是二房的长子,但若是跟大房的三个儿子一起序齿,则是排行第三。 矮些的婆子也笑,明明没旁边没人,却还是故意压低声音:“哎,你说,咱们三公子会吗?别只知道撕了人衣裳,不知道怎么干事。” 高些的婆子满脸促狭:“肯定会,夫人和薛妈妈肯定会教的!” 说到这里,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各自捂嘴偷笑了起来。 却说赵静芝这边,她带着话梅一路往西北角越走越远,却始终没见到人。 偏这是在唐家,又不知道庄蕙到底是什么情况,既不敢出声唤人,也不敢找唐家的下人帮忙一起找,连找了两遍都没找到人,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恰在这时,话梅突然指着前方惊呼:“小姐快看,是世子!” 赵长霆被个刚留头的小丫鬟领着,正往这边走来。 赵静芝抬眸看见自家大哥,顿时眼泪就下来了,再顾不得其他,带着哭腔地唤了声“大哥”,人就跑着迎了上去。 赵长霆快走几步上前,稳稳扶住了赵静芝的双臂:“阿芝,怎么了?” 赵静芝看向领赵长霆过来的小丫鬟:“你走远点!” 待话梅上前把那小丫鬟拉走,她才哭哭啼啼地说清楚情况:“……蕙姐姐说过的,若是一刻钟内她还不回,便让我们来找她,可我把这边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她。大哥,蕙姐姐不会出事吧?” 若真出事,因是为了他才出的,他反倒要欠人情了。 赵长霆神色凝重,正欲说话,因习武多年五感强于一般人,察觉到匆忙杂乱的脚步声,他先转头朝身侧的墙壁看了去。 赵静芝却没察觉到什么,着急地扯他袖子:“大哥,怎么了?” 不等赵长霆说话,这回赵静芝也听见了,脚步声就在墙壁内侧,然后很快是女子的大喘气声,还有用力气在做什么时候发出的“哎哎”声。 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赵静芝和赵长霆同时抬 头,往前方约莫两三米远处的墙头看。 只见先是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扒拉住墙头,手下是同样雪白纤细的腕子,然后是小臂,再之后,那垂落的衣袖一角怎么有点眼熟? 赵静芝猛然想起来:“蕙姐姐?!” 而下一息,庄蕙另一只手也扒拉住墙头,脚下用力一蹬,露出了脸,然后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墙头上。 “阿芝?!”她惊喜地叫了赵静芝,跟着因为太高兴自己得救了,又立刻唤,“赵长霆,你也在!” 赵静芝立刻往前奔去,高兴的又哭又笑:“蕙姐姐,你在干什么,爬墙头吗?你怎么不走门?” 赵长霆也抬脚往前,耳朵竖起,目光紧紧盯着庄蕙。 一个九月初甫一见面就病了好几天,一看就身娇体弱的京城娇小姐,竟钗环凌乱,衣裳脏污,突兀地出现在墙头之上。 她在干什么? 她又干了什么? “你骗人!骗子呜呜好疼啊……娘,有坏人骗阿威呜呜……” 有陌生带着哭腔的男声在墙内侧响起,庄蕙顾不上回答赵静芝的话,就因为一只脚被唐威抓住往下拽,而“啊”地叫了声后,一面双手死命抱住墙头,一面用力往下踢踹甩脚:“你松手!滚开!滚开啊!” 赵长霆见状,立刻跃上墙头,但还不等出手,就见墙内地上站着的白白胖胖的唐威,因被庄蕙连着几脚踢在脸上,而疼得松开手摔坐在了地上。 不过因为用力太大,庄蕙在墙头扒不住,人眼看着也要往里摔下去。 危急情况之下,赵长霆顾不得太多,大手握住庄蕙肩头腋下,把人往上一提扣进怀里,抱着人轻松跳进了墙里侧。 “大哥!蕙姐姐!”赵静芝在墙外努力跳着喊。 赵长霆落地时,因唐威躺在脚边碍事,他顺势伸脚,把人踢开了些。 随着人被踢远,他才看见唐威面色痛苦,脸上冷汗涟涟,身体也不受控地蜷缩着,双手努力往下护,似乎脆弱之处被伤了很疼的模样。 “你……”二舅舅家的傻表弟,赵长霆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刚开口,就意识到如果唐威真被伤了,那伤他的人就是庄蕙? 他先看了眼再没旁人的小院,然后垂眸,看向怀里还没来得及松开的人。 在这深秋的天,她一张脸白里透红,额头鼻尖都冒着晶莹汗珠,一双大眼还在有些后怕地看着地上的唐威,眼睫羽毛般轻扇,像是才打过两套拳般。 虽然钗环有些凌乱,形容有些狼狈,但看着不仅健康还……还格外娇艳。 作者有话说: ---------------------- 这一章的内容提要,送给不知道自己动了心的大哥——人人都有媳妇,你也想要一个吧? - 下一章入v,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v章会给留言的小伙伴准备些红包看文,还请继续支持哦。 - 推一下待开新书都市甜文《错认男友以后》,仍然古言甜文《嫁给前任他哥(重生)》,全部点击专栏可收。 第19章 第19章 庄蕙其实刚站稳脚就回了魂。 不仅有赵静芝, 还有赵长霆,她可以完全确定自己安全了,对比之前一个人面对唐威的恐怖, 被赵长霆抱着跳进院子里实在是没什么好怕的。 但, 但赵长霆抱着她不松手!! 在墙头上要摔下来时, 赵长霆抱住她可以说是情况紧急, 顾不了太多,她也是感激的,但这都稳稳站在地上了, 还紧紧抱着她不松手是要干什么? 用力挣扎的话, 不仅有过河拆桥,侮辱人家人品之嫌,还有可能会吸引他的注意吧?不是很多小说里的男角色都很智障,觉得女人说不要就是要吗? 庄蕙不想吸引赵长霆的注意力, 不想被他当成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所以便只看唐威, 假装被吓到了还心有余悸。 而因为赵长霆久久不松手,她忍不住连睫毛都发了颤, 倒也不太像演的。 “开门!不想死的话就给我立刻开门!”赵静芝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谢天谢地,听见这声音,赵长霆终于松了手。 庄蕙便不着痕迹退到一边,轻轻出了口气。 院门被粗使婆子打开了,赵静芝带着话梅冲进来, 直奔庄蕙:“蕙姐姐,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握住赵静芝的手,庄蕙后知后觉有点牙齿打颤:“没事, 没事。” 赵长霆看她一眼,抬脚走向还蜷缩躺在地上的唐威:“你哪里疼?” 唐威生得略胖,偏生手臂又较一般人短了些,所以蜷缩着也碰不到伤处,只能大概指着位置,哭道:“这里,这里疼,骗子,媳妇是骗子呜呜……” 媳妇? 赵长霆面色一沉,倒不至于跟个傻子计较,于是抬手,敲晕了唐威。 另一边,赵静芝在跟庄蕙说外面的情况:“有两个婆子,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于是拽了个让她来开门。” 庄蕙咬牙:“另一个呢?” 赵静芝:“跑了,估计是去通风报信了。” 应该是。 人跑了,回头再想把人抓来算账只怕就不容易了。 庄蕙抬头看向站在门边那高一些的粗使婆子,只见对方这会儿也知道害怕了,不仅脸色发白,人扶着门框也明显在抖。 庄蕙此时依然很生气,于是松开赵静芝,大步朝她走去。 因为走得太快,能明显看出她大概是腿或者脚受伤了,有些一瘸一拐。 赵静芝看得心疼,忙也跟上去:“蕙姐姐。” 唐家这高个婆子看着庄蕙走近,早已没了先前抓庄蕙时的嚣张,也没了先前和那矮个婆子侮辱起庄蕙时的肆无忌惮,只抖着声音道:“庄、庄小姐。” 庄蕙在她面前站定:“刚刚是不是你诅咒我娘的?” 是的,但高个婆子哪里敢承认,仗着矮个婆子不在,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是刚刚的吕婆子,对,是吕婆子诅咒你……侯夫人的。” 庄蕙却想,吕婆子诅咒的也好,你诅咒的也罢,总之你俩都该死! 真杀人当然不行,但既然嘴烂了,那干脆就别要嘴了! 这样想着,庄蕙眼神瞬间变狠,然后二话不说双手齐上,一左一右扯了高个婆子的嘴。 她是气狠了,使了还剩下的所有力气,又是揪又是扯,很快就把高个婆子的嘴角直接扯烂,婆子口水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赵静芝看呆了,甚至有点吓着了,蕙姐姐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这婆子,这婆子到底是怎么诅咒娘的? 疼得太狠,高个婆子自然是想躲的,但赵长霆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庄蕙身后,冷冷道:“别动!” 高个婆子这会儿连庄蕙和赵静芝都怕,更何况是赵长霆? 于是瞬间不动了。 庄蕙也静了两秒,但随即意识到赵长霆呵斥的应该是婆子,于是即便知道他就在她身后看着,她也顾不得了,硬是扯得那高个婆子两边嘴角都流了血。 终于出了口恶气,庄蕙这才放过高个婆子,一面嫌弃地擦掉手上脏污,一面道:“便是主子吩咐你不敢不应,也不该嘴那么脏,那么毒!” 婆子疼得双手小心捧着两颊,唯唯诺诺不敢、也因嘴太疼不能吭声。 估摸着先去报信的婆子快把人带来了,庄蕙不敢多待,拉过赵静芝道:“阿芝,我们快些回去,我得赶紧换身衣裳。” 否则这副狼狈模样,就算不被唐家赖上,也影响名声,会有流言蜚语。 赵静芝反应过来:“对,樱桃姐姐去找四婶了,那个婆子也去通风报信了,可能很快就会有人来。” 两人想要走,便齐齐看向赵长霆,这边的善后得交给他来。 赵长霆点头:“你们去吧。” 见庄蕙和赵静芝转身,他突然又道:“解气了吗?还想再做点什么吗?” 这话虽然没称呼,但庄蕙和赵静芝都知道是跟庄蕙说的。 解气了吗? 当然没有,只是不再气那嘴毒的婆子了而已,跟唐二夫人的账还没算呢。 可再做点什么……她还能再做什么? 今天的事,一来没造成严重后果,甚至她什么事都没有,唐威却只怕被他踢半废了。二来就算闹大,就算唐二夫人大庭广众之下道歉,也被唐老夫人罚,可她的名声也全毁了。 她娘会气,会伤心的。 所以这口气,她不争也罢。 但话出口时嘴巴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想再做什么了。” 因为不能再做什么。 而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则是因为她还没解气。 赵长霆像只是随口一问,又或是没注意到她没回答前一个问题一样,颔首:“好,那你们去吧。” 大户人家的女眷出门,为防万一,马车上都会至少带一身换洗衣裳,庄蕙和赵静芝匆匆赶回先前更衣的房间,唐婉乔和丫鬟已经不在了,于是便由赵静芝引开守门的粗使婆子,庄蕙立刻进屋,换上了先前已经拿过来的干净衣裳。 好在她今儿出门只描了眉,上了口脂,所以这会儿没有花了的妆容需要再描补,她只又上了点口脂,重新梳了头发,再出来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守门的婆子已经回来了,看见庄蕙很惊讶,但却识趣的什么都没说。 倒是赵静芝不在院里,经了刚才那事,庄蕙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于是立刻带话梅去找,却不想才出小院,便先看见了急匆匆正往这边来的樱桃,还有正往西北方向去的一行人的背影。 庄蕙本能拉着话梅又缩回了小院。 樱桃从快走变为小跑,很快也跑进小院,一把抱住了庄蕙:“小姐!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怕哭出来被人发现不对,她死死咬唇忍着,但眼睛还是一点点变红了。 “嗯,我没事,我好好的呢,别担心。”庄蕙安慰了她一句,便忙问,“你刚去找四婶了?我不见的事,我娘知道了吗?她没事吧?” 樱桃忍着哭道:“太太应该还不知道,我刚跟四太太说完,就瞧见有个唐家的婆子匆匆去找唐二夫人,然后唐二夫人就说什么家里出了祥瑞,说动了所有人一起过来看,她们刚刚才过去,还没到呢。”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庄蕙出了事,吓得腿都软了,还是四太太狠狠骂了她一顿,让她赶紧先跑过来看看情况,她这才强打精神过来的。 却没想到先看见了二小姐,而二小姐言笑晏晏,她顿时就安心了。 果然,二小姐很快迎上来,告诉她说小姐没事,让她来这边小院。 庄明湘还不知道,庄蕙就放心了,不过她还是得尽快露面,否则若唐二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又不在,那她娘肯定会着急。 轻轻拍了拍樱桃的背,庄蕙哄道:“好了,没事了,马上就要有一场戏看,擦擦眼泪,咱们也跟着看戏去。” 樱桃哽咽着点头,却问:“戏?什么戏?” 她还迷迷糊糊没完全想明白。 庄蕙:“自然是唐二夫人的好戏。” 庄蕙原以为看见的会是唐二夫人扑个空,又或者只有唐威躺在地上抱着胖胖的自己哭着叫疼的戏,却没想到,接下来的戏竟被赵长霆加工过了。 …… 樱桃叫走四太太的时候,庄明湘正被唐二夫人拉着说话,因此并不知道。 但四太太回来时虽然不肯说,可脸色明显难看,她却是看出来了。 及至唐二夫人满脸红光的回来,说在家中西北角一处院子里发现祥瑞,说动了所有人一起过去看,其中还几次眸露深意地看她后,她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了,不过她以为的是赵长霆被算计了。 所以虽然也着急生气,但并没有大怒大悲,情绪还算稳定。但在半途碰见赵静芝时,因没看见庄蕙,虽然觉得不应该,但心还是猛然一跳。 好在赵静芝很快上前,挽住她的手,悄悄捏了下。 庄明湘是看着赵静芝长大的,所以非常了解赵静芝的性格,要是庄蕙真出事了,她绝不会这么冷静。 知道不是庄蕙出事,庄明湘提到嗓子眼的心就往下落了落。 很快就到了唐家西北角的小院,小院的门是被锁上的,但却没有婆子等在门口准备开门,唐二夫人站在门口,不知怎地心里突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转身想要找先前给她报信的婆子,一回头却全都是姻亲家的女眷,以及自家的姑奶奶,竟是找不到那婆子。 “二表嫂,究竟是什么祥瑞?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开门让我们看看吧。” “是啊表弟妹,我们都好奇着呢!” “怎地了,竟没命人守在这吗?那这门上的锁有钥匙开吗?” 一人一句话地催问,唐二夫人竟没了反悔机会。 刚好有人在旁边石壁上发现钥匙,于是唐二夫人到底命下人开了门。 开门就看见了人。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却仍保持蜷缩姿势的唐威。 站在唐威旁边,身姿苗条纤细,但面白如纸,只知簌簌发抖的唐婉莹。 唐二夫人看见院里竟是自己的一双儿女,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出去。 被下人扶了一把稳住身体后,她便立刻冲到唐婉莹面前:“你怎么在这里?威哥儿是怎么回事?庄……” 她想说庄蕙呢?本该在这里的庄蕙去了哪里? 唐婉莹却忙拉住她手,死命掐了下。 唐二夫人吃疼,猛然回神,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但除了庄蕙,她更关心唐威是怎么了,于是甩开唐婉莹的手,忙蹲下来吃力地抱起唐威的头:“威哥儿,威哥儿你……你受伤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唐威竟是鼻青脸肿的! 唐威伤势太重,虽然被赵长霆打晕过去了,但即便是昏迷不清醒状态他也因疼痛难忍,而蜷缩着身体,嘴里也不断地在叫疼。 唐二夫人心都要碎了,这个儿子小时候因她疏忽高烧烧成了傻子,她又是疼又是愧,即便后面又生了个健康的小儿子,她也更疼唐威。 所以她才算计了庄蕙,一个漂亮的,也算出自高门的女孩子,因为在唐二夫人心里,只有庄蕙这样的姑娘才勉强能配得上唐威。 却没想到,庄蕙竟不见了,而她的威哥儿却受伤了! 是庄蕙干的吗? 肯定是庄蕙干的,肯定是她伤了威哥儿的! 唐二夫人顿时后悔不已,她应该听从薛妈妈的建议,留人陪着威哥儿的。 可、可威哥儿是男人,再是心智不成熟那也是男人,若是连那种事都叫丫鬟婆子看着,岂不是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何况谁又能想到,庄蕙那小蹄子竟这么厉害,不仅能逃脱,还能伤了威哥儿?唐二夫人抱紧唐威的头,又恨又痛:“威哥儿,告诉娘,你哪里疼?” 唐威疼得厉害,又被唐二夫人摇晃着,紧抱着,于是终于悠悠转醒。 睁眼就看见唐二夫人,最亲近的人,他于是立刻放声大哭:“呜呜娘……威哥儿疼,威哥儿尿尿的地方好疼好疼……” 唐威这话犹如在平静湖面丢进一块大石,方才还只震惊,又或是只眼神交流的女客们,顿时有惊呼的,有忍不住和身边人交流的,还有直接冲上去把唐婉莹拉到身边护着的。 紧锁了院门的小院,只有唐威和唐婉莹两个人,唐威还叫疼…… 这种种先决条件在,容不得女客不多想。 唐威再傻也十五六岁了,十五六岁的儿郎纵还不曾娶妻纳妾,但在他们这样的人家有一些已经晓事了,所以唐威是也有了这方面的需要,想要强迫妹妹唐婉莹,从而被唐婉莹伤了的吗? 众人都这么想,包括冲上去护着唐婉莹的唐娇玉。 唐娇玉是彭氏的小女儿,就是当年彭氏想把她嫁给长平侯没嫁成的,她很疼侄女唐婉莹,但对傻子侄儿唐威,却没有唐二夫人那种做母亲的又怜又爱,她甚至有些嫌弃这个傻侄儿。 因此当下便大怒道:“二嫂,你别太过分了,莹姐儿也是你亲闺女!” 唐二夫人被骂懵了,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做什么了,怎么就过分了? 但抬眼看去,除了唐娇玉,其他不论平日跟她关系好的,还是关系不好的,竟是所有女客看她的眼神都是不赞同的,甚至谴责的。 她瞬间便明白了。 这些人,这些人竟然误会她为了威哥儿,而想毁了莹姐儿! 她疯了吗,这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女儿,都是她亲生的啊! “唐娇玉,你满嘴喷粪的胡沁什么?!”她气得失去理智,指着唐婉莹也骂,“莹姐儿你说,你跟大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应该在花园陪各家的姑娘们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我……”唐婉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原本的确应该在花园陪各家的姑娘们,但祖母想要她私下见赵长霆,母亲又想要她引开庄蕙,她一个人要干两件事,却偏偏哪一件都不能说。 而她之所以会进这小院,其实是赵长霆把她扔进来的。 可一来无凭无据,二来赵长霆又为什么要扔她,她不在花园陪各家的姑娘们,怎么见了赵长霆一个外男,她干了什么惹到人家了,人家要扔她? 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反倒更对她不利,唐婉莹急得眼泪刷刷直流。 落在女客们眼中,这就好比默认了。 唐娇玉气得指着唐二夫人骂:“你还说你没有?!” 唐二夫人气死了,要不是还抱着唐威的头,她简直恨不得上去打死唐婉莹这闺女:“我真没有!你用脑子好好想想也知道我不可能做这种事了!” 用脑子好好想想,当然知道这的确不太可能。 但偏偏现在现实已经摆在眼前,已经没有其他理由可以开脱了。 唐娇玉除了疼唐婉莹这个侄女,她和唐二夫人姑嫂之间也有诸多龃龉,于是此时便选了觉得更有利于唐家的说法:“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不承认,你嘴可真够硬的!” 如此说法,既能给侄女竖立一个受欺负到极点,不得不反抗的可怜形象,也能给唐二夫人一个教训,何乐而不为? 唐二夫人死死咬牙,目光如刀子般瞪了唐娇玉片刻,又转头去看其他女客,却见已经有人脸上带了怒意,还有许多人看她的眼神都是鄙夷的。 但其实大家也不是就信了唐二夫人当真把一双儿女关在一起了,而是觉得她太蠢了,祥瑞一说此时看应该是她想算计别人,但没想到却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竟把自己的一双儿女给害了。 唐二夫人此时既心疼儿子,又气怒交加,没法冷静思考,便以为她们是信了。于是当下便觉得自己完了,她的名声,她的一切! 不,她不能就这样完了,就算要完,她也至少得办成一件事,不能白完! 她轻轻放下唐威的头,站起身,先是喝令旁边的下人:“还愣着干什么,看不见三公子受伤了吗,还不快去请大夫!” 待下人匆匆去了,她轻轻一弹有些褶皱的衣摆,抬眸看向庄明湘,但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莹姐儿怎么在这里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先前有旁人在这里同我的威哥儿玩闹,而威哥儿的伤,应该就是那人伤的!” 众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又想卖什么药,便都安静等着她的下文。 唐婉莹听了这话意识到什么,想要阻拦,却又犹豫了。只在最后赶在唐二夫人开口前道:“是,我到这里时,威哥儿就已经伤了。” 唐娇玉瞪了她一眼,代替其他人问出疑惑:“那是谁伤的威哥儿?谁同威哥儿玩闹了?” 唐二夫人目光定在庄明湘身上:“是长平侯府的大小姐,庄蕙!” 庄明湘早已察觉到不对,闻言立刻面色骤变,但却在此时,一只手感熟悉的手钻进她手心,握住了她,然后是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 庄明湘顿时大喜:“蕙蕙!” 庄蕙冲她一笑,然后转而看向唐二夫人:“二舅母,您说的是我吗?” 唐二夫人震惊又怨毒地看着庄蕙,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的威哥儿伤了命根子,疼得蜷在地上哭,但庄蕙却好好的,似是连个手指头都没伤到! “你——你先前穿的不是这身衣裳!”她指着庄蕙,点明了关键。 庄蕙模样生得出挑,身份也因为是庄明湘带进长平侯府的而引人注意,所以先前她穿了什么衣裳,的确有不少人记得,确实不是身上这身。 庄明湘自然更记得,当即便握紧了庄蕙的手。 庄蕙低头看了眼身上衣裳,抬起头时却面色不变:“嗯,我换了身衣裳。至于为什么换,唐大小姐可能不知道,但唐二小姐,三小姐,还有当时在六角凉亭里的其他四个妹妹,应该都是知道的。” “怎么了二舅母,你们在说什么,和我换不换衣裳有关吗?” 唐二夫人觉得庄蕙在死撑,庄蕙是怎么被关进这院子的她很清楚,是她遣了两个粗使婆子在这边抓的人,而把人关进去后,也第一时间告诉她了。 恨只恨后来去报信的婆子话没说全,竟让她误以为威哥儿是成事了,所以才带人匆匆赶来想抓庄蕙个现行,却没想到,事情竟完全超出了她预料! 但即便如此,庄蕙换了衣裳,很显然是先前的衣裳不能再穿了。 那只要找到那衣裳,甚至不用找,只要掀开她袖角,怕是就能发现她的不对了,威哥儿毕竟是男子,便是没成事,也定然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 唐二夫人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很离谱,也会彻底得罪赵家和庄明湘。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的名声已经完了。还有她的威哥儿,伤到了那处,若是这辈子要断子绝孙,那庄蕙必须负责! 所以便不能把庄蕙娶进门,她也要把庄蕙毁了,如此才算公平! “自然有关系!”她冷冷道,“庄蕙,你以为你说什么旁人就会信什么吗?你换下来的衣裳呢?在哪里?不能给人看吗?” 赵静芝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她怒道:“二舅母,你怎么如此咄咄逼人!蕙姐姐为什么换衣裳,我和许多姐妹都看着呢,自是因为你御下不严,管家不利,你家的下人把一盘子热点心洒在了蕙姐姐的裙子上!” “蕙姐姐的裙子脏了,难道不该换吗?!” 唐二夫人:“那换了裙子便是,怎地连上衣也换了?” 赵静芝和庄蕙都没来得及再说话,因为庄明湘一手拉一个把两人护在身后,站出来道:“真真是可笑,衣裙自然是要讲究成套搭配的,我们这样的人家,还没穷到一件上衣搭配所有裙子呢!” “唐二夫人,你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儿子受伤,女儿也不向着你,我们都很同情你,但你也别像个疯狗似的到处咬人行吗?我和我女儿可从不曾得罪你!” 话落又喊四太太:“四弟妹,既然唐家不欢迎我们上门,那我们就走,省得在这儿被人像疯狗似的乱咬!” 庄明湘商贾出身,又曾在苦寒落后的漠北待过六七年,因此骨子里也是个厉害性子,这会儿被气狠了,说话便也顾不得什么文雅好听,符合身份了。 而眼见她们想走,唐二夫人哪里愿意,当下便高声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想逃?” “你这疯狗!”庄明湘一声低骂,松开庄蕙和赵静芝,转身挺着个肚子就朝唐二夫人冲了去。 唐二夫人挺直脊背,做好了要跟庄明湘好好辩驳一二的准备。 却没想到庄明湘根本不是要跟她辩驳,庄明湘走到她面前,袖子一撸,抬手就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然后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反手又是一巴掌。 别说旁人了,就是庄蕙都惊呆了,做了八年母女,她这还是第一回看见庄明湘发这么大的火。 连打两巴掌,庄明湘才甩着有些麻麻痛痛的手,喝骂道:“你这张烂嘴要是不想要,我帮你打烂好了,省得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好熟悉的话啊,赵静芝转头看向庄蕙,心想不愧是亲母女! 庄蕙却没想那么多,她怕庄明湘气出好歹来,也怕唐二夫人还手伤了庄明湘,于是忙和四太太一起上前扶了庄明湘,一左一右把她挡在了身后。 但唐二夫人没能再说什么做什么,因为唐老夫人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了。 不止是她,赵长霆,长平侯,以及唐时年,唐锦年兄弟俩,都赶来了。 唐老夫人脸黑如锅底,唐锦年更是上前,也给了唐二夫人一巴掌。 母子俩都快被唐二夫人蠢哭了,他们原本想趁此机会让唐婉莹接近赵长霆,最好是做出亲密举动叫人看见,让赵长霆不得不娶了唐婉莹的。 哪知道他们算计得很好,可唐二夫人却蠢的拖后腿,竟算计庄蕙! 要是她有本事真把人算计到了,如此就算会惹了赵家不快,但他们家之后明媒正娶庄蕙,再把国公府也交给庄蕙来打理,那也不是不能弥补。 可她倒好,光有这蠢心思,却压根没这能力! 现在是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竟还蠢得咬人,真真是蠢到家了! 唐锦年一巴掌把唐二夫人打摔在地,转头便想跟长平侯赔不是。 而唐老夫人一把年纪了,又是老国公夫人,分明内心里是看不起庄明湘的,此时却也不得不为了蠢儿媳,冲庄明湘低下头。 但庄明湘却没理她,长平侯出现后,庄明湘半是有了主心骨和依靠,半是故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再没了刚才打人时的神勇,委屈道:“侯爷……” 长平侯哪里还顾得上理唐锦年,立刻握了庄明湘一只手,又气又紧张地道:“湘湘,你别急,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跟我说,有我在呢,我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不等庄明湘说话,庄蕙就直接带着哭腔告状道:“爹,是二舅母,她为难我,污蔑我,我娘生气想带我走,她还不许!” 赵静芝:“对,对,就是这样的爹!” 赵长霆本是有些看不下去他爹见到继母就好像昏了头,丧失理智没法思考一样的德行的,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如此被妇人掌控情绪? 但除了庄明湘红了眼睛委屈,庄蕙竟也瞬间带上哭腔告状,而话说完,她早已不见汗珠和泛红的脸上就滚下了泪,简直让他瞠目。 换了身衣裳,又这般委屈可怜模样,这还是先前那个踢废了唐威,爬上过墙头,还撕烂了唐家婆子嘴的庄蕙吗? 如此会演,她怎么不去唱戏? ----------------------- 作者有话说:为庆祝入v,这一章留言发一波小红包,别担心领不到,入v会连发3天哒! 第20章 第20章 庄明湘, 庄蕙,还有赵静芝,母女三人齐齐告状, 而身后诸多女客又无一人站出来反驳, 可见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了。 妻女如此被欺负, 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都受不了, 长平侯纵然是文臣,也怒不可遏地卷了衣袖。待见大舅哥唐时年眼观鼻鼻观心,明显是不打算插手的模样, 又觑一眼长子赵长霆也没动作, 他就随了自己的心,挥拳冲了出去。 他自然不是打唐二夫人,也不是打被下人架着的唐威,他要打的是唐锦年。 唐锦年既是理亏, 也是见唐时年不阻拦长平侯,因此并不敢还手。 但长平侯拳拳到肉, 毫不留情,他疼得实在受不了, 到底逃窜着躲到了唐二夫人和唐老夫人身后,把两个妇人推向长平侯面前。 长平侯不好对妇人动手,只得冷哼一声收了拳。 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赵家人是没法再留了,长平侯甩了袖子没理会唐老夫人, 转身冲唐时年抱拳歉意道:“大哥,岳父那里我已经见过,也给他老人家贺过寿了,此番闹出这事, 还望你原谅我要带家人先行一步。” 唐时年本就不赞同唐老太爷六十七岁寿辰还要宴客,眼下知道竟是唐老夫人和唐二夫人各有算计,他心里便更觉厌烦,京城的定国公府因为父亲庸聩,内里简直乌烟瘴气,要不是暂时走不开,他恨不得立时启程去漠北。 因此对长平侯的行为他自然不会生气,淡淡颔首道:“建安你且自便,但今日之事,唐家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长平侯赵承平,字建安。 他没再多说,抱拳又行一礼,便转身扶过庄明湘:“走,我们回家。” 庄蕙,赵静芝,还有四太太见状,便忙也带着下人跟上。 赵长霆却没动,虽然一边是亲爹,一边只是舅舅,但他心里却是更向着舅舅的,眼下唐家这烂摊子,他若是不帮着善后,就要换舅舅头疼了。 更何况,唐婉莹是他丢进小院的,舅舅和彭氏也是他着人通知过来的,他还得留下跟舅舅说明情况。 …… 回府路上,因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庄明湘撵了长平侯去别的马车,叫了庄蕙和赵静芝过来问话。 赵静芝说前半段,唐家小丫鬟弄脏庄蕙裙子,唐婉乔名为带她们去更衣,实为把她们堵在屋里,而庄蕙趁机从后窗跳出去追唐婉莹的事。 庄蕙就说后半段,说她被两个婆子推进了处院子,结果院子里有唐威。 怕庄明湘知道全部真相会气出好歹,她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好在唐威心智不全,只有五六岁的智商很好骗,所以我不仅没被欺负,还为了爬墙逃跑踢伤了他,然后正好又遇到阿芝和赵长霆,所以就把那里交给赵长霆,我和阿芝赶紧去换衣裳了。” 怎么蕙姐姐没说唐家那婆子诅咒娘,她把那婆子的嘴扯烂了? 赵静芝眨眨眼,对上庄蕙的眼神暗示,懂了,蕙姐姐不想让娘太生气。 那她也不说了。 但即便如此,不仅庄明湘,连四太太都气坏了。 “果真是一家子烂心烂肺的东西!”四太太气得骂道,“竟是利用我们怕霆哥儿被算计的心理,算计了阿蕙!只怕弄脏阿蕙的裙子就不是为了绊住她,而是为了给她机会,让她去追唐婉莹!” 见到唐威后,庄蕙也想到了这点:“应该是,怪只怪我太不谨慎了。” 四太太:“怎么能怪你?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何况唐家这家子烂心烂肺的,都以为他们想算计霆哥儿,谁知道他们竟还想算计你?” “真是心肝都烂了的东西,那唐威可是傻子!”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傻子?更何况阿蕙聪明漂亮,还是侯府认可的大小姐,那唐威配吗? 庄蕙其实也觉得很无语:“我都没见过那唐威!” 书里也没提过,所以她真是怎么都没想到,她竟会成为唐二夫人的目标。 四太太:“好在霆哥儿出现的及时,否则今天……” 四太太猛然收声,小心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庄明湘。 虽然庄蕙说的轻描淡写,但当时的情况只怕是很危险的,毕竟她是被两个婆子推进的小院,所以她没法从门口逃跑。 而那唐威,即便是傻子,可也人高马大的,庄蕙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打,打不过,跑,更跑不掉,所以才只能出其不意踢伤了他的吧? 但爬墙,四太太都不敢想,反正她觉得自己没本事爬墙。 所以真是幸亏霆哥儿出现救了庄蕙,要不然就算没被唐威欺负了,可她被发现和唐威单独待在锁着院门的小院,也会彻底坏了名声,毁了一辈子的。 四太太都能想到,庄明湘自然也能。 “是,今天真是幸亏有他在。”她说着话,却忍不住眼泪大滴大滴滚落,把庄蕙拉进怀里抱着,她又恨又悔,“我不该来唐家的,不该来的……” 什么狗屁名声,名声再重要也没有她的女儿重要! 庄蕙忙劝她:“娘,你别难过,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的。” 可万一,万一赵长霆没及时出现,你就有事了啊! 即便你能爬上墙头,可那么高,跳下来肯定会受伤的。 就算侥幸不受伤,外面还有人守着呢,你一个小姑娘在陌生的唐家,又哪里能跑得过唐家的粗使婆子? 如果被抓到,如果赵长霆没及时出现,庄明湘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她哭着咬牙道:“阿蕙,以后我们再也不去唐家!” 不敬原配就不敬原配了,唐家的认可她也不需要了,若长平侯敢为了两家的交情逼她去,那大不了她再和离一次! 她就是商户女,就是不懂这些大户人家的狗屁规矩,她不可能再为了这所谓的名声,而置她的阿蕙于危险之中! “好,不去了,咱们不去了。”庄蕙哄她,“以后咱们只跟唐大将军来往,唐家其他人,咱们统统都不理了!” 怪不得书里唐婉莹最后会有那般凄惨下场,原来是因为她爹娘,她祖父祖母,全都不是好东西! 好不容易把庄明湘哄得不哭了,回到家,因为她这一上午身体累心里更是难过,所以庄蕙和长平侯一个哄一个劝,把她劝回宜安堂先歇着了。 其他人则去了老夫人的福寿堂。 庄明湘不在,撵了下人,庄蕙和赵静芝把在唐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别说老夫人大怒,拉过庄蕙眼圈都红了,就是已经打过唐锦年一顿的长平侯也气得坐不住,恨不能冲去唐家再打唐锦年一顿。 庄蕙就在此时道:“我娘气坏了,她说以后再也不想去唐家了。” 老夫人和长平侯都在气头上,本就厌烦唐家到极致,庄蕙又是受害者,她提出庄明湘不想再去唐家,母子俩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对视,就齐齐同意了。 长平侯:“不去了!一家子糟心玩意,去了做甚?!” 老夫人瞪他一眼,道:“京城唐家这边上梁不正下梁歪,行事如此腌臢,的确不适宜再来往了。今天的事既然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了,便是以后咱们家和唐家断了,料想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但唐时年不同,他不仅是霆哥儿和阿芝的亲舅舅,这些年他还养育霆哥儿,教导霆哥儿,让霆哥儿才这个年纪就已经官居从三品武将位置,这个情咱们家得记一辈子,所以他这边不能断。” 长平侯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道:“这是自然,我没说跟他也断了。” 老夫人便道:“那以后,咱们家便只跟漠北唐家往来好了,京城唐家这边,除了白事咱们送一份奠仪,其他事儿便不去,也不送礼了!” 所谓的送一份奠仪的白事,其实就是以后唐老太爷如果死了,会送。 但若是彭氏死了,则不送。 正事说完,撵了长平侯先去陪庄明湘,老夫人和四太太把庄蕙拉进了内室。外衫脱掉,发现一侧肩头有红肿,一侧肩头有淤青。而再往下,两侧手臂包括手掌都有擦伤,腿上的伤就更多了,多处淤青和擦伤。 老夫人将心比心,直接落了泪。 想着要是赵静芝遇到这种事,那她连生吞活剥了唐二夫人的心都有了。 四太太因没有女儿,一向喜欢庄蕙和赵静芝这两个侄女,此时也抹了泪,恨恨骂道:“天杀的唐家人,简直该死!” 赵静芝也哭,怪不得蕙姐姐在小院里走路一瘸一拐,原来受了这么多伤! 庄蕙穿越到古代后被庄明湘宠着爱着,一路娇养长大,还真是没受过这么多伤过,但此时看着三人皆是泪水涟涟的模样,想着这辈子除了庄明湘,她竟还有这么多人爱,顿时便不怎么觉得疼和委屈了。 因此便笑道:“看着吓人而已,其实都是小伤,都不怎么疼。” 她越是这么说,老夫人越是难过,太懂事了,大概因为不是赵家亲生女儿的缘故,若不然哪会这时候还来安慰她们呢,明明她才是最该被安慰的。 老夫人帮庄蕙穿好衣裳,摸着她头道:“怪我,是我害你遭的这个罪。” 是她担心唐家算计霆哥儿,让阿蕙和阿芝多关注唐婉莹,所以她们才被算计了的。要不是她叮嘱她们做这事儿,阿蕙明明可以不遭这个罪。 庄蕙摇头:“祖母,做坏事的明明另有其人,怎么能怪您?” “我真没事,这点小伤两天就好了,您别放在心上。而且啊,我也没吃亏,我把那唐威只怕踢到半废了,还有赵长……呃大哥,还有大哥也帮我出气了,就是爹都揍了唐二老爷,我现在觉得可解气了!” 庄蕙说的是真心话,她没想到赵长霆会把唐婉莹关进小院,那毕竟是他的外祖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原以为他会顾念唐时年的面子的。 却没想到,他没有。 想到唐二老爷和唐二夫人先后被打,庄蕙心里真的很解气! 所以她此时既感谢赵长霆及时出现救了她,也感谢他帮她解了气。 哪怕他是把她当替身,爱屋及乌才这么做的,但受益的是她,她得承情。 以后……以后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骂他是变态了吧! 希望她能做到。 老夫人到底被宽慰了些,不想让庄蕙小姑娘受了委屈还哄她,努力笑道:“那都是你爹和大哥应该做的,他们就该保护你。” 但光他们做还不够,彭氏那老不死的,七年前没算的账,现在也该算了! 老夫人决定亲自去一趟唐家会会彭氏,于是便让赵静芝陪庄蕙先回去了。 …… 庄蕙离开福寿堂后,先去了趟宜安堂庄明湘那。 长平侯已经陪庄明湘用过午饭,她今天是真累了,所以已经睡下了。 庄蕙便没多留,叮嘱了刘妈妈仔细照顾着,有事来告诉她,就先走了。 赵静芝跟她一起回了兰园,姐妹俩没再聊唐家的事,开开心心吃了顿午饭,又等消了食,因为最近学规矩礼仪起得早,困了,于是便一起午歇了。 睡着后不知道多久,庄蕙做了梦。 梦里是唐家那小院,院门被从外面锁上,她和唐威被锁在里面。 她先用假装提亲和假装成亲哄唐威消磨时间,等假装提亲和成亲的流程走完,唐威又要拉她进屋睡觉时,她又好不容易哄得他答应躲猫猫。 小院上房只有三间,三间她都看了,大概就是为了防止她跳窗的,三间房的后窗竟全部被封死,她根本跳不了。 而检查完后,唐威也不耐烦再玩躲猫猫,又要拉她进房。 她实在是没了办法,于是就骗唐威说,只要他闭上眼,她就同意跟他去。 唐威不知道她在撒谎,闭了眼,于是她便趁机狠狠踢了他的脆弱之处。 再之后就是唐威知道她在撒谎,一边忍着疼一边来抓她。 对上又高又胖的唐威,她的确是没有招架之力,所以只能一面努力躲,一面又趁机踢了他几次。 唐威疼得又哭又叫,她原以为会把门口婆子引来的,结果竟没有。 所以她就趁那个时机努力跑向了墙边,踩着菱形窗洞,爬上了墙头。 这是今天真实发生的事,也是此刻她梦里的事。 但梦里和现实却有区别,梦里竟然没有赵静芝和赵长霆,她爬上墙头后被唐威抓住了脚,即便努力把人踹下去了,她自己却也摔了回去。 她被摔得头昏脑胀,还没反应过来,唐威就凑到了面前。 带着脏污和受伤红痕的脸,盆一样大,就在她面前,冲她露出了既傻又淫的笑,然后张开血盆一样的大嘴,直接就要咬她。 “不要啊——”庄蕙再也忍不住,惊叫着猛地坐了起来。 “蕙姐姐!”赵静芝就是担心她才没走留下陪她的,此时见她从噩梦中惊醒,忙也跟着起身,一把抱住了她,“没事没事,是梦,蕙姐姐是梦!” 庄蕙大口大口踹着气,两鬓全都被汗湿了,正紧紧贴在脸上。 但四处看了看,还好还好,这是她的房间,不是唐家。 “蕙姐姐,没事了,你是做噩梦了。”赵静芝轻轻抚着庄蕙的后背。 庄蕙回神,有些虚弱地应道:“嗯,没事了。” 赵静芝用了些力气地抱她:“蕙姐姐,你是不是害怕?” 庄蕙鼻子一酸,有点想哭:“是有一点。” 这种事她两辈子第一回遇到, 她真的怕。 要是庄明湘没怀孕,她一定会扑进她怀里哭一场,再狠狠骂唐威一回的。 但庄明湘怀孕了,而且还已经六个多月,她不能这时候乱她心神。 “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再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了。”赵静芝红了眼,小大人一样哄着庄蕙。 庄蕙便也回抱住她:“嗯,没事了,我再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又叮嘱:“阿芝,这事你千万别跟我娘说。” 赵静芝点头:“我知道蕙姐姐,我不会跟娘说的。那我能跟祖母说吗?” 庄蕙本想摇头,但突然想到,她之前让庄明湘帮忙请会拳脚的丫鬟婆子还没消息,那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请老夫人帮忙? 今天的事她再也不想遇到了,也不想赵静芝遇到。 老夫人就算没有这个找人的渠道,长平侯或许会有。 先前她娘应该是不好为这种小事麻烦长平侯的,但现在小事也变成了大事,老夫人和长平侯一起找,应该能更快找到吧? 于是庄蕙点头:“阿芝,你跟祖母说的话,顺便再帮我说一下,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会拳脚的丫鬟或者是婆子。你也得要一个,这样我们日后出门才更安全。” 发生了今天的事,赵静芝也深觉有理:“好,我午歇起来就跟祖母说。” 第21章 第21章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 赵长霆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坐在主座的老夫人。 老夫人侧身往右躲他的视线,但即便看不见了,也依然如芒在背, 因为知道他在看她, 一直在看她, 满脸的不赞同, 像是在看不讲道理的孩子! 老夫人实在受不了了,猛地转身回来迎上去:“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说就是,别这样看着我, 看得我浑身都难受!” 赵长霆:“祖母……” 然而赵长霆才开口, 老夫人就又打断他:“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赵长霆沉默一瞬:“……那您还让我说?” 老夫人:“谁让你总那么看我,看得我浑身都发毛。” 赵长霆无奈:“祖母,您这事儿做的的确……” “我没做错!”老夫人再次打断赵长霆, “七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要不是彭氏那老虔婆, 你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去漠北那苦寒之地吃那么多苦?” “七年前我碍于你和阿芝,碍于你大舅舅和唐老太爷, 碍于咱们家和唐家多年的交情,我忍了,可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如鲠在喉!” “她已经犯了一回大错,我饶了她,可她倒好, 又想设计你,又管不住她那蠢儿媳设计阿蕙,我今天扇她那两巴掌都是轻的了!” 赵长霆只无奈回一句:“您只是侯府老夫人,她却是国公府老夫人。” 且不说这样身份直接动手有失体面, 长平侯府到定国公府,纵现任定国公是大舅舅,不是彭氏的亲儿子,但外祖父还活着,彭氏这国公府老夫人就还有几分香火情,若是状告上去,宫里也是可能下旨申饬的。 老夫人却半点不怕,只道:“她还能状告我不成?” 赵长霆:“若万一呢?” 老夫人:“那我也顶多就被宫里骂一顿,又不会少块肉,我还打了她两巴掌呢,我赚了!” 赵长霆到底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祖母,那庄蕙到底有什么好的?阿芝小孩子容易被哄骗这样就算了,连您也这样,她到底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 老夫人被问的瞬间恼了,但看着赵长霆认真的脸,又想,他该不会以为她打上唐家只是为了阿蕙,不是为了他吧? 老夫人是不心虚的,她当真是两个都为了。 但她有底气庄蕙会信她,却没底气分别了七年的孙子会信她。 于是只能压下恼意,解释道:“我不只是为了她,我也是为了你。” “嗯。”赵长霆淡淡应了,等下文。 他这样老夫人也不确定他是信还是不信,只好低声继续解释自己没被灌迷魂汤:“上午阿蕙回到家,我脱了她的外裳看……” “祖母。”赵长霆微微提高声音,提醒老夫人说这话不合适。 老夫人轻轻拍了他一下,道:“你急什么,是你能听的内容,何况那也是你妹妹,我既说了,你就不用避嫌。” 赵长霆不知怎地莫名有些不自在:“……毕竟不是亲妹妹。” 老夫人又拍了他一下:“你这话没良心,她有今儿这一遭可都是为了你。”又道,“她虽是没改姓,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孙女儿早就没差,这回又是因为你才遭了这一劫,你多少也得念她点情。” 赵长霆不置可否。 心里却在想,虽然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但他已经替她出了气。 已经还了欠她的情。 老夫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听进去了,便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我脱了她的外裳看,她一侧肩头红肿,一侧肩头淤青,手臂掌心,还有两条腿,都许多处淤青和擦伤,看着简直触目惊心。” “她也是庄氏捧在手里千娇万宠长大的,长这么大,从不曾受过这么多伤,从不曾遇见这么大的委屈。但你可知道她怎么说?” 赵长霆走神了,他想庄蕙一侧肩头红肿,莫不是她要掉下墙头时他抓的? 他记得他明明没用什么力气。 老夫人却没察觉到他走神了,继续道:“她说没事,不疼,一点也不疼。我说都怪我让她盯着唐婉莹,害她遭了今天这罪,她却说做坏事的明明另有其人,怎么能怪我?” 说起这些,老夫人的心又酸又软。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庄蕙的,毕竟不是她亲孙女。 可小姑娘一颗真心把阿芝当亲妹妹,疼着,宠着。 对自己这老人家也尊着,敬着。 又是花骨朵一样,笑起来就让人心情好的漂亮小姑娘,她怎么能不喜欢? “她还说你帮她出了气,你爹也揍了唐锦年,她觉得可解气了,一直宽慰我,让我别放在心上呢。”老夫人叹道,“可明明该被安慰的是她啊……” 听了老夫人这番话,赵长霆也有些改变对庄蕙的看法了。原来不是迷魂汤,而是一张像喝了蜜一样的嘴,哄得祖母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不过他到底没再说旁的了,因为他也觉得庄蕙挺懂事的。 哪怕是演的,能多年如一日的演,那也是她的本事。 回到家,赵长霆亲送老夫人回福寿堂,因祖孙俩都还没用午饭,索性便留下来一起吃了。但用过午饭准备走时,却见赵静芝满脸慌色的匆匆赶了来。 赵长霆见了,自然就走不了了。 拉住人面色严肃问:“怎么了阿芝?发生什么事了?” 庄蕙只说不能告诉庄明湘,祖母都能告诉,那大哥自然也能。 于是赵静芝撵了下人,便急急道:“蕙姐姐午歇时候做噩梦了,惊叫着从梦中惊醒,出了很多很多的汗!” “做噩梦?她被吓到了?”老夫人担心,忙站起了身。 赵静芝:“应该是,惊醒后也好一会才回神,而且祖母,蕙姐姐说她想要个会拳脚的丫鬟或婆子,说让我也找一个,您说她这是不是落下阴影了?” “定然是了,这种事,哪个小姑娘碰到都会吓到,都会留下阴影的。”老夫人语气变冷,有些觉得自己打彭氏时没发挥好,下手太轻,打得也太少了。 “得给她找,她说的对,阿芝你也得要一个,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旁人家会不会也有唐家婆媳这种下三滥的人!”若万一有,一招不慎被害,那真真是一辈子都被毁了。 老夫人坐不下住了:“不行,我得看看她去。” 赵静芝忙点头:“嗯!” 她心里正是害怕的时候,不能告诉庄明湘,祖母 跟她去看看蕙姐姐也好。 赵长霆却伸手拦了老夫人:“祖母,您刚到家,饭都刚刚才吃过。” 为着庄蕙匆匆赶去唐家,发了火,打了人,这回到家还没能坐下歇歇,又要为她的事着急,别说庄蕙不是亲妹妹了,便是亲妹妹,赵长霆也觉得不妥。 太折腾长辈了。 再一个,庄蕙竟被吓到做噩梦? 想着她在唐家时的勇猛和表演,再有庄明湘也如出一辙的红着眼告状,赵长霆对此事便存疑,因为就今天他看下来,庄蕙并不像他原以为的那么娇弱。 老夫人拍开赵长霆的手:“我知道她不是你亲妹妹,但你能不能别……” 难听的话老夫人对孙子说不出,于是收声,瞪眼。 赵长霆:“您刚到家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看她,下人们怎么想还是次要,太太那边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怎么了,若担心生气,伤到身体怎么办?” 赵静芝:“啊对,蕙姐姐特意叮嘱我,让我别告诉娘她做噩梦的事。” “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老夫人叹气,又为难,“可不去看看……” 赵长霆打断她:“我跟阿芝走一趟吧!您不是说要我记她的情?那我便帮您去看看,顺便丫鬟的事也交给我,如此算能还她情了吧?” 一家人,哪里需要算得这样清清楚楚? 算这么清楚了,又哪里还有情分在。 老夫人叹息,心想赵长霆不喜欢庄蕙,大概是因为接触太少,不知道庄蕙的品性,所以便因为庄蕙是庄明湘带进府里的,而带有偏见,所以不喜欢。 庄蕙那孩子,只要接触的久了,不可能不喜欢的。 老夫人真心把庄蕙当孙女,又因为庄蕙成日和赵静芝一块玩,如今也一块学规矩礼仪,所以就有些下意识忽视了庄蕙的年纪。 眼下赵长霆主动说要去看,因为今天的事她正觉得对庄蕙愧疚,正希望赵长霆也能把庄蕙当亲妹妹一样看,所以立刻就同意了。 “好,那你去,她要是有什么不对,你记得来跟我说。”她叮嘱赵长霆。 赵长霆应下,跟赵静芝去了。 午后天开始有些犯阴,天边是朵朵乌云,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模样。 路上赵静芝好奇问:“祖母去了哪里?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在老夫人面前,赵长霆就随性多了,语气随意地道:“去唐家了,我跟她一起回来的。” “去唐家了?”赵静芝惊讶,“祖母去唐家干什么?” 赵长霆:“还能干什么,为了替你蕙姐姐讨回公道,去掌掴了彭氏。” 赵静芝瞪大眼,充满崇拜地道:“祖母也太厉害了!” “呵……”赵长霆意味不明地笑。 赵静芝这才回过味来,刚刚大哥好像又说了——你蕙姐姐。 嗯,她还记得裴子钊来家里的那回,大哥说:是,我配不上你蕙姐姐。 阴阳怪气的。 赵静芝不悦地噘嘴,忍了又忍也没忍住:“大哥,你好好说话,别的时候就算了,今天蕙姐姐可是因为你才差点被欺负了,还吓到做了噩梦的。” 赵长霆:“我这不是来看她了?还答应了给她找会拳脚的丫鬟。” 这倒也是! 赵静芝点头,又被赵长霆说服了。 兰园很快就到了,若是亲兄妹,即便这般年纪,在妹妹不舒服的情况下,做哥哥的纵不能进里间,也可以在外间正堂候着,说几句话。 但庄蕙不是他亲妹妹,所以赵长霆在院子里便止了步,让赵静芝去传话。 兰园是一个虽小巧但精致的院子,或许是为了应院名的景,院子里还种些兰花,只不过……都是便宜的普通品种。 毕竟是女孩儿的院子,且还不是亲妹妹,赵长霆只随意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只恰在此时感觉到脸上有点点凉意,抬头一看,竟是飘雨点子了。 这点雨他自然不在乎,但阿芝进去有一会了,庄蕙怎么还不出来? 做个噩梦而已,怕到起不了身了? 赵长霆本就不太信庄蕙被吓得做噩梦,当下更是不悦地轻轻皱了眉。 而就在这短短时间,小雨点竟转为了大雨点,啪嗒啪嗒,雨势明显起来。 樱桃看着雨,无奈地回头看了眼还没动静的上房,快步从廊下走到院子里:“世子,下雨了,您快去廊下避避雨吧。” 赵长霆看了看天,抬脚走上台阶。 ----------------------- 作者有话说:继续发小红包哈。 另外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改到晚上,大家临睡前刷一眼吧。 · 推荐一下我的新书《嫁给前任他哥(重生)》,点去专栏可收藏。 文案: 程舒宁甫一重生,就被前世那冷峻严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伯哥周从谦威胁:“离开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想到前世程家获罪入狱,丈夫周从廉不仅不管不问,甚至还贬妻为妾另娶他人,反倒是大伯哥周从谦伸出援手,救了她一家人性命。 于是这一次程舒宁没像前世那样昂着脖子坚决不从,而是道:“真的吗,那我要你。” 两辈子了,她第一次看见男人面露震惊,不敢置信。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头,语带嘲讽地道:“只能做妾。” 他是侯府世子,她却是七品小官的女儿,身份鸿沟难以跨越,她的确做不了他的妻。 但程舒宁却道:“还是做外室吧,省得一个屋檐下,闹得你家宅不宁。” 于是她再一次看见了男人愕然的神情,但沉默片刻,他还是答应了。 于是程舒宁也说到做到,和周从廉义绝,转而做了周从谦的外室。 原想着先做他外室哄他两年,等他把她娘和小弟救下,就踹了他,一家人平平安安过自己的小日子。 哪知道还没两年,男人就从最初的高高在上俯视她,看不起她,转变为蹲在她腿边,握着她手求她留下,做他明媒正娶的妻。 第22章 第22章 庄蕙久久没出上房, 并不是想拒见赵长霆,当然更不是故意要他等,她只是没想到赵长霆居然会正大光明来她的小院, 当即愣住了而已。 而还没等缓过神, 她又因为本是躺在床上的, 突然一下坐起, 身下涌出了一股暖流,她这个月迟了两天的月事突然来了。 这么一个情况,即便她本来没打算拒见赵长霆, 这会儿也想拒见了。 她这小院因平常只有庄明湘和赵静芝来, 所以在屋里她一向是不修边幅的,而今天因为做了噩梦,她午歇惊醒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没起。 衣裳没换,头发没梳, 脸也没洗。 这模样别说在古代见外男不合适,就是在现代, 也一样不太合适。 再加上她突然月事来了,想出去还得再耽误时间。 于是庄蕙就坐着没动, 问赵静芝道:“你大哥来是有什么事?” 赵静芝笑道:“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成功完成了庄蕙交代的任务,赵静芝很得意。但这个好消息她想让大哥亲自来说,毕竟是大哥答应下来的,蕙姐姐怎么都该谢谢大哥。 庄蕙:“我不太方便,不然你去问问他是什么事, 回来跟我说?” 赵静芝看一眼庄蕙此时模样,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却道:“没事,你自去梳洗就好, 让大哥等一会儿就行。” 庄蕙只好道:“我是月事突然来了。” 赵静芝立刻关心问:“肚子又疼了吗?” 欺骗小女孩好罪恶,庄蕙顿了顿,摇头:“没有,刚来,还不疼。” 赵静芝:“那你慢慢来,我去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多等会儿。” 话落转身就往外跑,庄蕙想拦都没机会拦。 赵静芝自然不会傻到跟赵 长霆说庄蕙月事来了,出了房间发现下雨了,她先是朝着连绵秋雨看了眼,然后才走向赵长霆:“蕙姐姐要更衣,得等下。” 赵长霆:“这么久还没好?” 隐隐听出自家大哥语气里似有不满,赵静芝看向大哥的脸。 赵长霆垂眸:“怎么?” 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仔细想想,大哥似乎对蕙姐姐并不坏,先是救了蕙姐姐,后又为了替蕙姐姐出气,把唐婉莹关进了那小院,再加上现在跟来看蕙姐姐,还答应给蕙姐姐找个会拳脚的丫鬟…… 这种种,不亚于亲妹妹了。 赵静芝放了心,但还是帮庄蕙解释了句:“她午歇做了噩梦后便一直没起,因此不仅要换衣裳,还要梳洗,所以就有些慢了。” 竟是一直没起? 难道真被吓狠了? 赵长霆顿了下才应声:“嗯。” 庄蕙实际上没让赵长霆等太久,匆匆去净房换了干净里衣,又垫上月事带,出来后披上件长身褙子,因未婚不用盘发,简单梳顺后随意一挽,脸都没顾上洗她就赶紧出了门。 外面雨势还是刚才那样,不算大,但一场秋雨一场凉,才出上房的门,庄蕙就感觉到水气夹杂着阵阵寒意袭来,她觉得冷,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拢了拢衣襟口,她抬头走向赵长霆,行礼道:“世子。” 赵静芝轻轻蹙眉,怎么蕙姐姐叫的这么见外,感情都叫生分了。 赵长霆却习惯庄蕙这么称呼,点头应了声:“嗯。” 他站在门外廊下,其实比庄蕙看见他要先一步看见庄蕙,不过一个中午没见而已,上午那张脸分明白里透红,额头鼻尖挂着汗珠,非常健康的模样,但此时却小脸一片苍白,依他看不像是被吓到,反倒是像病了的模样。 见到这样的庄蕙,他再是先入为主觉得她和庄明湘一样都会演,都会哄人,也没法昧着良心说她现在也是在演的了。 “不舒服?”他先开口问。 庄蕙可不想跟他有太多交流纠缠,因此立刻摇头:“没有,挺好的。” 那脸上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了,还挺好的? 赵长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下不快起来,声音便也冷了点:“听阿芝说,你想要个会拳脚的丫鬟或是婆子?” “啊?”庄蕙本是低着头不看赵长霆的,突然听见这话,忍不住惊讶地抬了头,赵静芝居然卖了她,不是跟老夫人说,而是跟赵长霆说了吗? 赵长霆:“这事祖母交给我了,我尽快帮你安排。” 庄蕙顿时急了:“啊,不是,我……” 她能说她没有吗? 她想要会拳脚的丫鬟婆子,不仅是因为今天被唐威吓到了,想要有人保护她,更重要的是她想靠会拳脚的丫鬟婆子拦住赵长霆啊! 这人要是赵长霆安排的,那还能拦他吗? 只怕就是他的人了! 但赵静芝就在边上站着呢,她要是否认,岂不是分分钟拆穿她? 何况听赵长霆那话的意思,老夫人也知道了。 赵长霆:“怎么?” 赵静芝一把挽住庄蕙的手臂,笑眯眯道:“蕙姐姐,你是不是高兴到不知道说什么感谢大哥了?没关系,自家兄妹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又道:“你放心,大哥可是大将军,他肯定很快就能给咱们找到了!” 庄蕙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屈膝又行一礼:“多谢世子。” 赵静芝扯她袖子:“蕙姐姐,你叫大哥就行了,别那么见外。” 庄蕙:“……” 要不是怕赵静芝会露馅叫疼,庄蕙简直想狠狠掐一把她胳膊上的肉。 好在赵长霆很快开口:“嗯,我尽快,你们进去吧。” 赵静芝笑眯眯答应:“那大哥,我们进去了。” 庄蕙就不想再说话了,立刻跟赵静芝一起转身。 两人并肩而行,庄蕙虽是比赵静芝要高一截,但人却要瘦上许多,那挽在一起的手臂,视觉上赵静芝的几乎要是庄蕙的两倍粗。 赵长霆对自家妹妹这样还是满意的,至少健康结实,再说长大点就好了。 但对庄蕙,他眉就一点点皱起来了。 今天的事对女孩子来说纵然的确吓人了些,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还是她太弱了的缘故,不仅身体弱,心理上也弱,所以才会受不住。 雨还在下,但赵长霆却打算走了,他一直待在这边不合适。 刚下台阶,就见先前请他到廊下避雨的婢女拿了把伞匆匆追了上来:“世子,雨挺大,小姐吩咐给您拿把伞。” 这点雨对赵长霆而言并不算什么,但有伞,确实没必要淋雨。 他接过伞,撑开,撂下句话:“替我谢过她。” 樱桃恭敬应是。 但转回头却压根没往上房去,这哪里是小姐让的,小姐完全没想起这事。 上房里,出了一趟门,庄蕙觉得好像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似的,进门后就直奔她的床,赶紧又合衣裹进被子里了。 却没忘了问跟进来的赵静芝:“阿芝,怎么我想要会拳脚的丫鬟婆子这事,你大哥会知道?” 赵静芝还在高兴着:“因为我跟祖母说的时候,大哥正好也在。” 庄蕙:“你……” 赵静芝眨眼:“怎么了?难道不能告诉大哥?可你只说不能告诉娘……” 没说不能告诉大哥啊。 对,这事儿的确怪她。 “没事。”庄蕙叹息,然后忙道,“阿芝,你答应我件事,以后当你大哥的面,别说让我也叫他大哥,也别叫我跟他亲近。” “为什么?”赵静芝不解。 有个她大哥那样的哥哥多好啊,蕙姐姐竟不要? 庄蕙:“因为我怕他,我不想跟他亲近,而他也显然更希望我叫他世子。阿芝,你别忘了,七年前他是因为什么事离家出走的。” “就算现在他长大了,不再那么抵触我娘了,但也未必就能接受我。” “如果你说的太多,你是亲妹妹他自然不会怎样,若他讨厌我怎么办?” 赵静芝被问愣住了,沉默了会儿才道:“……可大哥,答应给你找……” 庄蕙:“那是看在你和祖母的面子上,还有今天我也算是为了他才遭了这一劫,他大概是不想欠我人情。阿芝,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惹人厌的,你也不想他讨厌我,然后不许你来找我玩吧?” “当然!”赵静芝立刻道。 庄蕙便道:“所以你以后别说了。而且,他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比你现在大一岁,还是半大孩子呢,肯定吃了很多苦,这些年他也不容易。” “阿芝,你是他亲妹妹,你更应该向着他才是。” 庄蕙是真心觉得赵长霆有点可怜,当年他离家出走时年纪小就不说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漠北的。 想都能想到,一路肯定很不容易,而且半大孩子娘去世了,爹在他心里或许也等于背叛,他是受着身体和心理两重委屈的。 七年后回来,不仅有了继母,还有了继母生的弟弟和即将又要生的弟弟或者妹妹,甚至就连阿芝都跟她和她娘很亲近,将心比心代入去想,如果是她遇到这样的事,那她或许连这个家都不想要了。 纵然她不觉得她娘,还有她姐弟有任何错,但长平侯是有的。 不是对他们娘几个,是对赵长霆,对赵长霆而言,他绝不是个好父亲。 赵静芝被说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是,她好像只想着蕙姐姐,都没想大哥。 但又觉得,蕙姐姐又体贴又善良好心,她想着也正常。 而大哥,却总是让她学习,还经常批评她,所以她……好吧,她以后会多多关心大哥的,大哥确实不容易。 “好,我以后不说了,但蕙姐姐,我也会护着你的。”赵静芝答应下来。 真正的侯府千金,的确有能力护着她,庄蕙笑着应好。 进了被窝好像不那么冷 了,但头却有些昏沉,聊完了这事庄蕙就道:“阿芝,我午歇没睡好,想再睡会儿,你还睡吗?” 赵静芝却已经过了困劲了,摇头道:“那你睡吧,我去找樱桃她们玩。” …… 却说赵长霆离开兰园后,因此处离外院他的书房要稍近些,于是就直接去了外书房,命蒋来过来见他。 蒋来匆匆赶到,因已经知道今日在唐家发生的事了,便不等赵长霆开口,就忙关心地问:“爷,大小姐怎么样,没被吓到吧?” 赵长霆的视线顿时像利箭一样射向他。 蒋来一愣,忙解释:“爷您别误会,我没旁的意思,就是吃了这么久大小姐亲自做的东西,我关心一下。” 赵长霆一想,刘妈妈遣人给他送庄蕙做的吃食,确实差不多小一个月了。 而他一次没吃,全都进了蒋来的肚子。 之前他对此没太在意,因为知道不可能真是庄蕙亲手做的。 但此时蒋来这么一问,他终于察觉到不太合适了,再怎么说蒋来也是外男,纵不是庄蕙亲手做的,但也借用了她名义,不妥。 下次刘妈妈再遣人送,他还是说一声,让别再送了为好。 “没事。”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赵长霆就吩咐道,“你去找两个会拳脚的丫鬟或是婆子,要听话,且懂些规矩的,到时去两位小姐身边伺候。” 看来是今天在唐家发生的事让两位小姐害怕,引起世子重视了。 蒋来点头,又问:“什么时候要?” 赵长霆:“越快越好。” 蒋来便道:“行,那我现在就去。” 赵长霆颔首,但蒋来都走到门口了,他眼前却突然浮现出庄蕙和赵静芝并肩而行的背影,那胳膊竟是比阿芝的还细,于是他便脱口道:“你等一下。” 蒋来停脚。 赵长霆:“除了这样的两个人,你再找个能授武术课的女师傅。” 蒋来惊讶:“您想让两位小姐也学拳脚?” 话虽然是脱口而出的,但说出来后赵长霆仔细一想,却觉得这想法挺好:“嗯,不求能学多好,起码强身健体,遇到危险了也能跑得快一点。” 蒋来:“可一般情况下,也遇不到危险吧?” 毕竟像唐家这样的人家实在是少之又少,且小姐们出门身边肯定有下人,已经要给找会拳脚的丫鬟婆子了,还要她们也学拳脚? 赵长霆:“学了也没坏处。” 倒也是! 蒋来点头应下,但在心里却有些同情家里的两位小姐。 大小姐娇滴滴的,能吃得了学拳脚功夫的苦吗?二小姐还是个小孩子呢,先被压着学规矩,现在又要学拳脚了,能乐意吗? 蒋来忍不住想:怎一个惨字了得! ----------------------- 作者有话说:25年就这么结束了,这一年你们过得好吗? 如果好,祝你26年还能一样好,更好。 如果不好,那祝你26年能好。 · 看看孩子的预收们吧,有古言有都市还有百合,感兴趣的给我点点收藏,收藏满200的会先开。 第23章 第23章 对于自己即将要跟女师傅学武这事, 庄蕙暂时还不知道。 她发烧了,头昏昏沉沉又睡着后,她不再觉得冷, 反倒是越来越感觉热, 然后身上各处淤青和擦伤, 甚至好像连骨头都疼。 倒是没烧太高, 她始终有意识,所以拦下了樱桃,没让她去宜安堂报信。 她估计是今天被吓到了, 再加上又突然来月事抵抗力低, 还有天也突然下雨转凉,反正总总因素吧,导致她有点低烧,但应该问题不大。 她琢磨着多喝点水, 晚上也吃清淡点,说不定睡一觉就能好。 但接近傍晚的时候, 她还没让樱桃传话去宜安堂说不过去用晚饭了,庄明湘终于午歇起来, 却因担心她,第一时间来了兰园。 庄蕙正被烧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庄明湘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下瞪大了。 不是做梦,真是庄明湘, 正一脸担心坐在她床边,倾着身子在叫她:“蕙蕙,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别怕, 娘已经让请大夫去了,大夫……” “娘,你快离我远点!”庄蕙打断她,人也用力往床里侧缩,“我发烧了,万一是病毒性的,会传染给你的!” 这种话庄蕙不是第一次说了,六年前庄明湘怀赵长睿的时候,庄蕙也有一次发烧,当时不止说了这话,还严格禁止庄明湘靠近她。 还有一次是赵静芝发烧,当时庄明湘衣不解带地照顾,庄蕙就去照顾弟弟赵长睿,然后严格禁止那几天庄明湘接近赵长睿。 然后这两次,庄明湘和赵长睿确实都没被过了病气。 知道庄蕙说的是对的,也知道她对于这种事有多严格,庄明湘忙往后退了退,但口中却道:“你这次应该是被吓到了,不会过了病气给我的。” 庄蕙:“小心为上,万一传给你,你是孕妇抵抗力低,还有很多药都不能用,那影响就大了。” 虽然脸烧得红通通的,但这会儿看着眼睛还清亮,而且人也还清醒,庄明湘放了点心,就也不再坚持了:“好好好,我不靠近你。” 庄蕙却坚持:“光不靠近不行,你得出去。” 庄明湘:“……” 庄蕙:“娘,我真没事,我都这么大人了,我知道的。” “你回去歇着吧,你又不是大夫,留下不仅没用,反倒还让我担心。” “你,你放心,一会儿大夫开了药,我肯定好好喝。”庄蕙真的很怕喝死苦死苦的中药,但为了让庄明湘放心,也只能好好喝了。 庄明湘到底被劝得起身了,看着庄蕙脸上满意的笑,她忍不住嘟囔了声:“小小的人儿,有时候真不知道咱俩谁是谁的娘。” 从八年前她和离回京的路上,蕙蕙就突然懂事了,陪着她,安慰她。 到遇到长平侯,长平侯逼嫁,她回京时并没想过再嫁的事,彼时她已经对男人失望透顶,想的是带着蕙蕙一辈子待在娘家,所以她并不想嫁给长平侯。 但长平侯位高权重,她又怕会影响娘家。 也是蕙蕙劝她,长平侯对她虽有逼迫之嫌,却只是言语,实际行动上不仅于她有救命之恩,还尊她敬她,对庄家也并不曾有半点伤害,为什么不试试? 长平侯是鳏夫,而她是和离妇,她其实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的。 躲又躲不掉,她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却没想到,她和长平侯不仅合拍,还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真正疼爱是什么样的感觉,以至于已经七年了,她依然很幸福。 这辈子她能有蕙蕙这样的女儿,当真是她的福气。 庄明湘退出了庄蕙房间,但并没立刻离开。 女儿再怎么懂事贴心,毕竟是小孩子,遇到了今天这样的事,她不放心。 直到大夫赶来,确定了庄蕙的确可能是受惊才起的烧,但并没大碍,给开了三天的药,说两三日内应该就能好,庄明湘这才彻底放心。 一面吩咐下人去熬药,一面又吩咐樱桃和葡萄好好照顾庄蕙,待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才在门口和庄蕙说了声,回了宜安堂。 长平侯正在宜安堂等她用晚饭,见她这么久才回来,便忙关心地起身迎向她:“怎么这么久,是阿蕙那边有什么事吗?” 庄明湘点头:“嗯,她发烧了。” 长平侯:“发烧了?烧的高不高?请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丈夫如此关心女儿,庄明湘心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还好,不算太高。大夫说估计是受惊才起的烧,没大碍,喝上药估计两三天就能好了。” 长平侯:“那就好,那就好。” 庄明湘被扶着坐下,沉 吟着道:“这眼看就要十月中旬,过了今年,阿蕙就十七了。她这个年纪,或许我真不能再舍不得她了,得把她嫁出去了。” 今天在唐家,不就是因为蕙蕙还没出嫁,所以唐二夫人才起了歹心的吗? 庄明湘从前是自己也舍不得,所以才由着庄蕙各种找理由不嫁。 但经了今天的事,她是真怕了,她不可能一直困着蕙蕙不让出门,但若出门,在一些例如唐家唐老夫人和唐二夫人这种不入流的人眼里,只怕蕙蕙就是香饽饽,为了攀上侯府,又或者为了蕙蕙的美貌,他们也要想办法啃一口的。 事关女儿的一生,庄明湘知道必须得做决断了。 长平侯本想说便是不嫁他也能养一辈子,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个女孩儿。 但想到今天唐家发生的事,他又息了声,他是能养,但他却管不了外界的不好声音,以及歹毒之人的算计。 “好。”他应下,“那是让阿蕙先见江慎,还是先见崔朗?” 江慎的确好,可他日后也是要科举入仕的,进入官场,纵是小官,也少不了要跟那些官家夫人打交道。 而若是日后官大了,同样要见到那些所谓的高门贵妇。 庄明湘这七年侯夫人做得舒坦,但只是在家。 在外,京城这地界,多的是比长平侯要更位高权重的,她也因为出身和续弦身份受过不少委屈。只是长平侯爱重她,家里婆母又慈爱,她才没在意。 庄蕙的性子她了解,看似乖巧听话,但其实最是固执不听话的性子。 若她嫁的男人在官场底层,那除非是外放出去做一县之令这种,否则在京城这地界,她怕是要控制不住得罪人,然后被人暗算…… 先是裴家,再是唐家,庄明湘现在已经有些怕这些高门府第了。 正好蕙蕙也嫌江慎要到明年春闱后才能谈婚论嫁太晚,那不如就算了! “先见崔朗吧,待蕙蕙病好,就定在月中十四或十五的样子。”庄明湘拿定主意,但想到更看好的江慎,也没一口就否了,“至于江慎,他还要参加春闱,等阿蕙这边若是和崔朗不行,再见也不迟。” 长平侯自然是更看好江慎的,毕竟是读书人,且也已经有了举人身份。若是来年春闱能中进士,他再帮着谋划一二,庄蕙日后也是正经官夫人了。 但他觉得庄蕙看不上崔朗,所以便没阻拦,想着让她对比一下也好。 于是事儿就这么定了,为了让庄蕙知道这好消息病能快点好,次日庄明湘还特意又去了回兰园,隔着门把这好消息告诉了她。 也去了福寿堂,跟老夫人说明了庄蕙发烧的情况,接下来几日便不能请安,也不能再去跟李嬷嬷学规矩礼仪了。 实际上要不是李嬷嬷是赵长霆找的,也是赵长霆发话让庄蕙学的,庄明湘感激他两次救了庄蕙,否则都想给庄蕙这学习停了。 毕竟如果嫁去崔家,同样的商贾人家而已,一辈子也没什么机会见到权贵人家的夫人奶奶,学那些规矩礼仪也没处用去。 老夫人心疼庄蕙还来不及,不仅全部答应,还大手笔赏了庄蕙两套头面。 她是侯府老夫人,且自己也出身不凡,她手里那些从娘家带来的好东西,便庄明湘不差钱,可有些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庄蕙不仅得了月中就要和崔朗相亲的好消息,还不用早起请安学规矩了,还得了两套珠宝首饰,说一句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所以还真三天就退了烧。 但还在经期呢,且病刚好也不适宜出门,于是继续窝在兰园过自己逍遥自在的小日子。赵静芝也占了她的光,趁着赵长霆这几日忙没空过问,老夫人偷偷给赵静芝也放了假,于是庄蕙烧刚一退,她就钻来了兰园一块玩了。 …… 十月十一,赵长霆还了同僚的班,又当完自己应当的两天差,终于迎来了休沐,刚好蒋来已经把会拳脚的丫鬟婆子找到了,于是他便趁晨起请安时,把人带到了福寿堂。 他特意晚到了点,结果左等右等,既没等到庄蕙,也没等到赵静芝。 已经超过两人该来请安的时间了,赵长霆抬眸看向老夫人,无声询问。 老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不肯先走呢! 她偷偷白了赵长霆一眼,只好替两人解释:“那天下午阿蕙就起了烧,一烧就足足烧了三天,昨儿早上才退,所以这几天我就让别来请安了。” 赵长霆一怔,庄蕙竟发烧了? 还烧了三天三夜…… 老夫人小心觑着赵长霆脸色,见他没露出不高兴的模样,也没问赵静芝,这才声音更弱了些地道:“她大姑娘了都被吓成这样,我怕阿芝也被吓到,就索性让一起休息了。” 老夫人担心赵长霆不高兴,却没想到她这话说完,赵长霆只是颔首,语气如常地道:“我找了几个会拳脚的丫鬟,原想让她们今早自己挑一下,既然她们不在,不若祖母你替她们挑吧。” 不仅没生气,还把会拳脚的丫鬟给找到了! 老夫人顿时笑了:“人呢?我先看看,然后再让去兰园,叫她们俩自己挑吧,毕竟是要跟着她们的。” 赵长霆没意见,往乔妈妈一扬眉,乔妈妈便立刻出去叫人了。 他则趁机先跟老夫人通气:“这次的事也算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为了家里女孩子的安全,除了身边要有会拳脚能保护她们的下人,她们最好也能有点自保的基础手段,如此才更安全。” 老夫人不解:“你的意思是?” 赵长霆:“我想再给阿芝请个武师傅。” “啊,这会不会……太辛苦了些?”老夫人舍不得孙女辛苦,但又觉得这也算是好事,毕竟丫鬟婆子也有个万一不在的时候,肯定能自保更安全。 赵长霆:“不会,以后可以上午学些简单的拳脚,下午学规矩礼仪。也不求她能学多好,哪怕只会点花拳绣腿,逃跑也能跑更快点。” 起码不会像庄蕙,一吓竟就病了,还连烧三天。 老夫人也想到了庄蕙,于是深觉有理,点头道:“好,那你有人选吗?” 赵长霆:“我想给她请个女师傅,暂时还没找到人,回头若是找不到,我看看往漠北去封信,舅母手下有一小队专门的女子军。” 其中有受伤已经不能再上战场的,可以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来。 老夫人:“行,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 庄蕙这边,约莫是两刻钟后,由乔妈妈亲自把人送来了。 经过老夫人挑选,原本七个人刷下去了三个,余下还有四个是都能留用的,老夫人发话让庄蕙和赵静芝一人挑两个放在身边。 庄蕙原本是只想要一个的,但又一想,她出嫁她娘肯定会给她丰厚嫁妆,而她这些年虽然贪玩不思进取,但也跟着庄明湘学了点生意经,如今手下也是有两个小铺子由她管着的,经营的还算不错,所以嫁了她也不会缺钱。 再说如果能嫁给崔朗,崔家同样也有钱,多养一个人也不是问题。 于是便决定和赵静芝一样,也要两个。 赵静芝年纪小不会挑,庄蕙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挑,但老夫人挑过一遍让送来的,肯定四个人都不错。 她想了想,索性直接让四个人先两两比试,然后胜出的两人再比。 简单粗暴分出了一二名,三四名就无所谓了,第一名给赵静芝,第二名她留着,余下还有两人看眼缘,她和赵静芝一人挑一个。 庄蕙留下的两人,一个是三十岁的妇人, 一个是十四岁的小姑娘。 妇人姓李,倒也是巧,闺名叫香杏,于是庄蕙便唤她杏姨。 小姑娘则是跟当初的樱桃葡萄几个一样没名字,在家里行二,家里只叫她二丫,所以庄蕙想了想,没文化的她就还是以水果给二丫命名。 樱桃葡萄有了,桃子柿子也有了,今天多了杏姨,于是二丫就叫了香梨。 ----------------------- 作者有话说:2026啦! 新年好!新年健康平安暴富! 这一章再发一次小红包哈,庆祝元旦。 第24章 第24章 一直到用过午饭赵静芝回去午歇了, 庄蕙才把杏姨和香梨单独叫进上房。 但人叫到面前,怎么问她却犯起了难。 直接问吗,还是旁敲侧击? 她不说话, 才十四岁的香梨因为害怕被退回去, 就有点不安了。 今天虽然只是简单相处, 但她能感觉到, 这长平侯府不论是她先前见的老太太,还是眼前这位小姐,都是好相处, 也好伺候的主子。 而保护这样的千金小姐, 这差事又简单又安全。 所以她不想被退回去,一个是会被管事白眼,另一个是还要再等新主子来挑,谁知道新主子身边安不安全, 又好不好伺候呢? 要是不安全,不好伺候, 很可能没多久就要小命不保了。 已经是妇人的杏姨就要淡定多了,她知道自己和香梨已经被留下了, 所以小姐此时这般模样,怕是有什么不清楚想问她们。 于是见庄蕙不开口,她就主动问:“小姐,您叫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庄蕙到底还是想问一问,于是便道:“你们俩再介绍一下自己吧。” 其实杏姨和香梨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但现在庄蕙让她们再介绍一下,那应该是嫌她们介绍的不够细致,想知道的再多些吧? 这么想着,杏姨就先开口道:“我姓李, 名叫香杏,原是保定府人。十五岁时,因家中给哥哥娶妻钱不够,便把我嫁给了邻村我男人。” “我男人是家中独子,生来就体弱,我嫁给他的第三年,他没扛住去了。公婆觉得是我命不好,把他克死了,又嫌我没能给他留下一儿半女,还成日在家吃白饭,于是便想把我嫁出去,好换一笔钱,再过继个孩子。” “我男人虽然身体不好,但其实对我挺好的,可以说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他死了,我虽然不至于想跟着去,但真的很伤心,也不想再嫁了。” “可娘家回不去,婆家又步步紧逼,我一时想不开,就投了河。” “没死成,被一个牙婆救了,然后把我卖进了现在的牙行。我那会儿又瘦又丑,没有人家愿意买,就留在牙行做了厨娘。趁做厨娘那几年,我偷偷学了拳脚,琢磨着以后再有人逼我什么也能保护自己。” “没想到学得还不错,于是这回就得了来侯府伺候的运气。” 杏姨话说完,人也从难过的回忆里走了出来。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些了。 而回了神,她先听见了两道抽泣声,一道来自身侧的香梨,另一道……杏姨愕然抬眸,看向正在抹眼泪的庄蕙。 杏姨顿时又是想笑,又是鼻子一酸。 她这些伤心往事,从前也不是没人问,但听了的人要么不当回事,要么骂她寻死很蠢,也有骂她爹娘和公婆的,但直接抹眼泪的,好像还没有? 是啊,被卖进牙行的那些人,哪个没有伤心事呢,比她更伤心的都很多。 也就这长平侯府的大小姐,还有香梨这样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又善良了。 但杏姨到底还是笑了,她感受到了被心疼。 于是语气不由带上了点哄意:“小姐,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能到您这样的主子跟前伺候,我以后会更好。” 庄蕙擦干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叹气,这又是一个古代严重比不上现代的地方,现代或许极个别落后地方也有杏姨这样的情况,但更多地方,女孩子过得会比这古代好很多。 这样一想,即便有赵长霆的存在,庄蕙也觉得自己的穿越运好到爆炸了,至少她没穿成杏姨那样的情况。 但可惜……她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人,帮不了更多人。 穿越到古代八年了,她能做的就是对身边的姑娘们好点,还有就是她那两个小铺子,因为都是做女子生意的,所以她用了女伙计。 庄蕙轻轻闭了下眼,不再想这些自己没能力管的事,转而看向香梨。 比起杏姨的经历,香梨因为年纪小,所以就简单多了,她是家中的二女儿,因为家里穷,她当时又才七岁还小不能做事,所以就被她爹卖了。 她长得又黑又瘦不太好看,但人却灵敏领悟力也好,是学武的好苗子,所以到了牙行没多久,就被管事特意挑出来让学拳脚了。 学了七年,功夫极好,是四人中功夫排在第二位的。 简单问过两人情况,又和香梨有一哭之情,和杏姨有怜惜之意后,彼此关系好像亲近了些似的,于是庄蕙继续问:“你们进侯府,是死契还是活契?” 是死契,那就是终身制,如果主家不表态,那就得一辈子留在侯府。 而若是活契,那就相当于现代合同工,期限一到,她们想走就可以走人。 杏姨道:“我是死契。” 香梨:“我也是。” 但庄蕙并没收到她们的卖身契。 于是便问:“你们知道自己的身契在哪里吗?” 杏姨想了想,道:“好像听府里老夫人说了声,似是要送去侯夫人那。” 送去娘那吗? 庄蕙的心顿时松了一分,于是没再犹豫,继续问:“是谁找你们进府来的?可跟你们说了什么?还有……世子有单独交代过你们什么吗?” 这回香梨先回答:“是一位姓蒋的大爷找到我们的,倒是没说什么特别的,只说要我们好好保护主子安全。世子……就是今早在府里老夫人院里的那位吗?并不曾单独跟我们说过话呢。” 她也是学武的,可不知道怎地,面对那位时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杏姨点头:“是这样。” 庄蕙就更放心了,看来她们不仅不是赵长霆的人,且赵长霆也没打算用她们做什么。也是,这都一个多月了,赵长霆真要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 他如今……大概是还没想到那地步? 又或者,他现在还正是勇敢追爱阶段? 记得书里在赵长霆回京不久后,女主王黎就也跟着男主周沛衍回京城了。 但因为两人身份之间的鸿沟太大,所以最开始两人之间不仅有来自男主母妃,以及爱慕男主的舅家表妹阻拦,他们之间还有一些来自认知,以及两人生活环境,教育程度等等不同的矛盾。 所以这会儿赵长霆还有机会追求到王黎,于是就没顾得上她。 应该就是这样,庄蕙的心情彻底好起来,看看杏姨,又看看香梨,然后郑重道:“杏姨,香梨,你们既然来了我身边,那以后就得什么都听我的。” “除了我以外,其他不论是什么人,我娘也好,祖母也罢,又或是侯爷世子等人,不管谁跟你们说了什么,吩咐你们做什么,你们都得先告诉我。” “绝不可瞒着我,哪怕他们说是为我好,也不可以!” 庄蕙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否则事后,我这里是绝不会再留你们。” 这是她们刚来,小姐还不相信她们,杏姨和香梨便齐齐要跪下表忠心。 但还不等她们跪下,庄蕙就起身一手一个地扶住了她们:“站着说话就行,我这里不兴跪下说话的。” 杏姨和香梨便没跪,只齐声道:“小姐放心,以后我们什么都听您的。” …… 庄蕙彻底退烧病好了,庄明湘就放心了。 一面和好友王巧如,也就是庄蕙口中的王姨约定好这个月十五到家中来做客,一面也终于想起要感谢赵长霆。 唐家一事纵起因是庄蕙帮着盯唐婉莹导致的,但最终要是没有赵长霆及时出现救下她,庄明湘自然不会同意女儿嫁给唐威一个傻子,但名声肯定会彻底毁了,别说可能连崔朗和江慎也嫁不了,就是心理阴影只怕都是一辈子的。 所以赵长霆这两次于庄蕙的恩情,都是救了庄蕙一辈子的大恩。 庄明湘心里一辈子感谢他,但还是那句话,他什么都有,实在是不知道送什么给他,武器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而好的马他也早就有了。 但庄明湘还是传话回娘家,让尽最大能力找最好的马。 便比不上赵长霆有的,但是好马,他也可以赏下去给身边人。 除此之外,庄明湘还大手笔在京城最好的珠宝店珍宝坊,定下了四套头面,打算两套给庄蕙,另两套则也当是感谢赵长霆,给赵静芝。 毕竟他还未娶妻,这些不好直接送给他。 这些东西都有了,又想到他爱吃小蛋糕和奶茶,当天赵长霆刚好要在家用午饭,赶在午饭前,刘妈妈带着下人亲自送了小蛋糕和奶茶,还有午饭过去。 午饭是时人常吃的,尤其是在秋末冬初天开始变冷的时候,家里有条件的富贵人家,都会经常吃些羊肉锅子,偶尔也吃牛肉锅子。 庄明湘吩咐下去,今儿送过去的是羊肉锅子,另配了好些庄蕙研究出的可以一起烫的蔬菜,豆制品,还有粉类等。 这些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此时刘妈妈正笑呵呵跟赵长霆说的:“羊肉锅子咱们家从前虽然也常吃,但这个不一样,这是大小姐研究出的新吃法,炖肉汤的锅子除了还可以烫各种蔬菜外,还可以调制许多种酱料来搭配着吃。” “这有辣酱,菌菇酱,青椒酱,以及芝麻酱花生酱,再佐以葱花,酱油,醋,世子您可以按自己的口味来多调配几种,选一种您觉得最好吃的。” “咱们家老太太喜欢吃辣酱和菌菇酱混合,而二小姐不能吃辣,所以她更喜欢吃菌菇酱,太太喜欢吃青椒酱,大小姐则爱吃辣,也爱吃芝麻花生酱。” 蒋来在旁边听的简直要流口水了,恨不能代替赵长霆收下,然后立刻吃。 但赵长霆听了一堆,心里想的却是庄蕙细细的胳膊。 明明很能吃,结果却不长肉。 赵长霆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也不觉得刘妈妈说这一堆就证明东西很好吃,因此只语气平淡地道:“既这回已经送来了,那我就收下。但以后别再送了,不止其他吃食,之前的点心也不用再送。” 刘妈妈愕然:“您、您不是很喜欢吃吗?” 蒋来则忍不住哀嚎了声:“啊?” 赵长霆自然不能说之前送来的都进了蒋来的肚子,毕竟名义上是庄蕙亲手做的,因此便只道:“再好吃的东西,总是吃也会腻。” 原来是这样! 刘妈妈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赵长霆不高兴了,所以才不收的。 “行,那暂时便不送了。”她笑道,“不过这羊肉锅……” 赵长霆打断她:“其他也不用送了,若是我喜欢,遣人去厨房说就是。” 也行,他是世子,他要什么都能要到。 见赵长霆态度坚定,刘妈妈不敢再说旁的,答应下来:“那点心也一样,世子若喜欢,就让厨娘做也是差不多的。另外除了这些,大小姐还跟厨房说了好些新鲜的吃食,世子若是有兴趣,尽可以吩咐了厨房做。” 赵长霆颔首。 待刘妈妈走了,蒋来就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好在府里厨房也会做,不然世子这么一声不响就断了他的奶茶小蛋糕,他真的会哭的! 赵长霆瞥他一眼:“以后想吃自己跟厨房要。” 蒋来笑嘻嘻点头,凑上来准备烧火吃锅子:“好的爷!您现在饿了吧,我把炉子架上烧好,咱们现在就吃吧?” 刘妈妈是一并把炉子,锅子,还有各种菜各种调料都送来了的。 除了锅子里已经炖差不多的羊骨头,还切了两大盘子的羊肉,另配菜也很多,赵长霆一个人饭量再大,也不可能吃的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看蒋来有点不顺眼。 大概是看不上蒋来太贪吃了吧,没出息! 这样想着,赵长霆压下即将出口撵人滚蛋的话,没搭理。 这就是默许了,蒋来一面火速把锅子架到炉子上烧,一面悠哉悠哉拿了块小蛋糕塞进了嘴里,吃的有点干了正想喝口奶茶,刚端起来,耳边就响起了一道煞风景的声音:“端过来。” 蒋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赵长霆:“今天有些渴。” 所以呢?要抢他的奶茶吗? 蒋来很想装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先把奶茶端起来猛灌一口。 他喝过的东西,世子肯定不会再喝的。 但端起来后,却还是没敢,老老实实送到了赵长霆面前。 赵长霆接过却没立刻喝,而是道:“那叫蛋糕是吗?也端过来。” 蒋来:“……您也饿了?” 赵长霆挑眉看他:“不然呢?” 行,拿! 蒋来转身去端蛋糕,因为一盘子好几块,他端起时吃了一块,转身快走到桌边时又吃了一块,等放下盘子就还剩三块了,他抓紧又拿起一块。 赵长霆皱眉:“有那么好吃?” 蒋来突然一笑:“您尝尝,可能您不爱吃。” 要是不爱吃,正好还剩一块呢,他还能吃。 “奶茶也喝一下,可能您喝不惯。”他反正不介意,世子喝了他也能喝。 赵长霆:“……” 他舀起一口蛋糕送进嘴里,柔软,绵密,恰到好处的甜。 蒋来眼巴巴看他:“是不是不合胃口?” 赵长霆直接没理他,又喝了口奶茶,还温热的,茶味大于奶味,也有一点点甜。这个他确实不太爱喝,但小蛋糕倒是还不错。 蒋来不放弃,继续问:“奶茶能喝惯吗?是不是喝不惯?” 赵长霆:“嗯,喝不惯。” 蒋来开心极了,立马端起奶茶,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我喜欢!” 话落又要去端蛋糕。 赵长霆直接打开他的手:“弄锅子去。” 一直到吃上美味的羊肉锅子,蘸着又辣又鲜美的辣酱和菌菇酱混合酱料,蒋来没能吃完一整盘小蛋糕的受伤心灵才终于得到抚慰:“真好吃啊!” “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锅子都好吃!爷,您说大小姐怎么想的,竟能研究出这么好吃的酱料,太好吃了!” 赵长霆吃完一块羊肉才道:“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 刘妈妈带了话给庄明湘,庄明湘倒是没多想,笑道:“可能真的是吃腻了,咱们这隔上个三五天就送一次,确实是频次太密了。” 刘妈妈也是这样想的,但又道:“不过世子说了,以后别的也不要送,他若是想吃,会直接遣人去大厨房说。” 庄明湘点头:“也行,这样更好,省得他想吃的时候咱们没送,不想吃的时候咱们却送了。暂时就什么都不送了,等珍宝坊的头面好了,我看着挑个他也在的时候送给阿芝。另外就是马,等找到了再送他。” 赵长霆这边没什么事了,庄明湘的重心就放到庄蕙相看的事上了,好在她跟王巧如是闺中好友,即便如今身份有差,但感情却还是不减当年的。 甚至王巧如现在还有些要求着她。 而王巧如的儿子,缺点也就是模样上稍差些,且也不是读书人罢了。 但庄明湘有信心,崔朗应该没有其他比如人品上的问题,如果有的话,王巧如作为她的好友,不会,也不敢害她的女儿。 转眼就到了十月十五,因没有成年男子陪崔朗,所以庄明湘邀请王巧如是下午上门的,打算她和王巧如说说话,再见见崔朗,也叫庄蕙见一面说两句话,喝点茶吃点点心,就结束这场相看。 庄蕙早早得了信,因为打算这次一定要成功,所以她比裴子钊那次更用心,描眉画眼,不仅涂了口脂,她还抹了面脂,就连衣裳都是全新的。 而出门时,除了带着樱桃,她也带上了香梨。 虽然是自己家,虽然崔朗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但还是带上更安心!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不过明天有事要外出,如果三点没有更新,那可能就要晚上了。 第25章 第25章 庄蕙出门时, 王巧如和崔朗母子,正随庄明湘从福寿堂出来。 他们刚给老夫人请过安,这会儿打算回宜安堂。 人刚出福寿堂院门, 上房里老夫人就深深叹了口气, 忍了又忍, 到底还是没忍住:“庄氏真是糊涂, 让阿蕙嫁给这崔朗,这不就是明摆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吗?亏她还是做亲娘的!” 要不是亲娘,老夫人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见不得庄蕙好了。 乔妈妈失笑:“您别担心, 大小姐可能也看不上呢?” 老夫人叹气:“正常情况下她肯定看不上, 但这不是连着两回出事吗,就怕她被吓到了,叫庄氏说动。” 这话乔妈妈就要斟酌着回答了:“崔公子模样上是差了点,家里也只是经商的, 但他娘崔太太和咱们太太是手帕交,太太估摸是想着若大小姐嫁过去, 应该会婆婆和善,没人欺负, 这才想做这门亲的吧。” 老夫人:“背靠赵家,只要阿蕙不往更高门第嫁,谁敢欺负她?” “便不是咱们家亲生的女儿,到底在咱们家长大,这些年来我和侯爷对她怎么样有目共睹, 欺负她,那是跟我们赵家作对!” 乔妈妈其实也这么觉得,但太太,或许终究是出身局限了眼光吧。 但这话她做下人的, 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倒是老夫人说了:“终究是目光短浅了些。看看吧,或许就像你说的,阿蕙看不上。若万一阿蕙真眼拙……我再仔细问问她也不迟。” 乔妈妈笑:“是这个理没错!” …… 宜安堂院门口,庄蕙先到,然后远远看见庄明湘和王巧如携手走来。 两人是闺中旧友,年纪相仿,模样也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庄明湘初次嫁人所嫁非人,但再嫁长平侯却夫妻恩爱,家庭幸福美满,所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 王巧如是商户女嫁的同样也是商户,婚后生活明显也挺和谐,她看起来要稍微长庄明湘两三岁的模样,但脸上同样也洋溢着幸福光彩。 庄蕙没着急迎上去,站在原地脸上漾起浅笑,看过王巧如后,目光就往她身后移,落在了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上。 儿子一般长得都像妈,王巧如长得漂亮,崔朗自然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也就是皮肤稍微黑一点,人说胖,但比起唐威那种好多了,最多算壮实。 自然是不如男生女相的裴子钊俊俏,也比不上赵长霆威严俊朗,但也绝对不算丑,就是一般普通人的长相吧! 庄蕙仔细看着,反正是不讨厌的。 不讨厌就行了,这古代不嫁不行,嫁她也没法像现代那样自由恋爱,先相处看人再看对方家人的,所以不如就这样听父母之命好了,至少知根知底。 她是不反对了,就看崔朗怎么想了。 人眼看着就要走到跟前,庄蕙抬脚迎上去,还不等叫人,王巧如就快步上来拉了她手,亲热地道:“好一阵子没见阿蕙了,出落得又漂亮了!” 庄蕙抿唇羞涩地笑:“王姨。” “诶!”王巧如响亮地应了一声,但并没松开庄蕙的手,拉着她一面往宜安堂里走,一面道,“听你娘说你前几日病了,你看看,小脸都瘦了一圈了。阿蕙,你年纪轻轻的,可得注意身体,生病亏了的得赶紧再补才是。” “嗯,好的王姨。”王巧如热情,庄蕙也乖巧回应着。 待进了上房,庄明湘坐下后,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庄蕙道:“对了,我说要把夏天得的那盆珊瑚石摆件拿给你王姨看,忘了提前从库房搬出来了,阿蕙,你带人去搬一下。” 不等庄蕙应下,王巧如就忙道:“朗哥儿,你去帮忙搬一把。” 于是庄蕙和崔朗齐齐应是,一起出了上房。 宜安堂是长平侯府侯爷和侯夫人住的正院,院落极大,而库房又安置在上房后头的一排小罩房的边上,于是出门后,庄蕙就率先往右拐去了。 下人都是早早就得了吩咐的,因此远远落在后面,只有崔朗跟上她。 虽然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但庄蕙觉得古代的相看和现代的相亲本质上应该是一样的,就是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怀有同样的目的进行一次粗浅的交流,只不过区别是现代还可以进行第二次第三次,但古代就只有这一次。 看对眼的话,那基本就得定下了。 而没看对眼的话,则就没有下一次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应该都是尴尬的,不仅她尴尬,崔朗也同样。 但哪怕尴尬,有些该问的也得问,所以庄蕙拐过弯后就停脚,余光见不远处的樱桃和香梨,还有崔朗的小厮也停脚后,她便转身看向崔朗。 崔朗的个子不算太高,她一米六五,只需要微抬下巴就可以看到他脸了,估计他差不多是一米七五左右吧! 她突然停脚,又转身直接面对崔朗,看着崔朗,崔朗像是没怎么跟女孩子接触过似的,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了半步,然后垂头问:“庄妹妹?” 其实他们是见过的,小时候见过的次数多,大约有个四五次吧。 后来年纪大些,男女有别,见的次数就少了,且也都是离得远远的。 这般直接面对面,庄蕙向来知道自己长得漂亮,看见她的年纪相仿的异性,除了赵长霆每每像是不太喜欢她似的,其余有惊艳的,也有一看就有猥琐想法的,但像崔朗这种不怎么太敢看她的,倒不是太多。 庄蕙当然不喜欢用猥琐眼神看她的人,但不怎么太敢看她的,如果是内向羞涩还好,如果是心有所属不愿意看,那就不太好了。 她想过的是普通正常的日子,不是那种男人姨娘庶出子女一堆的日子。 “崔大哥。”庄蕙开门见山,“你今天来,是自愿,还是王姨逼迫的?”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崔朗愣了愣才道:“……自然是自愿的。” 还是没抬头看她。 庄蕙便又问:“自愿的,那你之前有心仪之人吗?” 古代社会背景下,她这话问的就有点出格了,崔朗到底震惊地抬了头。 庄蕙轻轻一笑,继续道:“我没有,所以也想找个没有的。” 说话时庄蕙也在看崔朗,她清楚地看见,在她笑的时候,崔朗眼底有明晃晃的惊艳。但她话说完,崔朗却似是犹豫了下才摇头。 庄蕙觉得那不像是看她看愣住了的犹豫,于是继续:“崔大哥,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有心仪之人,那不仅我们不合适,你也应该再争取一下。” 崔朗这回立刻摇了头:“庄妹妹你放心,我并无心仪之人。” 庄蕙看了崔朗片刻,倒是看不出他有撒谎迹象,于是继续道:“崔大哥,我还有个要求。” 崔朗:“庄妹妹请说。” 庄蕙:“以前就算了,但以后,我希望我的夫君不纳妾,不养通房,也……不去花楼。” 哪怕不喜欢,她也想要个干净的老公,孩子有个干净的父亲。 没道理她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对方却姨娘一堆,孩子也一堆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以她现在长平侯府继女的身份嫁崔朗,在钱上也好,权上也罢,她都是下嫁,所以她有权利提要求。 崔朗也是这么想的,崔家到庄家面前已经差了一小截,到长平侯府面前就更是差了一大截,所以庄蕙如果嫁给他,是他高攀,庄蕙有权利提要求。 而他如果想娶,就必须得答应。 崔朗抬眸看向面前的庄蕙,毫无疑问,她是极漂亮的,说一句是他见过的女孩中最漂亮的也不为过,单只这一点,她就有足够娇纵的本钱。 崔朗今天来长平侯府的确是自愿的,他已经十九了,该娶妻了,没有喜欢的姑娘,能有机会娶庄家外甥女,长平侯府继女,他当然愿意娶。 只不过他没想到,庄蕙竟然越长大越漂亮,这于他倒是意外之喜了。 虽然毫不客气地提了要求,但如此也挺好,至少说明她有什么都愿意说,好相处,而他也的确没打算娶了庄蕙,还再去纳妾养姨娘。 即便他想,只怕他娘也不会同意。 “庄妹妹,我答应你。”崔朗郑重道,“若是娶了你,我定不纳妾,不养通房,不去花楼。” 真是个好沟通的小伙子,态度也不错,哪怕现在是假话呢,以后他真敢乱来了,自己要么和离,不和离的话身边也有杏姨和香梨,不用怕被欺负! 这或许就是身后既有靠山,自己也有钱有人的好处了。 这样说来,她要求那么多,低嫁真的比高嫁,甚至平嫁好! 庄蕙满意一笑,也承诺道:“若是有缘,我自然也会尽力做好该做的。” 他们相处融洽,聊下来彼此也都满意,但另一边,王巧如和庄明湘却心思各异。王巧如一方面是喜欢庄蕙,好姐妹的女儿,又漂亮懂事,打小儿她就喜欢。另一方面是庄蕙能得长平侯府上下喜欢,既是有靠山,也足以证明她会做人,所以这样的儿媳妇她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只盼着这门亲事能做成。 庄明湘则是满意王巧如,但不是太满意崔朗,倒不是模样上的不满意,而是女儿明明有机会嫁得更好,如今却只能嫁入商贾之家,终究是可惜了。 所以她是一面希望亲事能做成,一面又矛盾的不太希望能成。 两人一面闲话家常一面等,终于等到了庄蕙和崔朗回来。 两个小年轻并肩走来,脸上虽没有笑,但都神情轻松,显然聊的不错。 王巧如心里有了底,忍不住起身迎上去,拉过庄蕙的手,越看越觉欢喜。 但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不能说,因此她就拉着庄蕙去看后面被崔家小厮抱着的珊瑚石盆景,没口子的夸好看。 王巧如都看出来的事,庄明湘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看着王巧如对庄蕙的喜欢,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就这样也行。 别的不说,至少可以保证阿蕙在崔家不受委屈。 …… 王巧如和崔朗母子,在庄明湘这里足足待了一下午。 只不过庄蕙是露了一面后很快就回去了,而崔朗后来也是陪赵长睿玩的。 只王巧如和庄明湘,从两个孩子应该是互相看上了一路聊,聊定亲,聊成亲,最后几乎要聊到庄蕙和崔朗的孩子会更像谁一些了。 虽然因为天色渐晚及时止住了,但两人一下午聊的是真高兴。 不过陪客一下午,双身子的庄明湘到底是累了,所以最后王巧如母子要走时,她只把人送到宜安堂院门口,由刘妈妈代表她继续往外送了。 这很可能是大小姐的未来婆家,刘妈妈态度自然恭敬,因此一路把人送出二门,直往大门口去。 却没想到快到大门口时,竟迎面碰上了下衙回来的赵长霆。 “那是我们世子。”刘妈妈轻声介绍了下,就快步上前行礼请安了。 王巧如和崔朗不敢怠慢,忙也跟上去行礼。 赵长霆冲刘妈妈点了点头,至于她身后的王巧如和崔朗,因刘妈妈没有特意介绍,而他们母子也没上赶着攀交情,所以只扫了眼,并不曾理会。 但抬脚欲要走时,却轻轻皱眉,移开的视线又转回去,落在崔朗身上。 崔朗恰在此时抬头,两人目光相撞,武将的气势对于崔朗这样商贾人家的富贵少爷而言,自然是摄人的,因此他忙又低了头。 赵长霆又看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但边走却边想,这人看他的眼神里是陌生和畏惧,明显是不认识他的,可为什么他却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第26章 第26章 赵长霆一面往书房去, 一面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他到底在哪里见过崔朗。 但想不起来,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记忆里分明对这个人没印象。 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赵长霆并不是太较真的人,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后, 他就打算放弃不想了。 但不行,理智上决定不想了,可思想上却控制不住, 总是不由自主去想。 是了, 他除了觉得崔朗有些眼熟外,他还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有厌恶感。 这对于赵长霆而言几乎可以说是生平头一遭的事,明明都不认识,他缘何会对一个陌生的, 不曾得罪过他的人有厌恶感? 因不知道自己这厌恶感从何而来,蒋来要退下时, 赵长霆叫住了他:“刚刚刘妈妈往外送的那两人,其中那个男的, 你有印象吗?” 蒋来刚刚都没怎么注意崔朗,仔细回忆了下才想起大概模样:“没有。” 赵长霆:“你没见过他?” 蒋来又想了想,然后坚定点头:“嗯,没见过。” 赵长霆:“那你去查查他是谁,来家里做什么的。” “刘妈妈亲自送客, 应该是太太那边的客人吧?”蒋来猜测。 这也是刚刚赵长霆没有第一时间让蒋来去查的原因,但现在他不弄清楚就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梗住似的不舒服,于是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是查,又不是要做什么, 不必怕庄明湘多心。 “嗯,你现在就去查。”赵长霆吩咐。 蒋来便去了。 作为赵长霆身边第一人,他自是既有手段,在侯府下人间又有一定威望和权力,所以出去走了一趟,在没惊动宜安堂半分的情况下就问清楚了。 他很快回来禀报:“那人姓崔,名叫崔朗,是咱们太太昔日闺中好友王太太的嫡长子。崔家里是经商的,生意应该也只一般,我都没听过崔家。他今年十九岁了,今儿来咱们家,是为了跟大小姐……相看。” 虽然知道小姐的事自己不应该插嘴,但话说完,蒋来还是没忍住嘀咕了句:“就那么个憨熊一样的人,文不成武不就的,哪里配得上咱们大小姐?” 赵长霆因为惊讶,都忘了呵斥蒋来这话不该说:“相看?” 蒋来见状,犹如找到知音般更有些愤愤了:“可不是!更过分的是,估计相看的结果还不错,门上人说崔家母子走的时候欢天喜地的。” 赵长霆没立刻接话,他想到了庄蕙。 在唐家那天看起来倒是厉害的,但实际上他回来不过一个月出头,她却已经病了两次,且两次都是五天左右的样子。 那般身体,那般心性,那崔朗能养得了? 再者又生得那般模样,崔朗一个普通商户公子,能护得住? 再一想崔朗,那没来由的厌恶感铺天盖地般令人不适。 蒋来还在为庄蕙鸣不平:“爷,你说太太是怎么想的?咱们大小姐纵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可也差不多了,侯爷和老太太都很疼她,她又那般品貌心性,嫁什么人家嫁不得,偏偏让她相看一个商户公子……” 蒋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赵长霆正不悦地看着他。 但停声片刻后,他到底还是不怕死地道了句:“我就是觉得那崔朗配不上大小姐!” 话落不等赵长霆开口,他转身蹿了出去:“爷,没事的话我下去了。” 赵长霆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皱的死紧。 蒋来跟他在漠北待了七年,跟他早已超越了主仆关系,出生入死,已经有同袍之谊,所以他不愿像对下人那样约束管束,而蒋来自己性子也野了。 或许他该早些重新选用随从,而蒋来,则可以放籍给他安排其他差事了。 赵长霆想了番蒋来的事,又转而回到庄蕙和庄明湘母女身上。 对崔朗的厌恶感依然严重,但既不知道为什么,便不能乱说。 何况庄蕙并不是他亲妹妹,庄蕙的亲事又是庄明湘这个做亲娘的安排的,她自然不会害亲生女儿,所以这亲事……至少在她看来是不错的。 既如此,般不般配的,原也不该他管。 赵长霆到底放下了这事,毕竟与他无关。 …… 王巧如和崔朗这边,母子俩出了长平侯府后,便上了自家马车。 待马车晃晃悠悠驶离长平侯府大门口,王巧如便忙不迭问崔朗:“你跟阿蕙都说了什么?她对你是什么态度?你觉着她愿意嫁给你吗?” 知道王巧如有多喜欢庄蕙,所以崔朗便没替庄蕙遮掩,一五一十把庄蕙的要求,还有自己也俱都答应了的事说了。 王巧如先是震惊,待缓过来后,就忍不住笑了:“阿蕙这丫头啊!” 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好友庄明湘被逼嫁人,婚后过的大约也是非人日子,所以她才在庄家一跃成为皇商,再不用被她那无耻前夫压着时,就第一时间选择了和离,带着阿蕙回了娘家。 而阿蕙是她的女儿,骨子里自然跟她一样,有相同的魄力和勇气。 笑过之后,王巧如就叮嘱崔朗:“你要记住你的话,男子汉大丈夫,既答应了,便得言而有信,否则别说阿蕙和你庄姨,便是我也不饶了你!” 崔朗点头:“儿子记下了。” 王巧如:“说起来,便不提长平侯府,只阿蕙这个小姑娘,不论是那一等一的模样,还是乖巧懂事又会为人处事的性情,娶她你也是占了便宜的。” “所以那什么妾室通房,又或是花楼里的姑娘,你一个都别惦记。须知不论是样貌还是品性,她们都是远远比不上阿蕙的,惦记她们只会害了你。” 崔朗无奈:“我知道了娘,我什么样,你不是最清楚的吗,我什么时候有过那种心思了?再说,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庄妹妹的娘。” 王巧如笑:“她以后要是嫁给你,可不就也得喊我娘?朗哥儿,我是放心你的,就没见你对家里哪个丫头不一样过,也没见你去逛过什么花楼,所以你跟阿蕙啊,定能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朗哥儿,你以后可得好好对阿蕙,夫妻感情和睦,家宅才能更兴旺。” “是。”崔朗点头应下,但人却有点走神了,脸上也有苦涩一闪而过。 但王巧如正沉浸在即将有庄蕙这么个儿媳妇的欢喜中,没注意到。 …… 宜安堂这边,庄明湘转回屋里躺下后,便命丫鬟去请庄蕙了。 待庄蕙过来,问的自然也是一样问题。 而同样的,庄蕙也一五一十告诉了庄明湘。 庄明湘听了先是愕然,随后便笑着戳庄蕙额头:“你呀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没外人在,庄蕙便笑着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他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嫁,又不是嫁不出去的。” 庄明湘:“也好,你有要求,他都答应了,日后你过得也会舒心些。” 当娘的,当然希望女儿嫁人后能被夫君疼爱,不要有糟心事了。 “不过蕙蕙,你真考虑好了吗?真要嫁给崔朗?”庄明湘还是有些犹豫。 “嗯,我考虑好了,真要。”庄蕙却已经决定了,经过和崔朗的交谈,她当真觉得这门亲事极好,便是没有赵长霆这个威胁,她也愿意嫁给崔朗。 庄明湘:“还是再想想吧,再考虑考虑,事情还没定下来,就还有反悔的机会。要是定下了,便我能拼着和你王姨翻脸,定亲又退亲于你也不好。” 庄蕙觉得自己不用想了,但看庄明湘还不安心的模样,便道:“行,那我再想一晚上,明儿再做决定。” 庄明湘:“还是再多想两天吧。” 庄蕙失笑:“不用,一晚上足够了。何况王姨可是你好姐妹,以前你也夸崔朗好呢,现在又犹犹豫豫的,王姨要是知道你这态度得生你气。” 庄明湘:“作为朋友的儿子,他当然很好,但作为我女儿的丈夫,我难免要多考虑些。何况我和你王姨的感情再好,也好不过咱们母女,且我和她也不一样,她是娶媳妇,我却是嫁女儿。” “我知道娘,我真的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再给我一晚上足够。”抱住庄明湘的手臂,庄蕙轻声说。 庄明湘是真无奈了,只得道:“希望你别后悔。” 庄蕙:“不会的。” 真哪一天后悔了,除非是崔朗说到没做到。 而那个时候如果她想和离,她敢肯定庄明湘一定会答应。 所以有娘爱的孩子,是有退路的。 庄蕙没想到,在她决定嫁给崔朗这件事上,除了庄明湘犹犹豫豫不太愿意,次日晨起她去福寿堂请安,老夫人问起时竟也是满脸的不赞同。 知道老夫人也是关心她,庄蕙便把对崔朗的要求又跟老夫人也说了回。 她本是想让赵静芝回避一下的,但老夫人表态说赵静芝转了年就十二,已经可以听这些了,所以她是当着赵静芝的面说的。 而赵静芝听完,小姑娘立刻点头道:“这样看来,这崔朗还不错。” 虽然家里她爹和四叔都只有妻子,没有妾室和通房,但她也是有小姐妹,也是要出去做客有社交的,所以她知道自家的情况才是特殊的,实际上她很多小姐妹都有庶出弟弟妹妹,而其中不少和小姐妹的关系都并不好。 她年纪小,从前倒是没怎么想过,现在听庄蕙一说,她就觉得那样很不好,她以后要是嫁人,也想找个这种不纳妾不收通房的! 老夫人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她是过来人了,自然更明白女子嫁人后要是除了上孝公婆,下敬丈夫,以及管家理事外,还得面对妾室姨娘,庶出子女的争宠,甚至陷害,是一件很痛苦很烦人的事。 特别若万一男人再被狐媚子勾了心,干出宠妾灭妻的事,那更是…… 老夫人猛然回神,看着庄蕙道:“差点被你带歪了,那都是极少有的!我和你爹娘一起帮你看着,好好挑一个好的,何至于就遇到特别不好的了?” “大多数人家都是望子成龙,对于男儿也是好好教养的,更有许多人家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宠妾灭妻的事若是干了,还怕被言官参一本呢!” “阿蕙,这女子嫁人好坏等于第二条命,你明明可以嫁一个好的,偏嫁入商贾之家做什么?你不能光想自己,不想以后的儿女。” “你以后的儿女,儿子没法读书科举入仕,女儿再嫁也几乎不可能嫁入读书人家,阿蕙,你得慎重考虑啊!” 庄蕙:“……” 她都不想生了。 她自己都考虑不好,哪有能力考虑以后的儿女啊! 老夫人苦口婆心继续劝:“阿蕙,睿哥儿还小,你娘暂时可能还没感受到两者之间的差距。但祖母跟你说,崔家你还是别嫁为好。” “你若实在担心嫁去条件不错的人家受委屈被欺负,那最不济,你也可以嫁一个寒门读书人。钱你不用发愁,待你出嫁除了你爹娘给你嫁妆,老婆子我也给一份,便你嫁个一穷二白的,也不会吃没钱的苦。” 庄蕙眼泪都要下来了,老夫人替她想这么多,是真把她当亲孙女看了。 要不是怕赵长霆这个隐患,她真想听老夫人的,考虑考虑江慎了。 但现在,她只能辜负老夫人的一片慈爱之心了。 垂下头,庄蕙悄悄憋气把自己脸憋红了,然后才道:“祖母,我知道您说的有道理,我也知道我该听您的,但……但我,我喜欢崔朗……” 她小小声把话说完,连头都没敢抬。 但即便不抬,她也知道老夫人此时看着她的眼神定然是失望的,因为她听见了老夫人失望的叹气声。 老夫人的确失望极了,但少女慕艾,她也是年轻过的,自然懂。 虽然她没觉得那崔朗有哪里值得喜欢的。 “你再考虑考虑,别立刻就答应了。”最后她也只能这么说。 为了不伤老人家的心,庄蕙只好答应再考虑考虑。 庄明湘知道后,本就想让她再多考虑一下,自然答应。眼下连理由都是现成的,便遣人去崔家说,老夫人舍不得,让过段时间再决定定亲事宜。 崔家自然不敢有异议,只回消息说不急,他们先把该准备的先准备起来。 庄明湘和老夫人都以为庄蕙会认真考虑,但实际上庄蕙一面按部就班过正常日子,一面心里越发坚定,嫁给崔朗后,她在崔家后宅就是自由的,再不用被压着学什么破规矩礼仪,也再不用日日出门都得小心翼翼,怕遇见赵长霆。 所以煎熬地过去五天后,早晨请安时,她第一时间跟老夫人说她想好了。 她盼着赶紧跟崔朗定亲,所以昨晚就激动的睡不好,今早好不容易熬到请安时间,都没顾得上去叫赵静芝,第一时间便来了老夫人这里。 老夫人顿时满脸失望:“阿蕙,你当真想好了?” 不想老夫人伤心,庄蕙压着开心点头:“是祖母,我还是想答应。” 老夫人再是不愿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叹了口气,脸上神情却写满了不愿。 赵长霆今日休沐,因上官邀约不得不去,所以便用了早饭才来老夫人这里请安,一进门,看见的就是庄蕙低着头,而老夫人满脸失望的神情。 “祖母,怎么了?”他眉头一挑,关切问道。 自己都没法子的事,孙子一个男子又能有什么法子,毕竟不是亲哥哥,他也不好劝,应该也劝不动。 老夫人摇了摇头,不想多说,只对庄蕙道:“去吧,去跟你娘说吧。” 庄蕙得了准话,行礼应是,顾不上依规矩给赵长霆也行一礼,就转身欢快地去了。 第27章 第27章 庄蕙欢快的脚步, 十足十彰显了她此时心情。 什么事这么高兴? 赵长霆不由目送她背影远去。 老夫人见了,到底忍不住跟他吐槽:“你说庄氏是怎么想的,阿蕙这么好一个孩子, 便不能嫁跟咱们家旗鼓相当的, 找个寒门举子却肯定轻轻松松, 你说她不把阿蕙嫁给这种有前途的后生, 偏要嫁给个商户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事。 赵长霆一针见血道:“我看她倒是挺高兴。”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庄蕙,老夫人维护道:“阿蕙还只是孩子……” 赵长霆:“十六岁的孩子?再过两个月就十七了。” 老夫人顿时被噎住了,她就不该跟孙子说这事, 这不是找气受呢么?! 老夫人气了片刻, 挑刺道:“你今早怎么来这么晚?难得休沐日有空,来这么晚是不愿意来吗?” 赵长霆:“……您怎么还迁怒上了?我今儿要出门,所以是用过早饭来的,您歇着, 我先走了。” 赵长霆起身,冲老夫人恭敬行了一礼, 转身走了。 老夫人看着他背影咬牙,真是的, 一大早一个两个都来气她! 好在赵长霆刚走,穿着鲜亮衣裙的赵静芝就小蝴蝶一样飞来了,今天赵长霆休沐,她也终于得了一次休息日不用学规矩礼仪,因此开开心心过来, 总算把老夫人逗得开怀了几分。 …… 而庄蕙这边,赶到宜安堂院门口时,却不想竟与几名外男走了个面对面。 一扫眼看过去,都是些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到二十五六不等的年纪,且还看着明显都是读书人,庄蕙便立刻想到长平侯资助的那些举子了。 说是资助,当然不是说这些人太穷,需要长平侯府给钱养才行。 自来只有穷秀才,没有穷举人,考中举人就可以称举人老爷了,所以所谓资助无非就是个靠山的意思,实际上这些举子在当地家庭条件都还算不错。 当然,长平侯也会给钱,且还给的不少。 长平侯资助这些举子,一来是读书人爱才,二来也是结个善缘。 这些人里,即便难出状元榜眼之才,但只要能高中进士,未来便不好说。 庄蕙知道这些人,曾经也远远碰见过,有时候长平侯休沐时懒怠去外院,也会在内院书房见这些人。 不过这么直面碰上却还是第一回。 她到底算是侯府大小姐,自没有她匆忙避开的道理,因此只略走两步在院门口停脚,而几个年轻男子便忙上前来见礼了。 在长平侯这绝对的权势前,哪怕这些举子未来有人中龙凤,但至少现在他们面对庄蕙是要低头的,而庄蕙也只需要对他们矜持的颔首,便算回礼了。 长平侯身边的小厮穆青在一旁给庄蕙一一介绍:“这是王从廉王公子,这是柳孟尧柳公子,这是陈敏陈公子,这是江慎,江公子。” 如果说庄蕙一开始还觉得奇怪,穆青为什么要一一给她介绍这些公子,当江慎江公子这名字出来后,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看来她娘是怕她不好好考虑,所以提前把江慎给拉出来了。 这样想着,没注意看王柳陈三位公子的庄蕙,到底抬眸看向了江慎。 清隽温润,一看就是读书人形象。 身量很高,人却偏瘦,皮肤不算白,但五官长得还挺……庄蕙正看着,大约是察觉到她视线停留的有些久了,江慎突然抬眸回看了过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眼帘微掀,眼尾轻扬,竟是特别好看的桃花眼! 原本江慎垂眸低头,庄蕙只能看出他长得算是不错的,但他这头一抬,庄蕙才知道岂止是不错,江慎竟是个美男子! 不是裴子钊那种男生女相,也不是赵长霆那种一看就是武将的英俊硬朗,气势迫人,而是独属于读书人的温润如玉,气质沉稳。 庄蕙惊讶了两秒,才淡定地冲江慎轻轻点了下头。 江慎倒是愣了下才匆忙客气回礼。 庄蕙直到进了宜安堂的上房,心下都还在遗憾着,真是没想到啊,江慎竟然长这样,简直是长在她心坎上了。 要是崔朗长这样该多好? 而一见她进门,长平侯和庄明湘都第一时间看向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好奇,更是齐声问:“阿蕙,你可看见……” 意识到夫妻俩竟同时开口了,长平侯和庄明湘相视一笑,然后由庄明湘继续问:“阿蕙,你可看见江慎了?” 果然是她娘安排的,不过看长平侯模样,他也有参与。 庄蕙点头:“看见了。” 庄明湘:“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庄蕙实在没法违心地说不怎么样,因为江慎的外表当真是她喜欢的类型。 但她总不能说她想早点嫁,让江慎早点娶吧? 江慎愿不愿意都还不好说呢。 再说江慎是哪里人来着? 他要娶妻,就算是高娶,也应该得写信回家问过父母? 想到这里,庄蕙扑通扑通的心平静下来,听不懂般道:“什么怎么样?” 这是没看上? 庄明湘不由失望,阿蕙怎么不像她呢,江慎长得那般好,怎么就没看上? 她当年……要不是长平侯长得好,便是有阿蕙劝,她也不会答应试试的。 崔朗,崔朗确实没什么不好,可不如江慎俊,也不如江慎是读书人啊! 其实庄蕙心底也有片刻的犹豫,但就像庄明湘想的那样,她也实在想不到崔朗有哪里不好,毕竟连不纳妾不收通房不逛花楼都答应她了。 而江慎,且不说他暂时不能立刻娶妻,便他以后是要做官的,那有些应酬就不能不去,他能听她的? 暂时是侯府势大,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现代时真实的凤凰男她身边确实没有,但新闻上,影视剧里,她知道的可太多了! 脸好也不能当饭吃,所以她不想仅为了江慎的一张脸,就放弃崔朗去赌。 除非她知道崔朗有什么她接受不了的问题。 庄明湘和长平侯都不说话,庄蕙便继续说了:“娘,我刚从祖母那过来。我已经考虑好了,我还是觉得崔朗挺好的,您再叫人打听下,若他没有什么问题,那就把我跟他的事定下吧。” 庄明湘也是没了办法,何况崔朗本身也是她选中的三个人选之一,于是便只能应下:“好,我再叫人细细打听下,没问题的话,就去崔家送消息。” …… 赵长霆今日是应上峰锦衣卫指挥使卢大人邀约,去城外跑马打猎的。 不过卢大人突然有事要晚些来,同是指挥同知的同僚周谦毅和其他官阶低的同僚先到,赵长霆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些。 看见赵长霆,周谦毅立刻打马迎上来,笑道:“看来我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邀约是没找到你感兴趣的事,所以你才不愿意。今天卢大人找到了,你竟还能提前过来,看来我以后也得约你来这里。” 几乎是周谦毅的话刚说完,赵长霆脑海里就立刻闪过了周谦毅的前两次邀约,他仔细搜索着,果然,终于在先前不快的记忆中找到了崔朗。 那是继第一次花楼他不感兴趣,门都没进后,周谦毅的第二次邀约。 一处环境优雅的小院,虽然有歌有舞,但进入之后并没有不堪入目的场景,赵长霆原本以为那真是个茶馆,只不过是有歌舞助兴罢了。 他对歌舞不感兴趣,因此周谦毅问他时,他摆手拒绝了。 却没想到,给他斟茶的女子借着斟茶接近的机会,竟想往他身上靠,他一把挥开那女子后,才赫然发现那女子竟有喉结。 原来那竟不是女子,那是男子穿了女装! 赵长霆当时震惊极了,京城的男子怎么会有这等爱好? 他当时处于水榭上的敞间,转了头看向别处,恰一阵风吹起隔壁水榭上的白纱,他清楚看见了一对男……男。 一个穿粉裙做女子打扮,一个个子不高,皮肤略黑,人有些壮实。 做女子打扮的男子趴在那人怀里,似是在哭,而那男子紧紧搂着他,拍抚着他后背,脸上有苦痛,亦有泪痕。 然后很快,两人竟抱着亲在了一起。 赵长霆当时几欲作呕,当即便拂袖气怒地离开了。 现在仔细回想,那做女子打扮的男子他记不清什么模样了,但那男子的形象却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不是崔朗还能是谁? 崔朗,继妹庄蕙欢快要嫁的人,竟有断袖之癖! 即便此事已经过去了快小一个月,但回想起来,赵长霆仍有想呕的感觉。 周谦毅见状不笑了,声音也凉了下来:“赵大人,你不至于吧?我不过是向你示好,所以才有的那两次邀约,你表露了不喜,我也就没再做什么了,你这是还记仇上了?” 已经共事大半个月了,平日最多是冷脸而已,今天怎么还对着他想吐了。 他又不喜欢睡男人,他那不是因为赵长霆不喜欢女人,以为他是喜欢男人,所以才带他去的吗! 赵长霆回神,看着周谦毅还真有些想呕的感觉。 但毕竟同在锦衣卫,两人又同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指挥使的左右手,不说要搞好交情,为了办差便宜,至少也得保持表面和平。 “周大人言重了。”他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令我不快的事罢了。” 周谦毅不太信:“当真?” 赵长霆勒马往前:“自是当真,周大人,既卢大人还没来,不如我们先跑一圈?” 周谦毅这才笑起来:“好啊,不过我很久没跑了,比不得你才从战场上下来。一会儿你得手下留情些,别让我在下属面前输得太难看了。” 赵长霆客气道:“周大人太谦虚了。” 跑了马,打了猎,又跟同僚喝了酒,吃了一顿烤鹿肉,傍晚时分赵长霆才踏上回程的路。今儿骑马太久,又喝了酒,所以回程他难得选了坐马车。 蒋来自然跟着一起,他今天也跟着跑马打猎,喝酒吃了鹿肉,终于畅快了一回,他心情极好地提议道:“爷,今儿真是畅快,咱们以后有空还来吧!” 却没等到回应。 蒋来仔细看过去,就见自家世子似乎在走神,他觉得纳罕:“爷?” 赵长霆看过去:“怎么?” 蒋来:“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两声。” “蒋来。”赵长霆自然是在想崔朗和庄蕙的事,白日里没时间想,这会儿想起,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管。 是的,哪怕庄蕙不是他继妹,只是个陌生女孩,他也不能看她跳火坑。 但叫了蒋来,他一时却不知道此事该怎么管。 因为此时再回忆那天的事,他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崔朗也好,崔家也罢,都绝不敢欺骗庄蕙和庄明湘,因为她们的背后是长平侯府。 而那天,崔朗脸上也有苦痛之色,而另一人则是在哭。 所以若他没猜错,崔朗那天应该是去跟那个人了断的,因为他要娶妻了。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崔朗已经做出选择,赵长霆便不会再多管闲事。但偏偏,庄蕙虽于他无关紧要,但却并不是陌生人。 她待阿芝好,待祖母也孝顺,那日在唐家……不对,这个人情他已还了。 “爷,怎么了?”蒋来的声音打断了赵长霆的再一次走神。 赵长霆到底还是决定管,不是为了庄蕙,而是若万一崔朗断的不干净,狗改不了吃屎,这种事闹出来庄蕙坏了名声是小,连累长平侯府却是大! 于是他道:“蒋来,你还记得春来茶馆吗?” 蒋来当然记得,那天不仅世子生气,他也快气疯了,怎么会不记得。 但,但世子怎么突然提起春来茶馆? 赵长霆:“你安排两个人,要没在我身边出现过的面生的,去春来茶馆帮我找个人,那人……” 赵长霆话还没说完,蒋来就双手环抱住自己,惊恐地大声道:“爷!!” 主仆俩从小一起长大,在漠北更是并肩作战,日日都在一起,就连睡觉的房间都紧挨着,所以蒋来非常清楚赵长霆是没近过女人身的。 这总不能是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男人吧? 他一直以为他家世子是洁身自好,还以此为榜样呢! 可那日在春来茶馆,世子明明是很生气的,怎么现在又要他去春来茶馆找……找男人? 意识到蒋来在想什么,赵长霆顿时黑了脸,于行驶中的马车里起身,抬脚,一脚把蒋来踹了出去。 蒋来身手敏捷地在地上翻滚着,却放心了。 还好还好,他家世子不是喜欢上男人了,不然好歹他也算五官端正,没道理对他这么恶毒,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的。 片刻后,蒋来轻松跃上刻意慢下来的马车,赔笑着对赵长霆道:“爷,您让我去春来茶馆找谁?” 第28章 第28章 十月二十三, 崔家。 用过晚饭,崔朗从主院上房出来,慢悠悠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今儿心情不错, 因为长平侯府终于送来消息, 让他们家准备后日十月二十五, 这个月的吉日那天去长平侯府提亲。 等了八天, 终于等到了好消息,想到即将要娶到庄蕙这样的女孩子为妻,崔朗实话实说, 他是高兴的。 而那个人, 自从上月一别,他就再没见过,而最近,也很少想了。 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想就是庸人自扰, 为难自己。 何况,他的确不是只喜欢男人的那种人, 女人他也并不排斥。 甚至他从前之所以会亲近男人,也是从小他娘就耳提面命,让他要洁身自好,既是保护身体,也是爱惜名声, 如此长大了才能给他娶个好媳妇。 他就是被管的太严,不敢逛花楼,也不敢跟身边的丫鬟调笑亲近,所以在被人哄骗去了一趟小倌馆后, 发觉原来男人也可以貌美如花,也可以娇滴滴,所以才对那个人上了心,动了情。 想到貌美如花,想到娇滴滴,崔朗脑海里便不由浮现出庄蕙的身影。 到底还是女孩子更甚一筹。 何况娶庄蕙为妻,既于世俗上是正常的,也于崔家有好处,何乐不为呢? 他会好好对庄蕙的,他也绝不会再去见那个人。 就让他们过去的那两年永远埋在心里,永远也不让任何人知道好了。 崔朗正默默想着,贴身小厮匆匆赶来,低声道: “大爷。” 崔朗回神看过去,不等发问,一块温润的玉佩便塞进了手里。 小厮声音更低地道:“云公子打发人来传话,说想见您。” 崔朗捏了下手中带着温度的玉佩,那是他和云笙的定情信物,是他送给云笙的,上月他跟云笙诀别,云笙不肯把玉佩还给他,于是他便把自己手里的另半块也给了云笙,以此向云笙表明,他已下定决心,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段时间他没再去找云笙,而云笙也没再找他,现在这是何意? 见崔朗不说话,小厮低声催促道:“大爷,云公子的人在后门等着呢。” 不管云笙是何意,他既已做了决定,那就不能再见他。 不能给自己,也是云笙希望,还得小心防备着,若是他和云笙的事叫庄蕙,又甚者是长平侯府知道,那不止他要完蛋,崔家也要! 崔朗很清醒,于是他把玉佩又还给了小厮:“告诉他,我没空。” 小厮愣了愣,握紧玉佩,转身快步去了。 已经是初冬时节,天黑得快,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天就已经黑透了。崔朗已经没了慢慢散步回房的闲情逸致,心中烦闷,他快步往前去了。 虽然话早已说清楚,刚刚也直接拒绝了见面,但他的心到底乱了,一路边走边忍不住想,云笙为什么要见他,应该不是有什么事吧? 回到房中崔朗坐不住,焦灼等了会儿后,到底命丫鬟去找小厮。 想着得问一下云笙的人,别不是云笙遇到什么难处了。 若真是如此,他便是不见人,也该出手帮一把。 却没想到小厮很快来了,但脸色却明显不对劲,崔朗心头一跳,忙撵了丫鬟关门,然后急急问小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厮伸出手,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头发。 崔朗惊得失声:“这是什么?!” 小厮:“是云公子的头发,他让带话,若是您不去见他,下回送来的便不是头发了,而是……他的手指。” 崔朗:“他疯了不成?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厮:“他说他只是想见您一面。” 崔朗:“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我和他不可能再继续了!” 小厮沉默没说话。 崔朗没去接云笙的头发,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过了会儿,又问:“他可是有什么难处需要我帮忙?” 小厮摇头:“没说。” 崔朗:“只是要见我?” 小厮:“是,他打发来的人是这么说的,说今晚必须要见到您。” 崔朗:“可我不能再见他,尤其是现在,不能……” 小厮:“那我去回了?” 崔朗痛苦点头,却在小厮走到门口时,又突然改变主意:“算了,我还是再去见他一次,这次我一定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 春来茶馆。 云笙穿一件月白长袍,墨发如云,十指纤纤,一张脸虽然较女子要长得稍稍大了点,但因为描了眉,涂了唇,还擦了面脂,所以看着挺俊的。 蒋来的目光在云笙脸上看了片刻,又转回到自家世子脸上。 嗯,他不用担心自家世子有断袖之癖了,因为他黑着脸,满脸都是不耐。 反观云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可怜无助,要不是知道他是男人,还真觉得他像是女人一般凄美可怜,让人想同情一下。 崔朗那狗东西,眼光还真挺好! 就是既然喜欢男人,那就好好喜欢呗,偏还想娶个妻子,偏还敢把主意打到大小姐身上,简直是活腻味了! 要知道他家世子可是最护短的人,既然接纳了大小姐这个妹妹,那知道这事就不可能不管。还有他,看在那些小蛋糕的份上,他也得替大小姐出口气! 因不知道赵长霆的真正身份,云笙脸色煞白地道:“公、公子,奴家和崔公子,奴家和他当真是……” 眼见云笙这么说话赵长霆脸色更难看了,蒋来冷声道:“你好好说话!” 云笙茫然:“奴家有好好说……” 蒋来打断他:“你一个大男人奴什么家?你奴的哪门子家!” 云笙沉默,他习惯了啊。 他是伺候男人的,又不是伺候女人的,难道他自称爷吗?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还得护着崔郎。 云笙改了口:“我和崔公子当真是断了,他说过的,他再也不会来找我,让我也忘记他,所以便是你们逼他,他也不会来见我的。” 蒋来冷笑:“他要是真不来,你不伤心?” 云笙:“我……” 云笙说不出不伤心这三个字,他只道:“他跟我不同,他是要娶妻生子,过正常日子的,而我……” 蒋来再次打断他:“娶妻生子,过正常日子,他配吗?” 其实蒋来原本对云笙没恶感,他们这种人,其实也没几个是自愿的。 但对崔朗蒋来就有恶感了,所以这会儿云笙有维护崔朗的意思,他便连云笙也不客气了:“放心,他要是真不来,那爷爷我就把你送去!” 云笙顿时面色大变。 要真是那样,旁人会知道的,崔朗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他对崔朗是真心的,因此当下便忙想去求赵长霆放他们一马,只是他求人的方法是抱着对方的腿哭求,而这一点恰是赵长霆觉得恶心无法容忍的,所以还不等他抱上赵长霆的腿,赵长霆就一脚踹飞了他。 “啊——”云笙一声惨叫摔跌在了地上。 而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崔朗走了进来。 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崔朗哪里受得了,都没顾得上看是谁伤的云笙,忙上前把人抱了起来,心疼地道:“阿笙,阿笙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云笙又疼又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崔郎,崔郎你快走!快走!” 蒋来已经冲上来,一脚把崔朗踹坐在了地上:“往哪儿走?” 崔朗这才抬头,看见蒋来时还没认出来,但目光再往后移,看见阴沉着脸的赵长霆,他就认出来了,于是瞬间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 蒋来却不放过他,原是想抓他衣襟把他抓起来的,手都伸出去了,又嫌弃,于是收回手又一脚照着崔朗的侧腰踢了去。 崔朗吃痛,却既不敢躲,也不敢出声。 蒋来:“崔公子,既然你喜欢男人,那为什么还要娶妻?” 崔朗哪里敢说自己也喜欢女人,更不敢说为了名声,怕跟男人在一起被人指指点点,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和云笙已、已经断了。” 蒋来一脚踢开云笙,然后好好踢了崔朗胸口一脚:“断了?既是断了,那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我看见的是鬼吗?” 崔朗辩无可辩:“我……” 偏云笙不知道赵长霆和蒋来是谁,不愿崔朗再被踢,忙帮着说话道:“真的,是真的,我作证,崔公子他的确是打算娶妻生子,再也不见我的。” 又提娶妻生子! 蒋来气到想起赵长霆一脚踹断了裴子钊腿的事,他也抬腿,狠狠照崔朗的腿踹了去。怕一下达不到一样的效果,他还连踹了两下。 …… 十月二十四一早,庄明湘还在用早饭时,门上就传话说王巧如来了。 庄明湘觉得奇怪,不是说好了让二十五来提亲的吗,怎么今天就来了,难道是有什么事,着急和她说? 庄明湘忙一面命人请王巧如过来,一面飞快吃完了早饭。 却没想到,王巧如进门时眼睛又红又肿,像是狠狠哭过一场似的。 两人交好多年,庄明湘急得忙起身要迎上去:“阿如姐,怎么了?” 王巧如快走两步扶住她,却是还没开 口,眼泪就滚了满脸。 庄明湘更是着急:“阿如姐你别哭啊,到底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王巧如吸了下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泪,道:“也没什么,你别急。” 都哭成这样了,还能没什么? 庄明湘催促:“你快说,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见庄明湘如此关心,王巧如心下的愧疚就更浓了,是她对不起庄明湘。 “湘湘,你别急,也先答应我,别生气,好不好?”她轻声道。 庄明湘立刻猜到了:“跟朗哥儿有关?” 王巧如点了点头。 是朗哥儿有心上人,反悔了,不愿意娶蕙蕙吗? 还是朗哥儿干了什么风流事,阿如姐觉得对不起自己和蕙蕙? 庄明湘暗下猜测着,却不想王巧如开口便是:“朗哥儿昨晚应朋友邀约出门,谁知却叫一辆运粮车砸到了腿,把腿给砸断了。” 听闻是这事,庄明湘立刻暗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忙关切道:“怎么竟会出这种事,是断的小腿吗?请了哪里的大夫?大夫怎么说?要用什么药?” “算了,还是我叫人拿了侯爷的帖子,给朗哥儿请太医去看看。” 庄明湘越是这样说,王巧如越是羞愧难当,因此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请了很好的大夫看过了,倒是没大碍,好好养上几个月就是了。就是……” 庄明湘刚要松口气,被王巧如这一声就是,又给提起来了:“怎么?” 王巧如:“前几日,朗哥儿在河边走,还莫名其妙脚下一滑掉河里了。” 庄明湘不是蠢人,因此王巧如话说到这里,她就大概猜到了:“阿如姐,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关于儿子竟有断袖之癖这事,王巧如除了心痛气恼,也后怕。 怕害了好姐妹的女儿一辈子,更怕事情暴露,也害了崔家上下一辈子。 偏偏,她又不能说真相。 即便是面对好姐妹,她和崔家,和儿子,也都丢不这个人。 再者,长平侯府世子跟前那个蒋大爷说了,让她别污了赵家女眷的耳朵。 是了,这种事说出去是要污了别人耳朵的。 王巧如眼泪簌簌落着,只能道:“我想着,可能是朗哥儿和阿蕙两人八字不合,所以勉强凑一块,对两个人都不好。” “湘湘,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欢阿蕙,也是我一直跟你说想要阿蕙这个儿媳妇的。你能同意,你能看上我们家朗哥儿,我知道这是我们家朗哥儿的福气,但……但他真是好好走着莫名其妙就掉河里了,昨晚也是……” 王巧如的眼睛都哭肿了,这会儿又更是几乎泪如雨下,庄明湘再是生气,两人多年交好,看见她这样也不忍了:“好了,别哭了。既是两人八字不合,那这事就算了,好在还没正式提亲,没传出去,外人也不知道。” 王巧如却忍不住,拉着庄明湘手臂,呜呜呜哭了好一会儿。 -----------------------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更1章,把这个剧情快点写完,明天说不定就能写到文案的“好冷”剧情了。 第29章 第29章 庄蕙早上给老夫人请过安后, 被老夫人留了饭。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纵然失望,但一想到她就要定亲, 而定亲后可能很快就要嫁出去了, 老夫人还是不舍。 能怎么办呢, 儿女都是债, 受着吧。 又转而想庄蕙嫁给崔朗的好处,不管怎么说,她可以一辈子在崔家作威作福了, 有侯府在, 崔家一辈子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刚把自己安慰好,正吃着饭呢,宜安堂却打发了小丫鬟来叫庄蕙。 庄明湘极少会在这个时间打发人叫庄蕙,毕竟是老夫人留的人, 因此老夫人和庄蕙都有点担心,怕是她有什么事, 忙齐齐问小丫鬟知不知道。 小丫鬟只是宜安堂的二等丫鬟,两个当值的大丫鬟和刘妈妈都因庄明湘到底是生气了, 在一旁陪着劝着不敢离开,小丫鬟年纪不大经事也不多,又见老夫人都开口问了,就直接说了实话。 “才崔太太哭着来了一趟,不知是不是跟崔太太有关。”她猜测着, “走的时候崔太太也还在哭,一双眼都哭得又红又肿的。” 崔太太,崔朗的娘? 但一大早上的,她哭什么, 崔家出什么事了? 莫不是阿蕙和崔朗的亲事不成了吧? 老夫人想到这里,心下就有一股子压不住的高兴,又特别好奇,于是便道:“阿蕙你快些吃,吃完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庄蕙也想到了她和崔朗的亲事,但她莫名觉得,会不会是崔朗出事了? 她暂时还没想到赵长霆身上,只是因为第一次相看裴子钊出事,冥冥中这第二次相看又似乎不成的样子,她下意识就想是不是崔朗出事了。 而有了这样的猜测,又哪里还有食欲,她随便对付两口就放下了碗筷。 老夫人则是好奇想知道答案,所以也吃不下了。 唯独赵静芝,还没吃饱呢,但偏又也好奇想去看热闹,所以最后是抓了个包子塞了满嘴,一边嚼着一边抓紧跟上了。 到了宜安堂,庄明湘倒不至于为这事哭,但脸色明显是难看的。 她没想到老夫人也会来,于是顾不上自己心情,忙起身迎上去。 老夫人拉了她手,随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怎么回事,听说崔太太是哭着来哭着走的,崔家出什么事了吗?” 这事儿是瞒不过老夫人的,遣了下人出去,庄明湘一五一十把事说了。 亲事不成,老夫人本是高兴的,但听说崔家的意思竟是庄蕙克崔朗,老太太顿时恼了:“那崔朗当真先是落水,后又断了腿?” 庄明湘点头:“这事阿如姐应该不敢骗我。” 何况也没道理骗她,这门亲事一直是阿如姐更上心,更热切的。 老夫人:“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自己不小心,和我们阿蕙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是我们阿蕙克他了?” 即便两家没真的定亲,这消息不会传出去,但老夫人就是听着不舒坦。 眼见老太太气成这样,庄明湘顾不上自己生气,忙解释道:“没有的,阿如姐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可能两个孩子八字不合……” 老太太:“什么八字不合,八字不合不就是说咱们阿蕙妨碍她儿子了?” “你还叫她阿如姐,人家都嫌弃你女儿了,你还叫什么阿如姐!” 庄明湘嫁进赵家七年,婆母一直是温和慈善的性子,别说这样劈头盖脸地指责她,从前就是冷脸又或者大声说话都是少的。 但庄明湘却一点也不生气,因为这正说明老太太是把庄蕙当亲孙女看了。 可她却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哄老太太了,于是便只能低头听训。 庄蕙却知道,这场面都是她着急嫁人,又选中了崔朗造成的。 没道理让她娘背黑锅,也没道理让老夫人这么气,回头再把身体气坏了。 所以她拉了拉老夫人衣袖,软声道:“祖母,您别生气,应该是我本是天生带福的命格,所以才能跟我娘一起来到咱们家,还得了爹和您的疼爱。而崔朗,他可能是福气薄了些,所以受不住我这命格。” “所以不是我克他,是他自己没福气!” 庄明湘都佩服自家闺女了,瞧这话说的,结果没变,但意思好听极了。 她甚至都不觉得生气了:“是,就是这样的,是阿蕙这孩子福气大,得是同样有福有气运的人家才能娶她,而崔家明显是受不住。” 庄明湘和庄蕙是为了哄老夫人才这么说的,哪知道老夫人却听进去了。 她沉吟片刻,肯定地点头道:“没错,阿蕙这孩子,的确是天生带福的。自她随你嫁进我们家,侯爷升了官,比从前更得皇上看重了。” “我身体一年比一年硬朗,阿芝也从原来吃不下东西身体不好,慢慢变成了小胖墩,如今倒是要注意少吃些了。” “祖母!”一旁插不上话的赵静芝不愿意了。 老夫人不理她,继续道:“还有霆哥儿,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这回来更是直接做了天子近臣。” 又说庄明湘:“还有你,进门第一胎就生了睿哥儿,这还又怀上了,你和侯爷也感情和睦,夫妻恩爱。” “这么一看,还真是我们阿蕙福气大,崔家受不住。” 老夫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庄明湘对其他事儿倒是心虚的,比如长平侯,那是他自己努力。比如赵长霆,那更是他一刀一枪自己打拼的。 但说到她身上时,她还真觉得对,要是没有阿蕙,她过得的确不会是现在的日子:“母亲,您说的对……” 庄蕙在一边直接傻眼了,老夫人夸她夸得天花乱坠就算了,怎么娘也来? 她……她哪来的什么福气命格,她纯粹是为了哄老夫人啊! 可老夫人和庄明湘越说越起劲,她都插不上嘴了。 再说,她也不能再反口,不然岂不是证明她在乱说哄老夫人了? 于是庄蕙只能一面听着两人夸她,把不属于她的功劳也往她身上按,一面则走神想起了崔朗的事,真是巧啊,他也断了腿呢。 裴子钊断腿,他也断腿,断腿之前还莫名落水…… 庄蕙终于想到赵长霆,并且怀疑上了。 不会是他干的吧?! 上回裴子钊是说了不堪入耳的话,这次崔朗是什么原因? 有些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庄蕙是相信的,感谢的,后来也证实了裴子钊的确小人,的确说了不该说的难听话,哪些话甚至她都能猜到。 但当事情第二次发生的时候,庄蕙心里就微妙了。 两个相看对象都有问题,还都是被他发现的。一次又一次,就算这次也有正当理由,但赵长霆是不是过于关注她了? 不过这只是她的怀疑和猜测,事实到底是什么,还有待她私下去求证。 老夫人和庄明湘终于把话说完了,临走之前,老人家还叮嘱庄明湘:“你别那么着急,阿蕙过了年才十七,至少也还可以再等两年呢。” “若是太着急挑个差的,那是毁她一辈子,所以还不如再等一等。我们阿蕙这么好,必须得得给她挑个好的,以后你别瞎拿主意了,先问过我再说。” 庄明湘羞愧地点头,经过裴子钊和崔朗的事,她也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了,要她挑,她真怕会害了女儿。 婆媳俩说定,老夫人就走了,赵静芝也被捉去继续学规矩礼仪。 庄蕙没去,老夫人怜惜她对崔朗“一片真心”,怕她难过,给她放了假。 庄明湘也担心,屋里只剩母女二人了,便轻轻拉了庄蕙的手安慰道:“蕙蕙,别难过,和崔家这亲事不成其实也好,我本就觉得你嫁崔朗委屈了。” “你放心,下次我和老夫人一起给你挑,还挑一个能答应你条件的。” 庄蕙不喜欢崔朗,自然谈不上伤心。 就是遗憾,也不是遗憾嫁不成崔朗,而是遗憾留在家越久风险越大罢了。 “没事的娘,我不难过,我本来喜欢的就是王姨,只是不讨厌崔朗罢了。”她只在老夫人那撒谎说喜欢崔朗了,在庄明湘这里并没有。 见庄蕙笑容里当真不见伤心,庄明湘这才彻底放心。 庄蕙也安慰庄明湘:“娘,你也别生气,王姨可能也是怕崔朗真的出事。将心比心,要是我出了这些事,可能你也会像王姨一样不想结亲的。” 庄明湘嘴硬:“无凭无据,我才不会乱怪别人呢!” 庄蕙:“好好好,你不会,但你也不要生气,你还怀着孕呢。” 庄明湘这才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庄蕙也没再劝,虽然她不希望因为她和崔朗的事,让庄明湘和王巧如友情破裂,但也能理解,因为庄明湘真的很爱她。 何况崔朗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不知道呢,如果崔朗的腿真是被赵长霆打断的,王巧如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怪上她和她娘。 那就只能祈祷,赵长霆打断崔朗腿的理由足够,是崔朗活该了。 否则这一闹,她娘和王巧如二十多年的交情就彻底完了。 庄蕙没在宜安堂多待,待不住,她想见赵长霆,想问这事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但赵长霆是十日才一休沐,这个时间他并不在家。 而蒋来,庄蕙打发了葡萄去问,得知蒋来也是日日跟赵长霆同进出的。 庄蕙没办法,只能硬等,等到日头西斜,等到暮色降临,等到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顺着二门往外看时,终于看见了赵长霆。 正是夕阳还残留最后一抹余晖的时候,那淡淡金黄色的光芒照在院门前的地上,也照在穿三品绯色狮补武官官袍的赵长霆身上。 庄蕙先是高兴他终于回来了,眼睛一亮,然后就不由看愣了。 这就是古代版的制服诱惑吗? 她知道身为男二,赵长霆不论是家世还是身材模样,都是出类拔萃的,但她没想到赵长霆穿上官袍,尤其是绯色竟衬得他面如冠玉,再配上绝对不止一米八的大高个,宽肩窄腰,美玉一般的脸,即便是个远景,那氛围感一时也帅的她有些挪不开眼。 天爷诶,要不是担心会影响庄明湘和弟弟妹妹,这一瞬间庄蕙甚至觉得被赵长霆强取豪夺也不是不行了。 毕竟这么帅,她好像也不吃亏。 再说赵长霆无妻无妾洁身自好,就算不喜欢她,但脸和身体却都是好的。 不止庄蕙,樱桃也看痴了,心想怪道世子爷回来后,那么多人想去静园伺候呢,世子爷这般人品风度,便是给他做妾也是高攀了。 赵长霆进了大门就察觉到二门处有人了,但却鬼鬼祟祟,一直没冒头。 他要往书房去,走到前方转弯时余光往那边一看,看见一袭草绿色裙角,他心下一动,吩咐蒋来道:“你去二门处看看,是什么人在那。” 蒋来便去了,却没想到竟是大小姐和丫鬟。 纵然如今已经吃不上大小姐“亲手”做的奶茶和小蛋糕了,但嘴馋时候却可以问大厨房要,嗯,和大小姐先前做的是一模一样的。 但蒋来还是感谢大小姐,因此见了庄蕙他便和上回一样,下意识想笑,笑到一半怕庄蕙被吓到,又忙收起来,只恭敬道:“大小姐,您这是有事吗?” 庄蕙早已经回了神,见状心下又起了那股子不安感。 但此时有问题要问,且问蒋来的确比问赵长霆好,于是便压着那股子不安问道:“蒋小哥,我跟你打听个事。” 蒋来受宠若惊,忙道:“大小姐,您叫我蒋来就行。” 庄蕙见状,只好不再称呼他,只问:“你和世子,这两日可有……” 庄蕙说话时一直在看蒋来,因此还没问完,就从蒋来的脸上知道了答案,于是话到嘴边便变成了:“……崔公子的腿,也是世子打断的吗?” 蒋来其实想说不是的,是他打断的,他踹了三脚呢,效果应该比世子只踹一脚的要更好! 但想着做下人的,总不好抢主子功劳,毕竟是世子吩咐他去查,去叫崔朗出门的,何况大小姐感谢世子的时候,那些好吃的他也有机会跟着一起吃。 于是他点头:“嗯,是世子打断的。” 庄蕙只觉得眼前一黑:“为、为什么?” 蒋来:“自然是因为那崔朗就是个畜生,他……” 蒋来话都出口了,才突然想起自家世子叮嘱不可污了家中女眷的耳朵,何况大小姐还是个小姑娘呢,自然不该听那些脏事,于是他忙闭了嘴,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但有他说的前半句已经足够,庄蕙知道崔朗的确是也做了该被打的事了。 但,但怎么就这么巧呢? 裴子钊有问题,崔朗也有问题,不会她要是相看江慎,江慎也有问题吧? 那到底是他们的问题,还是……赵长霆的问题? 庄蕙走出二门,抬头,恰看见前方侧身对着这边穿绯色官袍的年轻男人。 他似乎在等蒋来,正停脚站在那里,这会儿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远了,所以她能清楚看见男人的眉眼,的确是得天独厚的长相。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了,男人忽然转头,目光凉凉也朝她看了来。 庄蕙第一反应是躲,但努力忍住了。 不仅如此,她还冲对方挤出了一抹笑。 既然逃不掉,那不如认怂投降,他如果厌了她,应该就能放她自由了吧? 但赵长霆却并没有回她一个笑,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收回了视线。 庄蕙:“……” 她转身看向蒋来:“我想去跟世子道声谢,现在过去方便吗?” 毕竟不是亲妹妹,大小姐的确应该跟世子道声谢。 蒋来笑道:“大小姐您稍等,我去跟世子说一声。” ----------------------- 作者有话说:还没写到“好冷”剧情呜呜呜,我真的是慢慢大王。 看到有宝贝担心误会剧情,误会肯定会有的,但不是误会崔朗没问题,只会误会赵长霆别有居心(文案就是误会了才会“主动”的,不误会就主动不了啦)。 以及崔朗的事蕙蕙后面会知道的。 第30章 第30章 庄蕙看着蒋来跑向赵长霆, 看着他应该是和赵长霆说了她想去道谢的事,因为赵长霆再次转头看了她一眼。 但那双眼却眸色冷冷清清,不带任何感情。 再然后, 庄蕙看见他对蒋来说了两个字, 看口型, 应该是——不必。 而话说完他也不再停留, 转身朝他外书房的方向大步去了。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庄蕙心里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他暂时似乎对她兴趣并不大,忧的是哪怕他自己还没发现他想让她做王黎的替身, 但实际上他潜意识已经对她关注过多, 已经在这么做了。 否则如果他出现在她院门口可以解释为离家太久,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无意中走到了,那在唐家从墙头救下她时, 为什么抱着她许久不放? 如果裴子钊的事是巧合,那为什么巧合在崔朗身上又上演一遍? 就算真是所有巧合都叫她遇上了, 赵长霆要不过度关注她,也不会她和庄明湘都还没发现, 他就先发现了。 所以他不仅时刻关注她,他还调查了崔朗。 更别提他还变态地叫她妹妹,让她去到他面前,却一句话不说又让她走。 唐婉莹骗她,唐二夫人害她, 他就把唐婉莹丢进唐威在的小院,然后请来了唐老夫人唐大将军等人,把事情闹大,替她出气。 她吓得做了噩梦, 他竟拦下老夫人,不合规矩地亲自到她院子里去。 她想要会拳脚的丫鬟婆子,他速度极快地就找到人,并送了来。 哦还有,十月二十一他休沐那天,她去告诉老夫人她想好了,决定就嫁崔朗,离开时她虽然没敢回头看,但她知道他在看她,还看了很久。 这一切的一切,容不得庄蕙不多想,因为长了张和王黎一模一样的脸,赵长霆的确是过分关注她,且无意识护着她了。 因赵长霆的关注和维护,她躲过了裴子钊和崔朗这两个渣男,她很感谢。 但想到他过分的关注和维护,她又心下惴惴。 且不提喜不喜欢的事,甚至如果他可以提供好的生活,以及他这辈子不娶妻不纳妾,就冲他那张脸,她也不是不可以不在意做替身。 但他们是继兄妹啊! 继兄妹,又是古代社会,他们在一起是世道礼法所不容的。 就算他俩都不要脸,不怕被指指点点,但还有庄明湘,还有睿哥儿,以及还没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还有阿芝,还有整个长平侯府呢。 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但他又不许她嫁出去,其实嫁出去也不行,难道嫁了人还回来跟他偷情? 而不嫁,娘和老夫人都说服不了,所以难不成她要像书里那样,最后被赵长霆找个借口囚禁起来,见不到亲人,也不能光明正大出门? 光是想想,庄蕙都觉得这种生活窒息,难怪书里原主会郁郁而终了。 好生活固然重要,但相应的自由没有也不行。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赵长霆清醒的知道她不是王黎,她做不了王黎。 王黎作为女主,还是和男主周沛衍两情相悦的女主,那她对赵长霆应该就是敬而远之的,甚至一般女主该有的美好品质她应该也都有。 庄蕙可以没有。 不仅可以没有,她还可以变本加厉! 王黎坚强,那她就脆弱。 王黎勇敢,那她就胆小。 王黎靠谱务实,真诚善良,努力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生活。 那她就是个蛀虫,虚伪虚荣,只想不劳而获,什么也不想干。 王黎对赵长霆敬而远之,那她就主动迎上去! 如果能让赵长霆直接厌了烦了更好,如果不能,那也可以掌握主动权,哄他先答应偷偷的,等以后时间长了,发现她也就是那么回事,肯定会厌了的。 想到这里,庄蕙扬起笑脸,看向磨磨蹭蹭还没走到她面前的蒋来:“怎么了?是世子还有事,不方便我去道谢吗?” 大小姐真是善解人意,都帮世子想好理由了! 蒋来快走两步上前,恭敬道:“是的大小姐,世子说都是自家兄妹,不必客气。他还有事要去处理,大小姐不然您先回吧?” 庄蕙感受到蒋来的好意。 赵长霆明明只说了两个字,他却描补一堆,还说的这么好听。 虽只有几句话的接触,但庄蕙也发现了,她之前可能是误会蒋来了,蒋来不仅对她没有半点恶意,相反竟还有几分她搞不懂的莫名亲近。 他是赵长霆身边第一等得用人,这是好事,于是庄蕙也客客气气:“既是这样,那我就不过去打扰他了。不过他到底帮了我大忙,我能跟你打听一下他喜欢吃什么吗,不然我做些吃食送与他表达谢意。” 庄蕙想起庄明湘先前让她送亲手做的吃食感谢这事,那时候她想避着赵长霆,所以拒绝了,但现在她要迎上去,这就是极好的拉近关系的办法了。 蒋来立刻想到了好喝的奶茶,好吃的小蛋糕,还有羊肉锅子的好吃蘸料。 上回吃这些,似乎已经是十多天前了。 世子拒绝了刘妈妈再送,虽说他要想吃可以跟大厨房要,但他一个下人,即便大厨房不敢拒绝,但他也不能直接用自己的名义,他又不是侯府主子。 而用世子的名义,那就不能要的太频,否则倒给世子留下贪吃名声了。 蒋来咽了口口水,道:“世子倒是不挑食,但他说了,他想吃什么会自己吩咐大厨房,不用大小姐再费心了。” 庄蕙咋舌,赵长霆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竟能提前预料到她要用的手段! 但送吃食的路被堵了,她就没法走别的路了。 毕竟她的绣功跟狗爬似的,实在没法浪漫地送荷包,手帕这种东西。 当然不能送狗爬的绣品,因为同为穿越人士,王黎也不擅长做绣活。 庄蕙只好压住心底遗憾,冲蒋来笑着点头:“那好吧,多谢你,还请你记得帮我跟世子带一声谢。” 蒋来笑着摆手:“没 事没事,大小姐不用客气。” 目送庄蕙和樱桃,香梨走出很远了,蒋来才转身往赵长霆的外书房去。 边走还边忍不住想,没想到大小姐不仅貌美心善,竟对下人也这么礼遇! 蒋来满脸是笑的回到书房,还不等开口,上首赵长霆就丢来句不满的问话:“一句话而已,说这么久?” 蒋来并不怕,仍然笑呵呵道:“您就冷冰冰不必两个字,我跟大小姐说,当然得给您描补描补。再有大小姐又跟我打听您喜欢吃什么,想要做给您吃,估摸是还不知道您先前不让再送吃食的事,我只好又解释一回。” “唉,我看大小姐走的时候很遗憾的样子,她应该是真的想感谢您。” 赵长霆冷嗤:“我帮她不是为了她的感谢,甚至也不是为了她。” 他只不过是不想赵家丢人,为了赵家的脸面而已。 蒋来心想,您的确是个大好人,在漠北时甚至干出过不顾自己安危,拼命救底下小兵的事。 但我也不是瞎子,先是裴家,再是唐家,现在又是崔家,您这三次对大小姐的在意和维护,分明就是把大小姐当亲妹妹了,再嘴硬也没用! 只不过,大小姐到底是继夫人庄氏的女儿,您不想承认也正常。 蒋来便道:“不管怎么说,您帮了她也是事实,大小姐也是知礼。” 呵,分明是胆小怕事,眼光奇差,结果这又多个知礼的优点了。 赵长霆:“她这么好,不然调你去伺候她?” 蒋来:“……” 他不敢说话了,只想着世子这是吃火药了吗? 赵长霆却又道:“她下次要是还找你,你就帮我传句话,让她别一次又一次不长脑子,挑的这都是些什么人!既没眼光,那就老老实实等家里安排!” 这真是爱之深责之切了,但这话也太难听了,蒋来心想,他可不敢传。 再者,这是迁怒吧,大小姐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认识外男,这分明是继夫人给挑的。唉,继夫人的眼光的确不是太好。 …… 庄蕙发现,她如果不直接去外书房找赵长霆的话,想偶遇他竟很不容易。 他已经正式当差,所以平常若是没事,是不去老夫人处晨昏定省的,也因此她没法在老夫人处偶遇他。 而他虽然在后院有住处,但或许到底是成年未婚男子常住后院不太合适的原因,他竟基本都住前院外书房,等闲并不回后院。 可她又不想去前院找他,虽然她相对自由,真去了也没人会说,但太明显了,下人们肯定会看到,影响不好。 所以她等啊等,等得都有点心焦了,才终于等到赵长霆又迎来一次休沐。 冬月初一,休沐日,赵长霆是肯定会去给老夫人请安的。 这是庄蕙等了许久的时机了,所以她提前就做好准备,决定趁此机会接近赵长霆,势必要跟他说清楚她内心所想,让他认清自己和王黎完全不一样! 卯时没到庄蕙就起了,精心描了眉,涂了口脂,又挑了件格外衬肤色的红色褙子,戴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碧玉手镯。 赵长霆平日卯正刚过就会从老夫人那请安出来,她不想惊动老夫人,所以今儿是不打算去请安了,刚好一会儿要落水,也有理由跟老夫人告假。 她赶在卯时三刻到了福寿堂附近的一个荷花池旁,这儿是赵长霆不论回他的静园,还是有事要外出,都会从旁边走过的地方。 卯正时候,庄蕙走到了这边,然后借口说冷,遣樱桃回去给她取披风。 樱桃无奈极了:“我就说今儿冷,您偏不听,不仅不穿披风,还特意穿的比平日还少,这会儿受不住了吧?” 想到早上自己的固执,庄蕙有点心虚。 没办法,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樱桃解释,好端端她为什么要跳河。 “好樱桃,别念我了,你快回去取吧!”她拉着樱桃的手轻摇,“不过不用着急过来,祖母应该会留我用饭,你也吃了东西再来好了。” 樱桃:“知道了,那您赶紧走快些,到了福寿堂能暖和些。” “嗯嗯,我这就去!”庄蕙应着,还假装往前快走几步。 等回头瞧见樱桃已经走远了,她才又绕回荷花池边。 今早确实是冷,她忍不住抱住双臂,在原地跳了跳。 但却没想到,今天赵长霆竟一直没从福寿堂出来,估摸着卯正都快过去有两刻钟了,庄蕙冻得鼻子耳朵都通红,人更是忍不住抖了,他还是没影子。 庄蕙不由想,难不成失策了,今天赵长霆没来给老夫人请安? 她却不知道,赵长霆正在福寿堂等她。 自六天前没接受她的道谢后,赵长霆原以为她会有其他方式道谢的,还特意吩咐了话让蒋来转达,谁知道他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她的道谢竟然只是随口说说,他拒了一次,她就再没反应了! 这几日赵长霆忙没顾得上,但心里始终有淡淡不悦。 今儿正好有空,于是就想多等会儿,等她到了,把那些话亲自跟她说了。 却没想到,庄蕙今儿竟一直没来给祖母请安! 赵长霆心里就更不痛快了,拒了老夫人的留饭,起身准备回静园。 却没想到,出了福寿堂往静园去的路上,竟看见荷花池边似是有人。他分心看了眼,一身大红衣裙,身姿纤纤,脸儿莹白,竟是没露面的庄蕙! 赵长霆停了脚,她一大早不来给祖母请安,在荷花池边干什么? 他视力极好,看见庄蕙鼻子都冻红了,人也似乎在发抖。 找东西? 除了这个可能,赵长霆实在是想不到别的了。 但又觉得不对,虽然她没大剌剌往这边看,但分明时不时往这边瞧了眼。 在等他? 庄蕙时刻关注着福寿堂的院门,赵长霆一出门她就发现了,但她想等赵长霆走进些再跳进池子里,毕竟天这么冷,她想刚跳进去就被立刻救起来。 哪知道赵长霆走了几步,竟然停下不走了。 庄蕙冷的几乎想喊他,你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啊,我冻得受不了了啊! 又等片刻,赵长霆还是没动,庄蕙是真的冻得不行了,只好身子一转,跳进了荷花池。同时高举双手,冲着赵长霆的方向大声喊:“救命啊——” 眼睁睁看着庄蕙自己跳进荷花池的赵长霆:“……” 这么冷的天,跳进荷花池冲他喊救命,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赵长霆很想不理,转身直接走人。 但庄蕙明显是在算计他,他不去,天气这么冷,她不出来别被冻死! 再说了,他也想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第31章 第31章 庄蕙敢于跳河, 自然是因为她前世是会游泳的,虽然只是狗刨式泳技。 到了古代正常游泳的机会是没有了,但每年冬天天冷时, 她也会跟去长平侯府城外的温泉庄子上泡温泉, 没人的时候偶尔也会狗刨两下。 可她没有大冬天在正常水温里游过, 又偏偏在岸上冻了好半天了, 这一下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似的,人都被冻没了知觉, 哪里还记得游泳。 甚至她连喊赵长霆救命都慢慢喊成了颤音的:救~~命~~啊~~ 不仅冷, 她腿好像还有点抽筋了,在等赵长霆的那短短时间,她有一种度日如年的后悔感,非常害怕赵长霆不过来, 又或者是迟来,而她被淹死了。 好在赵长霆来的还不算太慢, 在她快沉下水时,他终于出现在荷花池边, 因她跳下水后没能往里游一点,他甚至都没下水,手一伸就拉住了她的手。 然后用力一拽,她就湿淋淋的从荷花池里被捞上了岸。 温暖大手握着她左手手臂,热意只有那围在手臂的一圈。 但他身上肯定更热吧? 他穿的那么厚实, 又是习武之人应该火力很旺。 渴求温暖的欲望远远高于庄蕙之前脑补的会有的不好意思,上岸后脚都没站稳,她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扑进了赵长霆怀里。 比起湿淋淋的她,赵长霆身上真的很暖和诶! 庄蕙一面感慨着, 一面即便牙齿都打了颤,也没忘了目的,紧紧抱着赵长霆的腰道:“啊,大哥哥,好冷啊~~” 赵长霆瞬间额头青筋直跳,被庄蕙甩开,虚虚放在她背后的手也握成了拳。靠着非凡的自制力,他才忍住没把庄蕙扯开,再推进荷花池里。 大哥也好,哥哥也罢,想套近乎怎么称呼他都好,但庄蕙偏偏叫大哥哥! 大哥哥,好好的一个称呼,叫她喊出来怎么就那么……赵长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听了这称呼他浑身都不舒坦。 但女孩儿不仅抱紧了他腰,还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赵长霆忍无可忍,到底握住庄蕙的肩头,把人拉出来了些。 他之前没看错,她的确冻得鼻尖都红了,许是沾了水的缘故,眼睫潮湿轻颤,唇色发白,脸却是白里透着些被冻出的红。 凄楚可怜,分明是他平日最不喜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娇弱模样。 他冷冷一笑,本是想推开人转身就走的,谁知道把人推开后,看一眼女孩儿瑟瑟发抖的模样,却鬼使神差脱了外袍,将之披在了人身上。 外袍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是暖和的。 但庄蕙浑身都湿透了,再暖和的外袍也比不上直接抱着赵长霆暖和。 左右樱桃被她打发回去了,赵长霆在后院又没带丫鬟,因此也只他一人。 庄蕙于是没委屈自己,再次扑上去抱住了赵长霆,做事得有始有终嘛。 而事情做到这地步,她相信赵长霆再蠢也猜到她意思了,就等他接招了。 赵长霆早在庄蕙第一次扑进他怀里时就知道了,原来这是一出美人计。 只是他不明白,庄蕙不是着急嫁人的吗,怎么突然回头对他使美人计了? 他这里,有什么她想要的? 爵位? 应该不是,睿哥儿才五岁,她要是生这个心就太蠢了。 那是什么? 总不会是感激?这是她表达感激的方式? 那未免太可笑,他们是什么关系,是能用这种以身相许的方式感激的吗? 还是说,她总不会糊涂到以为能做长平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吧?! 男人任由她抱着,既不说话,也不推开她,到底想干什么?! 庄蕙不敢再耗下去了,穿着湿淋淋的衣服,时间越久越容易生病,这可是古代,能不生病还是不生病为好,不然风险太大了。 她到底先开了口:“大哥哥,我衣服都湿透了,你、你能送我回去吗?” 赵长霆想知道庄蕙做到这地步的意图,于是忽略掉听见“大哥哥”这称呼时的强烈不适,再次握住了庄蕙的肩头。 只不过这次不是把人推开,而是直接往胸口一带揽住:“这里距离你的兰园有些远,你衣裳都湿透了,这么回去怕是会生病。” “你病了,太太怕是又要操心。” 居然把她娘都搬出来了,庄蕙在心里暗骂:狗男人,你想干什么?! 但面上却是茫然无措:“那、那怎么办?” 赵长霆低头看她一眼,嘴角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去我那吧。” 庄蕙:“!!!” 大尾巴狼终于露馅了! “可……怎么跟你院里的人解释?”声音更抖了,因为不仅冷,还怕。直接就要带她去他那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长霆却语气平静:“不用解释,她们什么都不敢说。” 这就是做世子爷,有权有势的好处吗? 庄蕙羡慕,她就没这么厉害的震慑力。 箭已经在弦上,不发也不行了,她咬牙点头:“那就,多谢大哥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为自由故,节操当可抛! 庄蕙悄悄握拳,在心里跟自己说:庄蕙,冲! 赵长霆握着庄蕙肩膀的手用了些力,随后突兀笑了声:“妹妹客气了。” 庄蕙:“……” 这变态又叫她妹妹了! 赵长霆的静园距离荷花池很近,但庄蕙被冻得手脚僵硬,即便有赵长霆带着,她也迈不开脚步,只能慢慢朝前挪着走。 赵长霆似是不耐烦,忽然停脚,说都没说一声,就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是公主抱。 庄蕙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被公主抱,这本是她前世看电视剧时曾幻想过的,会发生在她和喜欢的男孩子身上的事,此时却先让她惊,后让她吓。 赵长霆目视前方没看她,他个子高,她被他抱在怀里,抬眼就是他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颌线,轻合的薄唇,还有她甚至能看清他下巴刮干净的胡茬痕迹。 还能听见男人“咚咚咚”,非常强健有力的心跳。 庄蕙心慌,他为什么不是推开她,呵斥她,告诉她休想靠近他啊? 他竟不仅接受了她,还反客为主,想把她直接带回他的住处! 怪不得他只能当男二,一点都不洁身自好,一点都不守男德! 庄蕙欲哭无泪,她难道真的要失去清白之身了吗? 虽然这几天她想了很多,甚至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可这也太突然了,都没有循序渐进,一上来就直接最后一步吗? 他院子里的下人真的什么都不会说吗? 这一路走过去,会不会被人看见啊? 这事……这事要是她娘,侯爷,还有老夫人,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庄蕙心乱如麻,简直恨不能重生回她跳河之前,那她一定不跳了! 赵长霆没直接看她,但余光却把她丰富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不禁嗤笑,他还没做什么呢,就慌成了这个样子,就这心性居然还敢勾引他? 正好给她个教训,好叫她知道有些事不是脑子一热就能胡乱做的! 庄蕙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因为从荷花池到静园,一路都没遇到人。 而静园院门敞着,赵长霆脚下不停,直接把她抱了进去。 庄蕙此时是三分冷七分怕,因此手指紧紧攥住赵长霆的衣袖,目光飞快看看这边,又飞快看看那边。 还好还好,静园竟没有安排守门婆子,院子里也没有粗使婆子和丫鬟。 但随着快走到上房门口时,上房门内和一边的厢房里到底走出了人。 庄蕙觉得羞耻,于是第一反应就是掩耳盗铃,想把脸捂住。 但赵长霆揽着她侧腰的手却打开,按住了她右小臂,然后淡声吩咐:“珊瑚,你进屋来伺候大小姐。琥珀,你去一趟兰园,取一身大小姐的衣裳来。” 好得很,直接报她名字了! 庄蕙又羞又气,抬眸狠狠瞪向赵长霆。 赵长霆却仍不看他,继续吩咐道:“不该说的话别说。” 珊瑚和琥珀自然是震惊无比的,世子怎么会抱着大小姐回来? 别说两人不是亲兄妹了,就算是亲兄妹,大小姐是十六了,不是六岁啊! 不管出了什么事,这是在家,丫鬟婆子一堆呢,世子怎么都不该这么亲密地抱着大小姐,还把人抱回来的。 但两人都是从老夫人的福寿堂出来的,职业素养非常过硬,因此赵长霆吩咐时,两人便早已收起瞪得跟铜铃一样的眼,面色如常地应是了。 随后珊瑚跟他们一起进屋,琥珀则转身出去了。 庄蕙对珊瑚和琥珀并不陌生,因先前庄明湘作为继母不好安排静园伺候的人,老夫人挑这两人赐过来时,她听老夫人念叨过。 她们都是福寿堂的二等丫鬟,大丫鬟的预备役,珊瑚模样甜美娇俏,琥珀则样貌要普通些,但格外稳重能干,老夫人赏人时是有私心的。 一个帮赵长霆管理杂事,一个若他喜欢,也可以留做以后的姨娘预备役。 却没想到,珊瑚还什么都没做,她先勾引上赵长霆了…… 赵长霆直接把庄蕙抱进了里间,也就是他的起居室。 事情到了这 地步,庄蕙已经没辙了,破罐子破摔吧,已经踏出了这一步,那目的就得达到! 因此哪怕珊瑚也跟了进来,在被赵长霆放在他灰不灰蓝不蓝的床铺上时,庄蕙也大胆抬头,直直看向了赵长霆。 狗男人面色平静,脸不红,气也不喘。 不愧是习武之人,体力就是好啊。 不过,抱着个湿了身子,还跟他心上人长得一样的美貌少女,他竟一点害羞不自在的模样都没有呢! 赵长霆也直直回看庄蕙,女孩儿仰着鲜花朝露一样的脸看他,一双眸子水盈盈倒映着他的身影,脖颈纤细修长,肤色大概是冻的,泛着明显的红,尤其是胸口处,因头发也湿了,有一缕贴在那里,黑的发,白中泛红的肤色,格外显眼。 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赵长霆飞快移开了视线。 庄蕙自然也发觉他在看哪里了,少不得又在心里骂一声:狗男人! “拿身没穿过的衣裳,再拿床没用过的被子,先让大小姐将就下御寒。”赵长霆吩咐珊瑚,吩咐完没再看庄蕙,转身出去了。 而他人一走,虽然不合适,但珊瑚还是拿了身赵长霆没穿过的外袍,又取了床他没盖过的新被上前:“大小姐,您的衣裳是不是都湿了?您先脱了外衫换上干净的,再裹上被子吧,否则穿着湿衣裳要生病的。” 再怎么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庄蕙应好,脱下了外衫外裙。 赵长霆的衣服很大很长,但毕竟是干的,新被子柔软舒服,似乎也才晒过收起来,换了衣裳再裹上被子,的确很暖和。 珊瑚没有问不该问的,帮庄蕙裹好被子,又擦了头发后,湿衣服因不好拿下去,就先放在一边,只道:“世子喜静,所以院里伺候的人少,才我听世子吩咐让烧水烧炭煮姜汤了,我得去看着,催快点。” 庄蕙在脱湿衣服的时候也听见了,闻言点头,又道谢:“多谢。” 珊瑚笑笑:“大小姐说的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其实很喜欢庄蕙,不是因为侯府的主子喜欢不敢得罪,而是因为大小姐不仅从不冲她们这些丫鬟发脾气,还每回见了她们请安打招呼也都笑盈盈的回应。 她们又年纪相仿,她是九岁时候进福寿堂伺候的,大小姐时常去福寿堂陪二小姐,她们也勉强算是一起长大的了。 但再喜欢,再有些不安于眼前的场面,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多问什么。 当年世子离家出走的时候她还小,不知道世子是什么脾性,但如今,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劳的男人,那得是取过多少贼人性命的? 珊瑚不知道,但她怕,因此哪怕世子风姿绰约,前程远大,是侯府未来的当家人,而她自个儿貌美,老夫人也有那个意思,但来了静园伺候快两个月了,她也连媚眼都没敢给世子抛。 荣华富贵哪有命重要,她怕一不小心惹恼了世子,世子也取了她性命! 她都不敢,想来大小姐肯定也不……不对,大小姐压根没必要啊,侯府可是把大小姐当亲生女儿看的。 所以,只怕是世子主动把人抱回来的。 珊瑚心头猛地一跳,害怕地想,世子想干什么? 珊瑚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庄蕙一个人。 她侧耳听了听,没听见外面动静,这才敢打量起赵长霆的房间。 这里她虽然没来过,但听庄明湘说过,是保留了赵长霆小时候房间的模样的,而赵长霆回来后显然没怎么改动,因为这里的多宝阁上竟摆放着许多小男孩才会喜欢的玩具,不过另一侧大约是新置的多宝阁,却摆了好些武器。 庄蕙裹着被子不好下床,但到了古代后因为没有手机平板电脑之类,她的视力一直保持的很好,她自下而上看着多宝阁上的那些玩具,不难想象,赵长霆小时候过得应该很好,他娘给他准备了很多有趣的小玩具。 至于为什么不觉得是长平侯给准备的,实在是长平侯如果真是个那么在乎儿子的人,当年他就不会在赵长霆那么不愿意的情况下,还坚持续娶。 庄蕙想,一码归一码,赵长霆虽然变态,但小时候的确是可怜的。 也不知道他对她的不轨心思,是纯粹因为她像王黎,还是也有报复她娘的心理?如果有,那他不该的,对不起他的只有长平侯而已。 “在看什么?”耳边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庄蕙猛然一惊。 转头,竟看见赵长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了屋,庄蕙吓得忙裹紧了被子。 赵长霆却已经从她身边走开,去多宝阁上取了庄蕙方才盯着看得入神的九连环,那已经是有些旧了的小玩具,但拿在手里,他心里却泛起阵阵涟漪。 他小时候很喜欢解九连环,不仅自己喜欢,还很爱让身边人也一起玩。 下人们他是不愿意一起玩的,就喜欢缠着爹娘陪他。 他爹不耐烦,陪他的次数有限。但他娘却陪他玩了很多很多次,不仅陪他,还会故意装不会解,逗他,让他当小先生一遍又一遍教她。 后来他娘不在了,他就再也没玩过九连环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早一点~~ …… 庄蕙:“那就,多谢大哥哥了。” 赵长霆:“……”又叫他大哥哥! 赵长霆:“妹妹客气了。” 庄蕙:“……”又叫她妹妹! 第32章 第32章 赵长霆很难过。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甚至一直垂眸看手里的九连环,没露出难过的眼神和神情,但庄蕙能感觉到, 他似乎周身都笼罩着难过。 是在想他娘吗?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庄蕙在现代社会时, 因为从小生活在重男轻女家庭, 小时候她妈和她爸一样都不怎么爱她,长大后他们甚至想用她换取资源给她弟弟,所以她对父爱感受几乎为零, 母爱感受同样也不深。 但穿越到古代, 有了庄明湘这样的娘后,她体会到了真正的母爱。 她压根连想都不敢想失去庄明湘她会怎么样,因为光是想想她都受不了。 七年前赵长霆十二岁,而他娘是再早一年去世的, 他十一岁的时候。 十一岁,在现代的话如果六岁读书, 这会儿应该才是小学六年级。 这个年纪就没了娘,爹再好都弥补不了这种伤痛, 更何况他爹还不好。 庄蕙有些同情赵长霆,但偏偏不论是她庄明湘女儿这身份,还是赵长霆的娘已经去世多年这事实,都让一向挺会安慰人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赵长霆。 但她实在看不下去赵长霆这个样子,于是想了想, 问深陷于回忆中的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都不知道。” 赵长霆回神,目光从九连环上抬起,遥遥看向坐在床上的庄蕙。 她浑身上下除了脸, 全都紧紧裹在一床雾蓝色的冬被里。 那是新被,他没盖过的,但却和他床上正在用的是同款同色,因此看着庄蕙裹在其中,他竟生出一种那是他盖过的被子,此时又裹在庄蕙身上的错觉。 这错觉让赵长霆像是心口被刺挠了一下似的,有点不舒坦。 于是他迅速视线上移,落到庄蕙的脸上。 屋里即便没烧炭,也比泛着水气刮着凉风的荷花池边强太多了,而庄蕙又换了他的新衣,裹了他的被子,因此这会儿脸色已经好看很多,鼻尖似是也没那么红了,再下面……想来应该也是一样。 意识到自己接二连三想了不该想的,赵长霆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似乎被庄蕙影响了,哪怕他原本是打着要教训庄蕙的主意的。 赵长霆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更不愿意承认庄蕙明明是他最不喜欢的女子类型,他却竟然被影响到了。 于是他没立刻答话,而是拿着九连环走向床铺,在床边坐下。 庄蕙立刻往后挪了点儿,眼神里也适时出现了戒备。 她是穿越的没错,但赵长霆不是,所以这距离于赵长霆而言非常不正常! 更何况这还是在赵长霆 屋里,赵长霆床上,而她此时可以说是衣衫不整。 把庄蕙的应激反应收在眼底,赵长霆终于满意了,摊开手伸过去,九连环在他掌心显得都小巧了许多:“在你看这个入迷的时候。怎么,感兴趣?” 庄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赵长霆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而回答完后,又问了她问题。 九连环明显是赵长霆喜欢的,还是跟他娘也有关系的,于是庄蕙立刻摇头,说的倒也是实话:“不感兴趣,太复杂了,我不喜欢。” 赵长霆似是不信:“复杂吗?” 应该没人会喜欢笨人吧? 庄蕙点头如捣蒜:“复杂,太难了,我不会。” 赵长霆起身往靠坐在床头的庄蕙凑近了些坐下:“我教你。” 庄蕙:“……” 这是还整上情趣了是吗? 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离得近了这么坐着,庄蕙裹在被子里的手都忍不住紧紧握拳,觉得这架子床未免也太小,多了个人她都要有些呼吸不畅了。 但还是硬气道:“我不学,学不会。” 赵长霆似是还想说话,珊瑚亲自端着炭盆进来了。 庄蕙闭眼,明知掩盖不了什么,还是掩耳盗铃的又往床里侧缩了缩。 赵长霆却像是不知道他身为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就这么大剌剌坐在衣衫不整的继妹旁边有什么不合适似的,巍然不动。 看见这一幕,珊瑚惊的差点把手中已经点燃的炭盆扔了。 虽然靠着超强的职业素养回过神抓紧了盆沿,但到底声音慌乱结巴:“世、世子,炭、炭烧好了。” 珊瑚这个反应,庄蕙无地自容的简直要自燃了。 赵长霆自是没错过庄蕙脸上飞快腾起的两团红云,他唇角轻勾,飞快笑了下,但开口时语气却平静如常:“嗯,放这里。” 他指了指床头靠庄蕙的位置。 珊瑚应是,端着已经点燃的银霜炭走过来,小心放下。 蹲下用火钳小心拨炭,让炭烧的更旺些时,她没忍住偷偷看了床上的庄蕙一眼,只见大小姐小小的人儿裹着大大的被子,脸也低埋在被子里,明显是怕的,人都在轻轻发抖,几乎躲世子躲到要贴墙上去了。 珊瑚又是同情,又是心疼,几乎要忍不住在心里骂赵长霆畜生。 却突然听见头顶响起似乎带了丝愉悦的问询:“姜汤煮好了吗?” 珊瑚忙回神,恭敬地道:“应该快了,奴婢去看看。” 赵长霆:“嗯。” 珊瑚快步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两人,庄蕙这才在把自己憋死之前抬了头,一张脸早已憋得红通通,眼睛里却又是有羞臊水光,又是有跳跃怒意。 赵长霆的心情彻底变好了,再次举起九连环,他笑道:“真不要我教?” 教你个大头鬼! 庄蕙一点也不同情赵长霆了,哪怕他笑起来明明很好看也觉得他面目可憎,就在她忍不住差点翻脸怼过去时,突然又听见了脚步声。 于是她什么都没敢说,再次低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赵长霆几乎要笑出声来。 来人是端了姜汤回来的珊瑚,还有琥珀,以及被叫来的抱着包袱的樱桃。 樱桃和庄蕙感情深,因此进了门都没注意屋里还有什么人,急匆匆就抱着包袱里庄蕙的衣裳冲向了床边:“小姐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终于发现了赵长霆。 长平侯府世子爷,她家小姐的继兄,现在竟……竟然坐在小姐的床边! 不对不对,这是世子的静园,他是坐在他自己的床边。 但……但小姐却坐在他的床上! 樱桃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都傻了,小姐就算落了水嫌兰园远不好回,那也可以去老夫人的福寿堂,再不然还有二小姐的松涛苑,怎么着都不该,不该穿着湿淋淋的衣服来世子爷院子里的啊! 难道是……是世子爷逼迫的? 樱桃很怕赵长霆,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怒瞪了过去。 为了她家小姐,她可以拼命! 赵长霆却没看樱桃,他虽然不喜庄蕙的所作所为,甚至因着回了京城犹如被困住般,没有在漠北畅快自由,从而今天无聊到有些恶劣地想教训庄蕙,但他并不打算让庄蕙在这大冷天儿的狠狠病一场。 她是货真价实落的水,那么弱的身子,还是尽快喝姜汤,换衣裳为好。 “尽快喝了姜汤,再换了衣裳。”他看着床上的庄蕙,吩咐道,“烤一会儿火,暖和了再回去,若是晚间有不舒坦,立刻请大夫。” 风寒严重的话,体弱的人死了都有可能,因此赵长霆语气不可谓不严厉。 上过战场,取过无数敌人项上人头的武将,板了脸语气严肃说这番话,气势强盛摄人,便是手下兵将听了都会怕,更何况屋里几个姑娘家。 樱桃偷偷垂下头,吓得小腿都直打哆嗦。 庄蕙倒还好些,因为赵长霆到底是在关心她。 这是好意,她便“嗯”了声。 珊瑚和琥珀却也都被吓到了,但因为到底伺候了赵长霆快两个月了,虽然赵长霆来后院住的比较少,但多少也算了解些,世子今儿这一会功夫说的话,几乎比从前两个月跟她们说的都多。 这明显——是对大小姐上心了! 做下人的,当然要跟主子一条心,赵长霆转身往外走时,珊瑚和琥珀就抢着走到床边,把樱桃都给挤到了一边。 琥珀:“大小姐,您快先喝姜汤,您落了水,得赶紧暖暖身子。” 珊瑚:“大小姐您先喝,这边没有蜜饯,但是我拿了块桂花糕,您喝完先将就吃块桂花糕,一样会不辣的。” 庄蕙其实原本并不娇气,她在现代时是过过很多年苦日子的。 但穿越后做了侯府大小姐,有好日子过她当然会过,总不能想不开没苦硬吃吧?所以从前她都是蜜饯送服苦苦的中药,喝了姜汤后,当然也得来两颗。 不过这会儿么,哪里还能计较那么多,再说她也没脸跟琥珀和珊瑚计较。 她点了头,手都要去接姜汤了,却忽然看见原本往外走的赵长霆停了脚,然后竟又走了回来,板着脸,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庄蕙瞬间明白了,他不喜欢她这么娇气讲究。 飞快收回手,庄蕙故意娇气道:“不行,没有蜜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长霆打断了:“珊瑚你让开,我亲自来喂大小姐。” 珊瑚和琥珀惊呆了。 庄蕙和樱桃也惊呆了。 四个女孩子同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现实是,赵长霆当真从珊瑚手里接过姜汤,当真往床上的庄蕙看了去。 庄蕙脑海里的小人痛苦哀嚎:“啊!!!” 什么话都敢说,赵长霆你真是个疯子啊!!! 她再也不敢挑战了,当着珊瑚樱桃等人的面让他喂,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顾不上裹在身上的被子,庄蕙直接伸手接过姜汤,端着碗咕嘟咕嘟几大口就干完了一大碗姜汤,随后嘴都顾不上擦,又把碗递回去。 赵长霆接过碗递给珊瑚,但并没有满意的表情,脸仍是板着的。 庄蕙只好提醒他:“我已经喝完了。” 没了被子裹着,穿在庄蕙身上的纯黑交领长袍就露了出来,他的衣裳对于庄蕙而言太过肥大,但却越发衬得她瘦削单薄,倒是脖颈里的肤色,的确变白了,玉雪一般。 赵长霆移开视线,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 作者有话说:加更一章哈。 第33章 第33章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珊瑚才把空碗递给琥珀,拿出用帕子包着的桂花糕, 送到庄蕙面前:“大小姐, 您吃点桂花糕吧。” 姜汤的辣味早已在嘴里翻涌, 但庄蕙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 神情木然。 她被赵长霆的不要脸震惊到了。 虽然早已从书里知道他后来都干了什么,也知道他把原主囚禁起来,他身边的人便不是帮凶, 也肯定是都知道的。 但……但他们这才第一次私下接触啊! 他的脸是比城墙还厚, 做什么都不要过渡期的吗? 庄蕙木然地接过桂花糕,然后回神了似的,恶狠狠咬了一大口。 桂花糕软绵香甜,可她把桂花糕当成了赵长霆, 吃的面目都有些狰狞。 看着庄蕙这样,早已脑补出一场大戏的樱桃背过身, 偷偷抹了下泪。 同样脑补过的珊瑚和樱桃心里也都不是滋味,大小姐这么好的人, 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她们家世子了呢? 但大小姐作为主子都护不住自己,她们身为丫鬟的,就更无能为力了。 既做不了什么,那便把大小姐伺候舒服些吧, 最起码别因为落水病了。 把珊瑚留在屋里,琥珀亲自出去端已经烧好的热水。 这种事其实可以交给小丫头做的,静园伺候的人虽然少,但那是相对别处, 实际上珊瑚和琥珀手下各有一个小丫头使唤。 但为了让少些人知道大小姐和世子的事,琥珀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 而有珊瑚在屋里,樱桃再是愤愤,再是心疼,也什么都不好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庄蕙在一片安静里烤着火,擦洗了手脸,擦干了头发,换了干净的衣裳,还破罐子破摔的洗了个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一切都收拾好,庄蕙就打算走了。 赵长霆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不知道他是去了别处,还是等在院里什么地方。庄蕙也不想知道,因为她现在实在是不想再见他。 “我先走了,今天多谢你们了。”她直接跟珊瑚和琥珀道别。 珊瑚和琥珀忙摇头:“大小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庄蕙没特意叮嘱她们保密今天的事,因为一来说不出口,二来刚进门的时候赵长霆就吩咐了,他眼下还只是在自己人面前不要脸,也不想事情外传。 出了静园上房,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院子,赵长霆并不在。 于是庄蕙拉着樱桃,两人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静园。 珊瑚和琥珀本是想送送她们的,结果跟出了门,只能看见她们的身影风一样,很快消失在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造孽啊。 直到跑出静园很远了,樱桃才慢下脚步小声对庄蕙道:“琥珀传话说您落水了,除了让我带身衣裳,还让我记得在太太和老太太那都想好理由。” “我让葡萄接近辰时去太太和老太太那回禀的,说您昨晚嫌烧炭太燥让灭了炭盆,有点冻到了。” 既表明了是因为不舒服才没去请安的,也表明了只是小问题,不用担心。 庄蕙点头,这个借口用的可以。 两人挑小路,因为已经过了下人晨起洒扫干活的时间,所以一路没遇到什么人,顺畅的回到了兰园。 葡萄已经传话回来了,见了庄蕙,忙关切迎上来:“大小姐……” 樱桃打断她:“葡萄,去让灶下烧热水,小姐要泡个澡。” 待打发了葡萄,樱桃随着进了上房里间,才终于有机会问庄蕙:“小姐,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好端端掉进荷花池里了?” 上房里间烧了银霜炭,虽不能说温暖如春,但却是非常暖和舒服的。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方,庄蕙心情放松下来,抱了个靠枕本是想瘫到临窗的美人榻上发发懒的,哪知道樱桃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要脸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承认是自己主动跳的荷花池,于是庄蕙仰头看着樱桃,眨了眨眼才道:“一时没注意,脚滑了。” “脚滑?”樱桃却压根不信,“那荷花池,咱们日日去福寿堂请安都经过,怎么从前那么多次都没脚滑,偏偏今天脚滑了?” 庄蕙:“呃……” 樱桃压根不给她说话机会:“偏偏今天脚滑也就算了,为什么脚滑掉进荷花池的时候,世子恰好也在?” “荷花池离福寿堂最近,离松涛苑也不算远,世子怕惊了老夫人不把您送去福寿堂可以理解,怎么也不把您送去松涛苑?” “偏带您去他的静园,在静园时还、还那样对您,说他没有企图谁信?” “小姐,是不是他害您落水的?他是不是看上了您,是不是还逼迫您以后……”樱桃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就跟下雨一样落了下来,“小姐,这事必须得告诉太太和老太太,请她们给您做主。” “否则若哪一日闹开了,您是女儿家,您要没法做人的……” 庄蕙原是想用脚滑把樱桃糊弄过去的,但此时听了樱桃的这番话,她知道这一听就假的理由,樱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了。 说是她主动的只怕樱桃更不会信,毕竟她没法让樱桃相信书里后续剧情。 那就只能赖在赵长霆身上了,好在也不算冤枉他。 于是庄蕙叹气,毫不遮掩地露出愁容道:“这事不能告诉我娘,她已经到孕晚期了,受不了这事刺激。” 想到庄明湘可能下个月中旬左右就会生产,樱桃点头,的确不能告诉。 “不告诉太太,那告诉老太太和侯……”樱桃说着,自己先不确定了,“老太太和侯爷会信吗?会……护着您吗?” 庄蕙把问题反问回去:“你觉得呢?” 樱桃苦了脸:“无凭无据,世子只要否认,他们应该就不会信。” “而就算有了证据,世子才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儿子,您却只是没有血缘的继孙女,继女,他们……他们会不会反过来怪您,说是您勾引了世子?” 庄蕙想了想,摇头:“若是别人家,的确可能会有这个情况,但老太太和侯爷,以我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倒打一耙。” “但应该也不会为我做主,毕竟他们都对世子有愧,所以要么就是把我远远嫁去外地,要么……就是让我从此做世子后院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说到底,不仅是血缘,还有侯府的脸面。 真闹出了丑事,即便有庄明湘在,她也肯定是被牺牲的那个。 就像书里那样,可能原主都郁郁而终了,庄明湘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呢。 樱桃彻底绝望了:“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就没路可走了吗?” 要是还有别的路,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对自己最不友好的这条呢? 但这条,也未必就是死路。 拉了樱桃坐下,庄蕙轻轻一笑道:“谁说没有路了?顺着他走就是路。不反抗,不告状,他想怎样就怎样,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一直保密。” “只要没人知道,我就是安全的。” “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轻易得到了,他又是那样位高权重的身份,很快就会觉得厌倦了。等他厌倦了,我就自由了。” 庄蕙在现代时博览言情小说和偶像剧,男女之间的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可是……可是这样您也太可怜了……”樱桃心疼的眼泪更汹涌了。 庄蕙:“换个角度想,赵长霆那脸,那身材,其实我也不吃亏。” 毕竟在现代时,她既谈不到像赵长霆这个外形身材家世的男人,也没钱包养这样的男人,所以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且这样,她既不用嫁得太远再也见不到庄明湘和睿哥儿,也不用彻底失去自由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妾,简直是最好的出路了。 樱桃呆住,还能这样想呢? 庄蕙给她把眼泪擦了,道:“好了,别哭了,没事的。以后你要像珊瑚和琥珀学习,也帮着我遮掩,不要让外人知道半分此事。” “对了,我冻了半天,等会儿你吩咐人去厨房给我要碗红枣奶茶来暖暖身子。嗯,再给珊瑚和琥珀也各送一碗吧,就说我谢谢她们。” …… 赵长霆今儿不用出门,吓唬过庄蕙,让她老老实实喝了姜汤后,他就快步出了静园。只一时没地儿去,便不知不觉走到了荷花池边。 池边庄蕙刚刚落水被救上来的地方有一滩水迹,但却没有半点人失足落水后留下的痕迹,做戏做成这样的水准,真是叫人不忍直视。 他上前在池边踢踩了两脚,做出像是人失足落水的痕迹后,才走过去。 他去了福寿堂,刚好碰到葡萄才回完话要走,刚刚用过早饭的赵静芝也要跟去看看。 赵长霆便上前拦了人:“看什么?你是又想偷懒逃学吧?” 被戳中心思的赵静芝:“哪有,我只是担心蕙姐姐,她受凉了!” 受凉?没用落水的理由吗? 也好,这样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既是受凉了,好好养一下便是,再不济还可以请大夫。”赵长霆道,“你去有什么用,又不会因为你去,她就不受凉了。” 赵静芝气得脸都红了,这说的叫什么话,她是去陪蕙姐姐的啊! 自认说不过不讲道理的兄长,赵静芝回头寻求帮手帮忙。 老夫人本是不想插话的,现在孙女求救般看她,而孙子则板着脸看她,于是她只能道:“阿芝,马上到你学习的时间了,你学好了午时再过去。” 赵静芝哭丧脸:“祖母!” 老夫人别开脸不看可怜的孙女。 赵长霆满意了,且看着妹妹皱着张大圆脸,他不仅不生气,竟难得觉得还挺可爱,于是揪了小姑娘的衣领,把人拽出了门:“走,去你院子。” 如今李嬷嬷已经固定在松涛苑给赵静芝和庄蕙上课了。 今天庄蕙自然是没来上课,于是便只赵静芝一个学,赵长霆坐在一边椅子上看着,赵静芝不敢偷懒,因此不论是复习,还是学新内容,都表现很好。 赵长霆满意,因此才不过半个时辰,就起身对李嬷嬷道:“李嬷嬷,今天就到这里吧,下午也给阿芝放个假。另外就是,我想着中旬开始,便只下午让她学,上午就不学了。” 赵静芝这一个多月学的的确不错,李嬷嬷满意,于是便笑着点了头。 赵静芝听到前半截话时就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还能听到后半截话,要不是李嬷嬷就站在边上看着,她能激动地原地蹦起来。 但虽然没蹦,她依然是高兴的不行,笑道:“谢谢大哥,你最好了!” 赵长霆也笑,但笑里却暗含了促狭之意。 因为过几天妹妹就不会觉得他好了,过几天,他从漠北请的女师傅就到了,阿芝和庄蕙,得日日上午跟女师傅学拳脚。 “好了,去看你蕙姐姐吧。”挥手撵了赵静芝,赵长霆也回了静园。 院子里倒是很热闹,一个面生的丫鬟正在给珊瑚和琥珀送东西。 见他回来,聚在一起笑着说话的几人忙分开,纷纷上前来跟他行礼。 赵长霆微颔首,往上房走去。 待到屋里坐下了,就见那面生的丫鬟已经被琥珀送到了院门口,而珊瑚则跟进来低声禀道:“大小姐已经回去有一会儿了,是身上彻底暖了才走的。” “嗯。”赵长霆随意应了声。 珊瑚又继续:“刚刚大小姐吩咐身边的桃子来,给我和琥珀送了奶茶。” 赵长霆:“桃子?” 珊瑚:“是,大小姐院子里的二等丫鬟。” 赵长霆:“之前那个是叫樱桃,这个又叫桃子?” 世子对大小姐真的很关注啊! 珊瑚不想说,但不得不说:“是,大小姐喜欢吃水果,所以身边的丫鬟都是以水果命名的,两个大丫鬟是樱桃和葡萄,两个二等的则是桃子和柿子。” 赵长霆:“她最喜欢吃樱桃吗?” “是,大小姐最爱吃的就是樱桃,其次是葡萄。”珊瑚在福寿堂伺候过,自然是知道的,但说了这话,却下意识抬头往院子里看了眼。 真是巧,世子院里恰巧有棵樱桃树呢。 赵长霆也抬眸看过去,但他坐的位置却看不见院中那棵他和他娘一起栽的樱桃树。想起他娘,他才惊觉他竟问了珊瑚这么多无聊的问题。 于是一挥手,遣了珊瑚下去,他则坐了片刻,抬脚去了里间。 里间有珊瑚和琥珀这样能干的大丫鬟在,自然是早就恢复原样了,他随意看了眼,收回视线时,看见了已经重新摆在多宝阁上的九连环。 他突然恶劣地想,庄蕙不是不感兴趣不喜欢吗,再敢往他跟前凑,他就去请个教九连环的先生,日日教她怎么解九连环。 ----------------------- 作者有话说:庄蕙:那你很坏了。 赵长霆:我亲自教你才叫坏。 第34章 第34章 或许是运气好, 又或许是及时换了衣裳烤了火,还喝了一大碗姜汤的缘故,庄蕙并没有因为大冬天跳进荷花池而生病。 不过庄明湘和老夫人误以为她冻着了, 疼她, 还是让她先在屋里养两天。 进了冬月天就更冷了, 对于庄蕙这种贪图享乐的懒人来说, 能不出门当然好,眼下有现成的正当理由,她便乖乖听话, 在兰园里窝了两天没出门。 这两天她还得了个好消息, 是跳荷花池当天上午得的,赵静芝欢欢喜喜跑来告诉她,等到冬月中旬,她们就改为只下午上半天课, 上午就不上了。 这的确是好消息,不仅赵静芝高兴, 庄蕙也很高兴。 她甚至忍不住想,赵长霆终于也做了件人事了! 而因为这件人事, 她甚至暂时都没那么讨厌他了。 这人啊,被pua久了,自己都察觉不到,她只觉得可以自由一上午很高兴,完全忘了赵长霆没回来之前, 她和赵静芝可是能自由一整天的。 安心窝在兰园消磨时光的时候,庄蕙没怎么想赵长霆,因为她已经从赵长霆的反应中确定了,她不需要再做什么, 赵长霆会主动来找她的。 如果赵长霆从前是想把她当替身而不自知,那现在她主动进了一步,遮羞布揭开了,赵长霆又得不到王黎,所以他不可能忍太久。 第一仗她输了,但没关系,以后还会有很多仗,所以这会儿她只想开心点,不想再想赵长霆这个让她不愉快的人。 而事情果然跟庄蕙预料的一样,冬月初六的午后,她刚午歇起来,老夫人的福寿堂就来人传话,让她去一趟。 她起初还以为是老夫人有什么要吩咐,并没往赵长霆身上想。 但等到了福寿堂,不止她跟赵静芝匆匆赶到,她娘竟然也在。 还有个……年约三十上下,穿着短打劲装,但却只有一条手臂的妇人。 庄蕙和赵静芝是在京城侯府后宅娇养长大的女孩儿,从前并没怎么见过有残缺的人,更何况还是女子。 但这到底是旁人的痛处,因此两人都只飞快看了眼那女子打了个结的左袖,就齐齐收了视线,只在心里好奇对方身份了。 庄明湘先笑着跟那女子介绍庄蕙和赵静芝:“章娘子,这就是我们家的两个女孩儿,大些的叫阿蕙,十六岁。小些的则叫阿芝,才十一岁。” 又招手叫庄蕙和赵静芝过去,给她们介绍章娘子:“这是你们大哥特地从漠北请来的章娘子,以后教你们一些简单拳脚强身健体,你们要叫章师傅。” 庄 蕙和赵静芝齐齐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齐声问:“什么?” 老夫人故意语气严肃道:“阿蕙,阿芝,不得无礼,快见过章师傅!” 有外人在,两人纵然心里一万个问号,此时也依次规矩地给章娘子行了礼,口称:“阿蕙见过章师傅,阿芝见过章师傅。” 相比之前的李嬷嬷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章娘子虽然身有残缺,但却明显是个好相处的人,她笑着还了礼,道:“大小姐,二小姐,不用客气。” 简单见过礼,乔妈妈就命人带章娘子下去歇着了。 她从漠北出发,一路长途跋涉,今天中午才赶到京城,很是辛苦。 待人刚出上房的门,赵静芝就忍不住急急问:“祖母,娘,怎么回事啊,什么教我和蕙姐姐学拳脚的师傅,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是、是教睿哥儿,还有云堂哥,安堂哥拳脚的才对吧?” 庄蕙却知道不是弄错了,从听说人是赵长霆请的时候,她就知道没弄错。 不仅没弄错,甚至还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看着赵静芝着急,庄蕙也垮了脸的模样,庄明湘忍不住笑了。 她是真没想到,赵长霆竟会给两个小姑娘请武功师傅,特别是这章娘子还只有一条胳膊,因为她另一条胳膊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掉了。 能上战场的女人,那是巾帼英雄,她不仅要有足够的勇气,她会的也绝不是花拳绣腿,她会的是可以上战场杀敌的功夫。 有这样一个师傅,便庄蕙和赵静芝只学个皮毛,只会点花拳绣腿,平常遇到危险也能抵挡一二,而逃跑更是轻轻松松了。 唐家唐威一事,庄明湘是又气又痛,所以她是打定主意要尽快帮庄蕙找到会拳脚的下人的。却没想到,赵长霆不仅先帮忙找了下人,还给请了女师傅。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 庄明湘真的感谢赵长霆,感谢到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了,所以当着老夫人的面,她真心实意对赵静芝和庄蕙道:“没弄错,这就是你们大哥为着你们,特意从漠北请来的武功师傅。” “我知道,让你们这样从没接触过武功的小姑娘突然学拳脚,是太辛苦了,但你们先别不愿意学。你们先想想上个月在唐家,那天要不是世子及时出现,阿蕙,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吗?” 庄蕙自然没有。 因为她虽然有十足的把握能爬上墙头,也敢于跳下墙,但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能不受伤。而如果受伤了,又被门口的两个粗使婆子发现了…… 见庄蕙不说话,庄明湘继续:“如果你不能全身而退,那后果是什么?往好了说,只是你和唐威被关在一起,而往坏了说……” 庄明湘说不下去,因为她连想都不敢想,事情真往坏了发展,她会疯的。 庄蕙这才道:“可我和阿芝,我们现在都有会拳脚的下人了,一人两个,她们的功夫都很厉害的。” 赵静芝:“是啊,她们会保护我们的!” 庄蕙:“而且我十六,阿芝也十一,我们都早已错过了习武的好时机,现在就算让我们学,我们其实也学不出什么的。” 赵静芝:“是啊是啊,我们都大了,骨头都硬了!” 不等庄明湘再开口,老夫人就先一步道:“能学多少是多少,学了不管怎么样都能强身健体,总比不学好。” “再说本也没指望你们能学成什么样,能会点皮毛,再要遇到类似的事了,哪怕只是能跑得快呢,能更多一成胜算,这就足够了。” “这是你们大哥的一片心意,你们别辜负了,他也是为了你们好。” “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必须得学。”庄明湘先是严肃,跟着又面色一缓继续哄,“你们放心,章娘子心里有数的,她也不会对你们太严苛。” 庄蕙和赵静芝还能说什么呢? 赵长霆负责提建议加请人,庄明湘和老夫人负责又哄又劝再给她们下严格命令,她们身为食物链最底端的两个小孩,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说让章娘子休整两天,初八上午就正式开始教学。 好在怕她们两个小姑娘逆反心理太严重,当天下午的规矩礼仪课取消了。 但即便如此,赵静芝也很气愤,庄蕙也很烦躁。 别人会不如自己会,这个道理她当然知道,但再知道,这都入冬了,天气冷的她平常都不想出门,这下可好,要天天去学拳脚了! 运动就得出汗,出汗就得洗头洗澡,苍天啊,这古代没有吹风机,她的头发又长又多,想到这点她头皮都发麻了! 再有,正常人生活,哪里就会总是遇到坏人了,她在古代生活这么多年,也就才遇到唐威这一个,还是因为赵长霆才遇到的。 而且她现在身边还有了香梨和杏姨,保障已经添加了两层,哪里还需要她自己去学什么三脚猫功夫了? 说到底,都怪赵长霆! 是他别有居心,又钻了她娘和老夫人疼爱担心她和赵静芝的空子,所以才应下了此事,让他奸计得逞的! 而赵长霆为什么会有这奸计,庄蕙绞尽脑汁回想书里剧情,也想到了。 由于她的主动,赵长霆已经不是想让她做替身而不自知了,他现在是想让她做替身,但却不满意她,所以想改造她。 庄蕙想起来了,书里王黎和周沛衍是在日常相处中慢慢生出的感情,美食是他们感情的催化剂,升温剂,他们两情相悦,真心相爱。 但作为男二的赵长霆,他对王黎的喜欢却先是王黎曾对他伸出过援手,似乎是一次他受伤昏迷在外时,王黎救了他。 再之后就是王黎漂亮,勇敢,坚强,有一手好厨艺。 庄蕙依稀还记得书里的描写,说王黎虽然是穿越的,但因为在漠北长大,常年风吹日晒,所以她有着健美身材,健美肤色,是非常健美的长相。 嗯,反正是皮娇肉嫩的京城姑娘们远远比不了的。 她喝姜汤想吃个蜜饯赵长霆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容得下她其他“缺点”? 好他个赵长霆,把她当替身已经很过分,很不尊重她了,竟还想完全改造她,让她变成另一个人。 庄蕙不能容忍,她就算是做替身,她也想做个自由的替身! 庄蕙生气,赵静芝也生气,跟着她一路往兰园去,路上憋不住道:“蕙姐姐,我好生气,我好难过,我想吃小蛋糕,我想喝奶茶!” 胖就胖吧,反正不吃的话,还没胖死她就先气死了,憋屈死了。 庄蕙猛地停脚,然后笑了:“好,我也想吃,我们顺便再多做点,给你大哥也送一份吧!” “蕙姐姐!”赵静芝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都这样对我们了,你还要给他送好吃的?!” 庄蕙:“对呀,得感谢感谢他。” 不等赵静芝彻底崩溃,庄蕙搂了她脖颈,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赵静芝脸上的震惊消失,转而变成了坏笑:“好,我们感谢感谢他。” …… 赵长霆是傍晚回到家后,才知道章娘子已经到了的。 得知老夫人已经安排她住下,而她也见过赵静芝和庄蕙了,原本打算和前几日一样继续歇在外书房的赵长霆起身,忽而打算今晚住后院去。 不仅如此,他晚饭之前还去了福寿堂,打算在福寿堂用晚饭。 但很可惜,妹妹阿芝今晚不在,所以他只能单纯陪老夫人用了顿晚饭。 用过晚饭,下人撤走碗碟,送上了热茶。 赵长霆没着急走,端起一杯边看那袅袅升起的热气,边笑问老夫人:“以后每日都要上半天武术课,阿芝有没有气到骂我?” 老夫人脸不红心 不跳地说谎:“怎么会,阿芝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知道你是为了她好,很高兴呢。” “是吗?”赵长霆一个字也不信。 老夫人:“当然是!不仅阿芝,阿蕙也很感谢你,还有庄氏,我瞧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庄蕙也很感谢他? 喝个姜汤都没有蜜饯不肯喝的娇小姐,让她学拳脚会觉得感谢? 赵长霆更不信了。 就是有点可惜,章娘子见她们的时候他不在场,看不到她们是什么反应。 老夫人自是不知道赵长霆心里存了什么恶趣味,聊完了这事,就没忍住提了盘旋在她心头快两个月的事了:“霆哥儿,关于你的亲事,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舅舅和舅母,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孙子小的时候是气性大,长大了是有本事,所以老夫人和长平侯都不敢在婚姻大事上完全替他拿主意。 赵长霆还没到想女人的时候,十二岁的时候是年纪小,还不懂。 后来那七年在漠北,一面怨恨长平侯,一面只顾着打打杀杀,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想这些。 而回到京城后,唐家那边的算计他自然是十分厌恶的,但除了唐家,近来的确有些向他抛过来的橄榄枝,他甚至还“偶遇”了几个姑娘。 想到“偶遇”的那几个姑娘,赵长霆的眉紧紧皱到了一起。 老夫人以为他是不高兴提起这个话题,忙道:“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你才十九,再慢慢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定也不迟。” 赵长霆颔首:“我暂时的确没考虑过这问题,京中的女儿家大多都太娇气,我实在是不想娶个这样的妻子。” 老夫人:“娇气?” 莫不是孙子跟谁家的姑娘接触了,不喜欢对方娇气? 赵长霆:“嗯,京中的女儿家都是在富贵窝里长大的,吃要讲究穿要讲究,娇滴滴的好像一阵风吹都能吹生病,要是在漠北,只怕都活不下去。” 原来是她误会了。 老夫人道:“……可霆哥儿,你回京城了,你的媳妇不用去漠北。” 赵长霆:“若是有战事,我可能还会再去。” 老夫人:“但你去,你媳妇也不用一起去,又不是让你去镇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赵长霆还是眉眼间都是不愿。 老夫人便知道了,他就是不喜欢京城的女孩儿,那难道娶个漠北姑娘? 可这都回京城了,也没机会再遇到啊! 老夫人焦心不已,赵长霆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并不着急娶妻。 只想到这里时,眼前却猛然出现一张鼻尖都冻得通红的小脸。 他霍然起身,对老夫人行礼道:“祖母,没什么事我先回了。” 老夫人颔首,轻叹着道:“好,你去吧。” 出了福寿堂上房,叫外面的初冬冷风一吹,赵长霆才终于清醒,彻底赶走了脑海里不该存在的画面。 也是奇怪,这几日怎么时不时就会想到那张脸,是因为那张脸的主人太过胆大包天,做了连他都很震惊的事吗? 好在已经被他吓到了,这几天很安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怎么都想不到,他很快就会被打脸,因为幺蛾子已经等在静园门口了。 ----------------------- 作者有话说:赵长霆:我冤!! 庄蕙:承认吧,你就是没安好心! 赵静芝:对!你就是没安好心! 第35章 第35章 离静园还有段距离时, 赵长霆看见有人被迎了进去。 即便天已经基本黑了,但他还是看清了两人的背影,那高挑纤细些的落后半步, 应是丫鬟。而那矮一些且整个人也较宽一些的, 应是妹妹阿芝。 想到妹妹赵静芝, 赵长霆不由一笑。 他回来已经两个月出头了, 但妹妹阿芝却鲜少主动来找他,连第一次都算上的话,满打满算也就四次? 所以今儿这第五次, 即便猜测赵静芝是生气来闹的, 赵长霆也依然高兴。 他加快步伐,很快就回到了静园。 进门见到赵静芝才知道,小姑娘竟不是生气来找他闹的,甚至她竟是给他送奶茶和小蛋糕, 来感谢他的。 看着妹妹笑得弯弯的眼睛,赵长霆有些不敢相信。 妹妹长大了, 懂事了? 看着兄长震惊的模样,赵静芝心底飞快划过一抹愧意。 但很快, 这愧意就被苦哈哈学规矩礼仪两个月的痛苦击散,再想到接下来不知道期限的,更痛苦的学拳脚时间,赵静芝的心便彻底硬了。 她打开桌上的食盒提篮,把奶茶和小蛋糕一一拿出来。 又拉过赵长霆的袖角, 笑道:“大哥,这奶茶和小蛋糕是我和蕙姐姐亲手做的,我们忙了一个下午呢,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你喜不喜欢。” 赵长霆今晚是在福寿堂用的晚饭,在老夫人跟前,自是要用的比平常多一些。再加上什么奶茶和小蛋糕,这种甜食他也不太喜欢。 可这是妹妹送来的,很难得,她还说是她亲手做的。 不忍妹妹失望,赵长霆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尝……尝。” 在看见奶茶的颜色明显和之前蒋来喝的,还有他也尝过一次的不一样,小蛋糕也东倒西歪做的粗糙无比时,赵长霆的话卡顿了下才继续说完。 赵静芝已经端起奶茶递过去,面露不好意思地道:“我们第一次做,卖相上有些不太好看,大哥你别嫌弃。” 妹妹都这么说了,赵长霆就算真嫌弃也得说不嫌弃。 不过他确实不嫌弃,一是这毕竟是妹妹的心意,二是比起饿肚子,比起吃没油没盐,甚至半生不熟的野味和野菜充饥,奶茶和小蛋糕都是很好的东西。 只不过卖相如此之差的两样东西,只怕这回真是妹妹和庄蕙亲手做的了。 至于以前宜安堂那边送给他的,很明显,是府里厨娘的手艺。 真是难得,不仅妹妹长大了懂事了,庄蕙竟也知道真心感谢他了。 赵长霆心情很好地接过奶茶,琢磨着等会儿就招章娘子来吩咐,让她不论是对阿芝还是对庄蕙,都别太严……奶茶入嘴,赵长霆立刻停止了琢磨。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股子糊味,还又甜,又咸? 之前的他虽然只喝过一口,但明显不是这个味,且蒋来那么喜欢,蒋来只是贪吃,并不是傻子! “大哥,怎么样,好喝吗?”赵静芝在边上问。 赵长霆勉强咽下嘴里的奶茶,抬眸看向赵静芝,只见她脸上满是好奇。 他想起来了,阿芝说这是她和庄蕙第一次做,所以是失误了吗? 应该是,毕竟总不可能是故意做难喝的。 “还可以。”赵长霆昧着良心道,“不过可能更对你们小姑娘胃口。” 赵静芝有些失望地道:“这样啊,那你尝尝这个小蛋糕。” 奶茶都这么难喝,小蛋糕想也不会多好吃。 但毕竟是甜食,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赵长霆硬着头皮挖了块小蛋糕。 而蛋糕入嘴,倒是没有糊味了,但却同样逆天的甜,逆天的咸。 如此怪味,赵长霆又忽然抬眸看了眼赵静芝,正好抓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窃喜,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奶茶和小蛋糕应该都是加了料的。 这不是感谢,这是阿芝和庄蕙在跟他报仇呢! 赵长霆几乎气笑了,这两个恩将仇报的小丫头! “好吃吗大哥?”赵静芝压着笑意又在问。 赵长霆淡定吃完嘴里的小蛋糕,点头:“不错,这小蛋糕挺好吃。” 赵静芝差点问:真的吗? 蕙姐姐放了许多许多糖,她则放了许多许多盐,真的能好吃? 她虽然没问出声,但赵长霆却像是在用行动回答她,又挖了一块吃了。 赵静芝不免有些怀疑,难道糖加盐一起,误打误撞出了新味道,且好吃? 赵长霆又去挖第三块,面上不动声色:“这奶茶和小蛋糕,真是你和你蕙姐姐亲手做的?她都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主要是蕙姐姐做,我只帮着加了点水,还有……糖之类的。”赵静芝心虚地说着,但身为小馋猫,看着赵长霆一口接一口,好像小蛋糕真的很好吃似的,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大哥,真的好吃吗?” 赵长霆点头:“的确不错。怎么,你没吃过?” 赵静芝:“自、自然吃过,只是没吃过自己亲手做的。” 旁边还有个没用过的勺子,赵长霆拿起挖了一块,递给赵静芝:“那你尝尝自己亲手做的,看是不是一样好吃。” “好!”赵静芝早就忍不住了,立刻接过送进嘴里。 然而蛋糕刚进嘴,她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偏赵长霆还笑着问她:“怎么样,和府里厨娘做的是不是一样好吃?” 赵静芝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囫囵咽了才点头:“是……是的。” 是个屁啊,哪里好吃了,又甜又咸,难吃死了,大哥什么味觉? 赵长霆把剩下的小蛋糕也送到她面前:“好吃你就多吃点。” 赵静芝忙往后躲:“不了不了,这是我和蕙姐姐特意做给你吃的。” 赵长霆:“我晚饭用的多,吃这几口已经够了。” 赵静芝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大哥是故意的。 她忙继续摆手:“我晚饭吃的也多,吃不下了。啊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得回了,你也早点歇了吧。” 害怕赵长霆再叫她吃,赵静芝连小勺子都忘了放下,攥着转身就朝外走。 人都走到院子里了,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严厉喝斥:“站住!” 赵静芝不敢不听话,只得停了脚。 赵长霆丢下小勺子,起身道:“帮我带个回礼给你蕙姐姐。” 只有蕙姐姐有回礼,她没有吗? 意识到这点,赵静芝一面很同情庄蕙,一面又觉得很庆幸,还好她没有。 她转回头,就看见正厅已经没有大哥的身影了,而没等多久,大哥大约是去了里间,从门的左侧拐了出来,手上拿着个——好像是九连环。 的确是九连环,赵长霆把之交给了赵静芝:“好了,去吧。” 赵静芝没抬脚,她好奇道:“大哥,这好像是个旧的九连环。” 赵长霆:“嗯。” 赵静芝:“你要送个旧的九连环给蕙姐姐吗?她好像不喜……” “不,她喜欢。”赵长霆打断赵静芝,“她亲口说的。” 赵静芝觉得奇怪:“她什么时候亲口跟你说的?” 她怎么不知道,蕙姐姐和大哥,不是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吗? 今儿送奶茶和小蛋糕,蕙姐姐还说毕竟和大哥不是亲兄妹,不肯过来呢。 赵长霆:“可能是在唐家时候吧,记不太清了。” 赵静芝更觉得奇怪了,在唐家时候说的?那天蕙姐姐和大哥的确有私下接触,但那天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他们怎么会聊到九连环? 再说了,蕙姐姐以前明明是不喜欢九连环的啊! 赵静芝一肚子疑问,因此到了兰园,把九连环递给庄蕙时便直接问了。 而看到九连环,庄蕙脸都绿了,心下更是大骂赵长霆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但偏偏这似乎是那天她在赵长霆的多宝阁上看见的九连环,是他小时候的旧物,能让他想起他娘的老物件。 她既不敢把这九连环丢了,也没办法否认说自己不喜欢。 否则她就得解释,赵长霆为什么说她喜欢,难道她能跟赵静芝说,你大哥就是个变态? 她只好接了九连环,假笑道:“嗯,我是喜欢。” 赵静芝瞪眼:“你真喜欢九连环?那为什么以前我让你陪我玩,你说你不喜欢,不肯陪我?” 庄蕙:“……因为我是最近才喜欢的。” 话落不等赵静芝再说什么,立刻岔开话题:“奶茶你大哥喝了吗?还有小蛋糕,他吃了吗?” 赵静芝顿时气道:“吃了!但他坏死了,明明难吃,还骗我说好吃!” 听说赵静芝嘴馋的也吃了小蛋糕,庄蕙是又想笑,又觉得小姑娘可怜。 太单纯了,明明是自己放的致死量的盐,又看着她放了致死量的糖,怎么还会相信好吃,并且真吃了呢? 不过等说完这些,赵静芝发泄完怒火,缠着她一起玩九连环,并且因为她玩的不好,好不容易才解开三个环而笑话她时,庄蕙立刻收回了同情。 不愧是亲兄妹,都一样恶劣! 她只是不喜欢,不感兴趣,不想钻研而已,并不表示她笨好不好! …… 赵静芝前脚走,赵长霆后脚就让珊瑚把奶茶和小蛋糕扔了,又命琥珀去一趟章娘子那,请章娘子立刻来见他。 琥珀不敢耽误,立刻去了。 珊瑚却因为喝过庄蕙送的好喝的红枣奶茶,也好奇为什么同样的小蛋糕,世子觉得好吃,但二小姐却一副难以下咽模样,所以换了器皿盛了两样东西,悄悄放到了她的房间。 而因赵长霆暂时不让伺候,给琥珀留了一半后,她就开始品尝了。 喝着糊味满嘴,又是甜又是咸,已经喝不出任何奶味和茶味的奶茶。 吃着同样又甜又咸,简直难以下咽的小蛋糕,珊瑚悟了。 这不是奶茶和小蛋糕,这根本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是大小姐在反抗! 可怜的大小姐,珊瑚心下叹息,把自己的那份扔了。 至于给琥珀的那份,她打算留给琥珀也尝尝。 琥珀暂时还没时间尝,请了章娘子过来后,她就随侍在一旁等着差遣。 然后就听见她家世子郑重交代章娘子:“我特意请你来,为的就是家里两个妹妹,所以你务必要好好教她们,绝不可让她们敷衍应付过去。” “二小姐年纪小,还不用太着急,但大小姐眼看着这两年就要嫁人,你记得多给她上上强度。京城虽不比漠北,她也不需要上战场,但她较一般女孩儿生得好,前段时间就遇到过一次危险,侥幸才躲过了。” “章师傅,麻烦你了,你定要替我好好教教她。” 章娘子原本以为只需要随便教教两位小姐,让她们知道些防身手段,能强身健体就好,白日里见的老夫人和侯夫人也都是这个意思。却没想到此时见了世子,世子却另有这般郑重嘱托。 章娘子徒然觉得肩上担子重了起来,认真承诺道:“赵小将军请放心,我定会尽全力教好两位小姐。” 作为静园一等大丫鬟,琥珀对于十月里庄蕙在唐家遇到的事也有耳闻,想到那事,再看此时自家世子的细细叮嘱,不免觉得他真真是一片良苦用心。 虽然所行之事于礼法不容,但他对大小姐当真是真心喜欢的,否则何须帮了一次又一次,还特意从漠北给请来女师傅? 于是晚间回到房间,在珊瑚的催促下喝了难喝的奶茶,又吃了难吃的小蛋糕后,两个好姐妹因为庄蕙和赵长霆,而低声激烈地争吵了起来。 珊瑚:“大小姐好可怜,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这么无声抗议。” 琥珀:“也不能这么说,世子对大小姐到底是真心喜欢的。” 珊瑚:“再真心有什么用,大小姐又不喜欢。而且他再真心,还能娶了大小姐不成?既不能娶,大小姐若是被他糟蹋了,以后又要怎么嫁人?” 琥珀:“可要不是世子,大小姐很可能会嫁给看不上她出身的裴公子,那样的人嫁了也没什么好的。再说了,上个月唐家那事,也是世子救了她,若不然她嫁给唐家那个傻公子,岂不是更惨?” 珊瑚:“怎么会,太太那么疼大小姐,老太太也疼她,不会让她嫁的。” 琥珀:“也说不定世子真对她有什么安排呢,否则何必又是让她学规矩礼仪,又是让她学拳脚会防身手段?” 珊瑚:“能有什么安排,大小姐和世子是继兄妹,为着侯府脸面,世子再喜欢大小姐,侯爷和老夫人都不会答应他娶的……” 琥珀不耐烦了:“反正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世子的丫鬟,自然是要听世子的。你再同情大小姐,也别胆大的做什么,不然你一人倒霉是小,若是连累你一家老小,那你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珊瑚叹了口气,到底不说话了。 第36章 第36章 因庄蕙解九连环的技术太差, 还又不肯让她教,所以赵静芝觉得没意思,很快就走了。 而赵静芝一走, 庄蕙立刻丢开九连环, 叫了樱桃过来。 下午庄蕙和赵静芝做加了料的奶茶和小蛋糕时, 樱桃也在一旁打下手, 所以这会儿庄蕙说晚上赵长霆可能会来,樱桃虽然紧张,但心里其实是有底的。 她跟庄蕙打包票:“您放心, 我亲自去门口守着, 保证不惊动其他人。” 庄蕙摇头:“不用,你只叫守门婆子早点歇了就行。” 天这么冷,又不知道赵长霆什么时候会来,樱桃去门口守着要冻坏的。 樱桃担心:“那要是世子来了, 不及时开门他会挨冻吧?” 庄蕙:“不会,他可是大将军, 武艺高强,咱们这院墙拦不住他。” 她还记得那日在唐家的事, 赵长霆轻轻松松跃上墙头,轻轻松松抱着她从墙头落了地,她当时虽然有些紧张,可记得很清楚,落地时她脚很稳。 这古代会功夫的人就是不一样。 想到这里, 她不免想起院中西厢房住着的杏姨和香梨,她们同样是习武之人,那会不会听到赵长霆进来的动静? 要是以为是贼人,两边打起来就好笑了。 庄蕙便又吩咐樱桃:“你去跟杏姨, 还有香梨说一声,今晚若是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或者你叫她们,否则便不用理会。” 樱桃领命去了。 庄蕙对镜卸了头上钗环,自然披散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她不打算刻意打扮,她有这张像王黎的脸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多花力气。 不过等会儿赵长霆来了,她终归还是得伏低做小,好好求求他的,大冷天儿的,她是真心不想早起学那什么拳脚。 让赵静芝一个学就够了。 章娘子是赵长霆的人,只要他吩咐,肯定能帮她遮掩住。 她在现代时夜跑都不愿意,更别提晨跑了,她恨不能天天睡到自然醒。 然而庄蕙和樱桃做足准备,可却等到两人都哈欠连天了,等的人也没来。 “小姐。”樱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世子没来,他是不生您的气吗?” 要是不生气,就不会给她送九连环了。 “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庄蕙猜测。 樱桃:“那咱们还等吗?” 都亥时末了,他明天还要早起当差呢,估计不会来了。 庄蕙摇头,道:“应该不来了,不等了,你去睡吧。” 庄蕙一直不习惯晚上有人守夜,所以樱桃应下,带上门出去了。 庄蕙去把门反锁好,皱着眉转身回床上躺下。 她有点意外,不是意外赵长霆明明生气却不来找她算账,而是自她跳荷花池,浑身湿透被赵长霆抱去静园到现在都五六天了,赵长霆怎么没一点反应? 身为男二,他此时自然是处男,这毋庸置疑。 但他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二十了,二十岁在现代都很多偷尝禁果的了,赵长霆这在古代成亲早都可以做爹的年纪,竟然还单纯的没那方面想法? 她那天整个人都跳进了荷花池,浑身都湿透了。 而在静园的时候,虽然衣裳和被子都是新的,可却全都是他的。 他总不会是还没开窍,所以还没想到那方面吧? 要不是被安排学拳脚一事,庄蕙也可以不着急,等赵长霆开窍了再主动。但现在被安排了学拳脚,今晚赵长霆不来,她就只有明晚唯一的机会了。 是,她也可以去静园找他,珊瑚和琥珀也都会帮忙遮掩的。 但庄蕙不想去,她不想让珊瑚和琥珀,还有静园的下人以为是她主动的。 那怎么办呢? 只能第二日再送一次亲手做的奶茶和小蛋糕了,她还就不信了! 不过这次肯定不能再让赵静芝去送了,她肯定也不会愿意的。 傍晚时候亲手做好奶茶和小蛋糕,得知赵长霆已经回来了,但并没进后院,于是庄蕙便和樱桃一起去前院,她在二门处等着,让樱桃把东西送过去。 为了自家小姐,樱桃命都能豁得出去,更何况是送加了料的吃的。 不过樱桃觉得她今天的运气特别好,因为才到世子的外书房院门口,她就看见了世子的随从蒋来,于是便把提篮交给了蒋来。 蒋来也觉得他今天的运气特别好,前两日才刚从大厨房要过一回奶茶和小蛋糕,今天大小姐又“亲手”做了叫人送来了,他又有口福了! 他提着提篮快步进了赵长霆的书房,笑道:“世子,大小姐跟前的樱桃特地送了大小姐亲手做的点心来,您不吃对吧?” 赵长霆从前一次也没吃过,因此这次蒋来也只是例行回禀,话落没等赵长霆回应,他就把提篮放到书桌上,手快的揭了盖子。 赵长霆虽然立刻反应过来伸手要把盖子盖上,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是……”蒋来已经被提篮里的东西惊到了。 颜色特别深,还泛着糊味的奶茶。 虽然有香甜味儿,但东倒西歪,看着就粗糙的没什么食欲的小蛋糕。 这回这个,应该真是大小姐亲手做的了。 不过卖相虽然一般,但味道或许差不离? 毕竟是大小姐亲手做的,蒋来想说他不嫌弃,他愿意试试味道。 谁知还没开口,提篮盖子就被他家世子拿了去,然后重新把提篮盖上了。 蒋来:“?” 赵长霆:“正好有些饿了,我等下吃。” 蒋来一不小心问出了心头实话:“您下得去嘴?” 回应他的,是他家世子冷淡又不满的一瞥。 蒋来便明白了,大小姐真正亲手做的东西,世子下不去嘴也不打算给他吃。蒋来心里不服气,他是运气不好没有亲妹妹也没有继妹妹,不然他肯定也有人给做点心吃! 垂头耷脑走出外书房院门时,蒋来想,或许他该娶个媳妇了。 那便是没有妹妹,也有人给他做点心吃。 不用怕不会做,以他蒋来的面子,侯府大厨房的厨娘会抢着教他媳妇的。 蒋来正想着把这事儿提上议程,忽听有人叫他:“蒋小哥?” 蒋来抬头,见是樱桃,忙快步迎上去:“樱桃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樱桃:“奶茶和小蛋糕,世子收了吗?” “收了。”蒋来笑道,“大小姐亲手做的,世子都没舍得赏给我们吃,自个儿留着呢,说正好有些饿了。” 樱桃:“啊?” 樱桃心情复杂极了,她理解世子为什么这么做,世子喜欢她家小姐,她家小姐亲手做的吃食,就算难以下咽,也肯定是舍不得赏给别人吃的。 但关键是……那奶茶和小蛋糕,真的没法入口啊! 昨天就没法入口,今天还是,世子这下肯定更恼小姐了。 可小姐不听她的,她都劝了说让厨娘做,小姐偏偏说自己做才有诚意……结果今天倒是没放盐,但手太抖,糖太过量了。 因为知道在崔朗的事情上赵长霆出了多少力,帮了多大忙,知道他真心把庄蕙当妹妹,所以见樱桃吃惊,蒋来便笑呵呵道:“放心吧,大小姐亲手做的,不论味道怎么样世子都会喜欢的。” “呵呵……”樱桃笑不出来,也不理解蒋来怎么好意思笑的。 也是,主子不做人,下人可不就是一样狼狈为奸了! 樱桃敷衍笑了下,就忙找理由走了。 而看着樱桃飞快走远的背影,蒋来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是他感觉错了吗,怎么感觉大小姐身边这丫鬟,好像瞬间对他很有意见似的? …… 书房里,蒋来走了没一会,赵长霆就打开了提篮。 同样颜色诡异的奶茶,同样东倒西歪粗糙无比的小蛋糕,好得很,昨天收到九连环还不消停,这又来挑战他忍耐性了。 赵长霆气得冷笑,但看着提篮里两样庄蕙亲手做出的东西,却鬼使神差的,先挖了块小蛋糕送进了嘴里。 齁人的甜在口腔中蔓延,虽然依然难吃,但赵长霆的眉峰却挑了起来。 今天不是报仇了,是真心感谢他,然后糖放多了出了失误? 赵长霆不信,这般齁人,这是打死卖糖的了,怎么可能是失误。 但他还是不死心又喝了口奶茶。 糊味还在,但同样的,咸味没了,只剩齁人的甜。 赵长霆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吃这样的东西,他把提篮盖上,提着去了后院。 明明,他原本打算的是今晚住外书房的。 …… 吃过晚饭后,庄蕙和昨晚一样,又开始等了。 樱桃陪她一起等在屋里,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院里却始终没有动静,樱桃小声道:“小姐,世子今晚会不会还不来?” 庄蕙也不知道,因为此时的赵长霆似乎要比书里君子很多。 这么君子的人,夜闯女孩子,尤其还是继妹的卧房,可能他真的不会做。 他要是真不来,那明天一早她请完安,就得跟章娘子正式学拳脚了。 庄蕙有点想哭,她现在觉得她的穿越也挺苦的,还是先甜后苦,更痛苦! 主仆俩撑着眼皮再次等到亥时三刻时,便齐齐失望叹气,决定放弃了。 樱桃带上门,准备回房睡觉,却在即将走到厢房门口时,听见院门似是在被拍,一下,两下,然后停。过了两息,又是一下,两下,然后再停。 樱桃侧耳听了片刻,想到可能是赵长霆来了,忙转身跑去上房,先小声跟庄蕙说了,然后又忙跑去开门。 守门婆子和杏姨,香梨一样,都早早得了吩咐,因此并没出来查看。 樱桃放心地打开院门,却在看见门口竟是赵静芝身边的大丫鬟海棠时,失望至极:“海棠?怎么是你?” 海棠手里提了个光线昏暗的小灯笼,但依然照得出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她着急道:“我们小姐魇着了,太太那不敢去说,太晚了也不好去扰老夫人,姐姐跟大小姐说一声,让大小姐去看看我们小姐吧?” 樱桃顾不得失望,顿时变了脸色:“你等等,我这就去跟大小姐说。” 而听说赵静芝魇着了,庄蕙原本都躺到床上了,也顾不得失望来人不是赵长霆,忙起身胡乱套了衣裳,头发都顾不上梳,就这么披散着裹上厚厚斗篷,带着樱桃直接跟海棠去了。 光线昏暗的小灯笼照明,几人一路往松涛苑去。 只是还有百余步就能到时,海棠却突然停脚,往一侧拐了弯。 庄蕙和樱桃正纳闷她做什么呢,一侧墙根底下的阴影处,琥珀走了出来,先是给庄蕙行了礼,然后恭敬低声道:“大小姐,我们世子让您过去一趟。” 庄蕙:“……” 敢情赵静芝魇了是假,赵长霆要见她才是真。 真是狗男人,他不来找她,反倒叫她大晚上受冻去找他! -----------------------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不卡文了,所以偷偷加更1章。 第37章 第37章 琥珀领路, 一行人转道往静园去。 才进院门,早已候着的珊瑚就迎上来行礼道:“大小姐,您跟我来。” 人都到这了, 庄蕙也顾不上怕丢人了, 答应一声跟着去了。 樱桃也想跟上, 但琥珀却及时拉了她手, 笑道:“天儿冷得厉害,樱桃姐姐去我屋里烤会儿火,喝杯热茶暖暖吧。” 庄蕙脚步微顿, 手伸到背后冲樱桃摆了摆。 樱桃便只能答应了, 面对世子小姐都不敢说不,她又算什么呢? 但转身要跟琥珀走时,因海棠也跟了来,便狠狠瞪了海棠一眼, 她还真以为是二小姐魇着了,没想到竟是海棠在撒谎! 海棠羞愧地低头, 她也是没办法,世子的话, 她哪里敢不听? 琥珀只当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把两人带回自己屋里,银霜炭已经烧上,屋里暖融融的,她亲自去倒了热茶, 递给琥珀和海棠。 只跟她们说了些女儿家做针线打络子的闲话,并没叮嘱两人别乱说庄蕙和赵长霆见面的事,因为樱桃不敢说,而海棠就是她去找的人, 已经叮嘱过了。 海棠埋头喝茶不说话,樱桃随口应和着,心下却很震惊。 琥珀一个做下人的,竟能用上银霜炭,要知道她们小姐都是定例用的! 琥珀作为世子身边一等大丫鬟,而世子又是未来侯府的当家人,所以在吃穿用度上她比旁处大丫鬟好些很正常,但好到能用上银霜炭,这还正常吗? 这应该是世子的份例吧,结果却给她用了。 樱桃悄悄打量琥珀,比她小两岁的女孩儿,但个子早已抽条,女性象征也早已显现,模样虽不是格外漂亮,但却叫人感觉舒服,可亲。 而除了琥珀,还有个分外漂亮的珊瑚。 男主子身边的大丫鬟,有正经只做丫鬟的,但也有……做通房丫鬟的。 琥珀和珊瑚是哪种?如果是后者,世子是不是太过分了,就这样把她家小姐叫来,把她家小姐当什么了? 樱桃心下酸痛难忍,可偏又没能耐改变半分,于是她不愿意再说话,也埋头闷闷喝茶了。 另一边,珊瑚把庄蕙领到上房门口就停了脚,示意庄蕙自己进去。 不愿在珊瑚面前露怯,庄蕙深吸口气,抬脚进了上房。 赵长霆不在外间正堂,要往里间去,因为珊瑚在门外看不见了,庄蕙就磨蹭了,几乎是一点一点往前挪的。 里间炭火烧得旺,热气滚滚往外涌,庄蕙磨蹭走得慢,很快就觉得热了。 但没顾得上脱,因为路程实在太短,她很快便到了里间门口,看见了正立于她左手边的多宝阁前,一下一下擦拭匕首的赵长霆。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算睡了,他穿的很少,身上只一件纯黑的交领长袍,和她那日穿的似乎一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了。 回京两个多月,没了漠北的风吹日晒,风沙袭击,赵长霆似乎比刚回来时白了些,皮肤也更年轻有光泽了些。 再穿一身黑衬着,此时他不苟言笑摆弄着匕首的模样,既有武将的端肃冷厉,也有几分俊美公子的温润如玉。 但庄蕙无心欣赏美男子,看见赵长霆,她满肚子都是怨念。 怨他大晚上叫她过来害她受冻,更怨他给请了女师傅,让她学拳脚! 赵长霆五感灵敏,自是早就知道庄蕙到了,只人蜗牛似的磨蹭半天没进来,他就也没理。 直到人走到里间门口了,他才一面擦匕首,一面抬眸看过去。 女孩儿整个人裹在一件大红配白狐狸毛领的斗篷里,小脸被衬得莹白,鼻尖却被再次冻红了,正用一双满含幽怨的杏眸在瞪他。 她还敢瞪他。 赵长霆微微一愣后,回神突然一笑:“怎么不进来?” 庄蕙被他笑得身上发毛,抿了下唇才抬脚进门。 果然,里间更热。 赵长霆把擦好的匕首入鞘,放回多宝阁上,然后转身往里走:“你来。” 庄蕙热得受不了,一面解斗篷一面跟着往里走,想看看赵长霆到底想干什么。等赵长霆在一个圆桌边停脚,而她看见圆桌上有个熟悉的提篮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脱斗篷的动作也停下了。 赵长霆在圆桌边坐下,抬眸看向她:“多谢你送我的奶茶和小蛋糕。” 庄蕙停了脚不动,也笑不出来,只干巴巴道:“……你不嫌弃就好。” 赵长霆:“不嫌弃,毕竟是你的一片心意。只不过……” 他话说一半突然停下,庄蕙的心便不由一提,想着他要发火了吗,那她自然得道歉了,但该怎么哄他呢,只靠她这张脸怕是不够吧? 她想的很多也很远,但却听男人说:“只不过我是男人,一向不爱吃这些甜食。听说你很喜欢,所以特意叫了你来,快吃吧,这好东西别浪费了。” 原来大半夜叫她来竟是想害她! 庄蕙立刻假笑:“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赵长 霆:“心意我已经领了,多谢你,但东西别糟蹋了。” 眼见赵长霆已经去端奶茶了,庄蕙忙一个箭步上前,道:“我晚上不能喝奶茶,不然会睡不着的。” 赵长霆的手停在半空:“真的?” 庄蕙用力点头:“真的,我一直都是上午喝。中午喝晚上都睡不着,更别说现在了,会睁眼到天亮的。” 这是因为她做奶茶的茶都泡得特别浓,其实要不是那么浓的话,自制的奶茶对她的睡眠影响没那么大,毕竟不是在现代点的外卖。 在现代时有一家奶茶,那真是睡眠杀手,中午喝,第二天早上她才能睡。 赵长霆收回手,改为去端小蛋糕:“那算了,明儿你还得早起学拳脚,睡不着可不行。吃小蛋糕吧,这总不影响你睡觉了吧?” 确实不影响,但加了致死量的糖,她也得能吃下去啊! 庄蕙又朝前走了一步,双手外推着表示抗拒:“我晚上也不能吃小蛋糕,这种甜食最容易长胖,胖了就不好看了。” 斗篷刚刚已经被她解开一半,这会儿往前走了两步,又双手一起往外推,所以斗篷便自然往后滑落,她忙转身一把捞住,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 于是赵长霆便看见了她略显单薄的背影,还有自然披散着的乌黑长发,似乎已经准备睡觉,却被他用阿芝的名义骗的着急,顾不上梳头就赶来了似的。 赵长霆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了,怎么跟个小女孩计较这么多? 斗篷搭好后,庄蕙抬头,重新迎向赵长霆。 于是这回,赵长霆看见了她莹白小脸,似乎已经没那么红的鼻尖,还有修长脖颈。往下略过不该看的地方,最后是她系了红绸腰带的纤细腰肢。 胖吗,那么细的腰,好像他一手就能握住似的。 男人面色平静,但目光却深沉,从她的脸到脖颈,倒是刻意没看她胸前,但最后却落在了她腰上,像是用眼睛在丈量她腰有多粗,是不是真的胖似的。 怎么着他还嫌弃上她了,想再让她也减减肥不成? 庄蕙不乐意了,她只是怕胖,又不是真的胖! 这辈子她不用累死累活打两份工,没有过劳肥。 当然也没有炸鸡烧烤小啤酒,奶茶面包小蛋糕等外卖,她想吃什么都只能自己研究出来相对健康些的,再加上年轻代谢好,她身材一直都保持的很好。 庄蕙微仰头,故意双手掐腰让赵长霆看,她明明就很瘦! 赵长霆早就看见了,眼下看得更分明,于是把小蛋糕端起放在桌边,语气淡淡道:“你一点也不胖,可以吃。” “呃……”庄蕙迅速放下手,人也往后偷偷移了半步,“不行,我怕。” 赵长霆呵笑一声,用小勺子挖起一块小蛋糕,冲庄蕙示意道:“怕什么?怕胖,还是怕齁死?” 这男人不仅睚眦必报,他还极难对付! 到底有求于他,庄蕙不打算跟他对着干了,好言好语道:“我已经很努力了,只是到底厨艺不好,你别嫌弃啊。” 赵长霆:“努力下死手放糖?” 庄蕙:“……” 还想让他交代章娘子给她遮掩,让她不学拳脚呢,于是庄蕙咬牙闭眼,豁出去了,她快速上前,手抓过赵长霆的手腕,弯腰就着他手吃了那口小蛋糕。 的确是齁死人的甜,庄蕙强忍着吐出去的冲动,囫囵吞了下去。 然后张嘴叫赵长霆看:“我吃了,这总行了吧?” 早在庄蕙抓住赵长霆的手腕时,赵长霆就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而庄蕙之后就着他的手吃了小蛋糕,还张嘴让他看…… 女孩儿弯着腰,浅碧色的家常交领小衫微敞,修长脖颈下的皮肤雪白。 但她的唇却是粉的,舌……也是。 赵长霆呼吸一滞,呆愣了两息后骤然反应过来,本能就是挥开庄蕙。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已经觉得冒犯。 庄蕙还抓着赵长霆的手弯着腰,赵长霆突然来这一下,她没防备,整个人便朝后摔了去。 这要是摔下去还得了? 庄蕙惊慌失措之下,一面“啊”地尖叫,一面忙伸手去抓赵长霆。 赵长霆也终于回神,小勺子丢掉,抓住庄蕙手臂,将人用力往前一拉。 庄蕙避免了直直往后摔去,但却直接砸进了赵长霆的怀里。 男人用的力气太大,穿得太少,胸膛又太硬,庄蕙只觉得鼻子都要被撞断了,疼得“唔”了一声后,她抬头,怒瞪向赵长霆。 她此时砸在赵长霆怀里,两人身体贴着身体,即便她仰了头,他们脸对脸的距离也不到二十厘米,所以庄蕙非常直观地看见了赵长霆的变化。 不仅脸红了,耳朵根都红的似乎能滴血了。 哦,这会儿应该是他这接近二十年的单身生涯里,第一次接近异性吧? 真是个单纯的小男孩。 庄蕙瞬间不怎么生气了,但却仍然怒瞪着他,故意道:“赵长霆,你干什么故意推开我?又故意抱……抱我,我鼻子都要被你撞断了!” 嘴上这么说,但她人却并没立刻起来。 而赵长霆脸和耳朵虽然是红的,可此时也终于被庄蕙的话点醒,知道她是别有用意了,她仍然想要勾引他。 赵长霆知道,他应该立刻推开庄蕙,并且喝令她不管有什么企图,都不可以妄想勾引他的,因为他们是继兄妹,他们赵家容不下这等脏事。 当然,也因为他完全不喜欢她。 她不仅不是他喜欢的女子类型,甚至还是他讨厌的,她的勾引没用。 但现实却是,他不仅没把人立刻推开,反倒是大掌展开,当真轻松握住了她整个后腰。随后又把人往上带了带,直白问:“庄蕙,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38章 第38章 庄蕙虽然活了两辈子, 但这辈子年纪还小,上辈子又先是忙于读书,后是忙于生计, 所以她其实和赵长霆一样, 都是母胎单身。 赵长霆是人生第一次抱着异性, 她又何尝不是人生第一次被异性抱着? 而比起赵长霆, 她在现代时虽然没观摩过动作片,但正经网文的肉渣,以及某18不能看的内容, 她不仅都看过, 还看的挺多。 这会儿又明知赵长霆在书里会对她怎样,所以当后腰被男人一手掌住,当感受到男人掌心灼热烫人的温度时,她忍不住身体绷紧, 脸也控制不住红了。 但赵长霆还在等她回答呢。 男人垂眸,目光紧紧绞在她脸上, 因两人离得更近了,她不仅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 还能清楚看见他幽深眸色里似是有陌生情绪在翻滚。 庄蕙又羞臊又紧张,本能结巴道:“我、我不想学拳脚。” 赵长霆一愣:“只是这个?” 当然不止是这个,但真正的目的我也不能说啊! 庄蕙于是点头:“嗯,只是这个。” 看着庄蕙一脸认真的模样,赵长霆很想知道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就为了不学拳脚,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竟扑在他一个男人怀里不…… 不对! 她没说实话,章娘子还没来时, 她就跳荷花池勾引他了。 赵长霆看着庄蕙,见她始终面色认真,眼含期待,于是鬼使神差的,竟没拆穿她。而是顺着她的话道:“只是为了不学拳脚,你就做到这地步?” 庄蕙:“……” 赵长霆:“我虽然叫你妹妹,但并不是你亲兄长。且就算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这般对亲哥哥也过了。” 赵长霆这是 在骂她不知检点吗? 庄蕙在心里冷笑,想着你检点,你检点你怎么不推开我?把我搂得这么紧,你才是人面兽心不是好东西! 心里骂完,嘴上却说:“其实……大哥哥,其实我喜欢你。” 谎话连篇! 庄蕙的话赵长霆一个字都不信,但却控制不住的,哪怕明知她说的是鬼话,还是心跳停了一拍才反问:“……喜欢?” 庄蕙点头,假作害羞不敢看他道:“嗯,是喜欢。” 赵长霆:“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 庄蕙:“当然不是!就是单纯的喜欢!” 她转回头看向赵长霆,说了这么会话脸已经不怎么红了,人也不紧绷了,毕竟对上赵长霆这种新手菜鸡,当下了决定,她是真不觉得自己吃亏了。 并且她还有了点自信,或许她可以游刃有余哄到赵长霆。 “先是裴子钊,后是在唐家时候的唐威,还有崔朗,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打断他的腿肯定也是为了我好。” 庄蕙说着话,原本抵在赵长霆胸口的手往上攀住他肩膀,因为是叉腿坐在他一条腿上的不舒服,还没忘改成了舒服的侧坐:“你一次又一次救我,又偏生成这般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模样,还是位高权重,人人都知道的大英雄。” “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呢,所以我喜欢……也很正常。” “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企图,我就想着能在嫁人之前跟你亲近一点就够了。等你要娶妻时,我保证立刻离你远远的,绝不打扰你。” 赵长霆虽然没喜欢过别人,但却被别人喜欢过。 在漠北有些能接触到的官家小姐,还有回到京城外祖家的那个表妹,她们说喜欢他时,脸都是红通通的,话也是说的磕磕巴巴,眼睛甚至不敢直视他,那才是女孩子喜欢人的模样吧? 像庄蕙这种都坐在他怀里了,却还眼神清明,逻辑清晰,讲大道理似的一条条一道道说一堆为什么喜欢他的,他再蠢也不会相信是真的喜欢。 所以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赵长霆不说话,只眸色深沉地盯着庄蕙看。 庄蕙被看得有压力,且也着急了,他这是不信她喜欢他吗? 就在庄蕙琢磨着是不是干脆亲他一下,这样他应该就会相信了时,赵长霆终于开口了:“让你学拳脚是为了你好,上次在唐家……” 庄蕙直接打断他:“那种事八百年都遇不到一回,以后不一定会再遇到了。再说我现在已经有了会拳脚的下人,她们会保护我的。” 赵长霆:“事无绝对,若万一……” 庄蕙再次打断他:“哪来的那么多万一,我有会拳脚的下人,祖母和爹也都疼我,再说现在还有你这个大哥,等闲也没人敢算计我的。” 赵长霆:“……学拳脚还可以强身健体。” 庄蕙:“我身体很好,不需要再强了!” 庄蕙不想学拳脚的态度太坚定,赵长霆听到这里便忍不住冷笑了:“呵,你身体很好?我回来这才两个月,你已经病了两回,且回回有五日之久。” 这要是都叫身体很好,那世上还有身体差的人吗? 庄蕙沉默,虽然早就知道赵长霆对她心怀不轨,但这未免也太关注她了,居然连她生了两次病,两次又病了多少天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面对的是真正喜欢的人,那么庄蕙即便不承认自己是真的生病,也肯定会找个能正经说出来的理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没有月经羞耻,直接就道:“我那是月事来了,不是生病!” 赵长霆:“月事是什么?” 庄蕙惊讶:“你不知道?” 赵长霆疑惑:“我应该知道?” 也是,他十二岁就没了娘,之后独自一人跑去漠北,身边没有贴身丫鬟伺候,舅母虽然亲但也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个,所以他真的可能不知道。 庄蕙于是给他科普:“就是女性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的月事,那几天会流血,也会不舒服,我之前那两次不是生病,都是因为这个。” 赵长霆只觉得脑海里轰地一声,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因为庄蕙的科普,而是他虽然不知道月事是什么,但从前在军营时,却听过一些粗犷兵士说下流荤话。比如有些本地的兵士,假期归家回来后,其余不能回家的就会问,是不是抱着婆娘好好快活了几日。 他既听过本地兵士承认,也听过他们说:嗐,别提了,压根没挨着身。 至于为什么没挨着,说是什么正好赶上那几天,身上不干净,没法快活。 那几天就是庄蕙说的月事吧? 这种事……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大剌剌说出口的? 庄蕙不知道赵长霆为什么又沉默了,但她还没等到回答呢,于是双手推着赵长霆的肩膀,人也侧坐在他腿上轻晃:“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樱桃。大哥哥,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学拳脚,你帮我跟章娘……” 庄蕙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男人忽然用力一箍她腰,把她整个人提起放到一边,而他则立刻起身,迅速朝外走去。 这是怎么了? 庄蕙不等站稳脚跟就忙问:“你去哪儿?你答应我了吗 ?” 赵长霆停下脚,却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因为就在刚刚,就在庄蕙提起月事,而他回想起在漠北时听到的那些荤话时,庄蕙不安分地在他腿上动来动去,她的手也不安分地推他,还有又用那娇滴滴的声音唤他大哥哥,还说求他…… 他知道她别有所图,知道她不喜欢他,知道她又在耍手段。 明明之前因为这些,虽然抱着她时有些不太自在,但他还是能稳住的。 可刚刚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奇怪到他平生第一次有这种,好像不立刻推开庄蕙,不立刻起身走开,他整个人就要爆体而亡了似的。 匆匆走开,离得远些了,那种再也忍不住,浑身都不自在的感觉才稍减。 但还是不舒服,不舒服到他已经接受不了再跟庄蕙共处一室,于是他语声冰冷地道:“时候不早了,你一直在我这里不太合适,快回去吧!” 都求他了都不行,难道他喜欢吃硬不喜欢吃软? 不对不对,他这么一副迫不及待逃离她的模样,不会是起反应……了吧? 庄蕙觉得极有可能,她虽然没实际经验,但纸上经验却是不少的。 这种时候得趁热打铁,于是她立刻追上去,手轻松钻进赵长霆的手里,然后略用了些力地握住:“那你答应我不学了吗?你答应了我就回去。” 赵长霆简直要疯了,庄蕙要是再往前一步,就要看见他的丑态了。 他实在被缠得没了办法,只得道:“章娘子才来,你怎么都得学几日。” 庄蕙心下一喜,忙道:“可以,我先学几日。那你跟章师傅说,让她别管我太严,另外学两天就抓紧想办法让我不学。” 赵长霆不理。 庄蕙又摇他手。 怕庄蕙一不如意又娇滴滴喊大哥哥,赵长霆忙道:“好好好,你快走!” 走就走,这会儿你想我留我还不想留呢。 如果做替身不用付出身体,那再好不过了! “好。那大哥哥,我走啦~”庄蕙欢快应下,转身捞过斗篷,一面往身上穿,一面丝毫不留恋地快步朝外去了。 赵长霆一张脸早已黑如锅底,冷冷看着连背影都显得雀跃欢喜的庄蕙。 庄蕙出来了,樱桃得了信,立刻赶了来。 因是用的赵静芝做借口,做戏要做全套,省得被某处的下人窥见乱传了什么,所以海棠也跟着来了,并且当真领了庄蕙去松涛苑。 耽误了这么久,这会儿都已经到子时了,这个时间赵静芝自然已经睡了。 不过有海棠这一等大丫鬟带着,倒是连童妈妈都没惊动,庄蕙就进了上房,跟睡得迷迷糊糊的赵静芝说了声,当晚就歇在了这边。 想到这一切应该是赵长霆安排的,庄蕙躺下闭上眼时,心下倒觉得挺满意的,毕竟既不用担心有人看见乱传什么,目的也达到了。 松涛苑庄蕙从前也来睡过,且次数还不少,大冷天儿的抱着暖呼呼的,睡得跟小猪崽一样香甜的赵静芝,她也很快睡着了。 但有人却睡不着,大冷天儿的,纵然赵长霆不怕冷,但也是足足灌了一壶凉茶,又撤了屋里银霜炭,开窗吹了得有两刻钟的冷风,他才终于平静下来。 但谁料好不容易睡下后,却也睡不安稳,一直做梦。 梦里的庄蕙格外不消停,整整一晚上都坐在他腿上撒娇! 天还没亮时,赵长霆终于从梦中惊醒,随后就人生第一次感觉到,身下一片潮湿。他僵硬地躺着没动,但却忍不住咬牙,恨不能把庄蕙生吞活剥了! ----------------------- 作者有话说:庄蕙:哈?这也能怪我? 赵长霆:“……” - 最近家里琐事特别多,更新都变得很晚了。 这一章留言吧,发小红包补偿下大家。 另外可能这一周都这个节奏,我尽量保证日更,如果哪天做不到请假了的话,之后有时间我再补回来。 第39章 第39章 抱着小火炉一样的赵静芝, 庄蕙一夜好眠。 次日外面才有动静她就醒了,但没着急起床,而是先轻声叫了赵静芝。 赵静芝迷迷糊糊眼睛睁开一条缝, 打着哈欠哼哼:“蕙姐姐, 你好早。” 庄蕙笑:“我昨晚在这跟你一起睡的。” “啊?我以为是做梦!”赵静芝瞬间睁大眼, 人也一下子清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好可惜,我早早就睡着了,都没能跟你一起玩。” 赵家兄妹俩, 庄蕙昨晚骗哥哥, 现在又开始骗妹妹了:“我很晚才过来,是海棠去找我说你魇着了我才来的,不过我来了后你看着倒像是好了。阿芝,你昨晚是做噩梦了吗?” 赵静芝面露茫然, 她魇着了吗?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庄蕙:“不记得了吗?那算了,咱们快起吧, 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赵静芝摇了摇脑袋,实在想不起来, 于是听话地放下不想了。 姐妹俩起床简单梳洗好,葡萄和童妈妈一人捧了身新衣裳进来了,这是侯府针线房特意给两人做的练功服,袖角和裤脚都特意做小,方便活动那种。 练功服颜色是适合少女的鲜亮颜色, 款式也是既实用又好看的改良款,但庄蕙和赵静芝却都不喜欢,一点也不想穿。 最后还是童妈妈劝了几句,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 两人才不情不愿换上。 到了福寿堂,老夫人看着两人却很高兴:“真好看!阿蕙穿着好看,阿芝穿着也好看,这还没练拳脚呢,你们俩就看着格外有精气神了!” 赵静芝噘嘴:“祖母,我怀疑您在说瞎话。” “你这孩子!”老夫人轻拍她,“祖母说的是真的,快别噘着你那嘴了,我早就叮嘱过章娘子,她不会对你们太严苛的,又不是要你们去考武状元。” 赵静芝哼哼着依然表示不满。 庄蕙到底内里是成年人了,事情已成改不了的定局,这连衣裳都换了,不如就换种心情先接受,反正赵长霆答应她,很快就不让她学了的。 于是她不仅没再垂头丧气,反倒是还跟着劝赵静芝:“是的阿芝,章娘子不会对我们太严苛的。” 庄蕙是真这么认为的,但她没想到,事情竟然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和赵静芝在老夫人这边用过早饭,又消食了约莫两刻钟后,章娘子就来了,先是跟她们说了接下来的教学计划,然后又给她们展示了两套拳脚,等她们消食约莫半个时辰后,便领着她们出了福寿堂,要先看看她们的身体状况。 其实就是现代的测体能,而办法也很简单,就是跑步。 离福寿堂不远的荷花池,一侧挨着墙,一侧是一条只有小蜿蜒的路,一来一回差不多五百米左右,章娘子这个师傅非常好,陪着庄蕙和赵静芝一起跑。 因是慢跑,第一趟跑过去时,庄蕙和赵静芝都很轻松。 跑回来时也只是呼吸略有点急,整体还算轻松。 等到第二趟再跑过去时,赵静芝就有点喘了,庄蕙呼吸也急了点。 等第二趟再跑回来,赵静芝的速度就明显变慢了,等好不容易挪到起始点,她就弯腰撑腿大喘气,不肯再跑了。 庄蕙状态倒是还行,她觉得再来一趟肯定没问题。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跑到跑不动吧,反正现在身上已经冒汗了,回去是肯定要洗头洗澡的。 于是庄蕙深呼吸了两下,继续往前跑。 章娘子自然跟着一起,已经跑第三个来回了,她的身体素质是真好,一点喘声都没有就算了,还能语气如常夸庄蕙:“大小姐真是不错,来,咱们尽量让呼吸变慢些,变长些,这样你会感觉更轻松。” 庄蕙听着她的引导尽量让呼吸变慢变长,顺利跑到荷花池另一头。 回来时就感觉已经控制不了呼吸了,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重,跑到快一半时她速度就慢了下来,靠马上就跑满三个来回的诱惑力强撑着,才没直接停下。 章娘子一面陪跑,一面道:“大小姐,注意控制呼吸,快,跑起来。” 终于快到起始点了,庄蕙一咬牙,提劲冲了过去。 三个来回已经是庄蕙这具身体的极限,这还是因为年轻又营养足够,早睡早起,所以身体素质还不错。要是现代时候的她,估计一个来回她就不行了。 终于到了起始点,庄蕙便也想弯腰撑腿大喘气,她不能再跑了。 谁知道她刚停下还没来得及弯腰,章娘子就伸手拉住了她手。 章娘子力气大,即便是轻轻一拉,她也不受控地被拉着跟着跑了起来。 庄蕙停不下来,一面跑,一面喘着粗气道:“章、章师傅,我、我也不、不行了。我、我不能再、再跑了。” 章娘子却脚步不停,拉着她一面跑一面道:“大小姐,我看得出来,您的身体要比二小姐好很多,您还可以的。” 她脸上带笑,看着庄蕙的眼里甚至还有赞赏:“大小姐,您作为京城养在深闺里的小姐,能有这般好身体真是难得,我们漠北那些从小就上山下水的姑娘,身体也没比您好到哪里去呢。” “大小姐,您可以的,您做长姐的,也要给二小姐做好榜样对不对?” 在特别累的情况下,又得到了很厉害的算是长辈的夸奖,庄蕙一时热血上头,被夸的雄心万丈,就着章娘子拉她的力道,拼着又跑了一个来回。 但整整四个来回跑下来,她是真不行了。 可谁知道这回她连停都没能停,章娘子拉着她竟又开始跑第五个来回了! 庄蕙大喘气喘的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可章娘子力气太大,她根本停不下来,只能一面被带着继续跑,一面听章娘子继续捧杀她。 对,要是到现在她还听不出章娘子是在捧杀她,那她也白活这么大了。 “其实这世上的人,尤其是咱们身为女人,其实是更应该学习拳脚的。”章娘子继续道,“像是在我们漠北,这些年有唐大将军驻扎,有赵小将军骁勇善战,把匈奴打得不敢了还好。但前十多年没有他们的时候,我们漠北的女孩儿,不论长得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平日里都是不敢出门的。” “您没听错,是白日里都不敢,因为匈奴人时不时就会打过来,直接打进城,女孩儿也好,妇人也罢,只要被他们瞧见了,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或许是想起了伤心往事,章娘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也有明显苦痛。 庄蕙不由也很难受,同一个世界,甚至是同一个国家的人,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在她看不见的远方,却有女孩过着这样的生活。 庄蕙是真的跑不动了,可到底有章娘子拉着,于是她死死咬牙,继续。 章娘子看着,眼里的赞赏更真了,这赵家的大小姐看着娇滴滴的,可当真是有毅力的人。要不是她这侯府千金的身份,章娘子都想收她为徒了。 于是话也多了起来:“大小姐再撑一撑,咱们看看能不能再跑两个来回。” “听赵小将军说,前段时间您就遇到过一次危险,是侥幸才躲过了。大小姐,您努努力,学会了拳脚就能自己保护自己。而跑得快了,也更容易躲过危险,坏人便是力气比您大,武功比您好,他也未必能跑过您。” “赵小将军特意叮嘱,要我务必要教好您,我使出全力,您也得配……” 赵小将军就是赵长霆,赵长霆特意叮嘱章娘子,给她加功课? 不是答应了她,让她学几天就不学的吗? 这人怎么还当面一套,背后出阴招啊? 这个表里不一的小人,她跟他没完! 庄蕙又累又气,觉得再跑下去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于是猛然一下用力挣扎,双腿也同时一弯,在第五回跑回来的半道上,耍赖的直接坐下了。 章娘子都惊了,这京城的大家小姐,怎么比她们漠北的女孩子还彪悍? 庄蕙坐在地上,手臂还任由章娘子拉着,她大口大口喘气,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但一双眼睛却像是能喷出火似的,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章娘子自是不敢强迫她再起来跑,于是只能道:“您真的跑不动了吗?” 庄蕙气赵长霆,但并没迁怒章娘子,点头道:“是。” 章娘子便回头看向已经小跑过来的樱桃和葡萄,道:“那您歇着吧。” 葡萄上前来给庄蕙擦汗,樱桃则把大红配狐狸毛领的斗篷披在庄蕙身上,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扶了庄蕙起来。 章娘子叮嘱两人:“大小姐今儿跑得有些多,你们回去记得给她揉按揉按双腿,否则明早起来她会腿疼难忍的。” 这第一天的教学到这里就结束了,赵静芝歇了这么会儿功夫已经缓了过来,走过来也得了章娘子的叮嘱后,就不忍地看向了庄蕙。 蕙姐姐太惨了,章师傅对她好严格,是因为她不是赵家亲生的吗? 但她也不敢替蕙姐姐出头,因为她怕章师傅对她也严格。 庄蕙被樱桃和葡萄两人扶着往兰园去时,二门外蒋来叫了个粗使丫鬟跑腿,命她去静园给珊瑚和琥珀带话。 小丫鬟飞快跑到静园,跟两人道:“蒋小哥让我来跟两位姐姐说,今儿是家里两位小姐第一次跟武师傅上课,世子怕她们受不住,所以叫两位姐姐记得去提醒下老夫人,请老夫人及时去拦一拦。别第一日就把两位小姐累着了,这也打击她们日后学武的积极性。” 珊瑚给小丫鬟塞了一把糖几个铜子,打发她去了。 等人走了,左右前后看看见没人,才低声道:“世子这是怕累到大小姐吧?还以为他跟大小姐生气了,没想到心里还记挂着呢。” 琥珀也回想起昨晚和今早赵长霆的不对来:“真是奇怪,昨晚大小姐走的时候看着明明很高兴,怎么世子却不高兴?” 昨晚不高兴就算了,一夜过去不仅没好一点,今早起来还更不高兴了! 一大早那脸冷得比外面上冻的天气都冷,还莫名其妙对她们也恼了似的,出门时把铺盖都卷好提走了,说接下来都住外院不回来住了。 不回来住就不回来住吧,提铺盖做什么呢,外院又不是没有。 珊瑚和琥珀都是十五岁,刚刚升做一等大丫鬟的,纵然老夫人有心把珊瑚给了赵长霆,可两人年纪还小,静园又没有管事嬷嬷,所以两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怎么想都想不通赵长霆的行为。 反倒是一大早被吓得不轻,以为庄蕙怎么得罪了他,他气坏了。 还好还好,现在看来他竟还是记挂着大小姐的。 两人不敢多耽搁,简单聊了几句后,琥珀就忙去福寿堂了。 待得知章娘子今儿授课已结束,而庄蕙被累到了,是被两个丫鬟扶着走的,琥珀心下一沉,怕赵长霆心疼怪她办事不利,忙跟老夫人建议,让下午庄蕙和赵静芝就别上规矩礼仪课了。 待得了老夫人的允许,又忙亲自跑去兰园,把这好消息,以及赵长霆特意打发蒋来回来的事,一股脑儿都告诉了庄蕙。 庄蕙是一路上小腿抽抽着回到兰园的,即便回来后换了身干净衣裳就一直在按揉双腿,但她直到这会儿还仍感觉两条腿在抽,心脏也在狂跳。 这种过度运动后的难受滋味,她两辈子以来还是第一次体会,偏这还是她牺牲色相求了赵长霆,而赵长霆也答应了她,却又出尔反尔的结果。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气死了,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就琥珀这一副赵长霆对她特别好的态度替赵长霆说话,她都要迁怒琥珀了! 但即便没迁怒骂人,可她也冷着脸,一直没理琥珀。 而等琥珀一走,她就立刻吩咐樱桃:“下午你去大厨房,看着厨娘做一碗奶茶和一份小蛋糕,要她们做难看点,然后你亲自往里放盐,放多多的盐!” 赵长霆前两次都尝了她送的东西,这次应该也还会尝。 就让他尝,哪怕只一口,也咸死他! 樱桃不敢劝庄蕙,实在是她到庄蕙身边八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庄蕙吃这么大亏,生这么大气。 说实话,她也挺生气的,章娘子太区别对待了,二小姐只跑了两个来回就能休息,可她家小姐却跑了五个,还是最后耍赖坐地上才能休息的。 但应下此事后,下午去到大厨房,想到小姐说的世子明明答应了,且今天也让琥珀传话了,想着那可能是早起忘了吩咐了吧? 既如此,那就是失误。 是失误,是不是就不应该怪罪? 更何况,小姐的身份也不该得罪世子啊。 樱桃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往奶茶和小蛋糕里放盐,听说赵长霆回来后,亲自送了正常的奶茶和小蛋糕去了赵长霆的外书房。 第40章 第40章 跟昨儿一样, 樱桃今日到了外书房,又幸运地遇到了蒋来。 因为今日送的是正常的奶茶和小蛋糕,所以樱桃把提篮交给蒋来后, 就安心地转身回后院找庄蕙复命了。 庄蕙第一时间问她:“加盐了吗?” 樱桃眼神闪烁了下:“加了。” 庄蕙:“加的多吗?” 樱桃垂头, 声音也低了些:“加的多。” 庄蕙:“奶茶和小蛋糕都加了是吧?” 樱桃:“嗯, 都加了。” 庄蕙满意地笑了, 结果一笑一动,便立刻感觉到了身上轻微的酸痛。 她忍了笑,有些可惜地道:“要是能亲眼看见他喝咸奶茶, 吃咸的小蛋糕就好了, 那模样一定很有意思。” 樱桃心虚地不敢接话。 庄蕙看她一眼,以为她害怕:“你别怕,他不会怪罪你的,毕竟东西是我亲手做的, 他要怪只会怪我。” 樱桃心想,我不是怕世子, 我是怕您知道我没放盐啊! …… 却说外书房这边,蒋来提着提篮进了上房, 这回没着急打开盖子,只道:“世子,大小姐又遣人给您送奶茶和小蛋糕了。” 赵长霆抬眸看一眼置于书案上的提篮,顿了下才问:“可有说什么?” 蒋来:“没留话,东西送到人就走了。” 赵长霆颔首。 他不急着打开盖子, 蒋来却急:“世子,您要不要看看?” 若是大小姐亲手做的,那不吃也罢,但要不是呢? 那就可以享口福了! 昨天蒋来已经看见过庄蕙的手艺了, 再说赵长霆对身边人也有自信,他们是不会把这种事传出去的。 于是他再次颔首,示意蒋来打开。 经过一天正常当差,对于庄蕙,赵长霆此时心里已经平静了。 他不再恼庄蕙勾引他,因为他知道,其实是他自己没定力。 至于梦,那就更不能怪庄蕙了,梦是他自己要做的,庄蕙甚至都不知道。其实……庄蕙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他龌龊恶心呢。 蒋来打开提篮的盖子,先“咦”了声:“大小姐手艺进步了!” 赵长霆看向提篮,也有些惊讶。 奶茶的颜色正常了,小蛋糕虽然比不上家里厨娘做得好,但比之庄蕙前两次做的,确实进步了,还进步很大!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大小姐亲手做的,昨儿做成那副模样世子都舍不得给他吃,今儿这明显手艺进步了,肯定更舍不得了。 蒋来这么想着,就没多此一举再问,体贴地先端了奶茶,后又端了小蛋糕,齐齐放到赵长霆面前:“世子,今儿的您可以尝尝了。” 想到昨儿自己就尝过了,赵长霆不悦地看了蒋来一眼。 蒋来莫名其妙,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赵长霆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嗯,没有咸味,也没有逆天的甜。 味道对了,只不过他不是很喜欢罢了。 再尝小蛋糕,入口柔软绵密,甜度适中,这个他倒是挺喜欢。 辛苦一下午,这个时辰他还真有些饿了。 看着赵长霆一口接一口,蒋来咽了下口水,想着大小姐的手艺应该是真的还不错,至少味道是好的。 这里没他的事了,他正好又馋又饿,于是跟赵长霆禀了一声,先退下了。 他走后,赵长霆几口就吃完了整个小蛋糕。 而吃完后看见奶茶,其实他刚刚有想过给蒋来喝了,但又想到蒋来是外男,所以最后到底没开口。 但扔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赵长霆皱着眉,到底几口喝完了一大碗奶茶。 吃完喝完,再想到庄蕙,他就知道这是庄蕙在示好了。 真是个现实的人,昨儿前儿因为让她学拳脚,给他送的全是不能入口的。今儿让琥珀及时去传了话,立刻就给他送正常的了。 赵长霆心下唾弃庄蕙,但脑海里却控制不住浮现出庄蕙昨晚是怎么求他的,赖在他腿上不肯下去就算了,还娇滴滴叫他大哥哥,还说求他了。 想着这些,赵长霆本是有些愉悦的,因为他的唇不自觉勾起来了。 但很快,昨晚现实里庄蕙正经求他的内容就变成了他梦里不正经的,想着这些,他勾起的唇角瞬间下压,即便屋里就他自己,他也不自在了起来。 他起身去门口,叫外头的小厮:“去端个炭盆来,要大些的。” 小厮领命:“是,我这就去后院端。” 赵长霆叫住他:“不用那么麻烦,随便什么炭都行。” 赵长霆的份例炭是银霜炭,不过他在漠北那苦寒之地待了七年,京城眼下这温度于他而言根本不算冷,因此他一直没用炭,他的份例炭扔在静园库房,由着院里下人们分着用。 外书房因为没备,这会儿他又要的急,所以小厮只能去外院管事那领了普通的炭,并要了个极大的炭盆。 炭盆送进来又点上后,赵长霆就挥手遣了小厮出去。 随后他关上书房的门,但却打开了屋里的几处窗子,然后……去里间他起居室的衣柜里,提出了早起打包好的铺盖。 到这个时候,他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但这种事他不想让后院的丫鬟知道,同样也不想让外书房的小厮知道,所以只能自个儿黑着脸,亲自去烧昨晚弄脏的被褥和衣裳。 火焰渐渐烧起来,火光映照下,赵长霆皱眉想,最近他都不回后院住了。 就住前院,且也不再见庄蕙,想来过两日就会好的。 其实或许他并不是真对庄蕙有了想法,或许可能只是他年纪到了,毕竟正常的成年男子,庄蕙又那样对他,他有反应很正常。 肯定是这样,他并不是针对庄蕙,如果是王蕙或者李蕙,他可能也一样。 只不过他暂时没有娶妻的想法,更是也不愿意去花楼那种地方,所以无从验证而已。其实他也没必要去验证,他对自己很了解,他的确不喜欢庄蕙那种类型的女子,甚至可以说讨厌,所以他只要远离庄蕙就行了。 至于章娘子那边,他才叮嘱过章娘子要好好教庄蕙,暂时不能再去改口让她宽松些,否则这不是打自己嘴吗? 所以得再等段时间,想来章娘子应该也不会过于严苛? 其实学拳脚于阿芝和庄蕙来说真是好事,她们努力学一段时间也好。 再说今儿他让琥珀去传话了,祖母一向娇惯她们,只怕接下来几日都会在边上看着。而有祖母在,她们也不可能累到哪里去。 想通这些,赵长霆便暂时放下了庄蕙。 但却没想到,当天晚上他睡在外书房,竟又梦见庄蕙了。 还是在他静园的房间,还是他坐在椅子上,而庄蕙赖在他身上不肯下去。 不过或许因为是第二次梦到,又或许他白日里已经告诫了自己很多遍,所以梦里庄蕙又故技重施脱衣裳,想要再次对他不正经时,他一把抓住了她衣襟口,紧紧给拢上了。 随后他原本还想再狠狠骂她一回,让她女孩子要检点的,结果不知怎么回事,话还没出口,他人却突然醒了。 漆黑的夜,冰冷的房间,哪里有庄蕙的影子? 但躺在床上的他却浑身火热,他躺不住,只能起床又灌了一壶凉茶。 …… 庄蕙这一晚倒是睡得还不错,但第二天早上就惨了,她浑身都疼! 也是奇怪了,昨儿明明只是跑了差不多两千五百米,回来已经很及时,且很多次揉按双腿了,怎么今早起来还会疼,甚至别处也疼了呢? 没人告诉庄蕙为什么,庄蕙觉得,或许也有一定的心理原因。 她内心太抵触这事了,所以三分的疼也变成了八分,让她难以忍受。 于是一大早,她自然又骂了回赵长霆。 骂完了也不解气,又问了一回樱桃是不是加了多多的盐,得到了肯定答复后,才总算鼓起勇气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其实她很想任性的不穿练功服,今儿罢课的。 但想到这段时间她已经任性过不少次,还闹过两次相看的笑话,到底不想让老夫人和长平侯对她有看法,甚至是牵连到庄明湘,所以到底还是没任性。 但到了福寿堂,看见她苦着脸,好似浑身都疼的模样,老夫人还是心疼了,要不是想到章娘子是孙子特意从漠北请来的,她都想给庄蕙放假了。 但即便没放假,等到今天仍然有的跑步课程时,她老人家却跟去看了。 于是今儿赵静芝还是跑了两个来回,而庄蕙只慢慢跑了一个来回,又走了一个来回。 有老夫人护着,章娘子再是想听赵长霆的,好好教导庄蕙,也不能硬来。 只能让庄蕙轻松了回,琢磨着如果这种事连续发生三次,那她就得找赵长霆,让赵长霆去劝劝老夫人了。 跑步课程提前结束,之后章娘子只教了扎马步。 赵静芝学了并照做了,但庄蕙是真的浑身都疼,所以跟还在旁边的老夫人撒了娇,最后成功的只是看,约定了等第二天身上不疼了她再做。 顺利结束第二天的武术课,虽然知道老夫人会来看着,应该也有赵长霆让琥珀传话的原因,但庄蕙还是没有原谅他。 因为他之前叮嘱章娘子对她区别对待了! 心眼跟针尖大小一样的男人,庄蕙瞧不起。 但也没办法,还指望他过几日跟章娘子说她不学了呢,所以也不能太得罪,今天就不送他难以下咽的奶茶和小蛋糕好了。 赵长霆傍晚下衙回到外书房后,先是看了会兵书,随后因为心不静,又在院子里打了两套拳活动了会儿。 但等到晚饭也吃过,该睡了,他还是觉得心里不太痛快。 莫名其妙的不痛快,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直等到半夜明明人是困的,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庄蕙从脑海里跑出来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今天庄蕙竟然没给他送奶茶和小蛋糕! ----------------------- 作者有话说:庄蕙:咋地,还得天天给你送啊? 第41章 第41章 庄蕙到底是年轻, 底子也好,歇了一天,隔天再起床时, 身上就不疼了。 但冬月初十, 又到了赵长霆的休沐日, 想着或许会巧合, 又或许赵长霆会故意,反正他们今儿应该会在福寿堂遇到,所以她决定继续说身上疼。 赵长霆可是答应只让她应付学几天的, 这都应付到身上疼了三天, 可见她有多受罪,赵长霆但凡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就该羞愧,就该抓紧让她不学! 庄蕙想的很好, 为此虽然还是穿的练功服,但还稍稍打扮了下。 甚至出门时间都特意早了点。 哪知道她赶在卯正之前匆匆到了福寿堂, 却并没见到赵长霆。 她的身份不好直接问,因此一直等到赵静芝来了问起, 她才知道赵长霆今儿说有应酬,早早来老夫人这里露了下脸,就赶着走了。 庄蕙顿时感觉很无语,她白早起,也白打扮了! 不过说真的, 她穿的这果然是正经的古言小说,即便男二赵长霆不守男德,但他定力是真好,那天晚上坐怀不乱, 这几天也能耐得住性子不找她。 倒也好,省得她辛苦应付了。 赵长霆不在,庄蕙就懒得装了,老夫人问起时老实说已经不怎么疼了。 不过今天的武术课,老夫人因不放心章娘子对她太严苛,还是跟去旁观了。不止老夫人,庄明湘今天也难得来了。 有她们婆媳在,章娘子自是又得压着性子,于是赵静芝今儿只是从两个来回变成了跑三个来回。 庄蕙身上不疼了,同样也跑了三个来回。 其实今天三个来回跑下来,庄蕙觉得比第一天轻松了些,她觉得她还能跑,但最多再跑一趟,如果再跑一个来回的话,估计又要累到肺要爆炸。 不过想到章娘子说不定会让她跑完,想到今天她也得练习扎马步,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也只跑了三个来回。 章娘子看出庄蕙还有余力,再加上又有赵长霆叮嘱,的确想要她至少再跑一个来回的,庄蕙倒也不说不跑,只扭头,可怜兮兮地看老夫人和庄明湘。 婆媳俩都吃她这一套,顿时心疼了,纷纷上来劝章娘子,三个来回够了! 章娘子无奈,让庄蕙和赵静芝缓了呼吸,开始扎马步。 扎马步是练武的基石,不仅锻炼腿部力量,增强下盘的稳定,它同时还能定型整个身体,磨练习武之人的耐力和专注力。 所以看似简单的姿势,真正正确去做却很累,初学之人很快就会撑不住。 庄蕙和赵静芝就是这很快撑不住的典型,往往章娘子还没纠正完她们的姿势,她们就摇摇摆摆,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站起来了。 老夫人和庄明湘觉得正常,那个姿势确实看起来坚持住很累。 但章娘子却失望极了,偏老夫人和庄明湘在,她还不能严格起来。 于是没一会庄蕙和赵静芝喊累不肯扎了,章娘子难得没再多说,同意了。 不过心里却在想,为了不辜负赵小将军的嘱托,她还是尽快找赵小将军聊聊吧,若是不能让老夫人放开手,她是无论如何也教不好两位小姐的。 其实章娘子不知道,失望的不止她一个,她想找的赵小将军也很失望。 远处一个位于高处的六角凉亭里,靠着一棵怀抱粗的老树遮掩,目力极好的赵长霆也旁观了今天的武术课。 他没怎么看赵静芝,目光一直在庄蕙身上,因此看出了庄蕙还有余力,却懒得不肯再跑了。也看出了庄蕙明明还可以忍耐,却也懒得不肯再扎马步了。 他忍不住摇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满来。 太娇气了,真真是他最不喜欢的女子类型,他是绝不可能喜欢这种人的。 赵长霆今天是真有应酬,因此皱眉看完今天的武术课,他就出府了。 他提前到了最近京中新开的生意很火爆的酒楼王记,却没想到才进二楼包厢坐下,约他的成王殿下周沛衍就推开了包厢门。 赵长霆微讶,起身行礼道:“王爷。” 周沛衍今儿穿了件玉色绣竹纹的家常袍子,束发的簪子也是支普通玉簪,但他身材高大,眉眼英俊,姿态里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不过他对赵长霆倒是客气,十分礼遇的上前虚扶了赵长霆的手,道:“赵将军不必多礼,今儿就你我二人,咱们坐下说话。” 赵长霆是身负赫赫战功之人,因此即便面对已经成年封王的皇子,他的态度也不卑不亢,行礼之后便坐下,直言道:“还不知王爷找我是有何事?” 周沛衍倒也直接:“想跟你打听个人。” 赵长霆:“王爷请讲。” 赵长霆和周沛衍一个十二岁就离开京城去了漠北,一个却是在京城长到了十八岁,十九岁才领了押送粮草等军需前往漠北的差事,所以他们从前并不认识,仅有的一点交情,也不过是在漠北见过两回罢了。 但周沛衍到底是皇子,身份贵重,是以有需要,就能直接找上赵长霆。 不过到底想打听谁他没说,因为门口突然出现一道女子身影,他不等回答就忙起身迎了上去:“阿黎。” 赵长霆余光看见女子的衣裙后,因周沛衍明显对其亲近,就没朝那边看。 却不想那女子随周沛衍一道进门,却停在他面前,叫他道:“赵将军。” 见对方认识自己,以为是熟人,赵长霆这才起身抬眸看过去。 看见对面人的脸时,他有一瞬间失神,因为他突然觉得很怪异。 这女子他认识,是和庄蕙长得一模一样的漠北的王小姐,王黎。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五官一模一样的两人,是以他回京后第一次见到庄蕙时,想到的就是这位代州州同王大人王怀远的独女,王黎。 但此时再看,哪怕她们五官一模一样,但王小姐略黑的皮肤,脸上爽朗的笑容,还有干脆利索跟他打招呼的性子,都让他完全没法把两人联想到一起。 他看着王小姐,甚至完全不觉得她们像了。 而他甚至没法仔细去看王小姐,因为那长在王小姐脸上的眉毛眼睛和鼻子,他看着脑海里就忍不住想起庄蕙,偏偏还是庄蕙赖在他腿上撒娇的,不管是正经还是不正经都不该想的内容! 赵长霆只好移开视线。 他和王黎从前只是因为王怀远有过几面之缘,知道一些比如王黎厨艺很好,人很善良能干之类的传言,还有就是有一次他受伤,王黎恰好经过,帮他叫了正在找他的蒋来而已,其余两人并没什么接触。 因此此时王黎打招呼,他便也只客客气气道了声:“王小姐。” 王黎并不在意他这不热络的态度,她在周沛衍身边坐下,就越过周沛衍开门见山道:“赵将军,其实今儿是我托了王爷请你,想跟你打听个人的。” 不管是谁要打听,用的都是周沛衍的面子。 赵长霆客气道:“王小姐还请直言。” 王黎张了张嘴,却似为难般没问出声。 周沛衍悄悄在桌下握住她手,温声道:“要不我替你说?” 王黎摇头,深吸口气,到底还是问了:“赵将军,我想问你,你继母是不是叫庄明湘?她嫁去你们家时,是不是带了个和前夫生的女儿?而那个女孩,你看看我,她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赵长霆虽然不关心庄明湘和庄蕙跟王黎是什么关系,但其实早在看见庄蕙的长相,又知道庄明湘曾经和前夫在漠北待过几年后,就猜到她们的关系了。 而王黎此时问到他面前,显然是已经差不多知道真相了。 这事原本就是瞒不住的,毕竟都在京城,王小姐又明显和成王关系匪浅,所以日后各家宴会宴请之类,只要她有心,就肯定能见到庄明湘和庄蕙。 且这事应该也没必要隐瞒,庄明湘和前夫生了双胞胎女儿,她带走一个,前夫留下一个,也很正常。她们是亲母女,亲姐妹,并不是仇敌。 于是赵长霆便直言回答了王黎的第三个问题:“是有点像。” 王黎方才是为难,是犹豫,此时问到答案后,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冷笑。 只不过那冷笑露出来后很快便收了起来,赵长霆没看她,所以不知道。 王黎继续问:“京中传言,长平侯对庄氏很是宠爱,对她和前夫生的女儿也爱屋及乌,像对亲生女儿一般。赵将军,这传言是真的吗?” 称亲生母亲为庄氏? 称妹妹是庄氏和前夫生的女儿? 如果是赵长霆刚回来的时候,又或是十月参加外祖父唐老太爷寿辰之前,听到有人带着明显敌意问这些话,赵长霆听出来也会当没听出来。 毕竟继母和继妹,和他毫无关系。 他不迁怒她们就算不错的了,没道理去维护她们。 但此时,或许是庄蕙在唐家时到底算是帮过他,所以听着王黎语气里的敌意,他心下一阵不痛快,即便周沛衍在,即便周沛衍和王黎明显关系亲密,他也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怎么听王小姐的意思,似是不希望传言是真的?” “王小姐,你和……” 他话还没说完,王黎就急急道:“没有!我没希望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长霆看一眼满脸着急看着王黎的周沛衍,没再针对王黎说什么,而是道:“我们府上的太太人很好,上孝顺我祖母,下疼爱我幼妹,把家里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因此家父和她感情的确不错。” “至于她带进府里的女儿,同样上孝顺长辈,下爱护弟弟妹妹,因此便不是我们赵家亲生的,我们家也早已把她当亲生的看了。” 果真如此! 竟果真如此! 那个嫌贫爱富,抛夫弃女的女人,她竟果真过得如此之好! 王黎只觉得鼻腔一阵阵发酸,她再也忍不住,起身跑了出去。 第42章 第42章 王黎跑出去后, 周沛衍跟赵长霆说了句失陪一下,就忙也追了出去。 男人身高腿长,又追出去的及时, 因此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上抓住了王黎手臂:“阿黎, 你没事吧?” 王黎紧紧咬唇, 顿了下才道:“我没事。” 却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虽然时间还早, 但王记在京城开业已有半月,当下正是生意火爆,日日座无虚席的时候, 所以此时不仅二楼包厢好多都定了出去, 一楼大堂也已经快坐满了,迎着有些人好奇看过来的目光,周沛衍没再多话,陪王黎去了后院。 没人窥视了, 他才握住王黎的手,郑重道:“阿黎, 你别太难过,或许有些人就是亲缘浅一些。但你放心, 以后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不受委屈的。” 王黎心下升起暖意,她收拾心情冲周沛衍一笑,再次道:“我真没事,我, 我其实没有很难过。” 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原主王黎。 作为因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时空的人,读取了王黎记忆,又跟王黎的父亲王怀远相处八年后,她对这对父女更多是心疼, 是为他们不平。 并不像真正的王黎,对母亲庄明湘有渴望和眷恋,有埋冤却也有不舍。 她对爱慕虚荣,抛夫弃女另攀高枝的庄明湘,只有怨恨和唾弃。 身为女人,她对丈夫不满,嫌弃丈夫无能,从而选择和离另嫁,王黎现代人的思维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人都想过好日子,嫁一个没用的男人的确痛苦。 但她不能理解,庄明湘为什么对亲生女儿也能那么狠心。 因为嫌弃丈夫没用,因为想要自己过好生活,她竟能不顾生病的女儿苦苦哀求挽留,狠心一走了之! 她知道吗,她走后小王黎因为高烧久久不退,才八岁就死了! 而临死之前,小小的人儿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娘亲会那么狠心,她生病了啊,发了高烧,娘亲为什么不肯答应留下? 哪怕不是永远留下,只是留下来照顾她几天呢? 娘亲厌弃了爹爹,难道也厌弃了她吗? 王黎穿越到这个时空同名同姓的小王黎身上时,因为读取小王黎的记忆,也接收了她心底这浓重的不解,小王黎特别想问庄明湘,她心里真的没她这个女儿吗?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死活吗? 如果这辈子遇不到庄明湘就算了,遇到了,王黎就很想完成小王黎的遗愿,想问问庄明湘,替小王黎听一听庄明湘的回答。 王黎和周沛衍如今已经认识半年之久,两人就是因为感情到位了,所以周沛衍回京时,王黎才禀明父亲王怀远,也跟着一起回京的。 虽然回京后因为两人身份差距巨大,他们想成亲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这些外界因素不仅没影响他们的感情,反倒像是他们感情的催化剂,让他们更相爱,更坚定要在一起了。 所以这会儿王黎就没瞒着周沛衍,她实话实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像这种为了过好日子抛夫弃女的坏女人,为什么竟能过得这么好?” “老天真是不公平,这些年我几乎死了一次,我爹更是一直想着她念着她,至今孑然一身。可她倒好,不仅生了个儿子,眼下听说还又怀上了。” 周沛衍也很讨厌庄明湘这种抛夫弃女的女人,再加上心疼王黎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一个小姑娘跟着王怀远辛苦长大,因此立刻作出保证:“你放心,以后你们会见面的,有我在,即便她如今是侯夫人,我也一定会让你出气!” 王黎却摇头:“阿衍,不用,我不想利用你的身份地位去做这种事。” 周沛衍握着王黎的手一紧:“阿黎,你是要跟我见外吗?” “怎么会,我只是不想影响你名声,也不想你母妃更不喜欢我。”不等周沛衍再说什么,王黎又道,“那女人但凡还有点当我是亲生女儿,她见了我就肯定会觉得愧疚,我想出气并不难。” 周沛衍没再坚持,只心疼地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父皇和母妃,让他们同意我娶你的。” 王黎轻轻一笑,眼里满是信任地道:“好,我等你。” 周沛衍差不多两刻钟左右才重新回到包厢,跟赵长霆解释道:“赵将军,方才的事还请你别放在心上,阿黎她不是对赵家有意见,她只是……打小就没有娘亲在身边,她心里难受而已。” 周沛衍这话几乎等于明说王黎和庄明湘的关系了,但赵长霆并不打算插嘴说什么,王黎也好,庄明湘也罢,都跟他没关系。 因此他只道:“王爷放心,我明白的。” 又问:“王爷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没有,我还有事,得先行一步。” 周沛衍:“眼看到午饭时辰了,赵将军不如留下用个便饭?你应该有所耳闻,王记的味道格外好,最近想在这边定包厢可是得提前许久才能订到。” 王记的大名赵长霆最近的确听说过,不过之前他并不知道是王黎开的。 现在知道了,看在周沛衍的面子上,他道:“今天实在是有事,以后吧,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来尝尝。” 话说到这份上,周沛衍就不好再留人了,他起身送赵长霆出包厢,却不经意般问了句:“赵将军,我记得你是十二岁 时去的漠北?” 赵长霆:“是。” 周沛衍:“听说是你爹为了迎娶继室,逼得你离家出走的?” 这事当年就算没闹太大,但坏事传千里,该知道的人应该也都知道。 不过周沛衍此时说这话,挑拨离间的意思未免太明显了。 赵长霆呵呵一笑,道:“没有的事,只是我向往战场,我爹不同意,所以我一个人偷偷跑去找舅舅了而已。” 周沛衍:“原来是这般,看来传言不可信。” 几步已经走到了楼梯口,赵长霆便没接这话,只道:“王爷还请留步。” 周沛衍到底是王爷,又对赵长霆无所求,于是便止步,只让随从送了。 赵长霆其实并没有其他安排,他纯粹是不想在王记用午饭,尤其还是跟周沛衍一起用而已。当今明德帝正值壮年,他如今作为天子近臣,哪怕成王周沛衍看起来并没有夺取皇位之心,他也不想跟之走得太近。 不过回到家,他倒是琢磨着是不是把王黎的事告诉庄蕙。 一来是庄明湘已经进入孕晚期,一家人都把她当宝贝,虽然并不包括他,但他也并无意刺激庄明湘,从而让庄明湘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 二来是自他回来,和继母庄明湘可以说就从无交集,所以去说也奇怪。 反倒是庄蕙,屡次往他跟前凑,又到底在唐家时欠了她人情,所以把王黎的事告诉她,她和王黎是亲姐妹,也好能提前应对。 于是他叫来小厮,吩咐如果有人来找他,就直接让进门。 昨儿庄蕙那边没动静,今天他觉得应该会有了,毕竟早上庄蕙的确是靠他请去的祖母,敷衍着上了节武术课的,总不能不记他的情。 到时候若是樱桃送点心来,他就写个字条,让樱桃带给她就行。 因为之前庄蕙是让人傍晚时往这边送点心的,于是今儿赵长霆如常用了午饭,歇了午觉,还练了会儿拳,到了近傍晚时才开始认真等。 还真没让他等太久,日暮西斜时,小厮就进来回话了:“世子……” 他直接打断小厮的话:“让进来吧。” 小厮于是应是,退出去很快请了人进来。 “赵小将军。” 章娘子的声音响起时,赵长霆震惊抬头,险些问一句:怎么是你? 章娘子记挂着“告状”一事,倒是没发现赵长霆的不对,她斟酌着语气道:“我今儿来是因着两位小姐学拳脚一事,想跟您谈谈。” 赵长霆已经迅速回神,道:“章娘子你请说。” 章娘子:“两位小姐身体底子都挺不错,而您之前着重交代的大小姐,她不仅底子不错,耐力其实也挺好。但府上的老太太和太太,她们太宠两位小姐了,明明两位小姐还有余力,可她们却都拦着,不许她们再继续。” “赵小将军,您看能不能让她们不要再旁观两位小姐上课?她们一直在的话,我实在是没办法好好教导两位小姐,尤其是大小姐。” 赵长霆的脸不知不觉热了起来。 特意叮嘱章娘子好好教庄蕙的是他,但现在,要自打脸的也是他…… 他别开视线不看章娘子,忍着脸上的臊意道:“暂时就先这样吧,老人家就是容易娇惯小辈,我又多年不在家,实在是也不好强硬阻止祖母。” 章娘子:“?” 她还以为事情跟赵长霆一说就能解决了,不想却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真的没听错吗?赵小将军这到底是想让她好好教大小姐,还是不想让? 章娘子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赵长霆不防看到一眼后,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年后再看吧,或许真是我太小心了也说不定,眼下能让她们强身健体就行。” 面色不变地说着这些话,但赵长霆心下却觉得丢脸至极,而害他这么丢脸的,是那个无法无天,对着他乱来的庄蕙! 他不是真的想答应庄蕙不学拳脚,他是没办法了,毕竟要是不答应,谁知道庄蕙还会干出什么事? 他毕竟不是铁打的,这连着几天睡不好,今天午歇他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章娘子满怀希望的来,满腹失望地走了。 而赵长霆尴尬的脸热了半天,等到小厮问要不要摆晚饭时,才意识到天都黑了,庄蕙竟然还没给他送奶茶和小蛋糕! 今天又不送了吗? 赵长霆顿时心里很不痛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未免太现实了! 他原本是打算最近都住外书房的,但当晚二门关上之前却改了主意,临时又去后院了。 珊瑚和琥珀自然很惊讶,这怎么都没说一声就回来了? 回来就算了,还脸色难看,像是被谁惹生气了一般。 两人都不敢问,小心翼翼伺候着,还好倒是没被迁怒。 不过她们原以为这突然回来了,晚上有可能会让她们去请大小姐来,却没想到世子并没这么吩咐。洗漱过后,世子就关了门,还很快把灯也熄了。 两人以为没什么事了,便一个放心地睡了,一个合衣打盹值夜听差。 夜深时分,值夜听差的珊瑚似是听见什么动静般猛然睁眼,但侧耳倾听却又没了声响,出门查看,上房也依然熄着灯,关着门。 许是自己听错了,珊瑚这么想着,因天儿冷,忙又缩回了屋里。 却不知道,她家世子已经轻松跳下墙头,踩着夜色一路往兰园去了。 第43章 第43章 跟庄蕙之前料想的一样, 赵长霆想进兰园,大门和院墙根本拦不住他。 漆黑的夜里,他从左侧墙边轻松攀上墙头, 跳进院墙里的动作轻之又轻, 别说樱桃葡萄等人, 就是杏姨和香梨这种习武之人都没察觉。 兰园上房房门紧闭, 赵长霆推了下没推开,便往庄蕙里间的窗边走去。 天气太冷,里间的窗子也紧紧关着。 赵长霆只是想跟庄蕙说一声王黎的事, 并不想连值夜的丫鬟也惊动, 所以便没出声,只屈指轻轻叩着窗棂。 这会儿已经接近子时,在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玩的情况下,庄蕙看了会儿话本, 就因又是老套路而没了兴趣,睡着有一会儿了。 但叩窗声一下又一下规律地响着, 她很快就被吵醒了。 先是侧耳听,确定不是做梦也不是幻听, 真的有叩窗声后,她披衣下床,绕过屏风,看见墙角留着的昏暗起夜灯火,照出窗边的确有人。 高高大大的身影, 一看就是男人。 赵长霆? 除了他应该没别人,毕竟这兰园她住了七年,这还是第一次深夜有异性不速之客到访。 庄蕙又觉意外,又觉意料之中,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但走到窗边,她还是警惕地低声问了句:“谁在外面?” 赵长霆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顿了下才回答:“……是我。” 听见赵长霆熟悉的声音,庄蕙立刻开了窗,一张刚被吵醒还有些睡意朦胧的脸上,适时露出三分羞涩,七分欢喜的笑:“大哥哥,你来了!” 这样的笑,再搭配着这样的语气,赵长霆莫名有一种庄蕙在等他,而他是应约前来的感觉。 可明明他来是临时起意,而庄蕙之前也并不知道…… 再看庄蕙,像是等他很久了似的,和那晚一样披散着长发,分明是睡着了刚被吵醒的,可却不仅一点不意外不生气,还满怀期待的样子。 赵长霆呼吸窒住,心脏却疯了似的乱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距离近,庄蕙清楚看见赵长霆眸色一下子变了,那乌黑的瞳眸看着她,好像猎人看见了猎物般顿时变得极具侵略感,眼中热度都像能烫到她似的。 庄蕙克制不住地心跳跳快了几拍,这就是年轻小伙子的热烈赤诚吗? 笑一下,喊声大哥哥就这样了,她都快要忘了他是把她当替身的了。 或许这就是弟弟的诱惑吧,接受了设定不打算再反抗后,连她都扛不住,被稍稍迷惑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这刀早晚会砍下来,那不如早一点。 毕竟早一点开始,也就意味着早一点结束嘛。 没等到赵长霆回应,庄蕙伸手出窗,轻轻扯了下他袖角:“进来呀。” 赵长霆猛一下回神,不仅立刻扯出袖角,人还也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说句话就走。” 来都来了,哪有说句话就走的道理,庄蕙立刻抱着胳膊瑟缩道:“不行不行,这天太冷了,我受不了。” 话说完,没等赵长霆回应她就转身往外,打算去开门了。 赵长霆却以为她太娇气受不了冻,把他丢下往里去了,虽然及时伸手想抓她,但因为刚刚退开了一步,庄蕙又走开的迅速又突然,他没能抓到。 真是麻烦。 他静默无言两息,只得皱眉把窗子开大,跳窗进了屋。 于是庄蕙轻手轻脚打开上房的门后,却看见窗外空空,并没有人。 而疑惑地转头,就看见里间房门口,站着神情从同样的疑惑,慢慢转变成尴尬的赵长霆了。 他竟然跳窗进屋了? 还、还真是急性子啊! 庄蕙强忍着笑意,转头先关上门。 但等再转回去看赵长霆时,还是没忍住笑了,嗯,言情小说和话本子诚不欺我,俊书生翻窗夜探小姐香闺,嗯,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明明有门可走,自己却偏翻了窗,的确可笑。 仗着皮肤黑看不出来,赵长霆清咳一声,遮掩了不自在道:“你这里晚上没有丫鬟值夜?” 庄蕙笑道:“没有,我不习惯睡觉时有人待在旁边。” 这话说完,她突然想到,这样好像还挺方便她和赵长霆见面的? 于是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赵长霆一眼。 而很奇异的,赵长霆竟明白了她这一眼的含义。 有心想说自己来是真有事,且也只会来这一次,又觉得庄蕙都没说什么,他着急解释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于是便转身,没敢看这屋里究竟什么样,几步走到一张小圆桌边坐下。 庄蕙收起笑,快步追上去坐在他对面,语气熟稔又亲昵地道:“大哥哥,你这会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庄蕙确实心情挺好的,这么冷的天,赵长霆想见她没叫她过去,而是自己亲自来了,足见她上回的抗议起效了。 能听进去人话的男二,那就是好男二。 赵长霆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很想问庄蕙,我们有这么熟吗? 但偏偏,不论是庄蕙的热情还是庄蕙的笑,都让他说不出这般恶言。 再者,这深更半夜的,要是不熟,他为什么翻墙又翻窗来找她? 自己都给不出答案,还有什么脸反问庄蕙? 赵长霆便只想直接把王黎的事情说了,但说起王黎,总得先把她这个人引出来,于是他便问庄蕙:“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妹?” 他这话一出,庄蕙就立刻想到了王黎。 按书里剧情,王黎这会儿应该已经在京城了,赵长霆今天出去见她了? 但见她就见她,回来问自己是不是有个姐妹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赵长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庄蕙实话实说道:“有个姐姐。” 赵长霆:“她跟在你爹身边?”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不就是在漠北认识的王黎? 忍着没翻白眼,庄蕙纠正赵长霆的称呼:“嗯,她在我生父身边。” 赵长霆:“这些年你们有联系吗?” 庄蕙:“没有。” 赵长霆终于说到正题上:“她最近来了京城,你知道吗?” 庄蕙看着面上什么都看不出的赵长霆,心里很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关于王黎来了京城这事,她只是知道书里剧情,现实是不知道的,于是便摇头,继续说实话:“不知道。怎么了?” 到底没忍住,先主动问了赵长霆想干什么。 简单几句对话,赵长霆已经看出来了,庄蕙和王黎虽然是亲姐妹,但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感情。不仅王黎对庄蕙没感情,庄蕙对王黎同样也没有。 庄蕙不是庄明湘,没什么承受不住的,于是他便没犹豫,坦言道:“她似乎对你,还有对你娘都有不满。” 庄蕙瞪眼,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眼里是满满的问号。 怎么地,赵长霆这是要替王黎打抱不平吗? 按他和王黎的书中人设、身份,他的确很有可能替王黎打抱不平,甚至出气,但书里没写他为了王黎,怎么了她和她娘啊? 难道因为她们母女是配角中的配角,所以这些剧情忽略了没细说? 确实,书里没写不代表没有,毕竟书主要描写的是主角,不是配角。 庄蕙还在琢磨,自觉已经把话完全带到的赵长霆就起身打算走了,作为兄长,还不是亲兄长,他不适合这个时间还单独待在庄蕙房里。 而话已经带到,庄蕙既然知道王黎对她和庄明湘不满,那就该有应对了,所以见庄蕙似在沉思,他就连告辞都没打算说,转身就要走。 谁料袖角却被拽住了,拽住的力道并不大,但他垂眸看见那纤细雪白的手指拽着他靛青色的袖角,却没挣开,只是疑惑地看过去。 庄蕙已经起身,手指拽着他袖角,正冲他笑:“大哥哥,你要走了?” 或许是“大哥哥”这称呼已经听太多次了,赵长霆这会儿都有点习惯了:“嗯,你还有事?” 当然有事,事情还多着呢。 一来是难得私下见面,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着都该再近一点了。 二来么,不管书里怎么样,现实里之后又怎么样,至少现在赵长霆就想走,连句狠话都没对她说,就说明他暂时并不打算替王黎打抱不平。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当然是哄好他,让他保持下去啊! 不然以他的天子近臣和世子身份,还有老夫人和长平侯对他的亏欠,他想给她娘使绊子那真是太容易太容易了。 与其斗来斗去闹得家里乌烟瘴气,不如握手共唱合家欢! 庄蕙朝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挨上赵长霆,素白的手指拽着他袖角轻轻地摇:“你才来,话都没说两句,怎么就要走?” “今早我特意早早去跟祖母请安,结果都没碰到你,我都好多天……没见你了。”庄蕙故意掐着嗓子娇滴滴说话,几乎要把自己都恶心到了。 原以为赵长霆也会被恶心到,结果这人听了她的话却半天没动静。 庄蕙觉得奇怪,忍了会儿就忍不住,抬头看过去,恰撞进赵长霆垂眸看向她的眼睛,那眼里都是她,只有她,而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看着这样的眼睛,庄蕙莫名有些气虚,赵长霆不会恶心地想打她吧? 她怕被打,于是迅速松开了赵长霆的袖角。 就在她人也准备往后退一步时,赵长霆却忽然欺身紧挨着她,她被撞得人往后倒,腰却被他突然伸手用力揽住,他掌心火热,烫得起床后只匆匆披了件单衣的她忍不住轻颤。 然而更让她颤抖的是,赵长霆突然直白又粗鲁地问:“你在勾引我?” 庄蕙张了两次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总觉得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偏她被这直白粗鲁的问题问的脸上一阵阵臊意上涌,根本没法思考该怎么回答。 将她惊慌的眼神,羞红的脸颊看在眼里,赵长霆忽然有点想相信庄蕙之前说的话了,她喜欢他,因为喜欢,所以想接近。 他喜欢她吗? 赵长霆一直觉得他是不喜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看着庄蕙羞到不敢看他低垂着头的模样,他既没有觉得她小家子气,也没有觉得她这行为太不检点,相反 的,他特别想抬起她的头,仔细看看她此刻神情。 他这么想的时候,人已经本能这么做了,闲着的那只手轻轻掐着庄蕙下巴,迫使庄蕙不得不抬头,面向他。 她果真是不好意思的,垂着眸,眼睫羽扇一般飞快扇着。 现实里的她,远远比不上梦里的她大胆。 但现实里的赵长霆,却忍不住想做梦里赵长霆做的事,于是他低头,找到庄蕙红嫣嫣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 作者有话说:赵静芝:大哥你真是没出息,你梦里居然只是咬蕙姐姐的脸? 赵长霆:……你不知道吗,儿童不宜的事,不能写。 第44章 第44章 脸颊有明显被咬的感觉, 疼倒是不疼,但有点痒,还有男人近在咫尺的灼热吐息喷洒在侧脸上, 庄蕙当时就惊了, 赵长霆这是什么癖好? 不回答他问题就咬她, 属狗的吗? 庄蕙立刻抬眸, 想看看干出这种事的赵长霆此时是什么神情。 赵长霆却及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咬了庄蕙,还是力道很轻, 明显带有某种暗示意味的咬, 他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 他都干了什么?! 动作比意识反应更快地,在庄蕙抬眸的那一瞬间,他迅速伸手捂住了庄蕙的眼:“闭上眼,不许睁开!” 庄蕙:“?” 赵长霆脸色已经爆红, 想解释,偏自己干的事又没法解释。 庄蕙没拉开赵长霆的手, 她顺从地闭眼,耳边是赵长霆变得明显急切的呼吸, 还有隐隐能听见的,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这是咬了她,觉得羞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关系的一大进步了,庄蕙忍着没笑话他, 但被他大手捂住的眼睛,睫毛却忍不住一下一下轻扇着。 赵长霆很快就感觉到了,那纤长又柔软的触感在掌心一上一下,他感受着, 心跳的几乎快要蹦出来。 而视线下移,是庄蕙只露出一点的小巧秀气鼻尖,还有因她正微微仰着脸,粉色唇瓣也自然微微分开,像是在引诱着他凑上去…… 梦里自己做过些什么事自己心里最清楚,赵长霆吞了下口水,在自己做出跟梦里一样出格的事之前,突然扯开庄蕙腰间的红绸腰带。 腰带被抽,贴身的衣裳一下子就散开了,偏眼睛还被捂着,那种空荡的感觉让庄蕙很没安全感,她几乎是本能的,抓住了赵长霆的手臂。 赵长霆垂眸看了眼她明显紧张用力的素白手指,没挣开,由着她抓着,而他则用红绸腰带绕着庄蕙的眼睛一周围了两圈。 庄蕙终于忍不住问:“大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觉得她睁着眼像王黎,所以把她眼睛蒙上,再跟她这样那样吧? 这不仅侮辱人,这还变态啊! 赵长霆却没回答,红绸腰带绑住了庄蕙的眼,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他,他却能清楚看见她,大红色衬得她皮肤好像更白了。 他又看一眼,便迅速转身走向窗边推开窗,利落地跳了出去。 准备关上窗时,他又回头看了眼,今夜寒风阵阵,借着大开的窗子一股脑钻进屋里,庄蕙似被冻到般瑟缩着肩膀,却乖乖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任由冬夜寒风吹起她的发丝,还有垂在脑后的红绸腰带。 发丝和腰带纠缠飞舞,女孩儿微仰着脸颊,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看着这样的一幕,赵长霆的心狠狠跳了下,便不忍她再被冷风吹,而立刻关上窗子,转了身。 听见窗子被合上的声音后,庄蕙才扯下红绸腰带,看着紧闭的窗子笑了,原来变态的不是赵长霆,是她的想法。 她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夜色里已经没有赵长霆的身影了,他走了。 庄蕙又笑,明明可以开门出去,这人却着急忙慌地又跳窗了呢。 关好窗子,庄蕙便上床躺下了,这天真是太冷了。 身上渐暖后,她没再想赵长霆,而是开始想王黎。 《王府小厨娘》这本书里,因为她的戏份实在是少,所以没写她和王黎之间有什么龃龉,甚至王黎还因为她早逝的事,怪过赵长霆。 实际上,如果王黎不针对庄明湘的话,庄蕙也并不想跟她对立。 毕竟被赵长霆当王黎替身这事,错在赵长霆,并不在王黎。 当然了,她也不想跟王黎来往,保持所谓的友好关系。 她对如今的生活挺满意的,没想沾女主光环过得更好。 她理想的状态是,她和王黎同样作为穿越者,既然不是真正的亲姐妹,那最好就保持着知道彼此存在,但却不来往也不见面的陌生人状态。 不过,或许这样的状态注定不可能实现。 因为书里王黎很多次在女眷聚会的场合给庄明湘难看,而庄明湘因为愧疚一次次忍让,不仅被王黎欺负伤心,还被很多人误会,指指点点。 这事儿庄蕙既然知道,那就不可能不管,庄明湘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着爱着,她也同样把庄明湘当亲娘尊着敬着,想护着。 别说现在的王黎是穿越人士,不是庄明湘的亲生女儿,没资格怪庄明湘了,就算王黎没被穿越,庄蕙也宁愿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弥补和补偿对方,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欺负伤害庄明湘。 她讲理,但她更帮亲,同样现代人的灵魂也让她更能理解庄明湘。 夫妻不睦,婚姻继续下去就是痛苦的话,女人选择离婚是对的。她先是自己,才是母亲,她没必要因为孩子,而让自己永远活在痛苦里。 庄蕙是成年人的灵魂穿越到小孩子的身体里,所以八年前的事她还清楚记得,当时庄明湘以为她睡着了,曾和贴身丫鬟青姑说过自己的痛苦,她和前夫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所以才借庄家起势做了皇商之力,成功和离的。 当时青姑也安慰庄明湘做的对,再不和离,她或许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也说……也说是王黎自己不肯跟着离开,不是她不肯带,所以她没错。 想到这里,庄蕙猛地坐起,双手紧抓着被褥,人很激动,却又怕年代久远,自己当时也只是装睡偷听听错了,而又很紧张。 她不想揭穿王黎是穿越人士这事,因为她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知道,她怕王黎怀疑她也是。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戏码虽然感人,但她更想平静的生活,没有半点意外和隐患。 所以如果她没听错,也没记错,那她就有话和王黎说了! 庄蕙是彻底睡不着了,这事儿问庄明湘会惹得她伤心,但问青姑却没事,只不过青姑在回京后的第二年就嫁人了,嫁的是庄家一间米铺的年轻掌柜,如今跟着那掌柜住在府外,她想见却没法立刻就见。 庄蕙决定明天就去见青姑一面,问一问有没有这个事,再问一问当年庄明湘和离的具体情况,如此她也能在面对王黎时更有力的回击。 想的正激动时,忽然觉得身下感觉有些不对,起床去了净房查看,原来是这个月的月事来了。 庄蕙于是更高兴了,少说三天的武术课不用上了! …… 赵长霆踩着夜色,一路醉酒般,脚步有些飘浮地回到了静园。 打开上房的门,屋里因为没烧炭,一片冰凉,但他心却火热,躺进冷冰冰的被窝也一点不觉得冷。 睡不着,闭上眼能看见庄蕙,睁开眼好像也能看见。 屋里只他一人,他控制不住地面上漾起笑,没像之前那样刻意不许自己想庄蕙,而是放任自己去想,想今晚上的一切,也想初六那晚的一切。 想现实里的一切,甚至也想梦里不该想的一切。 这样想的后果是,困到极致睡着后,他又做梦了。 不过不再是他的房间,而是庄蕙的房间,庄蕙没坐在他腿上,却仰着张红嫣嫣笑盈盈的脸,扑在他怀里看着他。 这一晚的梦很单纯, 他没像上次那样在梦里对庄蕙做尽不该做的羞耻之事,他在梦里竟然也只是轻轻咬了下庄蕙的脸颊。 不过梦里的庄蕙却大胆许多,竟踮着脚,亲上了他的唇。 他正准备回应时,却听见屋外有动静,睁眼一看,天竟微微亮了。 该起了,今儿他正常当差,且还有大朝会,绝不可迟到。 但心里这么想着,实际上他却闭了眼,想能再回到梦中,继续梦刚才没做完的梦,做没做完的事。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哪怕能想象,可那感觉也和梦里的不一样。 赵长霆无意识地叹了声,只得睁眼起床。 洗漱好准备出门时,他忽然想起昨晚庄蕙被冷风吹的瑟缩的模样,于是吩咐琥珀道:“今儿似乎更冷了,两位小姐这种天气还要练武怕是受不住,你去跟祖母说一声,让今日别跑步了,在屋内授课吧。” 琥珀面不改色地应下,但心中却是愕然至极,世子这般纵着两位小姐,两位小姐当真能学好拳脚吗? …… 庄蕙月事来了,由于最近学拳脚感觉辛苦,她理所当然又装不舒服,不仅不打算去上武术课,还不打算去请安了。 谁料樱桃去禀报,却带回了个不知道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赵长霆竟遣琥珀去跟老夫人说,让今儿不跑步了,在屋内授课! 所以她这躲懒似乎只躲了一半? 不过昨晚见了她,今天就有这决定,看起来赵长霆很好哄嘛! 那姑且就算是好消息吧。 不过来了月事,就算她不疼庄明湘也不会允许她这样冷的天出门,所以就不能去见青姑了。 但王黎已经来了京城,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闯到庄明湘面前来? 庄蕙不想等,她想尽快弄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用过早饭又等了会儿后,就去宜安堂了。 宜安堂里,庄明湘月份大了已经不管家事,她和四太太妯娌关系和睦,且她有钱大方愿意让渡权力和补贴银钱,四太太又忠厚老实不是那等贪钱的小人,所以在她进入孕晚期后,这家便交由四太太管了。 庄蕙到时,庄明湘正很有闲情逸致地在做针线,给肚里小宝宝做的。 见庄蕙来还纳闷:“不是月事来了不舒服?怎么还到我这儿来?” 屋里只庄明湘的两个贴身丫鬟在,庄蕙便笑道:“没有,说不舒服是不想上武术课,躲懒呢。” 庄明湘无奈地笑:“你啊!” 庄蕙在她身边坐下,先是闲话几句,才终于把话绕到青姑身上:“还有一个半月左右就过年了,娘,青姑今年什么时候进府来看您啊?” 青姑名叫青竹,是庄明湘的陪嫁丫鬟,不仅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当年还陪着去漠北待了几年,回来后都二十五了,才嫁与庄家一个米铺小掌柜。 但即便嫁了,她和庄明湘的感情也没断,每年像端午,中秋,还有过年这样的大日子,她都会提前求见庄明湘,还会送上合适的孝敬,比如亲手做的粽子,亲手做的月饼,还有过年一些她在外寻摸到的好年货等等。 而每年庄明湘,庄蕙,还有赵长睿的生辰,她同样也有虽然不算贵重,但绝对很用心的生辰礼赠送。 因此不仅庄蕙跟她亲近,就是赵长睿也尊敬地叫她青姑。 提起她,庄明湘脸上也露了笑:“最快也得下个月初呢,怎地了?” 第45章 第45章 “好久没见她, 我想她了。”庄蕙拉过庄明湘的手轻摇着撒娇,“娘,咱们派人接青姑和妞儿来府里住两天吧?” 妞儿是青姑的女儿, 青姑二十六岁才生下她, 疼得跟什么似的, 起名字时觉得什么名字都不满意, 所以就耽误了,一直只妞儿妞儿地叫着。 后来叫习惯了,索性小名就叫妞儿了。 庄明湘也有些日子没见青竹了, 叫庄蕙这么一说, 她也有些意动:“那我派人去看看她得不得空,若是得空,就接她们母女来住两日。” 庄蕙高兴点头:“好,那还住我……” 话说一半, 想起昨晚赵长霆夜闯她卧房的事,她猛然停顿一下, 然后改口:“我那如今多了杏姨和香梨,怕是住不下了, 让她们住我隔壁吧?” 庄明湘没多想,点头道:“行,我叫人去收拾下。” 于是事儿就这么定下了,庄明湘一面遣人去接青姑,一面遣人去打扫庄蕙住的兰园里侧的一个空院子。 目的达成, 但庄蕙并没着急离开,她沉默片刻,才借由青姑提起王黎:“我还记得小时候,青姑疼我, 我跟她比跟奶娘都亲,姐姐也是。娘,你还记得姐姐吗?会……想姐姐吗?” 庄明湘脸上的浅浅笑意,在庄蕙提起王黎时,一点一点消失了,她语声低落地道:“怎么会忘?自然是想的,八年了,已经整整八年了……” 眼见庄明湘眼睛都红了,庄蕙忙握紧她的手,心下也不免有些后悔,或许她不该提王黎的。 感受到手被紧握着的力道,庄明湘冲庄蕙努力挤出一丝笑,但还在说王黎:“八年了,她应该也长得和你一样高,是大姑娘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定亲,甚至……会不会已经嫁人了?” “八年来,我每年托人送四次东西,写四封信,可她却一直没回应……”庄明湘的眼泪到底落了下来,“可见,她一直不肯原谅我。” 这事儿早年庄蕙是知道的,那时每回东西和信送去得不到回应,庄明湘都会狠狠难过一阵子。外祖母和舅舅舅母看了又不忍又生气,所以齐齐劝她别再送东西送信,她当时也是答应了的,却原来改成偷偷送了吗? 但要是连续送了八年东西,写了八年信,那王黎不论是穿越的还是原主,都应该能感受到庄明湘的一片母爱吧? 除非是东西和信,都没到她手里。 “娘,你都托谁送的东西和信?确定交给姐姐了吗?”庄蕙第一个怀疑的是受托人是不是中饱私囊了。 庄明湘还沉浸在难过里,哽咽着道:“最先开始,青姑也去过一回。后来有时是家里的管事,有时是铺子里的掌柜,他们都是可信的。” “东西和信虽然没有亲自送到你姐姐手上,但一直是你姐姐身边的丫鬟亲自出来拿的,不会有错。” 那有没有可能,是被那丫鬟昧下了? 又或者,干脆是那丫鬟听了谁的命令,接了东西和信,却没给王黎? 这种男女离婚后,男方抢了孩子的抚养权,然后在孩子面前说妈妈的坏话,并且阻挠孩子见妈妈的新闻,庄蕙在现代时经常刷到。 现代都能发生的事,古代同样也能,否则解释不了王黎为什么那样,她毕竟不是原主,她没道理对庄明湘那么大恶意的。 庄蕙犹豫了下,没立刻把还有这个可能告诉庄明湘。否则以庄明湘的性子和对王黎的在意,她只怕会激动的立刻派人去漠北查清楚。 王黎已经来京城了,又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让人白跑一趟太受罪了。 何况庄明湘大概也是当局者迷了,以为王黎不给回应是不原谅她,所以才没往其他方面想。 庄蕙不希望她有这种负罪的愧疚心理,安慰她道:“娘,你别难过了,你送了八年的东西,写了八年的信,你已经尽最大努力去对她好了。不管她原不原谅你,你都已经做得足够好,你不用再觉得亏欠她。” 至少不用再因为觉得亏欠,而被她欺负。 至于尽可能地弥补,去对王黎好,这个是没问题的。 庄明湘却道:“怎么能不亏欠呢,我把小小的她一个人丢在漠北,自己却回了京城过好日子。她那么小的年纪身边就没了娘,我怎么能不亏欠?” 庄蕙不知道做了母亲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想,反正她没做过母亲,她不这么想,甚至她都不爱听这话。 “那怎样才叫不亏欠呢?”她反问庄明湘,“为了孩子,哪怕明明过得很痛苦,哪怕已经觉得熬不下去了,再熬下去可能命都要没了,也留下,留在孩子身边才叫不亏欠?” “娘,如果你是做女儿的,你是要一个死了的娘,还是活着的娘?” 庄明湘答不出来。 她如果是女儿,她当然想要一个活着的娘。 但这么想,并不意味着她就不觉得亏欠王黎了,毕竟当年的事一 直是她的锥心之痛,她是在王黎发着烧,哭着求她留下的时候——离开的。 即便她是真熬不下去了,可孩子又如何能懂,能理解呢? 在孩子眼里,她就是那个坏母亲,为了自己抛下亲生女儿的坏母亲。 不过不得不说,叫庄蕙这么安慰一番,她心里确实好受些了。 不愿让庄蕙担心,庄明湘抹了泪,勉强笑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天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那些话。” 庄蕙:“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庄明湘配合地道:“你说的,岂能没道理?” 但庄蕙却知道,庄明湘多年的心病,不可能因为她几句话就好了。 所以问题的关键其实在王黎,等问明真相,她得去见见王黎才行。 当下见庄明湘好似不再那么难过了,庄蕙就试探着问:“娘,当年怎么我跟你走了,姐姐却没跟?是她不肯跟你走,还是王家人要留下她?” 提起王家人,庄明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前夫王怀远。 她顿时面露厌恶,但却不想因为他迁怒王黎,于是便只道:“是王家人要留下她,不让她也跟我走。” 是这样吗?怎么和她记得的不一样? 难道真是年代久远,她记错了? 庄明湘却不想再聊这些了,不等庄蕙再说什么,就岔开话题道:“蕙蕙,前儿侯爷跟老太太说了江慎,我瞧着老太太很满意的样子,对那江慎,你是怎么想的?你也见过他人了,能不能看得上?” 这怎么说着说着,说到她的亲事了? 关于亲事,庄蕙现在的心态完全变了,这不是她看上了想嫁就能嫁的事,得赵长霆对她没了兴趣,不关注她,也不坏她亲事了才行。 所以面对庄明湘的问题,她搬出了从前的答案:“娘,不急,我……” 她话没说完庄明湘就眼前一黑,忙打断她道:“怎么能不急,还有一个半月就过年了,过完年你就十七,便是老太太也说要抓紧给你相看的。” 这可不行啊,过完年江慎参加春闱之前不行,之后就更不行了,他还得殿试,还得授官,要是断了腿可怎么了得? 庄蕙不想害人,于是便只能骗她娘了:“娘,提起亲事我心里就难受,我暂时真的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闺女眉一皱,脸一苦,庄明湘顿时心软了。 她也是没想到,裴子钊有问题就算了,怎么崔家竟也不行呢? 两家前后脚的有问题,可不就伤了蕙蕙的心了。 庄明湘不敢再劝,忙岔开话题,跟庄蕙说手里的针线活。 庄蕙一面配合地凑过去看,一面也想起崔朗的事了,他到底干了什么畜生事她还不知道呢,是不是可以问问赵长霆? 跳她窗的事情已经发生一次,后面肯定会再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她趁机问问赵长霆好了,她真挺好奇的。 差不多快一个时辰左右,青姑就带着女儿妞儿来了。 “青姑!”庄蕙快步迎上去,欢喜地叫了声青姑后,就一把抱起了跟在青姑旁边的小妞儿,“妞儿,想不想姐姐呀?哎呀,妞儿是不是长高了?” 五岁的小妞儿生得玉雪可爱,因往日也常随青姑来赵家,即便这有快三个月没见庄蕙了,这会儿也不认生,抱着庄蕙的脖颈就甜甜道:“想了!” 庄蕙便侧脸:“那妞儿亲亲姐姐。” 小妞儿便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青姑在旁边笑着看到这里才行礼开口:“好了大小姐,妞儿如今大了,越发重了,你别抱太久,仔细累着。” 五岁的小姑娘约莫快四十斤了,庄蕙这种没怎么干过重活的,抱两下还真有些受不住了,于是也亲了下小妞儿的肉脸蛋,便把人放下拉着手了。 青姑随她一面往上房走,一面道:“大小姐最近气色很不错。” 庄蕙摸了下脸:“真的吗?” 说话间几人进了上房,庄明湘笑着接话道:“可能是因为学了拳脚。” 青姑带着小妞儿给庄明湘行了礼,才惊讶道:“大小姐竟学拳脚吗?” 青姑刚来,自是要跟庄明湘好一番说话。 庄蕙也不打扰她们,带着小妞儿在旁边吃点心,玩小玩具,小女孩可比小男孩讨人喜欢多了,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庄蕙都想有个这样的妹妹。 青姑陪庄明湘说了话,又陪着用了午饭,等庄明湘要午歇时,才由庄蕙陪着去给她和小妞儿娘俩收拾出来的院子。 路上身边有人不好说话,等到了院子,因小妞儿有午睡的习惯,庄蕙便和青姑说:“青姑,一会儿小妞儿睡了,你来找我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青姑是带着个婆子进府的,闻言面色一正,道:“没事,小妞儿午歇不需要我陪,我安顿好她就来。” 庄蕙便没推辞,而回到住处几乎才坐下,青姑就匆匆赶来了。 “大小姐,是有什么事?”青姑神色紧张,担心是庄明湘有什么事。 庄蕙见状,忙拉她坐下,拍着她手背安抚道:“青姑你别紧张,我娘那边没事,是我有点旧事想问你。” 青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立刻问:“大小姐,什么旧事?” 庄蕙:“我想知道我娘为什么和离,还有为什么离开时只带了我,没带姐姐。怕我娘伤心,这些我没敢问她,青姑你告诉我吧。” 青姑却也不想说:“大小姐,这……” 庄蕙打断她:“我娘不让你跟我说吗?” 青姑咬唇不说话,那些事便是小姐不吩咐,她也不想说,因为不仅会脏了小小姐的耳朵,还会让小小姐因为厌恶生父,从而可能厌恶自己。 见青姑不说,庄蕙只好道:“姐姐来京城了,并且,对我和我娘都很怨恨。青姑,我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想知道她是不是被骗了。” 青姑惊得猛一下站起身:“什么?!这事小姐知不知道?!” 她此时说的小姐,是对庄明湘的旧称。 庄蕙故意把事往严重了说:“暂时还不知道,但姐姐已经托人打听我和娘的情况了,她托的那个人先告诉了我,姐姐非常怨恨我和娘。” 青姑顿时怒了:“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她凭什么怨恨你和小姐?!” 庄蕙:“所以我在想,她是不是被骗了?” 青姑还是生气:“那也是她想被骗!” 庄蕙眉心一跳,青姑这样子,好像对王黎有意见? “青姑,我怕她会因为被骗,对娘不利。”庄蕙趁热打铁道,“而娘那边我今天试探了,不论我怎么劝,娘始终觉得亏欠她,所以若我不能弄清真相,提前找到姐姐说清楚,只怕娘会被她伤到。” 青姑自然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于是只得答应说出当年的事。 第46章 第46章 青姑重新坐下, 回忆着当年的旧事,又是生气,又是有些心疼:“小姐不是不想带阿黎小姐一起走, 你们姐妹俩她都想带走的, 是阿黎小姐, 她听了王怀远的撺掇, 不肯跟小姐走。” “不仅不肯跟着走,她甚至还想让小姐也不走,为此大冷的天, 她愣是只穿着单衣在院子里冻了半晚上, 把自己给冻病了。” “她发着烧哭求,小姐的心都要被哭碎了,可若是小姐不走,舅老爷就得走了, 当时为着阿黎小姐舅老爷已经耽误了三天,再耽误下去就赶不及那年给宫里的进献, 所以后来是我死命拽,硬把小姐拽走的。” “不能不走啊, 漠北距离京城太远了,王怀远又是当官的,若是小姐不跟着舅老爷一起走,没了舅老爷在,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若万一生了什么变故走不了了, 小姐怕是要把命都交代在漠北。” 青姑这最后一句话庄蕙是信的,因为她刚穿越来见到庄明湘时,庄明湘整个人不说瘦到皮包骨,但也的确是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模样。 气色和状态也全都不好, 因为丢下王黎,回京的一路上更是没少哭。 如果这样都不算爱王 黎,那庄蕙是真不知道怎样才是爱了。 何况她和王黎是双胞胎姐妹,庄明湘就算偏心她,也没可能对她掏心掏肺的爱,却对王黎不管不顾的。 “其实阿黎小姐从前是最乖巧懂事的孩子,小时候她不像你,你不爱说话,可她却是嘴甜又会说,小姐仅有的一些开心时候,几乎都是她哄的。”青姑还在说,“可她亲小姐,同样也亲王怀远。” “王怀远不想和离,不想让小姐走,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就伤害自己来留小姐,她……她当年是年纪小不懂事,难道现在长大了也不懂吗?” “所以你说她可能是被骗了,可要是她不想,她又怎么会被骗?”青姑说着,眼睛一红,眼泪就滚了下来。 小姐当年太苦了,以至于哪怕多年过去,小姐现在已经过得很好很好,但只要想起当年,她心里就还是难受。 庄蕙却已经基本明白了,当年把自己冻生病留庄明湘的王黎,应该是真正的王黎。而她有可能是被骗,也有可能是真的不愿意父母分开。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她这么做也不能说是错的。 但同样,小孩子的她不懂事,但长大的她如果知道当年庄明湘是真的过不下去了,那她即便怨庄明湘,也该多多少少能体谅一二才对。 而穿越后的王黎,或许是不知道当年庄明湘的困境? 庄蕙对这具身体的生父王怀远一点好感都没有,而青姑还没说庄明湘和王怀远和离的原因:“青姑,我娘当年是怎么跟王怀远过不下去的?他们是父母之命成亲的吗?成亲后,王怀远是宠妾灭妻,还是自己欺负我娘?” 青姑的哽咽声一顿,随后语气急切地道:“就、就是自己欺负你娘。” “他怎么欺负的?跟我娘动手了?”庄蕙问。 青姑咬牙,但人却冷静了些:“其实真正的动手是没有的,但小姐嫁给王怀远是被迫,所以她一直不喜欢王怀远。两人虽然成亲多年,但小姐一直不愿意理王怀远,王怀远又从不曾低头哄小姐,所以两人一直关系不好。” “有两次,不知道他们是说起什么时吵了起来,第一次王怀远推了把小姐,害小姐摔了一跤,也把刚刚怀上两个月的孩子摔没了。” “第二次王怀远是甩了小姐的手,但力度太大,小姐磕破了头。” 这还不叫真正的动手吗?这就是家暴啊! 虽然早就知道庄明湘定然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非要和离的,但知道她竟还受过这个罪,庄蕙气得恨不得现在就能见到王怀远,捅他几刀才好! 她脸色铁青,声音也彻底冷了下去:“还有吗?王怀远还做了什么?” 青姑:“小姐嫁给他后,特别是跟他一起去了漠北后,他限制小姐自由,既不许小姐出门,也不许小姐跟娘家联系,那些年除了我,小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咱们庄家是商户,老爷太太也都疼小姐,小姐从小是长在富贵窝里的。可去了漠北,环境和气候都变差了许多就不说了,便是小姐日常的吃穿用度,王怀远也管着,说既嫁了他,就得像个官太太,不可再骄奢淫逸。” 庄蕙不想听了,听不下去了,王怀远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就这么个玩意,王黎是蠢货吗,居然被他骗,相信庄明湘抛夫弃女? “狗东西,他怎么不去死?”庄蕙气坏了,张嘴就骂道,“还有王黎也是,竟被这么个狗东西骗,她脑子被狗啃了吗?!” 青姑愕然一瞬,但因为她私心也想让王怀远死,所以便没说庄蕙,只道:“小姐,若是阿黎小姐找上你,你记得通知我一声。当年的事我是亲眼看着的,她要是忘了,我来跟她说!” …… 日暮西斜,赵长霆比平日要略早些地回了家。 而几乎他前脚进了外书房,后脚小厮就来禀了:“世子,大小姐跟前的樱桃姑娘来了,给您送了点心。” 赵长霆于是立刻冷哼一声,但脸色却明显是愉悦的:“让她进来。” 樱桃是带着任务来的,但她原以为还能运气好的遇到蒋来,可谁知道今天运气是差中之差,不仅没遇到蒋来,世子竟然还要见她! 垂着头提着提篮,樱桃进了外书房,恭敬行礼道:“世子,我们小姐让厨房给您做了奶茶和小蛋糕。” 赵长霆:“厨房做的?” 听赵长霆的语气似不太高兴,樱桃声音更低了些:“是、是的,” 赵长霆:“放下吧。” 樱桃便硬着头皮上前,把提篮放在了桌上,又硬着头皮道:“小姐还给您写了封信,也放在提篮里。” 庄蕙给他写信?说什么了? 赵长霆目光在提篮上诧异瞥过,想起原以为庄蕙是感谢他今天不用跑步才送的点心,难道不是吗? 樱桃:“世子,若是没什么事,那奴婢先退下了。” 赵长霆却问:“今儿武术课不用跑步,你们小姐有新学东西吗?” 樱桃:“今儿小姐没去上武术课。” 赵长霆意外:“她没去上武术课?为什么?” 樱桃自是不能说庄蕙月事来了,于是便借口道:“小姐有些不舒服。” 赵长霆却立刻想起昨夜大开的窗子,以及被冷风吹着的庄蕙:“受凉了?可看了大夫?” 樱桃只能硬着头皮说:“可能是,但不严重,所以没看大夫。” 赵长霆没跟樱桃说太多,皱着眉挥手撵了人,心下却认定庄蕙是昨夜吹了冷风,所以受凉了今天才没去上武术课的。 这身体真是太弱了,武术课便不继续上,她也得每天自己动动才行。 樱桃下去后,赵长霆打开提篮的盖子,看一眼大厨房做出的卖相极好的奶茶和小蛋糕,然后便端起装小蛋糕的碟子,从下面拿出了信封。 怀着好奇心抽出信纸,却看见纸上只有一句话:今晚再来一次好吗? 一句话,简简单单几个字,但赵长霆却像是能听见声音般,耳边瞬间响起庄蕙娇滴滴这么跟他说的声音。 他心一颤,捏着薄薄信纸的手也不由用了些力。 于是这一晚,他又回了静园住。 今晚换成琥珀值夜,才不过亥时三刻的样子,这个时间她还没开始犯困,就听见了上房似有开门声。主子有需要,下人自是该立刻上前伺候,但等她匆匆出门往上房去时,却恰好看见一个高大身影从墙头跳了出去。 琥珀最开始以为是贼,险些想叫出声。 但随后想到自家主子武功高强,在战场上厮杀七年,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所以不可能有贼人都站到他们静园墙头了还没察觉的。 所以……那不是贼,那是她家世子?? 琥珀惊呆了,大半夜她家世子不睡觉,这是去哪了? 去……去找大小姐了吗? 琥珀立刻去叫醒了珊瑚,两人大着胆子先是在上房门口叫人,没得到回应后,索性推门进去查看,而结果自然和琥珀猜的一样,赵长霆并不在。 “世子真是,太喜欢大小姐了。”珊瑚都有些感动了。 琥珀没吱声,只想着,大小姐又漂亮又性子好,就是可惜是自家世子的继妹。若不然,有个这样的世子夫人,她们做下人的日子也舒坦。 赵长霆一路直奔兰园,到了左侧墙边,他熟门熟路翻墙跳了进去。 时间还早,庄蕙上房还亮着灯,或许……是在等他? 赵长霆在窗边站定,轻轻一推窗,发现今晚庄蕙竟然没关紧窗子。 想到庄蕙昨晚被风吹生病的事,他推开窗跳了进去后,迅速关了窗。 待窗子关上,感受着屋里融融暖意,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似乎太急切了,庄蕙让他来,他不仅急切地来了,来了后还急切地跳了窗。 明明,可以走门的…… “大哥哥,你来啦!” 身后响起庄蕙欢喜的声音,比之昨晚更欢快,更像是在等他,而他应约而来见她的了。 他今晚的确是应约前来见她的。 赵长霆任由自 己的心跳跃着,转身看向庄蕙。 今晚的庄蕙知道他要来,所以到现在还挽着发,上着妆,穿的也是可以披上件斗篷就能出门见客的外衫,正笑盈盈仰脸看他,不过脸色却有些白。 赵长霆本是想直接问她叫他来是有什么事的,但开口时却是:“听说你不舒服,是昨晚吹了风,受凉了吗?” 第47章 第47章 听了赵长霆的问话, 庄蕙笑得更灿烂了,真真是关心她、关注她啊!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吗? 哦不,他没吃到王黎, 也注定吃不到。 不过他这样对王黎不忠心不专情, 对她来说倒不是坏事, 能轻易把人哄好, 还不用担心王黎因为被骗而利用他来对付她,简直是大大的好事。 比起赵长霆这种春心萌动的愣头青,庄蕙虽然在感情问题上也是菜鸡, 但关键她对赵长霆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所以她简直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上前亲昵地挽了赵长霆手臂,她毫不遮掩地道:“不是,我又不是纸糊的,被风吹那么一下就受凉了。” 接触多了, 赵长霆的接受能力也提高了,不自在的时间连两息都没到, 就接受了被庄蕙挽着。 或许庄蕙真是太喜欢他,又或许是到底在漠北待过一些年, 即便后来在京城养成了这么一副娇滴滴的模样,但骨子里却还保留了漠北姑娘的大胆,总而言之,他已经接受了。 赵长霆一面被挽着往里走,一面问:“那你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问她今儿为什么没去上武术课吧? 庄蕙道:“自然是又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了, 不仅今天,我得连着五天都不能上武术课呢,其实再多休息两到三天会更好,毕竟会流很多血。” 赵长霆:“……” 再是接受能力提高, 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庄蕙这什么都敢说的性子。 庄蕙没理会男人突然僵硬的身体和停滞的步伐,把人拉到里面桌边坐下,就直说自己的目的了:“大哥哥,我想问你个事。” 赵长霆拉过椅子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庄蕙些了才道:“你说。” 庄蕙拉着自个儿的椅子往前近了一步,实际上距离还没有上学时和同桌之间近呢,只不过是面对赵长霆,双手撑在双膝上,仰脸看着他:“我想问你,王黎现在在哪儿?” 其实虽然她手边没人可用,但她想知道也可以叫家里下人去查,毕竟侯府是庄明湘管家,她这个大小姐的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但这样一来,就瞒不住庄明湘了。 庄蕙不想让庄明湘知道,所以只能问赵长霆了。 距离太近,赵长霆不自在地闭了下眼,然后才镇定下来迎向庄蕙:“你问这个做什么?” 庄蕙:“你放心,她对我有不满,但我对她没有,我只是想见见她。” 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赵长霆不理解庄蕙为什么这么说,但也没纠结,只道:“若是你见了她,她对你有不满,你会如何做?” 庄蕙飞快眨了两下眼,忍不住想问赵长霆,你要不要这么护着她啊? 赵长霆:“若是你能忍住不和她吵,不和她闹,我可以带你去见。” 否则就周沛衍对王黎的在乎,他想护住庄蕙不吃亏,可能得翻脸。 庄蕙却无语了,甚至有点生气了。 抱着她的时候舍不得放手,晚上翻她的院墙和窗子也很不见外,甚至还关注她甚至关心她,结果一遇到王黎,就立刻现原型了? 庄蕙虽然没说话,但瞬间布满不开心的脸却跟说了没两样,赵长霆自是已经了解些她的性子了,所以才这么说的,于是当下就更不可能松口了:“你若是做不到,那我不能带你去。” 庄蕙真生气了,要不是深知自己是替身,她能直接撵赵长霆滚蛋,并且勒令他从此以后再不许来找她。 不过此时她即便没这么说,但也一样俏脸一沉,起身就走。 她快步走到床边,也不管身上还穿戴整齐,掀了被子就躺进了被窝里。 狗男人不值得哄,哄也没有用! 这么冷的天,她又是经期,不如躲进塞了四个汤婆子的被窝暖和些。 赵长霆从没跟女孩子亲密接触过,更是不曾见过有人能上一息还仰着小脸,用一双像落了星子一样的眼看他,下一息就能不理他,转身走人的。 她生气了?气什么? 气他不带她去见王黎? 可她既不能答应他不跟王黎吵闹,他怎么能带她去? 赵长霆起身往床边去,想着跟庄蕙解释下周沛衍的事。 但还没走到床边,原本平躺着的人就翻身往里,连看都不愿看他了。 赵长霆:“……” 他没有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何况此时庄蕙还在床上,他纵然从心理上接受了庄蕙喜欢他,可他这会儿怎么好哄她? 他站在床边看着庄蕙的背影,一时竟手足无措起来。 庄蕙虽然面朝里躺着,但先是看见了赵长霆走过来,后是听见他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所以自是知道他就站在床边的。 但这人竟能站半晌不出声,她没那耐性,到底先翻身看了过去。 而这一看,就看见了满脸纠结为难,脸似乎也有些红的赵长霆。 庄蕙不解,他在纠结为难什么?又在脸红什么? 她没问,只默默的,不满地看着他。 终于等到庄蕙转身,虽然没说话,但到底肯看他了,这样也能交流了,赵长霆抓住机会道:“你别生气,只要你答应……” “好!我答应!”庄蕙气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第一天正是她血量大的时候,这么猛一下坐起来,只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她立刻眉头一皱,捂住了肚子。 “你怎么了?”赵长霆到底在床边坐下了。 庄蕙还生他气呢,瞪他一眼道:“被你气死了!” 赵长霆语气明显严肃了:“别乱说。” 庄蕙噘嘴,冷哼了一声。 赵长霆觉得有些头疼,庄蕙的脾气,好像比他想象中还大。 偏偏她又爱生气,他倒是也不好太严厉说她。 庄蕙才没真的跟他生气呢,哪有跟把自己当替身的人真生气的? 赵长霆这已经算答应她见王黎了,她也就见好就收,缓了语气道:“没什么事,就是肚子有点疼。你,你真答应带我去见王黎了?” 想着赵长霆那么偏心王黎,她又道:“还是算了,你那么忙,只怕没空吧?不然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自己去找她吧?” 赵长霆却不答反问:“你想什么时候见她?” 庄蕙:“当然是越快越好。” 赵长霆:“那就是五日后,我中午,或者傍晚都有空,到时候你和家里说一声,我带你去。” 行吧,还能不答应咋地? 或许赵长霆在也好,他看起来勉强算是个讲道理的人,到时候她和王黎对阵时,他在旁边听着,也能知道她就算跟王黎吵了,那也是摆事实讲道理,而不是故意跟王黎吵的。 “好吧,那谢谢你了。”庄蕙有气无力地道。 赵长霆该走了,事情说完了,时间也只怕接近子时了。 但看着庄蕙模样,他便还是坐着没动:“你真没事吗?” 庄蕙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什么?” 赵长霆看向她腹部:“腹痛,不用看大夫吗?” 庄蕙摸了下有些冰凉的肚子,本想说没那么严重,她又不是真痛经。 但话到嘴边,看着赵长霆脸上像是真关心的模样,于是立刻变了:“倒是不用那么麻烦,就是特别凉,要不……你帮我暖暖?” 赵长霆太向着王黎了,而他们的关系进展也太慢,庄蕙都有点着急。 既然他“君子”不肯主动,那就她主动好了! 庄蕙一面往外挪,一面已经拉住赵长霆的手,直接就往被子里她肚子上按,她甚至有点嫌弃这古代的衣服太长,不好撩起衣服让赵长霆直接接触。 赵长霆却是吓傻了,庄蕙这行为简直不亚于当着他的面脱光光,他瞬间瞳孔放大,手更是想也没想立刻抽出,站起身,一张脸瞬间红得像是猴子屁股,指着庄蕙直接变成了结巴:“你——你怎么能——” 庄蕙跪坐起来,又往床边挪了挪:“我怎么了?” 赵长霆终于能说出话了:“男女授受不亲!” 庄蕙笑了,故意曲解他意思:“可你亲过我。” 赵长霆:“我……” 他那是咬,但好像咬,也没比亲好到哪里去。 庄蕙:“你还抱过我。” 赵长霆:“……” 庄蕙:“你抱我的时候,我还坐在你腿上呢。” 她一面说一面看着赵长霆,只看见他整个人像是要自燃了。 庄蕙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这人可真好玩,是因为到底没经验,所以哪怕明明不喜欢她,也这么纯情的吗? 于是她继续:“深更半夜的,你还翻我的墙头,跳我的窗。” “大哥哥,你跟我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好意思吗?” 赵长霆的确是被庄蕙说的要烧起来了,但看庄蕙始终笑意盈盈的模样,他又很好奇,庄蕙可是女孩子,她就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当然不怎么觉得,这事儿就需要个对比,赵长霆越不好意思,庄蕙越好意思,她甚至有一种自个儿是浪荡子,正在调戏良家妇男的快乐感。 于是趁赵长霆没动,她张手就往前扑了去。 赵长霆离床边是有些距离的,庄蕙这么往前,如果他不动,会摔下床。 庄蕙当然是故意的,她赌赵长霆会动。 而果不其然,她扑出去时,赵长霆面色立刻变了,然后本能往前迎了一步,让她稳稳抱住了他,扑进了他怀里。 庄蕙心里满意,正想趁热打铁亲一下他,谁知道他就跟抱住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把她往床里侧一抱,放下,然后转身就走。 跳窗,关窗,速度快到庄蕙都没来得及下床追他。 不过人都翻出兰园院墙了,他又翻了回来,走到窗边低声道:“五日后,你等我消息,最好是晚上去。” 第48章 第48章 借着月事来了的由头, 庄蕙在兰园躲了五天懒。 不上武术课也不上规矩礼仪课,前两天有青姑和小妞儿的陪伴,后三天有赵静芝日日唉声叹气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来月事, 庄蕙过得欢乐又幸福。 而这五天, 赵长霆可能是被那晚的她吓到了, 一直没来找她。 庄蕙于是也没去找他, 欲速则不达,有时候也不能太图快了。 冬月十六,冷飕飕的天, 但庄蕙的月事已经基本没了, 所以好日子也结束,卯正左右起床,先赶着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五天没见,可能是流了几天血她气色不太好的缘故, 老夫人见了她就心疼地拉着她手说她瘦了,之后顺理成章的, 让章娘子今天的课上轻松些。 于是跑步变成了快走,且也只是在荷花池边快走了两个来回而已。 待之后的扎马步, 也同样练的时间极短。 章娘子这会儿也懒得再严格了,毕竟赵长霆都说了,他也不好管老夫人和侯夫人,既如此,她一个侯府请来的武功师傅, 自然更不能管了。 也罢,就让两位小姐简单多动动好了,如此身体也能更康健些。 下午的规矩礼仪课结束后,庄蕙正打算回兰园歇着, 琥珀笑着来了松涛苑,不过却是找赵静芝的:“二小姐,才世子遣人回来问,您晚上想不想出去吃?京城最近新开了个叫王记的酒楼,说是有许多其他酒楼没有的新鲜菜品,味道也都特别好,世子说您若是想去吃,他正好今晚得空能带您去。” 赵静芝一向是个爱吃的,当下眼睛就亮了:“去!我去!” 又叫庄蕙:“蕙姐姐,一起去吧,有其他酒楼没有的新鲜菜品欸!” 酒楼叫王记,是王黎开的吗? 而今儿是冬月十六,正好距那晚赵长霆见她过去五天了。 庄蕙看向琥珀,恰看见琥珀在冲她点头,于是便笑道:“好。” “哇!太好了!”赵静芝高兴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忙转身往里间跑,“我去换出门的衣裳,海棠来给我梳妆,蕙姐姐你也快回去换衣裳!” 要见王黎,庄蕙自然是要换身衣裳的。 不过和赵静芝换一身漂亮的新冬装不同,她回到兰园后,找了身去年穿的旧冬装。今儿原本没打算出门,所以她没上妆,佩戴的首饰也很少,只一支金钗,一对玉镯,还有耳朵上一对圆圆的珍珠耳坠。 现在么,妆必须得上,京城侯府长大的小姐,比之漠北小官的女儿,那不论是皮肤还是发质,强的都不是一星半点,所以必须得遮掩。 头发不好遮掩,但皮肤可以,她难得涂了厚重的面脂,眉毛没动,但擦了点腮红,唇也上了点口脂。 妆好了,就开始取首饰换首饰,一对玉镯变成了一只,金钗变成了金少了许多的普通款式金簪,珍珠耳坠则被换成了她图好看买的银丁香耳坠。 樱桃在边上看着,很不解:“小姐,您为什么这样打扮啊?” 十二分的美貌愣是打扮得只剩八九分,首饰一换后,更是有点拮据了。 庄蕙笑道:“难得出门,当然要打扮得漂亮点!” 这漂亮吗? 见庄蕙满意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樱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觉得你先前不打扮时还更漂亮点。” 庄蕙笑:“你不懂,这样更好。” 起码王黎看见了能平衡点,说不定更能听进去她的话。 樱桃是真不懂了,不过既然小姐觉得这样好,那就是这样好吧! 听说赵长霆要带两个妹妹下馆子,老夫人和庄明湘都以为他是为了带赵静芝,而庄蕙是顺便。有赵长霆在安全是不用担心的,所以两人齐齐应了。 庄蕙和赵静芝一人带着两个丫鬟,一个是日常随侍的大丫鬟,一个则是身边会拳脚的二等丫鬟,乘着长平侯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往王记去了。 而此时,赵长霆已经先一步到了王记。 王记生意依然火爆,但赵长霆冬月十一晚间见过庄蕙,次日一早就让蒋来预定了今日晚间的包厢。所以此时到了后,便被引着直接往二楼包厢去。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楼上楼下客人都不少,赵长霆一眼扫去没看见王黎,便跟引路的小二道:“劳烦跟你们老板说一声,我有事想见她。” 说这话的是长平侯世子,从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王记的小二也是有眼力见的,当下便应了,赶紧去后院告诉了王黎。 而王黎虽然上次有些迁怒赵长霆,但也没拒绝见他。 毕竟他们是漠北的旧识,且赵长霆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即便她有周沛衍这个靠山,也不好随便不给这样身份地位的人面子。 只不过王黎有些想不明白,赵长霆为什么要见她? 等见了赵长霆,得知竟然是孪生妹妹庄蕙要见她,王黎愣住了。 竟然是庄蕙要见她,她为什么要见她? 见她又是要干什么,庄明湘也知道她来京城了吗? 王黎一肚子疑问,所以几乎没犹豫,立刻就答应了见庄蕙。 赵长霆预约的包厢隔壁,是王黎长期给周沛衍预留的包厢,今日周沛衍没来,所以她便提前去了隔壁,等庄蕙。 王记开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距离长平侯府并不算太远。 庄蕙和赵静芝很快赶到,因王记生意好,楼下已经停满了车轿,所以她们的马车只能停得稍远些。 好在一人一个会拳脚的丫鬟,倒是也不用怕不安全。 而下了马车,更是看到已经等着的赵长霆和蒋来,赵静 芝小鸟一样欢快地飞向赵长霆,庄蕙加快脚步,也不忘对赵长霆投去感谢一笑。 不管怎么样,他带她来见王黎了。 五日不见,今儿的庄蕙竟上了厚重的妆容,初一照面,赵长霆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想把她脸上的妆擦掉的感觉。 不过待看见庄蕙灿烂一笑,那晚被问得落荒而逃的感觉就又来了,赵长霆耳根微热,只能靠冷着脸来勉强维持平静。 蒋来是早得了吩咐的,因此这会儿主动引了赵静芝在前,给她一道又一道地说王记有哪些招牌菜,而那些招牌菜又有多好吃。 赵静芝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赵长霆就和庄蕙肩并肩挨着走了。 “她在二楼我定下的包厢隔壁等你,你等下找借口去见就行。”这边来来往往车多人多,赵长霆一面护着庄蕙往前走,一面低声把这消息告诉她。 庄蕙听后,轻声应:“好,谢谢你,大哥哥。” 赵长霆没接这话,顿了下才道:“你……” 庄蕙立刻扭头看他。 上了厚重妆容的庄蕙乍一看和平时不太一样,但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却没变,这会儿看他的眼里露着三分不满三分埋怨,赵长霆轻易读懂了。 读懂了,自然就想起她那晚气性多大了。 赵长霆觉得头疼,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或许王小姐会让着她,毕竟她不仅是她,她背后还有赵家,还有他。 而王小姐向来识大体,或许也不想给周沛衍竖敌。 见赵长霆不说那句她不喜欢听的话了,庄蕙有些惊讶,而惊讶之后,那点子不满也就散了,主动安他的心道:“你放心,我不会主动跟她吵的。就算她不对,我也会尽量心平气和跟她讲道理。” 听着这话,赵长霆有一种无比欣慰的感觉,笑着颔首道:“嗯。” 而看着赵长霆因为她这话而立刻露出笑的脸,庄蕙飞快瞥了下嘴。 很快便到了生意兴隆的王记大门口,看着楼上楼下热热闹闹的模样,庄蕙得说实话,她佩服王黎,纵然有周沛衍帮忙,可能开这样大的酒楼,还生意这么好,王黎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相比之下,她这现代被累死的小牛马,古代的懒鬼小蛀虫,就有点丢穿越女的身份了,所以她必须裹紧身上的小马甲,绝不能让老乡认出她! 踩着楼梯上到二楼,赵静芝先跟蒋来进了包厢,庄蕙和赵长霆次之。 而隔壁包厢门微微打开一条缝,王黎先看见赵静芝,后看见了庄蕙。 传闻里庄明湘很得长平侯喜欢,早早就坐稳侯夫人位置,生下了侯爷的小儿子不说,跟着她嫁进侯府的女儿也被侯府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但现在看,真正的侯府小姐穿金带银,被下人殷勤引进门,但她的妹妹庄蕙,却穿着半新不旧的冬装,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 难道传闻只是传闻,她其实过得并不好吗? 王黎心下有点不是滋味,她在漠北长大,虽然环境恶劣,但吃穿用度上爹爹却没亏待过她,对她更是很好很好…… 王黎对妹妹庄蕙最多只是有点迁怒,并没有太大的埋怨和恨意,因此此时一半是觉得庄蕙活该,谁让她当年非要跟庄明湘走的。一半却又有点心疼,如果她也留在漠北,那绝对会有爹爹真心疼爱。 就是自己这做姐姐的,有能耐了也会照拂她。 不过妹妹过这样的日子,庄明湘会后悔吗? 王黎正想着,庄蕙已经借要去更衣的理由出了隔壁包厢,然后关上门,朝王黎所在的包厢看过来,并走了过来。 王黎忙把门关紧,人也立刻后退,坐到了桌边椅子上。 很快门被敲响,她顿了下才冷冷淡淡地道:“进来。” 庄蕙深吸口气,推开门,看见了桌边坐着的眉眼跟她一模一样,但皮肤要略黑些,气质也要略英气些,此时正面无表情看向她的王黎。 ----------------------- 作者有话说:加更1章,晚上见。 第49章 第49章 王黎身为女主, 官配还是皇子,所以身上是背负主角光环的。 因此庄蕙轻易并不想得罪她,见王黎冷冷淡淡不说话, 她就也没说。 只是走上前, 看着这个模样和自己一样, 内里也和自己一样都是穿越人士的女孩, 却忍不住情绪上涌,眼圈渐渐有点泛红。 穿越到古代,她穿越运好, 得到的好处确实很多, 但有些时候,她也不可遏制地想念现代。想念好玩的手机和电脑,想念自动化的各种家用电器设备,想念外卖快递非常便捷, 还想念方便的通讯和交通,可以到处去玩。 虽然受生活所累, 她出去玩的次数非常非常少,但毕竟去过。 不像是在古代, 出一趟远门不仅慢,还能把人折腾累死。 要是不知道王黎是穿越的就算了,这知道了,庄蕙终于体会到为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因为老乡懂她的思乡之情啊!! 可惜, 为了保护好小马甲,她只能憋住什么都不说。 看着庄蕙这副模样,王黎却心软了,先开口道:“你哭什么?” 语气有些僵硬, 但却透着点关心。 庄蕙心下诧异,面上却不承认:“我没哭。” “呵……”王黎冷笑了声,“眼睛红得跟兔子眼似的,还说没哭?” 庄蕙立刻伸手抹了下眼睛,结果还真有点湿:“……” 王黎:“你在长平侯府,过得不好吗?” 这样性格好,也讲道理的王黎,庄蕙是真的意外了,或许这就是女主的心胸和气度吗?不管是不是,反正她对王黎生出点好感了。 于是在王黎身侧椅子上坐下,她道:“不,我过得很好。” 再看王黎,真是跟书里写的一样,健美的肤色,健美的身材。 当然是漂亮的,庄蕙甚至有一种她身体肯定很好,经期肯定正常,且也不痛经的感觉。但想到跟着庄明湘的自己过的日子,想到王黎在现代时可是饭店千金,所以穿越后的日子于她而言,肯定是苦的。 于是语气一软,认真道:“这些年在漠北,你受苦了。” “没有,我过得特别好。”王黎反驳道,“爹爹很疼我,从小到大,我吃穿用度都极好。” 虽然不能跟京城的千金小姐比,但在漠北,王怀远已经给她最好的了。 王黎提起王怀远,庄蕙脸色就不由变了,这个渣男,她打从心底厌恶! 王黎自然看出来了,当下就不悦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庄蕙:“不想提他的表情。” 王黎:“他是咱们的爹,即便你八岁时候就离开,但八岁之前却也是靠他庇佑着长大的,你应该还记得他曾对你的疼爱才是。” “更何况你走后的这些年,他一直念叨你,想你。”说到这些,王黎有点替王怀远不平,看向庄蕙的目光也慢慢变冷,“那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王黎不愿意叫庄明湘娘,这庄蕙可以理解,毕竟庄明湘缺失了八年。 但称呼庄明湘为那女人,这庄蕙就听不下去了:“那女人?呵,是那男人跟你说了什么吧?!” 王黎顿时沉了脸色:“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爹!” 庄蕙:“你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好像那不是你娘似的!” 王黎气得深吸气,但看着对面庄蕙就是个十六岁小姑娘的模样,想到自己穿越前都二十三了,到底压住了性子:“咱俩其实没必要吵。” 庄蕙也不想得罪她,不过是为了维护庄明湘罢了。 眼下王黎退了一步,她就也跟着退了一步:“我也没想跟你吵。” 王黎心下满意,这个妹妹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于是她便继续压着性子说话:“我不叫她娘很正常,她为了荣华富贵抛夫弃女,我是爹一手带到的,我不可能亲近她,我早就当自己是没娘的孩子了。” 听着这话,庄蕙能确定王怀远那渣男至少是疼爱王黎的。如此一来,王黎又不知道真相,的确很容易被他骗了。 自己今天既然来了,那当然要把真相告诉她。 于是庄蕙立刻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娘哪有为了荣华富贵抛夫弃女?她和长平侯是回到京城后才认识的,而她和离也是因为被王怀远打的流了产破了相,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和离的!” “她的确是抛夫了,但弃女是你自己不愿意跟她走,并不是她不愿意带你。她离开漠北八年,年年给你送四回东西写四封信,是你一直没有给她回应,不是她弃女不要你。” 王黎明显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听愣住了,半晌才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我一回东西都没收到,一封信也没收到。还有我爹……” 想到温文儒雅,对她疼爱有加的王怀远,王黎不太相信庄蕙的话。 但还不等她开口,庄蕙就道:“你来京城,可有带从前的丫鬟?我娘说了,她八年来每回派人送东西去,都是你那丫鬟收的,你回去问问她。” “另外我这边也有人证,娘当年的陪嫁丫鬟青姑,她不仅知道王怀远打娘的事,她还曾亲自回去过漠北一趟。而除了她,这八年往漠北送东西和信的管事和铺子里的掌柜,你想见也都随时可以见。” “哦对了,还有娘,小产的证据是没了,但她额头上当年被王怀远打破相后留的疤还在,你不信我也可以带你去看。” 那个伤疤庄蕙见过,很幸运的是不算大,而且位置也靠上,庄明湘的头发多,稍微遮掩下就看不见了。 但看不见并不表示没有,那是个永远也不会消失的伤疤。 庄蕙语气平静,神态镇定,王黎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也实在是看不出她有半点撒谎迹象。甚至,她还可以找来人证,以及让她看庄明湘额头上的伤疤。如果是撒谎,她不敢说这些话。 但王黎还是不敢相信,或者说,她接受不了。 穿越到古代后,她没和庄明湘相处过,有的是原主王黎的记忆,记忆里庄明湘这个母亲的确对她很好,但在她发烧时狠心离开却也是事实。 而王怀远这个做父亲的,更是真的疼她,爱她,护她了八年。 是,他或许撒谎了,因为他跟她说了庄明湘许多的恶,比如嫌贫爱富,为了荣华富贵抛夫弃女,但他对她八年的父爱却也不是假的。 所以即便庄蕙说的是真的,她也没法接受王怀远竟然是这种人。 庄蕙把王黎的反应看在眼里,想到她穿越前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大学毕业都还没多久的小姑娘,比她还小一岁,所以就没再多说什么。 王怀远是渣男没错,但他对于王黎而言也是好父亲,所以她告诉王黎真相的时候,也没指望王黎能像她一样厌恶王怀远。 她希望的,只是王黎别仇视,怨恨庄明湘。 于是当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王黎的手,她起身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你仔细想想,再问过下人,真相不难查出来。” “我先走了,如果你想看证据,随时让赵长霆联系我。” 王黎没说话,沉默着目送庄蕙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庄蕙回到隔壁包厢时,赵静芝已经开心地吃了起来,赵长霆倒是没动,像是时刻担心她们这边情况似的,她刚进门,他就立刻抬眸看了过来。 庄蕙冲他笑了下。 今天和王黎的见面成果她很满意,王黎是个讲道理的人,没吵没闹她就告诉了王黎真相,而王黎明显是信了。 看样子书里王黎针对欺负庄明湘,就是因为被骗,没人告诉她真相。 当着赵静芝还有下人面前,赵长霆对庄蕙是冷淡的,因此只轻微蹙眉不满意庄蕙厚重的妆容,对她的笑却是没什么回应。 但作为知道他们关系的樱桃和海棠,两人却交换了个眼神:世子真装! 至于赵静芝,甚至蒋来,都是不知道两人关系的,所以都没觉得不对,前者笑着喊庄蕙赶紧品尝王记的菜,后者也殷勤帮庄蕙拉开了椅子。 当着其他人的面,庄蕙当然不会再跟赵长霆说什么,何况刚才她和王黎一直友好沟通,她没得罪王黎,不用怕赵长霆不高兴。 所以坐下后看着桌上的烤鸭,毛血旺,剁椒鱼头,锅包肉,粉蒸排骨,糖醋鱼,辣子鸡,还有一些简单素菜,她顿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王黎也太厉害了吧,这是汇聚全国各地美食啊! 不说味道怎么样,这一道道菜看卖相闻味道,都快香哭她了! 顾忌着赵长霆在,庄蕙没太急切,但当尝了她最爱的毛血旺和辣子鸡后,发现味道竟然不输她在现代时饭店吃的,她就顾不上太多了,立刻要了碗米饭,又挖了两大勺麻婆豆腐浇在上面,好吃到她恨不得咬掉舌头。 苍天啊,她的穿越运真的太好了,在古代竟还能吃到现代美食呢! 赵静芝也吃得很开心,她虽然不是太能吃辣,但锅包肉,粉蒸排骨,糖醋鱼还有烤鸭,她真的很爱! 剁椒鱼头不算很辣,配着饭她也能吃好多! 两人吃的太香了,赵长霆本因为耳力极好,几乎完整听了庄蕙和王黎的对话,而有些心疼庄蕙有王怀远那样一个爹的,此时也忍不住动了筷子。 终于等几人吃完,坐到一边歇息喝茶时,蒋来樱桃几人才坐下吃。 而此时,王记的小二敲门进来,送上了他们并没有点的饭后甜点:“我们老板吩咐,特意送给两位小姐的。” “哇,是小蛋糕欸!”赵静芝顿时开心地叫了起来。 庄蕙想捂她嘴也没来得及,只能盼着王黎已经不在隔壁房间了。 真是,早要知道她是穿书,知道这世界还有另一个穿越人士,打死她她都不会研究现代吃食出来的! 赵静芝也是,明明在来之前已经交代过她了,结果竟还是忘了。 第50章 第50章 庄蕙运气很好, 王黎的确已经不在隔壁厢房了,而王记的小二以为赵静芝之前曾来酒楼吃过,所以也没多想。 接下来的时间, 赵静芝因接收到庄蕙眼神瞪视, 想起来时路上庄蕙的再三叮嘱, 于是话到嘴边想夸这小蛋糕更好吃的话, 就咽回了肚子里,没说。 庄蕙这才稍稍放心,品尝着人家专业人士指导做出来的好吃小蛋糕, 心想就冲王记的菜和甜品, 她不得罪王黎就是对的。 一直到他们吃完饭准备离开,王黎也没再出现。 庄蕙能理解,这会儿王黎只怕还在内心剧烈挣扎,不愿相信王怀远是大渣男大骗子呢, 没心情搭理他们很正常。 但她理解不了赵长霆,他怎么竟也不去找王黎? 他明明那么护着王黎, 在乎王黎,他怎么不去问问王黎有没有事? 是, 她和王黎说话的声音不太高,又隔了一堵墙,赵长霆没听见她们呛呛也有可能。但即便不担心,喜欢一个人,也是忍不住要往她跟前凑的吧? 难道是面对喜欢的人, 所以害羞不敢? 个人条件比不上周沛衍就算了,还不争不抢,岂不是活该被判出局? 要不是知道王黎和周沛衍是官配,赵长霆就算争抢机会也渺茫, 庄蕙都想给他传授几招追女孩子技巧,至少别这么害羞老实。 因为又是好奇,又是怒其不争,所以一顿饭庄蕙看了赵长霆无数次。 赵长霆虽然特意没看她,但其实心里是关注她的,所以次次都用余光捕捉到了。于是便一面忍不住扬了嘴角,一面又叹庄蕙实在是沉不住气,这要是在长辈面前,岂不是分分钟露馅? 出了王记,天早已黑透了,但借着店里明亮灯火,能清楚看见下雪了。 这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但却明显是第一场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地上已经一层薄薄的白,空中的雪花也鹅毛一般纷纷扬扬。 很冷,但也很漂亮,庄蕙和赵静芝缩着肩膀,却忍不住伸手去接雪。 “嘶,好大的雪,明早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赵静芝欢喜道。 庄蕙拉着她往不远处的马车走:“要是下一夜的话,肯定可以。” 赵静芝:“蕙姐姐,那咱们明儿堆雪人!” 庄蕙笑着应下:“好。” 这个时辰已经好些人吃过晚饭走了,所以酒楼门口车轿都少了很多,她们没走几步,赵家的车夫就驾着马车到了酒楼门口的大路上。 天太冷了,上马车时,赵静芝关心哥哥:“大哥,下雪了,你要不也坐马车吧,骑马太冷了。” 赵长霆没立刻说话,他先看了眼庄蕙。 庄蕙自然没意见,跟着劝道:“是的,骑马太冷了,一起坐马车吧。” 倒不用担心坐不下,她们出门时因为各带了两个丫鬟,一辆马车坐不下,所以是坐了两辆马车出来的,这会儿让樱桃和海棠去后面那辆就行了。 赵长霆这才点头:“好。” 赵静芝第一个爬上马车,因为赵长霆也要坐,于是她便没坐主位,而是选了主位左手边的位置。 庄蕙第二个上马车,自然也不能坐主位,于是她坐在了赵静芝对面,也就是主位右手边的位置。 赵长霆最后上马车,于是便坐在主位,庄蕙和赵静芝的中间。 晚上马车走得慢,赵长霆靠坐在马车壁上不说话,赵静芝却叽叽喳喳跟庄蕙好一番夸王记的饭菜好吃,小蛋糕也好吃。 庄蕙一面附和着,一面慢慢觉得热。 这么冷的天,虽然马车里有小火炉一直在烧,但其实温度并没有多高。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余光总觉得赵长霆在看她。 虽然私下面对赵长霆时庄蕙足够大胆,但当着赵静芝的面她却不敢了,总觉得既羞耻,又罪恶,所以连直接看赵长霆是不是在看她都不敢。 偏偏也不知道是夜路难行,马车太晃了,还是赵长霆故意的,随着马车晃晃悠悠前行,赵长霆挨着她这边的那条腿,总是时不时碰她一下。 其实冬天两人都穿得多,根本感受不到彼此腿上的温度,但她害怕赵长霆是故意的,所以怕被赵静芝发现,她紧张的甚至都快要冒汗了。 行程过半时,许是要避人或是什么东西,马车夫突然紧急勒马,马车猛地一停,庄蕙和赵静芝都没防备,便齐齐摔了出去。 赵长霆最先反应过来,身下坐稳,脚下踩实,两手一左一右,稳稳抓住庄蕙和赵静芝的胳膊,帮两人稳住了身形。 “啊!” “哎哟!” 庄蕙和赵静芝各自惊叫了声,坐稳后情绪才缓了缓。 “大哥,多亏有你!”赵静芝先开口,“要不然我和蕙姐姐要惨了。” 庄蕙这才飞快看了赵长霆一眼,见他不仅还抓着她胳膊,且也正在看她,于是立刻垂眸,一本正经道:“多谢世子。” 赵长霆先松开赵静芝,之后才松开庄蕙:“自家兄妹,不必客气。” 赵静芝:“是啊是啊,没事的蕙姐姐。” 有了上回庄蕙的提醒,赵静芝现在已经不说让庄蕙也叫大哥的话了。 马车外响起马车夫有些结巴的声音:“世、世子,刚刚突然窜出来一条狗,小的还以为是……” 赵长霆淡声打断他:“没事,继续走吧。” 马车夫应是,收了声,马车便继续往前行了。 赵静芝很快便忘了这事,打开车窗想往外看一眼,结果车窗一开,冷风和雪花直往马车里钻,她忙又把车窗关上了。 转回头,有些讨好地对赵长霆笑道:“大哥,外面好冷哦!” “嗯。”赵长霆侧身,挑眉看她。 赵静芝的确还有话:“这么冷的天,我和蕙姐姐可以放一天假吗?” “呵……”赵长霆凉凉笑了声,转头看低眉垂眼,两颊却通红的庄蕙,“你也想放一天假?” 赵静芝立刻两眼期待地看向庄蕙,盼着她说也想:“蕙姐姐!” 庄蕙哪里还能说得出话,她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好吗! 赵长霆这混蛋,松开她胳膊后手就下滑,竟是借着两人宽大的袖角遮掩,当着赵静芝的面,拉住了她的手! 男人火力旺盛,手也滚热,被他拉着手还挺暖和的,但时机不合适啊!要是被赵静芝看见,怎么跟她解释? 庄蕙都有点气糊涂了,这男人就是跟女人不一样,赵长霆明明心里装的都是王黎,结果竟还能在刚见过王黎的情况下,就对她动手动脚! “蕙姐姐!”庄蕙不说话,赵静芝急了,“你快说啊!” 被赵静芝盯着看,庄蕙不敢再尝试抽出手,只能求救般看向赵长霆:“可以吗?” 下雪后的天更冷,即便是吃过早饭消过食,她也不想去荷花池边快走。 赵长霆没说话,但宽大衣袖遮掩下,却不轻不重捏了庄蕙的手两下。 庄蕙简直感觉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这混蛋! “大哥,可以吗?可以吗?”毫无所觉的赵静芝摇赵长霆另一只手。 赵长霆这才道:“你们再这样,章娘子怕是要请辞了。” 那岂不是更好? 庄蕙和赵静芝对视了一眼,彼此眼神都是这个意思。 赵长霆却道:“天气冷,你们不想出去锻炼,那就不出去。但室内却不能偷懒,除非你们想把章娘子气走,换我亲自来教你们。” “若是我亲自来教,那你们卯初之前就必须得起了。” 庄蕙和赵静芝齐齐吓傻了,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不请假了!” 赵长霆笑道:“这才乖。” 他拉着庄蕙的手不松,却转头对赵静芝说话:“章娘子是有真本事的,你跟着她好好学,别太懒,这于你绝对有好处。” “咱们的舅舅武艺高强,咱们的娘同样也会武功,阿芝,你也学学。不求你学的有多好,能自保,能强身健体就很好。” 听赵长霆说起娘,赵静芝不说话了。 庄明湘的确对她很好,她也几乎把庄明湘当亲娘了,但她知道,她是有亲娘的。虽然她一点也不记得了,但她知道她有,且她娘还很爱她。 眼下听赵长霆说起,她忍不住问:“大哥,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娘没的时候她太小了,不懂问这些,后来大一些又有了庄蕙这个姐姐,庄明湘这个对她很好的继母,所以她也没想起来问。 但此时听大哥说她娘竟然也会武功,赵静芝就忍不住好奇了。 赵长霆陷入回忆中,原本只是拉着庄蕙的手没有其他动作的,但此时却下意识抬起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庄蕙的掌心。 “她是个很好的人。”赵长霆想了很久才道,“漂亮,温柔,对我对你都特别疼爱,好像有永远也用不完的耐心。” 庄蕙掌心被他摩挲的痒死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力一下攥住了赵长霆作乱的大拇指。 赵长霆诧异地抬眸。 赵静芝则在此时忍不住道:“要是她能陪着我们长大就好了。” 兄妹俩的难过庄蕙都感觉到了,于是她攥着赵长霆的大拇指,既是劝赵静芝,也是劝赵长霆:“虽然她不在你身边,但她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看到你健康平安长大,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她肯定也很高兴。” 赵静芝:“因为她很爱我。” 庄蕙点头:“对,她一定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就像庄明湘对她一样,虽然庄明湘还有其他孩子,但庄蕙从不怀疑庄明湘对她的爱,庄明湘就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两辈子都是。 赵静芝便笑道:“那我以后也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这样我娘看着就会一直很高兴了!” 庄蕙也笑:“对,别受委屈,开心过好每一天。” 赵长霆却忍不住想,那这些年娘看着他,是不是很难过? 他虽然也算是健康长大了,可却并不平安,受了很多伤,也受了很多委屈,他离家出走一个人去漠北时,他娘在天上看着,是不是很着急? 想到因为自己,娘即便在天上也不安心,赵长霆自责地闭上眼,眼里鼻腔都是酸涩,他下意识握紧了庄蕙的手。 庄蕙吃疼,没法跟他比力气,只能叫他:“世子,你也是,以后要开心过好每一天,这样伯母才能放心。” 庄蕙开口时赵长霆就意识到了,忙松了手上的劲。 但睁开眼,看着庄蕙脸颊还是羞红一片,但眼底却全是对他关切的认真,他便也缓慢地,但却郑重地点了头:“好,我会的。” 为了让娘放心,他以后会尽量好好过的。 赵静芝想到祖母和爹一直操心的事,忙笑道:“大哥,你眼看着可都要二十了,还不娶妻,娘肯定很着急这个事。” “你要是想让她放心,得赶紧把这个事提上日程,给我娶个嫂子。” 娶妻?赵长霆之前是真不着急这事,但此时赵静芝提起,他却下意识看向庄蕙。 庄蕙也想让他娶妻,于是不仅没躲没避,还冲他点头笑了下。 但随即想到自己的人设,喜欢他但却不能跟他在一起的继妹,如果他娶妻,她就不能再跟他亲近了,那应该是伤心才对。 她只好垂头作伤心状,还得故意说:“这事倒是急不得,伯母想看到你娶妻没错,但肯定更想你娶一个你喜欢的妻子,而不是为了娶妻而娶妻。” “那肯定!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赵静芝帮祖母打探。 赵长霆却完全误会庄蕙的意思了,他觉得庄蕙是因为不能嫁给他,所以不希望他娶妻,因为他若是娶妻,就不能再去找她了。 他的确也不想娶别人。 那娶谁? 赵长霆看向低垂着头,像是在伤心的庄蕙。 ----------------------- 作者有话说:赵长霆:承认吧,你也很为我着迷。 庄蕙:???你醒醒!!! 赵静芝:欸?我要有嫂子了吗?还是蕙姐姐?!好耶! 第51章 第51章 快到长平侯府时, 赵长霆才终于松开庄蕙的手。 终于得了自由,庄蕙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便忙又是转手腕, 又是五指张开再并拢地活动手指。 这男人热情虽然好, 但热情过了头, 就让人又是害怕又是难受了。 到家时虽然还不算太晚, 但雪一直没停,太冷了,所以赵长霆便做主让人去福寿堂和宜安堂各说了声, 依次把庄蕙和赵静芝送回了住处。 庄蕙原本想让他今晚再来一次兰园的, 倒不是为了感谢他,而是想跟他说,像今天这种当着赵静芝的面拉她手的事,以后不许再发生了。 毕竟赵静芝只是年纪小, 不是傻,发现了肯定会觉得不对劲的。 但因为赵长霆和赵静芝住处离得近, 所以他们是先送的她,一路上赵静芝都跟她挽着手, 叽叽喳喳说着话,她实在没机会跟赵长霆说。 想给赵长霆使个眼色吧,黑灯瞎火的,又根本看不见。 不过回到兰园后,她却觉得即便她没说, 赵长霆今晚应该也会来找她。 他应该会好奇她跟王黎说了什么,而王黎是什么态度和心情吧? 不好意思问王黎,肯定好意思问她,毕竟他连她的窗都好意思跳。 更何况回来的路上拉了她手一路, 再装君子一男的,只怕也会来找她要点好处,毕竟今天可算是帮她大忙了。 庄蕙没想到,她失算了。 她等了一晚上,等到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赵长霆也没来。 …… 赵长霆其实是想去找庄蕙的,想到恨不得把赵静芝送回院子就立刻去。 但他忍住了。 不管怎么说,他夜探庄蕙的房间不合规矩,也不太尊重庄蕙。所以除非有必须要去的事,不然若只是他想的话,那还是不去为好。 不过人没去,但心却在想。 庄蕙的喜欢他自是能感觉到的,而他心里怎么想,他现在也很清楚。 但今天阿芝的话给他提了醒,他即便现在不想娶妻,以后也终归要娶的。娶别人他自是不愿意,但娶庄蕙……却又隔着千难万难。 庄蕙虽然没上赵家的族谱,但赵家从上到下,都当她是赵家亲生女儿。 不止赵家,赵家的亲朋好友,同样也这么认为。 所以他想娶庄蕙,不仅家里不会同意,就是外人也会指指点点。 他是男人,对他的指责或许只是好色,不讲规矩,倒是无伤大雅。 但对庄蕙就肯定没这么好的话了,只怕会传她心机深沉,爱慕虚荣,不知检点地如何勾他诱他,所以他才会着了她的道。 甚至会影响到庄明湘,说她教了亲生女儿勾引男人的好手段…… 赵长霆并不在乎庄明湘的名声,但想到今天听见王黎说一声“那女人”庄蕙都不愿意,就知道庄蕙肯定在乎。 所以庄明湘的名声他也得考虑,绝不能传出母女俩嫁父子俩的丑闻。 赵长霆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却猛然清醒过来,他真的想娶庄蕙吗? 想。 至少此时是想的。 但会不会是因为最近被她闹得乱了心,只是他冲动之下的想法? 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过后,他还会想吗? 或许他应该暂时一段时间别见庄蕙,让自己冷静冷静。 …… 另一边,收到王黎的信后,周沛衍却立刻去见她了。 王黎思考了一晚上,决定还是查明真相,她想知道真相。 虽然哪怕王怀远真的是个家暴男,且也欺骗了她,但就冲之前八年的养育之恩,她也会孝顺他,给他养老送终。 但至少,她要让小王黎安心,让她不要再怀疑庄明湘一点也不爱她。 如果庄蕙说的是真的,那庄明湘并不是不爱她,甚至……小王黎的死,可以说是王怀远间接导致的。 王黎来京城之前,先前的丫鬟就出嫁了,所以她并没带来。 因此此时想查明真相,最好是请周沛衍帮忙派人去查,一来是身份上的压制,二来是不用担心被王怀远抓到软肋掣肘不敢说实话。 周沛衍自然无条件帮王黎,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我一会回去就立刻派人去查。” 话落他仔细看王黎神色,语气有些担心:“阿黎,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黎摇头,想要笑,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她虽然不是真正的王黎,但八年父女相依为命,她对王怀远不仅爱,她还敬。她以为他是个好父亲,好官,被爱慕虚荣的妻子抛弃的可怜男人。 但此时却告诉她,不是的,他或许是好官,但他不是好丈夫,甚至好父亲……也只能说有好的地方,却也是他间接害死了亲生女儿! 这副模样还说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周沛衍心疼,拉过王黎的手,把人拥进了怀里。 倒是没说什么安慰她,但只是这份无声的陪伴,王黎就很快缓过来了,她笑道:“我真没事,至少,如果是真的,那我娘就是爱我的。” 小王黎如果顺利长大,知道了当年庄明湘是迫不得已,知道了王怀远是骗她,想来她也能原谅庄明湘的离开,接受庄明湘多年送东西的补偿。 知道了之前可能是误会庄明湘,周沛衍也道:“是,她肯定是爱你的。她在京中素有贤名,她连长平侯和前妻的女儿都能当亲女一样疼爱,没道理不爱你。更何况那庄蕙是你的孪生妹妹,你并不比她差什么。” 提起庄蕙,王黎的笑就更浓了些:“她是个很好的小姑娘,维护母亲,对我竟也有关心,看见我就眼睛红通通,说我这些年在漠北受苦了。” 周沛衍摸到王黎手上的薄茧,道:“比起她,你的确受苦了。”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心疼,王黎摇头:“没有啦,我挺好的。或许我的人生是先苦后甜,受了从前的苦,才有机会认识你,以后日子里都是甜。” 周沛衍轻声笑了:“肯定会的,我日日往宫里送你做的点心,母妃日日都吃的干干净净。等回头我再告诉她是你做的,她定然会因此对你改观。” 虽然很可能是先生气,发火说再也不吃了。但以周沛衍对他母妃的了解,他母妃从小就爱吃甜食,所以肯定忍不了太久。 更何况阿黎做的是健康点心,不太会让人发胖的,他母妃若是不吃阿黎做的,就得吃宫里做的,他母妃最怕发胖了,哪里敢吃? 但这些就不用告诉阿黎了,母妃已经不喜欢阿黎,不能让阿黎再对母妃有意见,否则他哄好了母妃,阿黎再不愿意嫁他就麻烦了。 王黎心里却是清楚的,但男人是善意的谎言,那她就当不知道好了。 只要男人是好的,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 庄蕙没想到,赵长霆不止当天晚上没来找她,之后几天竟也毫无音信。 她自然是觉得奇怪的,但很快就给赵长霆找到了理由,或许是太忙了,否则按书里剧情,还有他们之前相处的细节,他忍不了这么久没动静。 既然他是忙,那庄蕙就不管了,已经基本解决完王黎报复的隐患,天气冷武术课又只是些室内的强身健体锻炼,逃不掉,她索性安逸享受了起来。 还别说,活动了几天,筋骨舒服了,晚上睡得香了,皮肤也更好了! 转眼就到了冬月二十,又是赵长霆休沐的日子。 这一回庄蕙就不打算去堵他了,一来没必要了,二来他可能还在忙。 所以这一日她和平常一样,卯正之前起床,简单收拾好后,先去松涛苑叫了赵静芝,然后姐妹俩一起去福寿堂。 果然没在福寿堂看见赵长霆的身影。 庄蕙也不介意,老夫人留饭,她便和赵静芝开开心心留下用了饭。 早饭桌上还得了好消息,老夫人说天越来越冷了,日后请安时辰还是再往后挪些,她们在屋里吃过早饭,辰时之后再过来就行了。 赵静芝先担心:“大哥能同意吗?” 老夫人很有信心:“能,这段时间你日日早早来请安,规矩礼仪学得不错,武术课也一节没落,我劝劝你大哥就行了,没必要大冷天的折腾你。” 赵静芝重重点头:“就是就是!” 庄蕙其实也觉得没必要,这古代的女孩子,哪怕是高门贵族出身,嫁人后也远比不上在娘家时自在舒服,所以何必这会儿折腾呢? 知道该知道的规矩礼仪就行了,至于平日,当然该怎么舒服怎么过。 但可惜,她和赵长霆的关系还不够亲近,连自己不想学拳脚的事都没解决,更别提帮赵静芝求情了。 老夫人却笑道:“而且呀,你们学拳脚这事虽是你大哥一力促成的,但实际上怕你们太累,让章娘子手下留情是他。怕天气太冷你们受不了,让章娘子改为只在室内教学也是他。阿芝,你大哥心里其实是很疼你的。” 赵静芝仔细一想,笑了,好像还真是这样! 于是用过早饭消食后,她开开心心挽着庄蕙去她的松涛苑上武术课了。 如今章娘子和李嬷嬷一样,都在赵静芝这边上课。 赵长霆还站在上个休沐日待的六角凉亭里,因为距离要稍远点,不太能看清庄蕙和赵静芝的脸,但两人从福寿堂出来,笑嘻嘻往松涛苑去时,脸上神情舒展带笑,这赵长霆却能看得出来。 她遇到什么高兴事了? 这都第四天没见她了,她不再往他这边送点心就算了,竟还能笑得这么灿烂,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见不到他似的。 三天时间还不足以赵长霆想清楚他是冲动,还是真的想娶庄蕙,但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抬脚下了六角凉亭。 他在心中推翻不见庄蕙,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的想法。 他觉得要想想清楚,他应该多跟庄蕙接触,如此才能确定自己是贪图美色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喜欢,所以想娶。 何况这是青天白日,去松涛苑他也有正当理由。 ----------------------- 作者有话说:今天想加更,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我先发1章,然后下一章如果晚上9点还没发,可能就写不出,明早再发了哈。 第52章 第52章 庄蕙正保持扎马步姿势时, 余光察觉到门口突然暗了下。 有人来了,但看着地上的影子,怎么不像是丫鬟婆子, 反倒是像……男人?!庄蕙愕然转头, 可不就是男人, 竟然是赵长霆来了! 她已经扎了有至少两分钟马步了, 她的极限就是三分钟左右,这会儿大腿又酸又胀,已经有些要受不了的发抖, 突然看见赵长霆, 一惊一吓之下腿一软,她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赵长霆疾步赶来,原是想拉住她的,奈何她摔得太快了。 “啊——”庄蕙摔坐在地上, 疼得感觉屁股都要摔成两半了。 赵长霆已经走到她身边,甚至手都伸出来了, 拉了个空,再看庄蕙穿着练功服大剌剌坐在地上的模样, 没忍住,一声轻笑出了口。 他先笑了,早就憋不住的赵静芝就不忍了:“哈哈哈蕙姐姐!” 章娘子也忍俊不禁,怎么能好好扎个马步,竟摔地上了的? 庄蕙原本还只是觉得疼, 这会儿被三人一笑,突然就觉得丢人了。她脸瞬间涨红,没什么威慑力地挨个瞪过去:“不许笑!” 赵长霆立刻忍住了脸上的笑意,但眼睛里的却没忍, 他大大方方看着庄蕙,眼角微弯,双眸里盛满了笑。 章娘子也忍住了。 唯独赵静芝忍功不太行,越是忍越是肩膀抖得厉害。 庄蕙那个气啊,瞪了她一眼,麻溜爬起来,瘸拐着走到一边椅子上坐下了。她不干了,她宣布,今天她提前下课! 赵静芝也早在笑的时候结束了扎马步,这会儿见庄蕙坐下了,她就也想偷懒了,笑着迎上赵长霆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赵长霆收回看向庄蕙的视线,温和回应道:“今儿休沐正好没事,所以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跟章师傅学武。” 赵静芝:“有!我学得很认真,不信你问章师傅。” 自从那晚赵长霆说过他们的娘也会武功后,赵静芝真的一直在认真学。 不仅是她,庄蕙这几日学习态度也很好。 章娘子满意地道:“两位小姐最近都学得很认真。” 赵长霆便也满意了,看一眼赵静芝,又转头看一眼庄蕙,庄蕙正好也在看他,视线相碰,他弯唇:“我只是来看看,章师傅,你们继续。” 今儿的武术课的确才刚开始,扎完马步,还要打拳。 于是章娘子便拍了拍手,示意庄蕙和赵静芝赶紧归位继续扎马步。 赵静芝想偷懒,于是先是噘嘴,后发现庄蕙竟坐着没起身时,便忙叫赵长霆:“大哥!” 赵长霆已经走到庄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口道:“怎么?” 赵静芝忙走过来,小声道:“今天我们能也放假吗?” 才夸完她认真就想偷懒了,赵长霆板起脸,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赵静芝磕磕巴巴:“可、可蕙姐姐都没……没动。” 赵长霆这才转头看向庄蕙。 两人之间隔了张小小的方几,庄蕙因为屁股还有点疼,所以是欠身虚坐在椅子上的,右手的手肘则撑在方几上,赵长霆看过去时,她立刻摆出了哭丧脸:“我刚刚摔到了,疼得厉害,动不了。” “那么严重吗?”赵静芝不太信。 不就是一不小心坐地上了吗? 她觉得庄蕙是为了偷懒,故意这么说的。 庄蕙却语气极其坚定:“是的,非常严重,太疼了,我都不敢坐实。” 赵静芝探头看了眼,发现还真是,于是嘴噘得更厉害了:“大哥……” 赵长霆打断她:“那你先去继续上课。” 赵静芝也哭丧脸了:“大哥……” 这回变成庄蕙打断她了:“阿芝,你快去吧,等我好了就跟你一起。” 话说的一本正经,要不是眼里的笑快溢出来了,赵静芝就信了! 报复!肯定是报复! 蕙姐姐是报复她刚才笑她了!! 赵静芝咬了咬牙,只能不高兴地哼了声,转身去了。 自己歇着,看赵静芝去受苦,庄蕙心情大好,嘴角一翘再翘。 直到身边突然响起男人故意压低的声音:“真疼得厉害?” 庄蕙顿时收了笑,转脸看过去,对上男人探究的眼神,她忙继续摆出哭丧脸:“嗯,真疼得厉害。” 赵长霆目光下移,随即意识到庄蕙疼的地方他不适合看,脸便不由一热:“疼那么厉害还能笑得出来?” 咋了,谁规定不行吗? 庄蕙:“我比较乐观,身残志坚。” 虽然对赵长霆而言这是奇怪的词语,但他也能听懂,只不过不是太信。 而迎着他怀疑的眼神,庄蕙收起哭丧脸,低声故意道:“不疼了我也不去上课,你答应过我让我不学了的!” 这都多久了,还在学呢,言而无信的男人! 赵长霆:“……” 如此蛮不讲理的庄蕙,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明明还是疼的吧?欠着身子不敢坐实,但却幸灾乐祸地看着阿芝苦着脸扎马步,那压都压不住的嘴角,还有高高扬起的眼角眉梢,解气了? 赵长霆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仅有赵静芝,还有章娘子,以及松涛苑的下人在,两人即便坐得如此之近,也是不好说太多话,更是不敢有任何接触的。 所以看着赵静芝跟打了一遍拳后,赵长霆看了眼庄蕙,便起身对赵静芝道:“阿芝,你好好学,我先走了。” 赵静芝不想理他,只敷衍地点了下头。 庄蕙却目送他一路往外走,待他走到门口时转头,还冲他笑了下。 她穿着黑底红边的练功服,仍然欠身坐在椅子上,星眸闪亮,脸上带笑,窗外上午的阳光洒进室内,有一缕刚好打在她脸上。 赵长霆目力好,即便站在门口,也好像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赵长霆忽然听见自己胸腔内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两下。 离开松涛苑,赵长霆今天不准备外出,没处可去,不知怎么想的,走着走着,竟又走去了老夫人那。 庄明湘竟也在,老夫人正在说她:“你呀,地上的雪都还没化,这么冷的天,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庄明湘笑:“好几日没来给您请安了,来看看您。” 刘妈妈也道:“太太再过一个半月就该生了,为着到时能生产顺一些,如今很该多走动走动呢,不然再过些日子天要更冷了。” 老夫人:“那也可以在屋里走,出来受这冻做什么?” 不过儿媳妇这到底是孝顺,老夫人话说完,身边的乔妈妈就拿着汤婆子进门了,老夫人便忙招呼着赶紧递给庄明湘。 赵长霆进屋时,婆媳俩正好说到庄蕙的亲事,老夫人说起江慎:“别的不说,光是人品好,家里又简单的读书人,只这一点就很不错。” 庄明湘应和:“侯爷也这么说,还说要派人去他老家打听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咱们不知道的问题。” 老夫人:“应该的,若是有问题,咱们就不能把阿蕙嫁给他。” 庄明湘:“可我瞧着阿蕙,像是不太积极。” 老夫人:“那就别着急,如果查出来江慎没问题,到时候正好他春闱也结束了,那不论能不能高中,都让阿蕙多跟他接触接触。” “能看得上,愿意了,再谈亲事。若是阿蕙看不上,那就算了。江慎虽不错,但阿蕙也不是只他一个选择。” 庄明湘已经被前两次的事吓到了,所以这会儿便忙道:“您说的是。若是江慎也不行,还劳烦母亲您多帮阿蕙看看。” 老夫人笑道:“这是自然,她也是我的孙女。” 说话间抬起头,这才看见门口的赵长霆,似是站在那好一会了似的。 “霆哥儿?”不论什么时候看见赵长霆,老夫人都是高兴的,“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进来?来,快进来。” 等赵长霆进门在下首坐下,她又问:“可是有什么事?” 赵长霆看一眼自他进门后就明显变得拘谨的庄明湘,语气较平日要更温和了些:“才到,见您正和太太说正事,便没打扰。” 说的是庄蕙的亲事,这不是秘密,老夫人笑道:“我们正说阿蕙的……欸?明湘,你可同意阿蕙嫁给武将?” 老夫人这是看见赵长霆,才突然想起这茬的。 文臣虽好,但阿蕙若是嫁了有前途的武将,那也不差,多个选择嘛! 庄明湘不由看了眼赵长霆,欲言又止。 老夫人说她:“又没外人,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庄明湘这才道:“若是像世子这般年轻也俊俏的,那自然是同意。但要是五大三粗,甚至满脸络腮胡的,阿蕙肯定不愿意。” 老夫人也有些担心了,问赵长霆:“你身边可有年轻也俊俏些的武将?五大三粗,甚至满脸络腮胡的不行,那会吓到阿蕙的。” 有是有,但庄蕙心中只有他,又怎么可能喜欢? 赵长霆:“没太注意。” 老夫人:“那你注意注意。” 庄明湘看向赵长霆的眼神也热切起来,但到底关系一般,没好意思说。 老夫人替她说:“要年纪相当的,家里人口简单,父母也好相与的。模样不是最重要的,但自然越俊俏越好,最差也得五官端正,看着顺眼。而在这个基础上,能力越强越好。” 年纪相当,他只比庄蕙大三岁,挺相当的。 家里人口简单,他连个庶弟庶妹都没有,二叔三叔两家又远在外地,家里只有四叔一家,算人口简单了吧? 父母好相与,这自不必说了,他爹他祖母都把庄蕙当亲生的。 而模样俊俏,能力强,他更是都符合。 但若是他,祖母和继母会同意吗? ----------------------- 作者有话说:赵长霆:我承认了,是我很为你着迷。 庄蕙:(●‘’●) 第53章 第53章 夜已经深了, 但因为老夫人说从明儿起就改为用过早饭再去请安,所以庄蕙并没着急睡,她沉迷在了今晚翻看的话本子中, 很想知道后续剧情。 这话本讲的是一个名叫程舒宁的小官之女, 因缘际会认识了侯府次子, 并嫁给了他, 可婚后却因娘家落难,丈夫贬妻为妾,她更是被新妇害死。 但这并不是故事结局, 这其实是故事开始。 她死后重生, 回到了还没嫁给前夫的时候,恰前夫的大哥受长辈之托上门,劝她离开前夫,说她只要同意, 就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前世程舒宁自然是不同意的,所以最后才嫁给了前夫。 但这辈子, 她却对前夫的大哥说:“好啊,那我要你。” 弟媳妇为了家人安危勾引大伯哥, 而大伯哥为了弟弟的前途人生不得不答应,偏偏前夫没有前世记忆,于是一场你争我抢的三角恋就开始了。 庄蕙看得十分开心,要说唯一不满,那大概就是古代居然也净网, 她想看的涩涩剧情全都是一笔带过没细写,真是遗了个大憾。 她看得太入迷,因此直到有人走到床边,大片阴影笼罩下来, 她才发现竟然有人来了,而这个人自然是赵长霆。 没有第三人在,庄蕙就不用遮掩了,甚至她故意很热情:“大哥哥!” 赵长霆还不太适应热情回应,何况庄蕙半靠躺在床上,身上穿的也是睡觉时才穿的里衣,他看了一眼后就收回视线看向旁边,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闲书罢了。”庄蕙把话本丢到床里侧,人也往里稍微挪了些,然后拍着床外侧道,“大哥哥,你坐。” 赵长霆深吸口气,他很想问庄蕙,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很不合规矩吗?何况他是男人,她这样衣衫不整,还邀他上床,是笃定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她信他,他却不敢这么信自己。 因此他不仅没坐,甚至连视线都没转回来,只道:“你穿衣裳起来,我们去桌边坐下说话。” 如果这是赵长霆第一次来找庄蕙,他这么说了,庄蕙肯定会听。 但现在么,几次接触,庄蕙也算是了解他了,今天在松涛苑时更是验证了,或许是看在她这张脸的份上,他对她其实很纵容。 这就好办了,庄蕙遇强可以弱,但难得遇弱,那她当然更想强一点。 于是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冷。” 她拒绝的太干脆了,赵长霆愣了下,到底转头看向她。 庄蕙已经完全坐了起来,懒得穿衣裳,就把被整个拉高,把自个儿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没上妆的巴掌大小脸:“你就坐这里说嘛!” 说几句话而已,做什么还要折腾她离开温暖的被窝。 见赵长霆面无表情地不说话,庄蕙轻叹,这男人就是爱端着,明明心里想的不得了,可实际上却不肯主动! 行吧,换她主动。 她从被窝伸手,拉了赵长霆的手,结果男人也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手跟冰块似的,庄蕙刚接触到就忙撒了手,回被窝摸了个汤婆子出来。 温热的汤婆子被塞进手里,袖子则被素白的指尖抓住轻轻地摇。 赵长霆的原则和坚持立刻被摇的有些不稳了,偏庄蕙还娇滴滴道:“大哥哥,真的很冷,我这样从床上直接下去会被冻生病的!” 赵长霆到底问:“你觉得我坐你床边合适吗?” 庄蕙听了这话直想笑,赵长霆是疯了吗,跟她讨论合不合适? 坐她床边不合适,那大晚上翻她的院墙跳她的窗难不成就合适? 前几日坐在马车上,当着赵静芝的面拉她手一路合适? 更别提还有之前的事了。 庄蕙强忍着才没翻赵长霆一个白眼,而是手张开抓住他手臂,一个用力把他拽坐下了,这才故作羞涩道:“是你,又不是别人。” 言外之意,如果是别人,那不合适。 是他的话,合适。 这话令赵长霆又无奈,又隐隐有些被取悦到了。 他坐下,看着庄蕙就坐在他离他不过半臂的位置,裹着被,眼带笑意,毫不设防。他便突然问:“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庄蕙顿时脸色微变,眼里的笑意也僵住了。 她两辈子都是黄花大闺女,从没跟男人亲密接触过,说不怕是假的。 但说怕就能避免了吗? 随着几次的接触,庄蕙越来越觉得不可能,除非王黎脑子坏了不要官配回头找赵长霆,不让她根本躲不掉。 既然如此,怕又有什么用? 她垂眸,咬唇,索性狠心又往赵长霆挪了挪,因为心里到底是不愿意的,所以声音便极低:“如果你想对我……我愿意的。” 赵长霆却无比震惊,他没想到庄蕙竟喜欢他到这种程度,纵容他一次次来找她就算了,竟……竟还愿意任他为所欲为! “你……”他开口,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庄蕙再次拉住了他手,有了汤婆子暖着,他手现在终于不那么冰了:“你放心,我会遮掩好,不会让旁人看出来的。但你……你也得注意些,像那天晚上,若是阿芝发现就麻烦了。” 赵长霆握住庄蕙的手,不由轻捏了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庄蕙:“知道。” 如果我这么主动,你能因为我不知检点,勒令我不许靠近你就好了。 但很明显,赵长霆不会这么做,所以磨磨蹭蹭慢慢接近不如直接火速全垒打,本就是把她当替身的,又不是真爱,肉都吃到了还能一直感兴趣? 肯定不能,等赵长霆厌弃了,她也就自由了。 于是庄蕙继续:“但我真心愿意。你放心,我没想要得到什么,能在我出嫁之前,你娶妻之前,跟你这么亲近一回,我很满足了。” “大哥哥,我不会缠着你不放的。”希望你也得到了就算,别缠着我。 赵长霆之前还曾怀疑过庄蕙对他只是勾引,是另有所图,不是真心喜欢。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怀疑了,庄蕙只不过是胆子大了点,脸皮咳,也比一般女孩子厚了点罢了。 或许正是因为十分喜欢,所以才胆子大,做了些看似不合理的事的。 他终于不再克制自己,拉着庄蕙的手,把人拉进了怀里。 庄蕙顺从地靠过去,身体微微僵硬一瞬后,强迫自己软了下来。 赵长霆很想给庄蕙保证,比如说让庄蕙放心,他会娶她,不会辜负她。 但事情是做的,不是说的。 他们继兄妹的身份是想在一起的鸿沟,他和庄蕙都知道想冲破这鸿沟很难,所以在没想到万全之策前,他不想跟庄蕙说太多空话。 男人抱着她的力气稍微有些大,且维持着这个姿势既没有下一步动作,也不说话,庄蕙很快就觉得这姿势难受了,于是伸手反抱住赵长霆的腰,仰脸看他:“大哥……” 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她说话时才发现,她和赵长霆不仅已经呼吸交缠,她稍微再往前一点,就能直接亲到赵长霆了。 于是刚开口就收了声,看着赵长霆似乎瞬间变得幽深的眼神,直想逃。 她没感觉错,赵长霆的眼神的确变了,因此她也没能逃掉,男人大手隔被掌着她后腰,将她连人带被一起往上提了提,随后便俯身亲了下来。 滚烫的呼吸,高挺的鼻梁,以及和他人有极大反差的柔软的唇…… 庄蕙人生头一次跟人接吻,还是在没有告知的突然情况下,愣了好半晌,直到快喘不过气来了,手才攀着赵长霆的手臂,配合他的吻。 她是新手,赵长霆也是,不过这种事只要有心,只要彼此都肯配合,很快就能变顺利,于是两人这个吻不仅维持的时间长,还吻得深。 最后还是庄蕙嫌热,偏赵长霆又是连被子一起抱的她,她想掀被子掀不掉,才抵着他胸膛,硬是把他推开的。 而终于把人推开后,她就忙把被子掀开了。 但被子掀开后,想到刚刚跟赵长霆的那一吻,余光又察觉到赵长霆竟一直在看她,她突然有点不太好意思抬头看他。 但落在赵长霆眼里,此时庄蕙长发微乱,脸颊酡红,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分明是羞涩到极点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心情,只知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活,甚至高过他曾经打下的一次又一次胜仗。 他心情好极了,见庄蕙不抬头,便忍不住轻笑着,伸手托了庄蕙下巴迫使她抬头,待看到她躲闪的视线和红润的唇瓣,他眼神一暗,便忍不住又亲了上去。 庄蕙并不讨厌跟赵长霆接吻,毕竟他长得俊,也是洗漱过后,嘴里和身上都干干净净才来的,但这一直亲可不行,明天她还见不见人了? 所以这回只让他亲了一下,她就立刻躲开了,心脏扑通乱跳着地道:“不能再亲了,不然明儿若是嘴唇肿了,我不好说的。” 赵长霆垂眸看向庄蕙的唇,的确除了红润,似乎还有点肿。 他不由有些歉意,是他太莽撞了。 只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却听庄蕙继续道:“你要实在想亲,那你亲别的地方,别亲我嘴了。” 赵长霆的确还想亲,他从不知道,抱着喜欢的姑娘亲她,这种感觉竟是这么好。但亲别的地方,还能亲哪儿? 他目光从庄蕙的红唇上移开,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修长的脖颈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散开的衣襟口,那里雪白的皮肤似泛了粉…… 赵长霆呼吸滞住,好一会儿喉结才滚动了下。 他自然也是想的,但不能,他绝不能做那么过。 于是他哪里都没再亲,立刻起身,飞快翻窗出去,落荒而逃。 ----------------------- 作者有话说:不容易,53章了才亲到~~ 第54章 第54章 或许是太着急了, 赵长霆走时竟忘了把窗户关好。 冬夜寒风呼呼往屋里钻,庄蕙瑟缩着肩膀,捞了衣裳打算披上去关。但脚才刚挨地, 估摸着都已经翻墙出去了的赵长霆, 竟又转回来把窗关上了。 庄蕙没能看见他, 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他, 当下不免忍俊不禁。 赵长霆这人,还挺好哈! 重新躺回床上,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庄蕙情不自禁回忆起刚才的吻。 或许是因为脸的关系, 也或许是赵长霆对王黎只是暗恋,他实际上还是个干干净净的男孩子,所以那个吻庄蕙现在回忆起来,竟还有点回味。 她并不嫌弃赵长霆第一次接吻技术太青涩, 她就喜欢青涩的,如此才好照自己喜欢的方向去调-教嘛! 而赵长霆身高腿长, 习武多年,被他抱着时就感觉他手臂很有力, 那他要是脱了衣裳,应该也很有料吧? 有几块腹肌? 还有,他绝不是银样镴枪头,她之前坐他腿上时感觉到过,刚刚低头的时候也不小心瞄到了眼, 挺……可观的。 庄蕙以现代人的思想看待这个问题,跟赵长霆只走肾的话,她不亏。 但却有个没法忽略的现实问题,那就是真有一天赵长霆要跟她这样那样的话, 她避孕是个大问题! 古代自然有避孕的汤药,但她院中没有小厨房,且熬药就避不开人。 让赵长霆院里人熬? 行是行,但其实庄蕙不想喝,避孕的汤药是寒性的,她身体再好,也不想长达半年甚至一两年的喝那玩意。 古代有没有类似现代的套一样的东西? 不行,就算有,效果肯定也没多好,她不想有万一。 所以最好是有适合男人喝了能避孕的汤药,让赵长霆去喝。 庄蕙觉得就赵长霆这种愣头青,她应该能哄得动吧? 不确定,但真到那一步了,她想试试。 不过今晚赵长霆到底想跟她说什么的? 都没来得及说,不过是亲了下,竟就落荒而逃了。 …… 赵长霆重新转回去把庄蕙的窗子关好后,便立刻翻墙跳出了兰园。 但心潮太澎湃,他并没立刻离开,而是去了兰园门口高处的凉亭,坐在黑漆漆的亭子里,看向兰园上房的方向。 房内光线还亮着,庄蕙还没睡,她此时……应该也是在想他吧? 但冷静下来后,她会因为他亲了她,而觉得他太孟浪吗? 她不会生气吧? 刚这样想,耳边就好像响起了庄蕙的声音,她羞答答地道:“你要实在想亲,那你亲别的地方,别亲我嘴了。” 赵长霆顿时浑身火热,只觉得整个人要烧起来了。 庄蕙真是,她怎么什么都敢说? 真就喜欢他到这个地步,还没成亲,就随便他亲哪里都行了? 她越是这样对他,他越不能随意对她,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她的情意? 赵长霆整颗心饱胀着,脸上的笑越变越浓。 在六角凉亭一直待到兰园上房的灯火熄灭,赵长霆才踩着夜色快步往住处去,翻墙进了院子,大步进入上房后,才发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烧了炭,暖融融的,瞬间驱散了他在外冻了一晚上的寒意。 而再看桌上,更是有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看着这一切,赵长霆便知道他夜间外出的事被身边人知道了。 他想了想,这事确实瞒不了身边人,且他还有事想问她们。于是转身开门,对着黑暗道:“珊瑚,琥珀。” 果然,他话音刚落,厢房门就立刻打开,珊瑚和琥珀快步走了出来。 赵长霆转身回了房间,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倒也不着急喝,端在手里暖着手,他目光冷峻地看过两人:“你们都知道了?” 珊瑚和琥珀老实点头:“是,知道您外出了。” 且这还不是第一次。 赵长霆便又问:“可知道我去哪了?” 珊瑚和琥珀对视一眼,没装傻:“您是不是……去兰园了?” 赵长霆淡淡应了声,随后便看见两个大丫鬟脸色都有点惊恐。 此事的确于礼法所不容,赵长霆意料之中,他叮嘱道:“此事你们绝不可传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珊瑚和琥珀忙不迭点头应下。 赵长霆又道:“你们日后多关注兰园些,若是老太太和太太有意给大小姐说亲,第一时间禀报我。” “另外,若是再有人跟大小姐相看,我在家时,第一时间禀报。我若是不在,你们须得想办法阻拦,最好是破坏。” “还有,想办法跟兰园的下人走得近些,最好能跟大小姐也说上话,有机会的话,在她面前说说我的好话。”为了让两个丫鬟以为是他主动逼迫庄蕙,而不是庄蕙主动勾引他的,赵长霆硬着头皮说了这些话。 珊瑚和琥珀倒是接受良好,因为她们本来就觉得是赵长霆不做人。 此时听了这些话,也只是觉得他除了更不做人外,还高看她们了,她们哪里有本事阻拦和破坏大小姐相看? 至于去大小姐跟前说他的好话,他都把人欺负成这样了,大小姐又不是天生喜欢被欺负,怎么可能她们说几句好话就喜欢他?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两人还是恭敬应了。 该说的都说了,赵长霆这才问心里最想问的:“你们从前在福寿堂当差,和大小姐也多有接触,可知道她喜欢什么?” 这是想用身外物哄大小姐吗? 珊瑚和琥珀都很同情庄蕙,因此都觉得她能得到些补偿是好的,一个道:“女孩子,衣裳首饰自然是都喜欢的。” 另一个则说:“胭脂水粉也得要上好的。” 赵长霆却想起庄蕙去见王黎时,化得那过于浓艳的妆容了:“她平日,似乎不怎么爱用胭脂水粉。” 珊瑚和琥珀一想,还真是,大小姐天生丽质,要不世子爷也不会看上。 于是爱美的珊瑚道:“不喜欢也得有,看着心情也是好的。” 琥珀:“首饰可以多一些,金的玉的之类。” 珊瑚:“女孩儿家喜欢自己买东西,如果能给些零用钱也挺好。” 琥珀:“对。” 赵长霆一一点头:“还有吗?” 见他全都点头了,珊瑚和琥珀心下宽慰了不少,这才想起来庄蕙向来懒散不爱争抢的性子,真正喜欢的,好像是吃的? 琥珀:“大小姐爱吃,经常自己研究好吃的,若是您能从外面给她买新鲜好吃的吃食,她应该会喜欢。” 珊瑚:“对,大小姐喜甜,也喜辣,还很喜欢吃樱桃和葡萄。” 只不过这个季节,这两样都没有。 赵长霆看向黑漆漆的门外:“院里的樱桃树结果多吗?好吃吗?” 琥珀笑道:“那是棵多年老树了,结果不仅多,还很好吃,两位小姐年年樱桃成熟时都会来摘,我们也有幸尝过。” 赵长霆眉目温和的一笑:“知道了,下去吧。” 这一晚,同一座府邸不同的两个院落里,庄蕙和赵长霆齐齐做梦了,但梦的内容却完全不一样。 赵长霆在梦里肆无忌惮许多,所以庄蕙让他亲,他就亲了,除了庄蕙 的嘴,他亲遍了她全身每一处。 于是久违的,次日一大早他不得不让下人打水进门,他要沐浴。 随后借着沐浴的机会,亲自动手洗了脏了的里裤。 而庄蕙,她其实也梦到了赵长霆,还是最初那个囚禁她,会对她这样那样很疯狂的赵长霆。可今晚的梦还是那个梦,但梦里的赵长霆却什么都没对她做,连现实里的抱她,亲她都没有! 他出现在她房间里,却是离床隔了至少有三米距离,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床上的她,面色严肃,声音冷硬:“出身无法选择,所以那裴子钊嫌你不是赵家女儿,不是你的错,是他贪慕虚荣,不是良配而已。” “你不论是不是赵家女儿,都不必嫁给这等小人。” 梦里的她满面哀容地道:“可还有崔朗,他竟也……” 赵长霆似乎生气了,面色冷的即便庄蕙知道是梦,也有点心惊肉跳:“休要提他!那不过是个商户子,你如今算是我赵家女儿,他不配!” 她沉默不语。 他继续道:“你放心,我会为你择一个好夫婿。你只要安安分分的,也劝好你娘别再闹出丑事,你们不要脸,我们赵家还要!” 话说着说着,他眉眼间充满了厌恶,甚至临走时看她那一眼,其中嫌弃几乎化为了实质,好像她是什么垃圾似的。 庄蕙从梦中气醒,都顾不上想为什么梦和从前不一样,而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去找赵长霆,然后狠狠咬他一口,最好咬掉他一块肉! 这一觉醒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庄蕙在床上又赖了会儿,起床梳洗时才察觉到梦变了,昨晚梦里赵长霆那么厌恶她,完全不像是喜欢她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从前她一直觉得梦算是预知梦,警示梦,而结合现实也都对的上。 可昨晚怎么跟现实对不上了? 纵然是看脸,但昨晚赵长霆那般落荒而逃,可见是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怎么梦里却那副德行? 庄蕙想不明白,不过越发好奇崔朗是怎么回事了,怎么梦里他也不说? 冬月二十一,上午庄蕙不用早早去福寿堂请安,吃过早饭才慢悠悠去松涛苑,接上刚吃完早饭的赵静芝,姐妹俩一块去了福寿堂。 之后又去一趟宜安堂,陪庄明湘说了会儿话。 准备走时,她先支了赵静芝出去,悄声问庄明湘:“娘,王姨那边你们还有联系吗?关于崔朗,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这段时间庄蕙天天开开心心的,显然没因为和崔朗的亲事不成受影响,所以庄明湘便也没什么要避讳的,摇头道:“除了最先打听到崔朗的确断了腿的消息,其余便没了。” 庄蕙想,断腿这事是真的,崔家想毁亲也不好瞒着,但至于别的隐私,或许是难以启齿,所以就瞒下了。 这事她自己也没法查,所以只能问赵长霆了,他今晚还会来找她吗? 庄蕙不知道,实在是赵长霆这人行事太没规律了。 却没想到,上午的武术课结束,中午回到兰园没多久,比赵长霆先到的,是从王记打包送过来的美食。 毛血旺,辣子鸡,麻婆豆腐,庄蕙喜欢吃的全都有。 另还配了两道不辣的粉蒸排骨和糖醋鱼,以及一个小蛋糕,一碗甜汤。 这么多庄蕙一个人自然吃不完,但亲自送了这些来的蒋来告诉樱桃,世子让他定了五份餐,所以连四房都有份,送到兰园的是单给庄蕙的。 于是庄蕙吃不完,整个兰园的下人就都有口福了。 在自己院子,庄蕙没那么多讲究,让樱桃把所有东西分成两份,一份配着府里的份例,她带着樱桃,葡萄一起吃,另一份让其他人也都尝尝。 王黎有本事,王记的菜是真的好吃,于是饭桌上葡萄忍不住道:“天呐,好好吃!大小姐,咱们世子对家里人可真好啊!” 她是不知道内情,知道内情的樱桃却想,世子这哪是对家里人好,这些菜大半都是大小姐爱吃的,世子分明是在对大小姐好。 唉,世子对大小姐的确是好,他要不是大小姐继兄,而是表兄就好了。 表哥表妹的话,虽然身份上大小姐要弱了点,但府里老太太和侯爷都很喜欢大小姐,世子若是坚持的话,说不定他们也能同意? 但现在麻烦的是,他们是继兄妹,不是表兄妹! 而庄蕙跟樱桃想的又不一样了,她想着赵长霆这哪是对家里人好,她分明是对王黎好,一下子定了五份餐,古代版外卖,这是照顾王黎生意呢。 第55章 第55章 庄蕙这边, 中午一顿就吃完了从王记打包回来的菜和甜品。 赵静芝和老夫人那边也一样,她们吃了些,余下的则都赏给了下人。 但庄明湘却只把甜汤喝了, 余下的吩咐李妈妈放好, 晚上长平侯回来了, 才让大厨房重新热过, 端上了桌。 这晚庄蕙也在,因此看到庄明湘这边的菜和她那边是不一样的,大部分都是不辣的菜, 辣的唯有一道麻婆豆腐罢了。 长平侯也是个爱吃辣的人, 舀了几勺麻婆豆腐,拌着米饭吃的很满意,又尝了其他几道后,笑问道:“这是厨上做的新菜?味道倒是不错。” “不是。”庄明湘笑道, “这是王记的菜。” 长平侯对王记也有所耳闻,道:“怪不得开业快两月了, 依然一座难求,原来味道当真是好。” 庄明湘:“那你可知这菜是哪来的?” 长平侯:“不是你叫人去王记买的?” 赵静芝今晚也在, 忍不住插话道:“不是,是大哥叫人送回来的!” “不仅母亲和阿芝那有,我和阿蕙这也有,还有四弟妹那边,世子也没忘。”庄明湘说着, 忍不住夸赵长霆,“世子当真是妥帖人。” 长平侯有些意外,儿子刚回来时,因也给庄明湘这边送了御赐的赏赐, 他还以为儿子是不再记恨他,他们父子能重归于好了。 但后来他多次接近才发现并没有,儿子依然记恨他,不愿意理他。 而除了最开始的御赐赏赐,后来也就只送了一回柿子,别的就没了。 这快两个月过去,倒是又送最近生意正火爆的王记的菜过来了。 但长平侯已经不敢奢望儿子是想跟他重归于好了,因此便没接话。 没有外人在,且长平侯和赵长霆的矛盾也不是秘密,因此庄明湘便直接劝:“父子没有隔日仇,世子连我都能接受,不再怪你也是早晚的事。侯爷,你是做父亲的,便是跟孩子低下头,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知道妻子是为自己好,长平侯叹气:“我知道。” 他一直都愿意低头,但儿子不肯接受,他也没办法。 只妻子都要生了,他心中对儿子的亏欠,对此事的烦闷,还是不要影响她为好:“你别操心这事,我心里有数的。” 庄明湘的确有一半心思是为了长平侯好,但还有另一半是对老夫人昨儿说的话动了心,想着赵长霆若是能原谅长平侯,那只怕就能对阿蕙的事更上心,从而给阿蕙物色个不错的武将夫婿了。 但和不和好是他们父子俩的事,她不好直接插手,否则怕会有反效果。 庄蕙一直安静吃着饭,但心里却在想,她站在自己和庄明湘的角度,长平侯无疑是她的好继父,她娘的好丈夫。但要是站在赵长霆的角度,她也没办法原谅长平侯,因为长平侯对于赵长霆的娘而言,的确薄情。 所以此事,她不适宜插话。 用过晚饭,庄蕙和赵静芝带着赵长睿玩了会儿,就各自回房了。 虽然不知道赵长霆会不会来,但庄蕙这段时间已经下意识每晚不反锁靠院墙的窗子了,倒也不怕有坏人,侯门府第,一般人没那么大胆。 何况冬日烧炭,为了不中毒,她一般也会开别处的窗子通风透气,如今只不过是把靠院墙的稍稍开一些而已。 今晚庄蕙没早早上床,实在是中午晚上连着两顿,她吃多了。 天气冷她不耐烦运动,于是便只来来回回在屋里踱步,当窗子被轻轻拉开的时候,她正踱步朝窗边走,于是立刻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于是赵长霆推开窗,看见的就是等在窗下,正笑盈盈看着他的庄蕙。 他手抓着窗棂,先是想到昨晚的吻,再是想到昨晚的梦,顿时脸一热。 庄蕙心思就简单多了,她一心想着问崔朗的事呢,所以见赵长霆来,她脸上露的是惊喜的笑。而此刻赵长霆站在窗外不动,她便着急又往前走一步,伸手去拉他衣袖:“你进来呀。” “你让开点。”赵长霆垂眸,声音低沉。 他有点唾弃自己,堂堂男子汉,竟还没有庄蕙一个女孩子大胆坦然。 庄蕙立刻朝旁边让了点。 虽说屋里就她一个,其实是可以开门让赵长霆进来的,但他既然喜欢跳窗,那就让他跳吧! 等赵长霆利落跳窗进屋,庄蕙直接就拉了他手臂,把人往里拉到桌边坐下,想着他一路走来该是冷的,又提起小炉子上的水壶,给他倒了杯热水。 然后,拉过椅子坐在他正对面。 赵长霆接了茶盏,把手暖了暖,再抬眸看庄蕙,心就平静了很多。 他堂堂大男人一个,总不能比不过庄蕙镇定,但看着庄蕙近在面前的脸,还有几乎要碰到他腿的双膝,却还是顿了下才开口:“今儿王记的菜和点心,你吃了吗?” “吃了,很好吃,王黎真厉害!”庄蕙很上道,立刻夸王黎。 赵长霆却想,庄蕙和王黎这姐妹俩,没见面时彼此都是没什么感情的冷漠,这怎么见过面了,今儿王黎免费赠送一道甜汤,庄蕙也张口就是夸奖? 这就是双生血缘关系的威力吗? 不过姐妹俩能好好相处,他倒是放心了,不用担心庄蕙脾气差得罪人。 “你若是喜欢,明日我再给你买。”他道。 庄蕙确实很喜欢,但辣的东西连着吃会上火,她既不想脸上长痘,也不想屁股上长痔疮,可赵长霆又要支持王黎生意…… 庄蕙想了想才道:“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隔几天买一次行吗?或者明天换些菜,天天吃辣的我也受不了。” 庄蕙语气极好的商量,赵长霆自然没意见:“行,那就过几日再买。” 赵长霆这么好说话,庄蕙很高兴,笑眯眯道:“谢谢你哦!” 不管怎么说,她吃到东西了,还是好吃的! 赵长霆不太自然地清咳了声,但或许是现在也练出来了,即便觉得庄蕙太直白,他也能很轻易就接受,甚至因为庄蕙接受了他的好,他还挺高兴。 “没事。”这么说了句,他便从袖子里拿了一团纸似的东西,递给了面前的庄蕙,“给你的。” “什么?”庄蕙一面问,一面接过来把纸团打开。 然后就愣住了,银票? 一千两一张,这手里还是好几张的感觉,给她这个干什么? 庄蕙茫然:“给我的?给我银票做什么?” 赵长霆:“我不好带你去首饰铺子,布料铺子,所以给你钱,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就是。” 啊,所以这是包养费吗? 庄蕙数了数,一二三……七八,居然一共八张,八千两! 饶是自穿越到现在,庄蕙就没缺钱过,甚至生日过年庄明湘都是成百两成百两给她,她手里更是还经营着两个铺子,但八千两还是吓到她了。 她月例算高的了,但一个月也才十两,而她经营的那两个小铺子,一年下来收益加起来也才不过一百来两,赵长霆却一下子给她八千两! 顶她七十年的月例,顶她那两个小铺子八十年的收益! 他再是侯府世子有钱,这也忒败家了吧! 庄蕙都不敢拿,但他既然给了,似乎完全不拿也不好,于是她抽出一张,其余七张又塞了回去:“用不了这么多,这一张都够我用好几年了。” 赵长霆却不肯收,只道:“金银玉器并不便宜,你都拿着。” 可我都拿着烧手啊! 这么多钱,就算赵长霆真心喜欢她她都不敢拿,更何况是把她当替身! 她在现代时可是听过一句很经典的话的,那就是男人对你付出越多,他越离不开你,因为离开你他就亏大发了。 所以这八千两虽诱人,但为了将来能顺利离开,她不敢要。 庄蕙拉过赵长霆的手,直接把钱塞他手里了:“真用不了这么多,而且我自己也有钱,首饰更是很多都不缺呢。” “你拿回去,你以后娶妻还要置办聘礼出聘金呢,以后更是还得养孩子,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太败家了。” 都想到他以后娶妻置办聘礼出聘金的事了。 赵长霆顺势连银票一起把庄蕙的手握住了,跟着一声轻笑,便把庄蕙拽起来抱坐在了腿上:“放心,这点钱不影响日后我置办聘礼出聘金。” “你只管拿着,喜欢什么就买,若是花完了,再同我说。我那还有九月里皇上赏的一千两黄金,三千两白银,都还没动。” 庄蕙也想起这茬了,是了,赵长霆应该真的很有钱。 一千两黄金,好像就能差不多换一万多两白银了,这就是一万三千两了。再加上他俸禄虽然不会很高,但侯府家大业大,以后是要全部交到他手里的,现在估计也早就给了他一部分产业。 再则,他娘当年的嫁妆也肯定不会少,古代社会,应该起码七成都是分给他了。还有老夫人那,她手里也不少好东西,自然也要给他一部分。 所以或许这八千两对他来说,就跟普通男人的八十两一样? 如果是八十两的话,那庄蕙就敢收了。 不过她真是庸俗的人啊,因为这八千两,她居然觉得赵长霆更帅了! 不过男人给钱虽然是自愿的,但应该也不太喜欢女人太贪婪吧? 失算了,她刚刚不应该推辞的! 庄蕙赶紧亡羊补牢,拿着那八千两银票一副恨不得亲上去的模样道:“大哥哥,谢谢你,你真好!” 要不是怕吓到赵长霆,她都想夸张地来一句:真爱死你了! 她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要是落在从前的赵长霆眼里,那自然是看不上,觉得她不愧是商贾出身,就是贪财,一身的铜臭味。 但落在现在的赵长霆眼里,他只觉得可爱,连贪财的模样都可爱。 于是他不仅没像庄蕙预想的那般对她有看法,反倒是微低头,凑近了庄蕙:“是吗?那你要怎么谢我?” 啊?这、赵长霆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见庄蕙呆愣住,赵长霆又是一声轻笑,然后便亲上了庄蕙的脸颊。 她的脸软软嫩嫩的,触感很好,赵长霆的唇轻轻碰了下,又碰了下。 庄蕙脸痒的厉害,而且也不习惯赵长霆这一副好像很珍视她的样子,于是扭脸躲开,看着他故意道:“那我真拿去花了?” “嗯。”亲不到了,赵长霆有些失落。 庄蕙:“要是花完了,你不会要我还钱吧?” 现代很多这种渣男,恋爱时花点钱,分手了恨不得让人饭钱都a给他。 八千两庄蕙不至于还不起,但也肯定要惊动庄明湘了,毕竟她自个儿八年也就攒下不到两千两,这个缺口有点大。 当然了,八千两,她再能花也不会很快花完。 赵长霆有些黑脸:“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你在我心里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庄蕙假笑:“不是不是。” 赵长霆真是个特别好哄的人,虽然看出庄蕙是在假笑,但还是不生气了:“你只管花,花完了再同我说。” 阔气! 庄蕙很喜欢这种男人,又大方又俊俏,她越发觉得自己不亏了,因此看在八千两的份上,她抱住赵长霆的脖颈,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赵长霆瞬间眸色一深,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揽过庄蕙的腰让她靠近些,然后低头亲上了庄蕙的唇。 这可是八千两的亲亲啊! 庄蕙闭上眼,配合他。 一吻闭,赵长霆呼吸急促,庄蕙也脸颊通红,真不该坐在他腿上的,这不,又尴尬了! 但这会儿要是跳起来更尴尬,所以只能假装不知道,岔开话题问起崔朗的事:“大哥哥,你为什么打断崔朗的腿,他做什么畜生事了?” 赵长霆原就很恼崔朗喜欢男人还敢骗庄蕙,此时喜欢上庄蕙了,想到若是他没恰好碰到崔朗和男人的事,只怕庄蕙就要跟崔朗定亲,甚至嫁给崔朗了,顿时心头怒火就压也压不住了。 如此分了神,反倒是少了些方才的冲动。 只这种事说出来到底会污了庄蕙的耳朵,于是便只道:“别问这个,你只要知道我打他有足够的理由就是了。” 庄蕙轻扯了他衣襟口的布料:“我好奇,你就告诉我嘛。” 赵长霆任由她扯着,只道:“你不信我?” 庄蕙:“当然信,我就是好奇。” 赵长霆:“既是信,那就别问了,没得污了耳朵。” 这人真是,撒娇了都没用吗? 庄蕙松开他衣襟口的布料,人也挪动了下想从他腿上下去。 赵长霆却不肯松手,搂着她不放,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因醋而生出的危险:“你不会当真喜欢那崔朗,觉得我坏了你的姻缘吧?” 就差没问出: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他这点浅显心思,庄蕙再是没恋爱经验都看出来了。 倒也没必要因为他不肯说就跟他闹,他们毕竟不是真正谈恋爱,她也没指望赵长霆能像她理想的另一半那样尊重她,理解她。 何况真闹了,这傻子说不定真会以为她喜欢崔朗了。 “没有啦!我只是喜欢他娘,觉得真要嫁给他,有个王姨那样疼我的婆婆,婚后日子不会太差而已。”庄蕙实话实说,哄得赵长霆脸色缓了缓。 “我就是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惹你生那么大气?是他喜欢去花楼?还是索性在外养了有外室?应该不会是有什么青梅竹马吧?” 如果是有青梅竹马,王姨不会不知道的。 而喜欢去花楼,应该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除非是养外室,这种于礼法所不容的事,崔朗要做肯定得特别小心。 赵长霆沉默不言。 庄蕙看着他脸色,惊讶:“都不是?那还能是什么?” 总不会是赵长霆真的故意整崔朗吧? 刚这样想,庄蕙就摇了头,不会,蒋来可说了崔朗是畜生了。 到底是现代人,还是爱看小说的人,虽然她一向只看言情,但她看的那网站上也有很多耽美,所以庄蕙猜到了真相:“他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而这话一出,赵长霆顿时面露震惊之色。 庄蕙也震惊:“我猜对了?他真喜欢男人?” 不等赵长霆回答,她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是也喜……” “胡说什么呢!”赵长霆打断了她。 庄蕙也反应过来了,赵长霆不可能喜欢男人,他可是言情小说的男二,不是耽美小说的男二。 讨好的赔笑了下,庄蕙继续沉浸在震惊中:“真是没想到,真是看不出来,他居然喜欢男人,王姨应该都不知道。” 庄蕙都猜到了,虽然不知道她闺中女儿家怎么会猜到这个的,但赵长霆也没再瞒她:“她事先是不知道,但她儿子断腿后就知道了。” 庄蕙:“你告诉她的?” 赵长霆:“我让蒋来把人直接送去了崔家。” 庄蕙:“!!!” 真有你的! 不过她并不同情崔朗,崔朗明明喜欢男人,结果却来跟她相看,要是赵长霆没及时发现不对阻拦了,她岂不是很可能嫁给一个骗婚gay? 这事儿赵长霆做的对,就应该把人送去崔家,让崔家上下都知道。 其实崔朗这种人渣,这事儿能在他周边宣传开才好,也省得以后他再去骗其他女孩子。毕竟古代社会,女性和离太难了。 庄蕙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险些被崔朗骗了一辈子,即便有王姨的面子在,崔朗也断了一条腿,但这事她还没完。 拉了赵长霆的手,她说:“你叫人注意着他,要是他以后还敢骗婚,你就让人去告诉女方家,咱们这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第56章 第56章 庄蕙觉得, 她和赵长霆有点儿像现代小情侣早恋。 既然是早恋,那肯定是要避着其他人的,尤其是长辈。 两人平时白日里见不到就不说了, 但赵长霆休沐, 又或者是每月两次一家人齐聚老夫人处用饭时, 即便就坐在斜对面, 两人也是完全零交流。 但私下里么,赵长霆虽不是天天晚上来找她,但也可以说三六九了。 且不仅人来了, 还经常晚上给她带吃的, 有时是王记出品的小蛋糕;有时是街头小摊上的鲜肉烧饼,肉串;当然也有京城销量很好的糕点老店的糕点,烧货店的烧鸡烧鸭等。 东西都是很好吃的,而屋里又有炉子又有炭火, 也好加热复烤,庄蕙的自制力本来就不强, 于是一个月左右,她觉得她只怕胖了十斤都不止! 虽然冬日里衣裳穿得多, 可自己胖没胖自己知道,不仅腰上肚子上多了好些肉,就是脸都圆了,老夫人甚至还夸她,说她胖点更好看了。 庄蕙不知道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胖点更好看, 但她并不喜欢这么胖。 一米六五的身高,她只能接受自己最多一百一,一百二那起码等三十岁之后吧,现在还是小姑娘呢, 她看着肚子上的游泳圈真的有点嫌弃。 更气人的是,晚上的宵夜通常是她吃一半赵长霆吃一半,可胖的却只有她一个,赵长霆看起来还是那么瘦瘦高高,下颌线分明! 庄蕙于是就不乐意了,勒令赵长霆不许再带宵夜来找她,如果不听话的话,那干脆他也别来找她了。 好在赵长霆是听话的,这一晚再来时,果真没带宵夜了。 他真是跳窗跳习惯了,晚上夜深人静后,就悄悄推窗跳了进来。 庄蕙并没下床去迎他,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对晚上的约会都习惯了,庄蕙算是半露了原型,虽然还是一副很喜欢他的样子,但已经不耐烦再哄他,所以他来时她原本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既不去迎他,也不刻意打扮。 而赵长霆习惯了隔三岔五来,跟庄蕙私下相处多了,两人除了一直没有跨越最后一道防线,亲亲抱抱都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也不会再动不动脸热。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都有点像老夫老妻了。 庄蕙歪靠在床头看话本,今晚的话本有点儿无聊,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发着时间,见赵长霆来了,便把话本往床里侧一丢,抬头看向他。 先看左手,空的。 再看右手,也是空的。 每回他晚上来都有好吃的,今晚没有了,虽然是她不让带的,但庄蕙还是噘了噘嘴,有点失望。 赵长霆进门后直奔庄蕙,到了床边也自然在床沿坐下,丝毫没有最开始的不自在:“怎么,饿了?” 庄蕙瞅了他一眼:“饿倒是不太饿。” 赵长霆伸手进被子,在庄蕙脚边摸到个汤婆子,拿在手里一面暖手,一面回话:“那怎么一副失望的样子?” 庄蕙:“还不是怪你,回回来都带吃的,我都养成习惯了。” 赵长霆笑:“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厨房做。” 他是侯府世子,他要什么,哪怕是凌晨三四点,厨娘也得爬起来做。 不过庄蕙是真不太饿,馋是有一点,但能忍,何况她还要减肥呢。 于是摇了摇头:“算了,不吃了,我都胖好多了。” 赵长霆往庄蕙跟前挪了些,认真看着她的脸,手上不凉了,又伸手挑起她下巴仔细看了看:“没胖,还是一样漂亮。” 庄蕙失笑:“油腔滑调!” 谁能想到啊,这是当初抱他一下他就能浑身僵硬的人! “真的。”赵长霆眸带笑意,话落手便往下落在庄蕙脖颈处,把她往前轻轻一带,凑上去亲了下她的唇。 庄蕙嘟嘴配合,分开后才问:“你吃什么了?嘴唇怎么甜甜的?” 赵长霆:“糖果子。” 这东西庄蕙知道,类似于她在现代吃过的,老家叫小油果子,是一种做成细长条状的面食放油锅里炸,炸好后再裹一遍糖,吃着香香脆脆的。 她舔了舔唇,因为跟赵长 霆亲了下,她的嘴唇也有点儿甜味了。 想吃。 于是她幽怨地看向赵长霆:“你大晚上的,吃这个干什么?吃也就算了,吃完还不刷牙。不刷牙也就算了,还不知道给我带点!” 赵长霆被她一连串的埋怨逗笑了,只问:“你也想吃吗?” 庄蕙故意道:“想吃有什么用,你又没带。” 赵长霆:“你只说想不想吃。” 庄蕙:“你带了?” 赵长霆:“如果我说带了,你会赶我走吗?” 庄蕙沉默三秒,到底想吃,于是破罐子破摔:“下不为例!” 赵长霆这才手伸到胸口摸了个油纸包,打开来,倒是还好,今儿他特意带的量小,里面只有十来根细细长的小油果子。 虽然这玩意是热量炸弹,但怎么说呢,关键是量,少吃点应该没事。 于是庄蕙一连吃了六七根,还有三四根趁机塞赵长霆嘴里了。 香香脆脆真的好吃,但吃完了,还是有点后悔:“今儿我一天三顿都故意少吃了,本还想着明天能瘦点,现在吃了这个,明天不胖就不错了。” 知道庄蕙介意长胖,赵长霆忙道:“你真不胖,还跟原来一模一样。” 还一模一样呢,庄蕙没好气:“我腰上都一堆赘肉了!” 赵长霆目光下移,接着迅速从庄蕙已经有些微散乱的衣襟口略过,落在她因衣衫宽松,其实看不太出来的腰间。 但即便看不出来,他这段时间也没少抱,是知道庄蕙的腰有多细的。 甚至最近庄蕙的腰上长了些肉,抱起来软软的,手感更好了。 他到底还是脸色有点不自然了:“没有,我没感觉到。” 庄蕙:“你又没摸……你又没看……过。” 庄蕙真不是想跟他开黄腔,实在是两人近来越来越熟,所以她嘴快了。 她红了脸,而赵长霆年轻气盛,瞬间被她这样勾动了心思,于是伸手一把揽住她腰,把她抱进了怀里,一面再次低头亲她,一面轻轻捏了下她腰。 他没用力,但腰上软肉被捏很痒,于是庄蕙略微大声地“嗯”了声,抬手一巴掌打在了赵长霆的手背上。 赵长霆一面亲她一面笑,口中却道:“我摸了,真不胖。” 狗男人都是这么无师自通的吗? 庄蕙被闹得羞红了脸,抬起手想再打他一巴掌,谁知道他突然加深也加重了这个吻,为了应付她,庄蕙到底没顾得上。 长长的一吻结束,庄蕙呼吸都急促了。 没力气地趴在他怀里,抬手打他胸口力度都软绵绵的。 赵长霆贪恋地抱着她,却是低哑着嗓子道:“我该走了。” 庄蕙:“真要走吗?你才来没一会呢。” 赵长霆顿了顿,到底舍不得走,于是便道:“我去洗把脸。” “嗯。”庄蕙从他怀里起来。 看着男人立刻起身往浴室去,脚步急匆匆像是被人在追着一般,庄蕙忍不住笑了,不得不说,相处到现在,她真的很佩服赵长霆的忍功。 同时,也挺喜欢的,这真的是挺好的品质了。 至少让她在这古代社会,免去了避孕的烦恼。 她又摸了话本回来翻,边翻边往浴室的方向看,估计起码得有一刻钟,赵长霆才终于面带水迹的回来。 庄蕙便放下话本,真心地冲他笑。 这种尴尬的事也不是第一回发生了,毕竟年轻男女,又是独处,亲亲抱抱的确很容易发生这种事。 但到底没有更亲密过,所以赵长霆多少还有些不自在。 庄蕙自然不会故意跟他聊这个话题,他回来又重新坐下后,就跟他随意聊些家事,以及问他大概什么时候放假。 古代的官员过年也会放假,而且放的时间还不短,约莫有一个月。 但赵长霆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锦衣卫里的二把手,所以他是轮值放假,且如果要是有什么大事,他还得随时待命。 赵家往年都会去家里的温泉庄子住些日子,今年因为庄明湘生产在即不适宜再去,所以前两日赵静芝磨了老夫人许久,老夫人才答应等赵长霆放假,让他带着赵静芝和庄蕙去一趟。 庄蕙不打算去,庄明湘快到预产期了,她不放心。 但赵静芝还是小孩心性,她想去,庄蕙也希望她能开心,所以就帮着问赵长霆一声了。 赵长霆已经从老夫人那知道这事了,道:“腊月二十一就开始正式休假了,我正好轮前半月休,可以休到年初五。不过这两天还有些事要处理,真正闲下来,估计要到后日,腊月二十五。” 那也没两天了,庄蕙笑道:“明儿我就把这好消息告诉阿芝!” 赵长霆拉了庄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捏她手指:“你也一起去吧?” 庄蕙由着他捏:“我不去,我娘快生了,我不放心。” 虽然真有什么她不懂医术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这种时候她就想陪着。 赵长霆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好。” 又道:“眼看着就要过年,我们最多待两天就回来。” 庄蕙并没有那么舍不得他,所以只笑着点头,随口道:“好的。” …… 次日是腊月二十四,年关将至,李嬷嬷早已放假回家了,章娘子家在漠北太远没法回,但也跟李嬷嬷一样,都停了课。 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倒是不大,但天却好像更冷了。 因此庄蕙吃过早饭又等了会儿,待阳光似乎有点热乎气了,才抱着手炉去叫了赖床刚起的赵静芝,姐妹俩一块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请完安也没着急走,如今不用上课了,两人就留在这边陪老夫人。 半上午的时候,刘妈妈踩着雪带人来了,原来是给漠北唐家送年礼的二管家回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唐家的管事婆子,送唐家给的回礼来的。 回礼送到,他们先去见了庄明湘,因庄明湘临近生产,怕地上结冰不敢出门,才由刘妈妈带着来的老夫人这。 两人先是给老夫人请安,又给庄蕙和赵静芝也行了礼,然后先是赵家二管家说起去漠北的情况,之后才是唐家的管事婆子替唐时年夫妻拜年问好。 老夫人把京城的唐家和漠北的唐家分得很清,她恼了京城这边,今年既没往京城的唐家送年礼,唐家送来了她也早就吩咐下去没允收。 但漠北的唐家,唐时年不仅是赵长霆、赵静芝兄妹俩的亲舅舅,他还舅代父职,把赵长霆辛苦教养长大了,这份恩情赵家不能不记。 于是客客气气跟唐家的管事婆子说了会子话,又是让乔妈妈给赏钱,又是让二管家给安排住处,好生招待着。 唐家的管事婆子恭敬谢过,才笑道:“老太太,我这回进京,我们老爷太太还有一事叮嘱我,让我务必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老夫人语气和蔼地问。 唐家管事婆子:“事关府上世子爷,我们老爷太太让问一声,他的亲事可有着落了?这事原不该他们来管,但世子爷毕竟要及冠了,他们做舅舅舅母的,难免关心。” 毕竟是看着霆哥儿长大的,霆哥儿又没娘,他们夫妻操心这事也正常。 老夫人并没有不快,只摇头叹道:“还没有。我提了几次,但霆哥儿这孩子,只推说不急,我也不敢狠劝。” “要是他舅舅舅母在京城就好了,霆哥儿说不定愿意听他们的。” 唐家管事婆子笑:“我们太太说,若是世子爷亲事有着落了,那自然好。但若是还没着落,她这边倒是有个人选,想叫您看看合不合适。” 老夫人登时来了兴趣:“哦?是哪家的姑娘?” 庄蕙和赵静芝原本只是乖乖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这会儿也齐齐凑了上来,赵静芝是想要个嫂子,庄蕙是想要自由,所以都很关心。 唐家管事婆子:“是我们太太娘家小侄女,转过年十八,武将之家的女儿,打小就爱武枪弄棒,一般读书的文弱儿郎她看不上,所以还不曾定亲。年前萧家往漠北送节礼时,我们舅太太跟前的婆子去了,跟我们太太说了嘴这事,我们太太就正好想到世子爷了。” “叮嘱我来了问一声,若世子爷的亲事有着落了就算了,若是还没着落,就跟您说一声,让您看看是不是安排两个孩子见一面。” 这几个月老夫人其实一直在愁赵长霆的亲事,京中的姑娘他嫌娇气不喜欢,但他回了京城,又没法给他安排漠北长大的不娇气姑娘相看。 就像唐时年夫妻说的,他毕竟要及冠了,旁的儿郎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有几个了,他却还没娶妻,她如何能不急? 这会儿听说萧家的女儿是打小就习武的,想着赵长霆特地从漠北请了章娘子来教赵静芝学武,她顿时就觉得她应该要有孙媳妇了,萧家这女儿肯定不是个娇气的,霆哥儿肯定喜欢! 老夫人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欢喜:“既是舅太太娘家的姑娘,那自然是顶顶好的。我这边倒是什么时候都有空,只萧家那边不知可愿意?” 唐家的管事婆子便笑道:“这有何难,我这就走一趟,说一声。” 老夫人有些为难:“你一路舟车劳顿,这样太辛苦了。” 唐家的管事婆子:“不妨事,说句托大的话,世子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有关他的亲事,我很愿意出一份力。老太太您等着,我这就去。” 老夫人着实高兴,忙吩咐叫套马车,务必好好把唐家的管事婆子送去。 而待人一走,她高兴的甚至眼泪都出来了,轻轻擦了下,才对两个孙女感叹道:“真真是太好了,只盼着这萧家姑娘能跟你们大哥看对眼。” 赵静芝这几个月是参加过几次小姐妹聚会的,自是知道赵长霆在京中有多受欢迎,萧家姐姐若是没有喜欢的人,又恰喜欢武将的话,定能看得上。 于是半是高兴半是忧地道:“我不担心萧家姐姐看不上大哥,我只担心大哥要求太高,挑萧家姐姐的刺。” 庄蕙也担心,虽然这一个多月跟赵长霆接触很多,他似乎和她梦中,还有她看的书里不一样,但他一直都没碰她,忍得再辛苦都没碰,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为心上人“守”着呢? 而书里大结局他都没娶妻,这回能成的几率只怕也小之又小。 老夫人却抱有极大希望:“他只是不喜欢娇气的姑娘,萧家这女娃打小就武枪弄棒,肯定不是他不喜欢的娇气的。” 关于赵长霆不喜欢娇气姑娘这事,庄蕙算是深有感触了,之前被他嫌弃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就是现在,他也还时不时嫌弃她要求多太娇气呢。 萧家这姑娘书里倒是没写过,但既然是习武之人,只怕并不比王黎差。 庄蕙抿唇忍了忍,又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眼,想着赵长霆说了,他最近都有事,于是没忍住,给老夫人出了主意:“祖母,萧家姑娘听着就是个极好的,到时候让大哥跟她见见,若真的可行的话,祖母您不妨推一把。” 老夫人忙道:“你什么意思,你快说,快说。” 庄蕙:“那您答应我,这事儿除了您和阿芝知道,再不许告诉旁人。” 赵静芝最爱听这种秘密了,忙举手道:“我保证,我绝不说出去!” 老夫人更干脆,索性撵了屋里伺候的人。 庄蕙这才道:“大哥孝顺,若他明明不讨厌萧家姑娘,但却不愿意娶妻的话,祖母您不妨装病逼他一下。” “有道理!有道理!”老夫人欢喜拍掌,为了孙子,她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当下便想好了该怎么说,“我就告诉他,他若是不娶妻,我便是死了也闭不上眼!” 这毕竟是古代,庄蕙在某些事情上也难免入乡随俗,于是和赵静芝一起阻止道:“祖母,您不要这么说……” 老夫人摆手打断她们:“哎呀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要去死。何况我这也实在是没法了,谁让他不肯娶妻呢?” 庄蕙和赵静芝齐齐点头:“是,都怪大哥不肯娶妻!” 老夫人:“若是这回能逼得动他,阿蕙,我记你大功!” 庄蕙一笑,正想谦虚推辞,余光却看见门口忽然一暗。 她心下猛地一沉,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赵长霆,但转头看过去,好的不灵坏的灵,门口站着的就是赵长霆! 他不是说这两天有事,要处理完了才有空的吗? 还有福寿堂的下人都干什么去了,怎么赵长霆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庄蕙的笑僵在脸上,赵长霆的笑却蔓延开来:“祖母,阿蕙妹妹做什么了,您要记她大功?” 第57章 第57章 赵长霆的问题, 老夫人也不敢回答。 她此时和庄蕙一样心虚,心里想的都是,赵长霆什么时候来的?她们的话他听见了多少?可千万别什么都听见了啊! “没、没说什么。”老夫人赔着笑, 语气有些结巴。 赵长霆迈步进门, 在老夫人右侧下首坐下, 目光掠过老夫人和赵静芝, 最后落在庄蕙身上,仍是笑:“没说什么吗?” 庄蕙有点不敢看他。 跟他亲密接触一个来月,其实没少见他笑, 也算是了解了些他的性格, 他虽然向来嫌弃她娇气麻烦,但她每每娇气麻烦的时候,他却也都受着了,算是一个脾气很不错的人。 可、可此时他虽然是在笑, 但那笑怎么就那么瘆人呢? 他生气了吗? 肯定生气了,因为他内心是不想娶妻的。 但事已至此, 说了的话她也咽不回去,只能盼着他没全部听见了。 而这种时候, 有老夫人在呢,她装死就好。 见庄蕙连句解释都没有,赵长霆脸上笑意不变,但眼神却慢慢变冷了。她竟跟祖母建议,让祖母装病逼他娶妻! 她不是喜欢他的吗, 怎么会希望他娶妻? 赵长霆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很生气,气她希望他娶妻,更气这事被他听见了, 她却只知道躲他视线,连句解释都没有。 要不是怕吓到祖母,他当下就想把她拉过来仔细问个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当真希望他娶妻? 他若是娶了旁人,她怎么办? 难不成真像她之前说的那样,等他娶妻,就离他远远的,再不打扰他? 那他们这段时间算什么? 他们难道不是两情相悦吗?她难道感受不到他的喜欢和重视吗? 他想娶她,她当真一点也不知道? 看着低头像往日一样跟他装不熟的庄蕙,赵长霆颇有一种自己一腔真情都喂了狗的感觉。他咬牙,主动岔开话题道:“祖母,我事忙完了,今日就有空带阿芝和阿蕙妹妹去温泉庄子玩两天了。” 眼下气氛太诡异,听到这好消息赵静芝也只是干笑两声,没敢高兴。 庄蕙则是张了张嘴想说她不去,但也没敢。 老夫人不愧是见识过世面的,她老人家已经很快恢复面色,笑着接话道:“这感情好。阿蕙,阿芝,你们这便回去收拾行李,再简单用些东西,下午赶到庄子上,还来得及泡一回呢。” 说到下午就能泡温泉,赵静芝这才高兴些,拉着庄蕙道:“蕙姐姐,一起去吧,咱们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眼看再不开口就真得去了,庄蕙这才道:“祖母,我还是不去了,我娘应该就是这几日……” “临近过年,我们今儿去,快的话后儿就会回了。”赵长霆打断她,语气平静没什么波折,“太太未必今明两日就生,何况便是生了,你既不懂医,也不懂接生,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庄蕙终于看向赵长霆,眸中是不敢置信。昨晚她已经跟他说不去了,当时他明明什么都没说,是没意见的啊! 怎么现在听这意思,却是不同意她留 下,非要让她也跟着去了? 生气就生气,怎么还故意报复上了呢? 但迎着赵长霆平静无波的黑眸,庄蕙遇强可以弱,遇弱喜欢强的性子敏锐察觉到了危险,于是没当下就反驳他。 老夫人也察觉到孙子生气了,于是彻底歇了装病逼他娶妻的心思,当下更是顺着他劝庄蕙:“阿蕙你去,你娘这里有我呢,何况她也不是第一回生产了,不会有事的。” 庄蕙没再说什么,乖巧应下,跟赵静芝先走了。 屋里只余下祖孙两人了,老夫人才问:“你都听见了?” 赵长霆没说话,但看向她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没有其他人在,老夫人也就不担心自己失了威严了,何况跟亲孙子低头本就没什么:“你别生气了,我不装病逼你娶妻还不行吗?” 赵长霆仍是没理会。 老夫人:“你也别生阿蕙气,她小姑娘没经过什么事,你别吓着她。” “她也是看我着急,想为我分忧,所以才出了这主意的。她没有坏心思,她本意也是想要你娶妻,是为你好。” 想要他娶妻,为他好? 赵长霆忍不住冷笑了声。 老夫人:“……” 这混账孙子,都跟谁学的这吓人性子,他舅舅也不这样啊! 没了办法,老夫人只好拿出长辈气势不讲理了:“不管怎么着,她跟阿芝一样,都是你妹妹,你别因为她不是咱们家亲生的就欺负她!” 赵长霆心都在滴血,到底谁在欺负谁? 偏偏其中内情又不能跟祖母明说,于是他将一腔悲愤,化为一句冷冰冰的话:“我暂时不打算娶妻,所以萧家那边,我不会去相看的。” 这可不行,老夫人着急道:“你说你不喜欢娇气的姑娘,萧家姑娘我听说了,打小就习武,她绝不是个娇气的。” 赵长霆不为所动,起身道:“没什么事我也回去收拾行李了。” “霆哥儿!”老夫人跟着起身,“不能不见,我都叫人去传话了。” 赵长霆抬脚走人:“那您再找个理由,推了。” 老夫人:“你这混小子!这事儿是你舅母牵的头,萧家又是她娘家,你若是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岂不是叫你舅母难做?” 赵长霆停脚,突然想起方才在门口看见的庄蕙脸上的笑,改了主意。 “好,那我就见一面。”他道,“但我话说在前,我不打算娶妻。” 言外之意,就是这相看只是走个过场,绝不会成真。 老夫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应好。 不过心里却存着幻想,孙子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见了萧家的姑娘,又是他喜欢的不娇气类型,说不定他就喜欢了。 …… 庄蕙离开福寿堂后,并没直接回兰园收拾行李。 她要去一趟宜安堂看庄明湘,赵静芝想着这出门就得至少两天,所以也跟着去了,怎么着都得跟娘说一声才行。 而庄明湘得知庄蕙因为她不想去温泉庄子,也是劝:“我最近一点感觉都没有,说不定要过完年才会生呢,你没必要因为这个不出门。” “何况就算是生,我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产婆和医婆都已经请进府里住下了,安全得很,你不用担心。你只管跟着去玩,把阿芝也照顾好,这可比你留在家有用得多,你一个小姑娘,这种事你留在家也派不上用场。” 庄明湘话说到这地步,又有赵静芝在旁眼巴巴盼着,庄蕙只好同意去。 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两天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饰,以及用惯的生活用品,大厨房就把午饭送来了。 庄蕙一面吃,一面安排跟她出门的人。 赵长霆生气了,而温泉庄子远在城外,又没有长辈在,为免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庄蕙带了知道情况的樱桃,以及年纪小的香梨。 葡萄要留下看家,杏姨则是怕她看出端倪。 简单用过午饭,心情激动的赵静芝就来叫庄蕙出发了。 一行人到了大门口,三辆带有赵家标记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最先一辆宽敞华丽的是坐主子的,中间那辆是坐下人的,而最后那辆则是放行李。 赵静芝拉着庄蕙往最先那辆马车去,庄蕙被推着先上马车,谁知道门帘一掀,才看见赵长霆已经坐在里面了,是正迎着车门的主位。 这里没有长辈在,又是马车狭小逼仄的空间,看见赵长霆的瞬间,一个来月的亲密接触让庄蕙有了本能反应,她下意识扬起笑脸,一声“大哥哥”叫出了前两个字,才反应过来硬生生停住。 赵长霆却没像平常私下里那般看见她眸子里就带了笑,他仍是一副平常在长辈面前和她不熟的冷淡表情。哦不,更冷淡了,他没点头,也没应。 气这么狠的吗? 她就是给老夫人出了个主意,也没干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 他不想娶妻,拒绝不就是了,何况这事儿还没发生呢。 庄蕙心下腹诽着,但这会儿赵静芝也跟着上了马车,不好当着赵静芝的面哄他,于是只能安静在他左手边坐下了。 赵静芝朝马车里探进头,笑盈盈道了声“大哥”,坐在了他右手边。 赵长霆这回“嗯”了声,等两人坐好,便吩咐马车夫:“走吧!” 昨晚的雪不大,所以路并不难行,马车一路顺畅出城,往西山的温泉庄子去。车轮滚过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越发显得马车里过于安静。 其实赵静芝开心,原本是叽叽喳喳说了话的。 但赵长霆像是没听见般不给回应。 而庄蕙则因为赵长霆生气,不敢热烈回应。 氛围实在奇怪,于是赵静芝渐渐也不说了。 马车晃晃悠悠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出头,终于到了赵家的温泉庄子。 而这么长的时间,赵长霆不仅没说一句话,明明跟庄蕙坐得极近,马车颠簸时甚至两人衣料都会磨蹭到,但他不仅没像上次那般偷偷拉庄蕙的手,他甚至还避着庄蕙! 期间两人衣料碰到时,庄蕙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先一步挪开了手和腿。 而等马车停下,他也是第一个跳下马车的。 他一走,赵静芝便忙凑到庄蕙跟前,小声道:“怎么办,大哥好像很生气,是气你给祖母出的主意吗?” 显而易见了,除了这个,她并没在别处得罪他。 真是个小气吧啦的男人,昨晚还抱着她舍不得松手呢,现在就一副要跟她划清界限的样子了。 庄蕙掀开马车门帘,看着赵长霆已经迈进了温泉庄子的大门,不由在心下冷哼一声,想着他有本事从此以后再别理她才好呢! 要真能就此放她自由,她愿意承受他此时的冷脸。 “别管他,他再气还能打我不成?”庄蕙安慰赵静芝,“你开开心心玩,咱们回去放好东西,泡温泉去!” “行!”赵静芝应下,想着蕙姐姐都不怕,那她更不怕! 温泉庄子比不得府里大,往年除了长平侯和四老爷,家里女眷和孩子们都来,因此庄蕙和赵静芝来了这边是住在一个院子的。 今年虽然其他人没来,但两人还是打算住一块。 可到了住的地方才发现,赵长霆竟然给两人安排好了,赵静芝还住原来的院子,但庄蕙却被安排住进了原本庄明湘会住的院子。 赵静芝不太愿意,难得来温泉庄子,又不用上课,她还想好好泡温泉,好好跟蕙姐姐玩呢。 庄蕙觉得赵长霆怕是为了晚上见她方便,所以才这么安排的,因不想被赵静芝发现端倪,于是就劝道:“你大哥正气着呢,咱们还是别跟他反着来了,反正咱们一整个白天都可以在一起玩,晚上就早早睡吧,好不好?” 第58章 第58章 哄好赵静芝同意分开住后, 两人便各自回房换衣裳。 古代虽然没有泳衣,庄蕙也没特立独行搞出来,但泡温泉也不是穿正常的里一层外一层的, 自家庄子安全有保障, 所以往日泡温泉女眷们都是穿肚兜小裤, 外罩一层纱衣。 当然了, 来回的路上会披上狐皮大氅保暖。 因先就打发了下人来通知,所以屋里银霜炭已经烧得很旺,屋里暖和和的, 庄蕙进屋坐下喝了杯热茶, 就开始换衣裳了。 但今年她没脱到只穿肚兜罩纱衣,她是穿着里衣里裤,外面直接披大氅的。她在防备生气的赵长霆,虽然因为有赵静芝在, 他应该不会变态到闯进她们泡温泉的地方,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还是防备下比较好。 毕竟这么长时间赵长霆都没碰她,她已经生出他永远别碰她的想法了。 虽说她一直觉得真怎么样她也不亏, 但这毕竟是古代,她应该没法一辈子不嫁人,所以能不怎么样肯定更好。 赵家的温泉庄子是围着温泉泉眼修的,而旁边的一大两小三个温泉池子,更是位于温泉庄子的中心位置, 离几处院落都很近。 庄蕙和赵静芝很快到了这边,温泉池里水汽缭绕,雾气蒸腾。 终于可以玩水了,赵静芝高兴极了, 立刻脱掉大氅下了水。她穿着大红色的小肚兜,同色小裤,外披的纱衣同样也是红色的。 小姑娘还没发育,但这般打扮,庄蕙还是转头四处看了看。 还好,除了她和赵静芝,还有两人各带的樱桃和海棠外,并没其他人。 天气虽然很冷,但温泉水却是热的,赵静芝坐在温泉池子里,一面撩水往肩上泼,一面叫庄蕙:“蕙姐姐,下来呀!” “来了。”庄蕙应一声,脱掉大氅,穿着白色里衣里裤下了水。 赵静芝惊讶:“蕙姐姐,你穿里衣里裤泡啊?” 庄蕙:“嗯,感觉有点冷,不想穿太少。” 赵静芝不确定地道:“可穿那么多,打湿了不会更冷吗?” 庄蕙:“不会,披上大氅就好了。” 赵静芝生活经验太少,信了:“哦。” 泡温泉不能一次太久时间,两人泡一会儿,上岸喝喝水透透气,然后再泡一会儿,总的应该是泡了快半个时辰,就各自穿上大氅准备回去了。 庄蕙里衣里裤全都湿透了,即便外面裹着大氅,也依然冻得发抖。 回去的路上她一面咬牙忍着,一面暗自后悔,早知道她不多此一举了,赵长霆根本就不是那么变态的人嘛! 哆哆嗦嗦在院子门口跟赵静芝分开,庄蕙一路小跑着回了房间。 房间依然暖融融的,倒是没见香梨,庄蕙也没顾得上想她去哪了,进门就脱了大氅,然后忙脱身上湿透贴肉的里衣。 里衣湿透贴在身上不太好脱,好不容易脱了,一身水迹,即便在屋里庄蕙也感觉冷,于是便忙找干帕子擦水。 旁侧里伸出一只手,手上正拿着块干帕子。 庄蕙接过,正想夸樱桃细致妥帖,却在帕子擦上肩头水迹时,猛然意识到那递帕子给她的手似乎过于宽大了,不像是樱桃的手,倒是像…… 要死了,她现在上半身就穿着件肚兜啊! 还是湿透的。 冷静,冷静,她一面动作迟缓地继续擦身上水迹,一面安慰自己,敌不动,我不动。敌不开口,我就当不知道! 于是继续擦,上半身水迹终于被她僵硬擦完后,她像平常对樱桃般,半湿的帕子往身侧一递,待被接了,她就上前一步从床上拿了干净的里衣。 只还不等往身上套,却有手按在了她肩头,她瞬间身子一僵。 然后便感觉到,先是肚兜腰后侧的系带被扯开,接着是脖颈后侧的。 待上下两处的系带都被扯开后,庄蕙下意识抱住了双臂,虽说本也只是两处系带,但被扯开后,却好像更没安全感了。 身后男人声音熟悉,但语气却是低沉的陌生,像是生气到极点,在压制着什么,冷冰冰的:“湿衣服不脱,怎么能直接穿干的?” 这会儿就不能再装不知道了,那正常反应是什么? 她这会儿虽是背对着他,可身下里裤湿透贴在身上,上身也仅穿了肚兜,还被他扯了系带,那应该是羞恼吧? 庄蕙抱紧双臂,侧首准备骂人。 可还没等开口,刚刚半湿的帕子就直接擦到了她肩上,背上。 动作轻柔,有规律的一下一下,接触到她身体的明明只有帕子,可她却莫名感觉像是赵长霆的手指,以至于她停滞了呼吸,整个人忍不住颤栗。 他想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 因为听到她给老夫人的建议生气,所以不想再忍……了吗? 庄蕙正抖着,赵长霆却已经擦完她的后背,喉结滚动吞咽了下,移开落在她泛红纤腰上的视线,把帕子从一侧又递给了她。 但却故意问:“前面是你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这人真是疯了! 庄蕙一把夺过帕子,胡乱擦了脖颈,和下面腹部后,就捞起里衣披到身上,待终于有了些安全感,才低声骂道:“你疯了吗,天没黑就来我这!” 纯白里衣遮住了所有春色,赵长霆态度坦然地走到一边坐下:“放心,没人看见,不会有人知道。” 温泉庄子不仅没有长辈在,伺候的下人也少,的确相对安全许多。 庄蕙没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一面飞快穿上新的肚兜,扣上里衣的纽扣,一面继续没好气道:“那我才泡完温泉,衣衫不整的,你也应该避一下。” 以往赵长霆的确是会避开,甚至两人亲昵了一个月,他也坚持只坐在床边,从没上过她的床。他除了是能忍,也是因为尊重她。 像今天这样不尊重她,还是头一回。 赵长霆却道:“你不是说,若我想对你怎样,你是愿意的?” “难道是骗我?” 庄蕙被问住了。 这话她的确说过,所以现在不能否认。 但她也不想承认,此时的赵长霆让她害怕,她怕他真对她做什么。 于是一面继续往上身穿夹棉的短袄,一面转过身道:“那也不包括在你面前换衣裳,你快出去,我要换裤子了。” 赵长霆却没动,虽是坐在那要略仰着头看庄蕙,但姿态闲适,面色平静,只眼睛里像是藏有什么般暗流涌动。 庄蕙心惊,却只能硬着头皮装镇定,轻轻一跺脚道:“你快出去啊!” 她身上的白色里裤已经湿透,裹在双腿上,赵长霆坐在那不仅能直接看见她双腿肤色,还能看出她双腿笔直又修长。 这是相处至今,赵长霆还从未看见过的。 垂放在身侧,还有随意搭在膝上的手同时收紧握拳,他闭了眼。 这就是不肯出去,但愿意配合庄蕙要求,不看的意思了。 庄蕙自然是不满意的,但眼下他既不肯走,便只能她走了。于是拿起床上放着的干净里裤和小裤,她快步去了浴室。 等换上干净里裤和小裤,这对于现代人的庄蕙来说,就算穿戴整齐了,所以她深吸口气,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赵长霆仍坐在原处,甚至还闭着眼,姿势都没变。 庄蕙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见他仍没睁眼,便轻轻拉住了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大哥哥,对不起。” 赵长霆这才睁眼,却是手不动,面上也毫无波澜:“对不起什么?” 庄蕙是真觉得自己犯的错不大,不就是出了个对赵长霆来说可能算馊主意的主意嘛,老夫人还没听呢就被他撞破了,什么后果都没造成,他一向脾气不错,她真是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气成这样。 不过既然他生气了,那她错了就道歉,按她以往经验,他并不难哄。 “我不该给祖母乱出主意的,我其实只是看祖母着急,想安慰她一番来着。”庄蕙一面道歉,一面也没忘给自己开脱,“还好你及时出现了,祖母还没来得及听我的。” 庄蕙的确是了解赵长霆的,赵长霆从听到庄蕙出的馊主意开始,直到现在一直憋在心口的那股气,因为她坦然的道歉和找补,的确消了不少。 但并没完全消,因为他心里还有疑问,也做好了试探的准备。 任由庄蕙拉着他的手,他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庄蕙茫然。 赵长霆:“怕那萧家姑娘很好,怕我们相看成功,怕我会娶她。” 要真能这样那她可太高兴了! 但怎么可能呢,哪有痴情男二会变心这么快的。 庄蕙心下腹诽,但面上却配合地点头,垮着脸道:“怕。” 赵长霆被庄蕙哄了快两个月了,如果是以前,她这么说他就会信了,但此时哪怕她垮了脸,也点头说怕了,但他还是不太信。 因为上午她提起建议时的那个笑,实在太刺眼了。 背着他的笑,应该是真实的,而真实的她分明盼着他娶其他人为妻! 压下心底情绪,赵长霆反手握住庄蕙的手,故作为难地道:“那怎么办,舅母身边的婆子已经去了萧家,相看之事,我推不了了。” 真的喜欢一个人,是绝对接受不了他去跟别人相看的。 赵长霆不用问别人,因为他自己就接受不了。如果此时庄蕙要跟别人相看,那即便对方没问题,他也想打断对方的腿! 所以只要庄蕙不同意,生气着不同意也好,撒娇着不同意也罢,只要她不同意,他就相信她,并且那天也找理由不去相看。 赵长霆目光紧紧盯着庄蕙,等着她回答。 但可惜,庄蕙不是真的喜欢他,所以并不介意他去相看。 而虽然知道他生气了,但因为不知道他气的是什么,在意的是什么,所以也只能按着自己最初的人设演,她故作难过地问:“真的推不了吗?” 赵长霆:“那毕竟是我舅母的娘家。” 庄蕙点头:“也是,那你去吧,不过……你不会看上萧家姑娘吧?” 赵长霆的心已经凉透了,他咬着牙,挤出一丝笑:“或许。” 庄蕙知道自己应该难过了,但想到赵长霆或许真的会看上萧家姑娘,或许真的会就此娶妻放她自由,她真是怎么都难过不起来。 怕演得过多反倒是露馅,于是她就这么半蹲着直接抱住了赵长霆,把脸埋在他胸口,只语气难过地道:“大哥哥,你……你……” 庄蕙还在扮演自己那个喜欢赵长霆,但却知道他们不可能,所以哪怕再难过也不能阻止他娶妻的人设,所以话只说一半就停了。 原以为赵长霆会安慰她,又或者哄她,庄蕙都做好了见好就收的准备了,可谁料她还没开始嘤嘤嘤,赵长霆就忽然掐着她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眼睛没红,脸上也一点难过情绪都没有的庄蕙:“……” 她眨眼,再眨眼,绞尽脑汁也不知道现在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赵长霆却“呵”地一声冷笑起来:“还以为你哭了,原来并没有。” 庄蕙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一巴掌,死脑子,你快想想怎么回答啊!! 就在这无比尴尬,庄蕙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情况下,院子里忽然响起了赵静芝的声音:“蕙姐姐,你……” 跟着是樱桃的高声提醒:“哎呀二小姐,您来了啊!大小姐在换衣裳呢,您等会儿再进去吧。” “蕙姐姐换衣裳,你怎么不进去伺候?”赵静芝语气奇怪地问,“我跟蕙姐姐都是女孩子,为什么要等会儿再进去?我们刚刚还一起泡温泉呢。” 樱桃被问的卡壳,显然是拦不住赵静芝了。 而屋里,在听见赵静芝的声音时,庄蕙一开始以为是救命的声音,可随即反应过来赵长霆还在她屋里,于是这声音便变成催命的了。 因为赵长霆这厮,像是屁股下长了钉子,推他不起,拉他也不动! 庄蕙要疯了,要是被赵静芝看见赵长霆在她屋里,偏她还只上半身穿好了,下半身只穿了里裤,那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你快起来啊!阿芝就要进来了!”庄蕙气得恨不能踢赵长霆。 好在就在赵静芝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赵长霆终于起身了,他一手揽过庄蕙的腰,抱着人三两步跳到床上躺下,被子一抖,盖在了两人身上。 于是赵静芝进门,看见的就是庄蕙侧身躺在床上,但脸色有点奇怪。 “蕙姐姐,你不舒服吗,怎么躺下了?”她一面走过来,一面关切问。 庄蕙是半靠在床头的侧躺着,而被子遮掩下,赵长霆正常侧躺,一只手臂正箍在她的腰上。 怕被赵静芝发现不对,此时要是发现就更说不清了,于是庄蕙忙道:“是!泡久了有点累,想睡一会。阿芝,你先去吃饭吧!” 第59章 第59章 又是保证没生病, 又是保证除了累没有其他不舒服,庄蕙总算拦住要继续往前走的赵静芝,哄她先去吃晚饭了。 等赵静芝出去, 樱桃立刻把上房的门拉上, 庄蕙才狠狠松口气。 不提心吊胆了, 这才感觉到箍在腰上的手臂, 还有身后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庄蕙没觉得害羞不好意思,她气得想咬人,手伸进被子里掐住赵长霆落在她腰上的手背肉, 旋着圈狠狠拧了一下。 赵长霆再是身强体壮、武艺高强, 到底肉体凡胎。 他虽然没躲,但庄蕙清楚听见他疼得“嘶”了一声。 庄蕙这才稍微解气了些,又看一眼紧闭的房门,耳听院里也没有赵静芝的声音了, 才终于松开手,转身朝里面向赵长霆。 赵长霆仍是朝外侧躺的姿势, 甚至手都还搭在她腰上没收。 两人直接面对面,距离近到身体相贴, 呼吸也交缠。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距离这么近,但却是第一次以躺着的姿势距离这么近,以至于庄蕙脑海里先冒出了“同床共枕”这四个字,然后才回神,不高兴地质问道:“赵长霆, 你干什么?刚刚差点就被阿芝发现了!” 气恼之下,连大哥哥都不叫了。 赵长霆看着庄蕙,她气得红了脸,瞪圆了眼, 此时的情绪波动,比听说他要去跟萧家姑娘相看时大多了。 赵长霆又是寒心,又是生气,又是还有不愿承认的伤心。 多种情绪在心底交织,以至于他什么都不想说,搭在庄蕙侧腰上的手上移,托在庄蕙的后颈,在庄蕙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睁大眼时,按下庄蕙的后颈,撑起上半身吻了上去。 庄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赵长霆在干什么? 她在生气,在问他话呢,他脑子里就只有黄色废料了吗?! “唔……”庄蕙想躲,偏偏男人前所未有的强势,这不像是他平常温柔的,又或者略有些急切的吻,他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般,吻得格外凶。 庄蕙感觉嘴唇都被亲疼了。 这要是任由他亲下去,明天岂不是要变香肠嘴? 就算这温泉庄子没有长辈在,可也不能让她见不了人吧? 再说了,她还在生气呢! 躲不开,庄蕙便伸手去推。 发现推不动时,她屈膝就想踢男人最薄弱的地方。 赵长霆却先一步预判了她想做什么,及时压住她的腿,同时也终于放开她,只低声问:“你不难过吗?一点也不难过吗?” 庄蕙这才想起刚刚的尴尬,她装难过,却还没等嘤嘤嘤,赵长霆就抬 起她的脸,戳破了她的伪装。 怒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但认错是不可能的,现在错的并不是她。 庄蕙不答反问:“难过有用吗?难过你就能不去相看了吗?你不是说那毕竟是你舅母的娘家?我再难过,还能阻止你去相看不成?那我成什么了?你舅舅舅母对你有养育之恩,难道我难过,你就能为了我伤他们的心吗?” 被庄蕙理直气壮反问了一顿,赵长霆却始终理智:“你没试试,怎么知道不能?” 庄蕙从善如流:“那我难过,你别去相看了。” 赵长霆:“好。” 庄蕙:“……你认真的?” 赵长霆:“自然。” 庄蕙都被整不会了:“你不怕你舅舅舅母伤心?” 赵长霆:“我会找让他们不伤心的理由拒绝。” 就因为她难过吗? 她一个替身,何德何能啊! 赵长霆却继续问:“我若是娶旁人,你会难过吗?” 庄蕙当然不敢说不会:“会、会啊。” 赵长霆:“你可以试试,让我别娶旁人。” 庄蕙不想试:“……” 而等了片刻不见她接话,赵长霆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你希望我娶别人?” 庄蕙心猛地一跳,话不过大脑就道:“我不让你娶,你就能不娶吗?” 赵长霆:“你试试。” “你娶别人我会难过,你、你能不娶吗?”庄蕙都想哭了。 赵长霆直到此时才终于勾唇笑了下:“好,我不娶。” 庄蕙实在保持不了沉默了,赵长霆要是不娶妻,那她怎么办? 她虽然也不是很想嫁人,但她娘肯定不允许她一直留在家做老姑娘吧! “那侯爷,还有祖母,甚至你舅舅舅母,都会着急吧?”庄蕙急得甚至把去世的唐氏都搬了出来,“还有你娘,她在天之灵也会着急的。” 赵长霆靠近庄蕙,近得几乎要亲上她:“蕙蕙,你不想嫁给我吗?” 不想!! 庄蕙内心在尖叫,面上表情也一寸寸裂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长霆没说话,只是当真吻住了庄蕙的唇,然后轻轻咬了一下。 轻微的疼,在赵长霆退开后,庄蕙下意识咬住唇:“我们不可以。” 赵长霆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庄蕙吞咽了下口水,咽下心底的紧张,冷静下来。不管赵长霆是什么意思,真想娶她这个替身也好,试探她也罢,她都得坚持,他们不可以。 他们的确不可以,这不仅是她不愿意的借口,更是事实。 “我们是继兄妹,纵然我没上赵家的族谱,可不论是家里人还是外人,都知道我们这层关系。”庄蕙道,“你是我名义上的兄长,我们不可以。” “侯爷不会同意,祖母也不会同意,因为我们这是乱……” “伦”字在舌尖滚了几滚,庄蕙到底没说,只继续道:“我也不能不考虑我娘,不考虑睿哥儿,阿芝,还有我娘肚子里的孩子。” “我们若在一起,这等丑事传出,他们都会被影响。” 赵长霆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一直在想,他到底该如何既能娶庄蕙为妻,又能把对赵家,对庄明湘等人的影响降到最低。 而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想到好的对策。 可庄蕙这番理智无比的回答却让他知道,这样想的只有他一个,庄蕙从未考虑过嫁给他,和他长长久久在一起! 赵长霆无疑是愤怒的,他咬牙道:“所以呢?” 庄蕙:“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 她要钱有钱,要貌有貌,要靠山有靠山,离了赵长霆,只要她不高嫁,那不论嫁给谁都会被捧着,绝不会被人当替身看待。 为了以后长久的自由,她可以当一时替身。 但她不想被困住,当一辈子的替身。 既然不得不嫁人,她也希望男人除了人好外,也能有几分真心喜欢她,如此长长一生,才或许不那么难挨。 赵长霆无法接受说这话的庄蕙,不仅是她话的内容,还有她此时不仅冷静,还冷漠。 好像不和他在一起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好像之前那个看见他就眼睛亮晶晶,说喜欢他,说他想怎样都愿意的庄蕙,实际上是他的幻想一样。 赵长霆接受不了,真心喜欢一个人,绝不可能做到这地步! 他愤怒至极,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他似乎被耍了。 不管庄蕙之前做了什么,对他又是什么态度,但此时她说的,展露出来的,却全都是她压根不喜欢他! 赵长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近在咫尺面无表情的庄蕙,看着她修长白皙,却好似能轻易被他折断的脖颈,他真恨不得掐上去。 庄蕙却不知道危险就在头顶,见她摆事实讲道理,终于让赵长霆闭嘴不再说了,她不禁松了口气。 硬完了,接下来就该软了,于是她双手主动拉住赵长霆的手臂,开始好声好气哄他:“大哥哥,这世上人活着,有时候就是这么身不由己。其实咱们能在各自嫁娶前有这样一段,已经很好了。” “咱们要珍惜这段时光,好好在一起。等到日后,你要娶妻,我要嫁人,咱们之间的这段感情就深埋在各自心底,如此也是一段美好……” 赵长霆根本听不进去庄蕙在说什么,只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又气又烦,于是双手一转捉住庄蕙的手,把之举过头顶按住,他低声怒道:“谁要跟你各自嫁娶?庄蕙,你听着,我不同意!” “我不会娶别人,你也休想嫁别人!” “你要嫁,只能嫁给我!”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这人怎么讲不通道理呢? 庄蕙张嘴想让赵长霆清醒一点,可还不等发出声音,嘴就被堵住了。 赵长霆又亲她,恶狠狠地,还又咬了她,这次甚至都有点疼了! “庄蕙。”这一回赵长霆松开的很快,脸上满是怒意,但唇角却弯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要再说我不爱听的。” 他慢条斯理道:“说点我喜欢听的,比如你想嫁给我,你要嫁给我。” 庄蕙虽然是遇强可以识趣变弱的性子,但被逼急了,兔子还要跳起来咬人呢,她这会儿虽然察觉到了赵长霆的危险,但也被惹出了怒意。 他们不可能,原因都跟他说了,他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 庄蕙气极,又仗着这段时间的接触不那么怕赵长霆,于是无视他此时眼底和行为透出的危险,梗着脖子继续说赵长霆不爱听的:“不可能!” 赵长霆:“你要是不怕,就再说一次。信不信你话音刚落,我就立刻叫人进来。你身边除了樱桃,还有个叫香梨?” “阿芝身边的似乎叫海棠,童妈妈也来了,让她和阿芝也来。” “还有这温泉庄子的其他下人。” “等后日回去,还有祖母,还有你娘,都叫来怎么样?” “或许我还可以跟他们说说,你是怎么假装落水,实际是勾引我的?” 庄蕙无语至极:“赵长霆,你还是人吗?” 赵长霆冷笑:“不是,怎样?” 庄蕙:“你混蛋!” 赵长霆:“没错。” 这人是彻底不要脸了。 庄蕙懒得再跟他吵,但也真的不敢再说他不爱听的了,否则他没有在乎的人,他真的能不管不顾,但她却承受不了后果。 庄蕙抿了唇不说话,但手被按住,人被压着,又没自由又没尊严,于是她一面用力挣手,一面道:“你放开我!” 赵长霆原本并不想放开庄蕙,但见她挣扎他用力,她皮肤白皙的手腕很快就泛红了,他到底还是不忍心,松了手。 而庄蕙得了自由,立刻用力把赵长霆往里一掀,同时自己迅速往外挪了挪,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显然很生气。 赵长霆顺势靠墙坐在床里侧,看着庄蕙此时生气的模样,反倒是心情好了些。于是故意道:“看来之前说什么都愿意,果然是骗我。” 庄蕙不想理他,也懒得再装喜欢他。 装的他都发疯想娶她了,她哪里还敢再装。 赵长霆却继续问:“怎么不继续骗了?” 庄蕙觉得,现在的赵长霆终于像她最初梦里的赵长霆了,货真价实狗男人,性格非常恶劣! “为什么骗我?”赵长霆饶有兴趣看着庄蕙明明生气,却无能为力的模样。但问出心中不愿承认的问题时,却还是忍不住心口一痛,“其实你不喜欢我,对吗?” 庄蕙到底忍不住接了话:“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赵长霆:“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假装喜欢骗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赵长霆,听着他的问话,庄蕙莫名有一种他此时好像很受伤的感觉。 但怎么可能呢,他喜欢的另有其人,怎么会因为一个替身受伤。 就算受伤,只怕也是自尊受伤罢了。 但眼下既然不能说出穿书和梦境,那就只能继续伤他自尊了:“没有假装喜欢骗你。只不过是喜欢不够多,还有理智罢了。” 这是说他喜欢的太多,失了理智?赵长霆脸上故意露出的轻松笑容僵住,半晌才道:“庄蕙,你好得很!” 第60章 第60章 赵长霆被气走了, 走时那脸冷的,跟在冰箱冷冻层里冻过一样。 庄蕙很无奈,她说的话按道理已经很不伤人了, 毕竟也算承认喜欢了。 但赵长霆还是不满意。 呵, 他是男二了不起吗, 他明明拿她当替身, 却还希望她对他是真爱?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总不会是他精神错乱,真把她当王黎了吧? 所以她不够“喜欢”,他才很生气? 庄蕙觉得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于是更无语了, 她可不想跟赵长霆上演假戏真做的戏码,她就是她,做不了旁人,也不打算做旁人。 赵长霆前脚刚走, 樱桃后脚就忙进了屋,庄蕙还没来得及整理, 于是樱桃先是看见她凌乱的衣裳,后看见了她已经明显红肿的双唇。 庄蕙当时给老夫人出主意时樱桃也在, 所以她能理解赵长霆生气。 但再理解,她心也是偏向庄蕙的,于是当即便又是担心,又是愤怒:“小姐,世子对您做什么了?!” 庄蕙理了理衣襟, 淡定道:“没做什么,就亲了下而已。” 樱桃:“你嘴都肿了!衣襟也……也……” 庄蕙又理了下衣襟,解释道:“这是蹭乱的,他没那么变态乱摸我。” 樱桃这才松了口气, 但看着庄蕙红肿的嘴,还是埋怨:“那他也太没轻没重了,您纵然不对,好好说就是了,哪能把您嘴都……都亲成这样。” 到底还是姑娘家,话说到最后,樱桃自个儿闹了个大红脸。 庄蕙也不由有点脸红。 她没敢跟樱桃说赵长霆竟产生了想娶她的疯狂想法,或许他只是一时精神错乱,把她当王黎了,但樱桃这傻姑娘却肯定会信,甚至说不定会高兴。 于是她故作轻松道:“没事,咱们在庄子上,不会有人发现的。” 樱桃叹了口气,上前在床边坐下:“话虽如此,但小姐,您和世子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庄蕙也叹气:“我知道,但我也没办法。” 樱桃不由握住庄蕙的手,心疼地问:“世子同意跟萧家小姐相看吗?” 庄蕙摇头:“我也不知道。” 赵长霆刚刚的话模棱两可,态度也明暗难辨,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樱桃持悲观态度:“世子那么喜欢您,又因为您的话生气,只怕很可能不会去相看。小姐,您说世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娶妻,能放了您啊?” 反正书里直到大结局赵长霆都没娶妻。 倒是她,书里还没到大结局就死了。 努力了一个多月,甚至不惜大冬天跳河勾引赵长霆,也努力在他面前露出又娇气又贪婪又不检点的一面,可不仅没被他嫌弃,嫌腻,反倒是还让他精神错乱想娶她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这么想的,但庄蕙还是对未来茫然了。 是她走错了路,还是因为赵长霆没有真正得到她? 但路已经走了,就算错了,也回不了头了。 而如果是因为赵长霆没有真正得到她…… 最开始时,她是真觉得无所谓,觉得真怎样她也不吃亏。 但她做好了许多次心理准备,可赵长霆却一直没碰她,时间久了,她是真的心存了侥幸,觉得可以不跟他怎么样了。 实在不行,她能不能求助王黎? 自从上次告诉王黎庄明湘和离的真相后,她们虽然没再见过,但每回赵长霆从王记订餐,王黎都会趁机免费送她甜点,这是赵长霆告诉她的。 王黎不喜欢赵长霆,而王记生意一直很好,所以不存在是给赵长霆面子,那甜点是特意送给她的。 王黎信了她的话,并且对她这个妹妹也很有好感。 这么长时间,王黎应该早就派人去查真实情况,并且也差不多查到了吧?那是不是除了可以原谅庄明湘,也可以顺便帮一把她? 而王黎说的话,赵长霆肯定会听的! 心里有了这最后的退路,庄蕙安心了些,劝樱桃道:“别太担心,应该不会太久的。再过几日我就满十七了,娘和祖母不可能一直留着我。” 就算赵长霆可以一直不娶妻,她却不可以一直不嫁人。 而有王黎出面,赵长霆应该不会像书里那样囚禁她了。 樱桃的担心却丝毫没减少,因为她怕,怕即便庄蕙定亲了,甚至嫁人了,赵长霆也不肯放过她。 要是那样的话,该怎么办啊? 樱桃愁死了,但却怕吓到庄蕙,没敢说出这猜测。 不知道樱桃心下所想,庄蕙对此事却持着相对乐观的态度,因为赵长霆被伤了自尊气走后,不仅当天晚上没再来,隔日一天一夜也没再露面。 直至腊月二十六午后他们回府,她才在温泉庄子大门口再看见他。 他却没看她,单独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一匹红鬃马旁,肃着脸,穿一身黑衣,整个人透出一种生人勿进的冷漠和压迫感。 赵静芝看着有点害怕,挽了庄蕙的手,小声道:“大哥还在生气吗?” 这两天她玩得太开心,赵长霆没出现也没多想。 这副模样,自然是还在生气了。 但彼此离得不算远,怕说什么被赵长霆听见,所以庄蕙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赵静芝的手背,拉着她上了马车。 气就气吧,她也没办法,她总不能不管不顾,真说想嫁给他。 就算不考虑别人,她也还得考虑自己呢,她并不想。 直到马车门帘落下,马车夫过来请示是不是可以出发了,赵长霆才终于转头,朝马车看过去。 冬日厚重的棉布帘子遮挡了视线,赵长霆没能看见庄蕙。 他面色不变,收回视线:“走吧!” 天气冷,来时他虽然生气,但却是坐在相对暖和的马车里的。 但这回去,他却选择了骑马。 行进的马车上,赵静芝打开车窗探头看:“大哥真是,他不嫌冷吗?” 或许他真不觉得多冷,毕竟京城的天气要比漠北的天气好很多。 庄蕙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但谁知道半道上却下雨了,雨势不大,但滴滴答答下个不停,她打开车窗往前看,赵长霆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仍姿态闲适,骑在红鬃马的马背上不紧不慢前行。 “嘶,好冷啊!”因为车窗打开,赵静芝嫌冷。 庄蕙也觉得冷,特别是她开着窗,时不时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的时候。 赵长霆不觉得冷吗?就算体感不觉得,但他终究也是肉体凡胎,这么冷的天还淋雨,就不怕受凉生病? “阿芝。”庄蕙转头叫赵静芝,“雨一直下,叫你大哥来车上吧。” “嗯。”赵静芝也是关心自家大哥的,应下后立刻打开她那侧的车窗,探头出去喊道,“大哥!下雨了,你到车上来吧?” 赵长霆回头,只看见手张开捂在前 额遮雨的赵静芝一人。 他眸色暗了暗,摇头拒绝:“不用了。” 赵静芝:“下雨了!这样一路你衣裳都要湿透了!” 赵长霆看着马车,只见车窗处仍是只有赵静芝一个人探出头。 他不由自嘲一笑,果然是喜欢的不够。 “没事。”他摆手,再次拒绝了。 “真是的!他发什么疯啊?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赵静芝缩回马车,用力关上车窗,“男子汉大丈夫,气性这么大,生病了就高兴了!” 庄蕙也觉得赵长霆太不爱惜身体了,就算生气也没必要折磨自己啊。 大冬天玩淋雨,真生病了,这可是感冒发烧也能轻松丧命的古代! 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何况这人这样还是因为她,庄蕙纵然不喜欢赵长霆,也不想他因为折磨自己有个万一,他到底……暂时还没对她太过分。 赵静芝也在此时扯庄蕙袖子,恳求道:“蕙姐姐,你能不能跟我大哥道个歉?他这样,我怕他生病,要过年了,他这会儿生病祖母会着急的。” 庄蕙叹气,心想我怎么没道歉呢,道过了,没用! 但眼下,确实不得不再低一次头,于是她拉开她那侧刚刚已经关上的车窗,探头看了眼雨幕下赵长霆依然挺直的脊背,开口道:“世子。” 她私下叫赵长霆是大哥哥,在老夫人面前则叫大哥,现在只有下人和赵静芝,她为了不崩人设不露馅,只能叫世子。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赵长霆拉着缰绳的手一紧。 但时间很短,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前行。 庄蕙无奈,只得再开口:“世子,雨虽不大,但天太冷,淋湿了衣裳人要生病的。你,你还是来马车上吧?” 听着庄蕙熟悉的声音,赵长霆心下却全是她昨日傍晚说的那句“只不过喜欢不够多”,心里带着气,于是他仍然没理庄蕙。 庄蕙还没怎样,赵静芝却先怒了,她蕙姐姐都这么低声下气了,大哥却连理都不理,他到底要闹哪样? 小姑娘气得在马车里站起身,一手拉庄蕙,一手“啪”一下关了车窗。随后就没好气道:“别管他了蕙姐姐,他爱淋雨就让他淋,病了拉倒!” 庄蕙也是没办法了,要是就她和赵长霆两人,她再说两句好话哄哄他也不是不行,但还有赵静芝和下人们在呢,她不能这么做。 于是只能不管赵长霆了。 一个时辰出头,马车在长平侯府大门口停下,庄蕙下马车时,雨仍然还在下,只不过更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 雨是半道上下的,到现在,赵长霆应该淋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雨了。 庄蕙下马车钻进樱桃举起的伞下,先往前看了眼立在雨里的赵长霆,他没穿蓑衣,不仅一身黑衣早已被雨打湿贴在身上,头发也完全湿透了。 他身量修长,皮肤回京几个月养得更为白皙了些,此时侧身面对她,细细雨丝下,她可以看见他凸起的喉结,还有俊美的侧脸。 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但却丝毫不折损他的英俊,甚至庄蕙忍不住不道德地觉得,他这样好像还更帅了。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赵长霆忽而转头看了过来。 庄蕙先一步收回视线,抬脚往台阶上去。 赵静芝实在看不下去了,举着伞快步走到赵长霆面前,踮着脚给他遮雨:“大哥,你快回屋泡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还得再喝上一大碗浓浓的姜汤,别真生病了。” 妹妹的关心稍稍温暖了些赵长霆冰冷的心,他轻扯了扯唇角:“好。” 赵静芝把手里的伞给他,又打开一把,催促道:“你快先回去吧!” 赵长霆又应了声好,却抬眸,看向赵静芝的身后。 只见庄蕙不仅没往他这边看,还先一步带着丫鬟进门了。 -----------------------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腰好痛,一直坐不住,所以更新晚了。 第61章 第61章 天下着雨, 庄蕙其实只是想走到能遮雨的地方避一避。 哪知道才在门内站定,赵长霆就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大步走了过去。 他打着赵静芝刚刚给他的伞, 走动迅速, 步伐也大, 因此走过时衣袍和伞上齐齐溅出了些水珠, 其中有一半都溅到了庄蕙和樱桃身上。 冰凉的水珠溅上身,樱桃瑟缩了下,目光从赵长霆匆匆走远的背影上移开, 担心地看向庄蕙。 庄蕙也在看赵长霆的背影, 心下却是既无奈,又不由默默想,希望他身体底子好,即便这么折腾了也别生病吧。 回到家, 庄蕙和赵静芝自然第一时间去宜安堂。 就像庄明湘说的,她说不定要过完年才会生, 庄蕙和赵静芝到时,她正因为半下午的饿了, 叫人给做了些蒸饺在吃,并没发动。 瞧见两人回来,便拉着好生问了问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赵长霆因为庄蕙的建议生气一事,庄蕙和赵静芝心有灵犀,都没跟庄明湘说, 她眼看就要生了,不能再拿这些事去烦她,于是只捡了开心的事说。 但到了福寿堂,赵静芝就不愿意再忍了, 不等老夫人开口,她就噼里啪啦对赵长霆一顿控诉,末了还点评:“大哥他连小女孩都不如,我们彼此之间恼了,只要对方肯好好道歉,那基本都会原谅的。哪像是他,蕙姐姐都那么好声好气道歉了,他竟还理都不理!” “而且那么大个人了,他淋雨难受的是他自己,万一生病也是他自己,他以为这样闹性子是惩罚别人不成?简直幼稚!” “唉,他从小就气性大!”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经老夫人提醒,庄蕙和赵静芝才想起赵长霆小时候离家出走的事,彼此对视一眼,反倒是对今天的事能接受了几分。 确实,他从小就气性大。 这样冷的大冬天淋雨半个时辰,老夫人担心赵长霆生病,一面撵庄蕙和赵静芝回屋换衣裳喝姜汤,一面亲自往赵长霆住的静园去了。 但即便有老夫人看着赵长霆泡澡换衣裳喝姜汤,他也还是生病了。 庄蕙是隔日早上用早饭时才知道的,赶在她去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之前,老夫人先打发了人来说头天晚上没睡好,让她不用去请安了。 庄蕙少不得要问老夫人是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所以才没睡好? 福寿堂的丫鬟道:“不是老太太不舒服,是世子昨晚发烧了,烧得很高,老太太不放心,在那边守了半夜,直到世子退烧了才回来歇着的。” 庄蕙当即就想,看来这身体再好也不能瞎作啊,这不,作发烧了。 “那世子没事了吧?”她的身份,关心问一句也正常。 丫鬟却摇头:“昨晚是退烧了,但今早听静园的姐姐说,又烧起来了。只老太太昨晚半夜才睡,世子和乔妈妈都有吩咐,让先别告诉老太太。” 应该的,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经不住连番折腾。 庄蕙便又问:“昨晚请大夫了吧,大夫怎么说?” 丫鬟:“请了,大夫说就是淋雨导致的受凉,给开了药了。” 庄蕙点头,没再问了。 这传话的是二等丫鬟,樱桃送人出去,塞给她一把铜钱。 待转回来,就担心地道:“世子是因为气您才不肯坐马车,淋了雨发烧的,老太太不会因此迁怒您吧?” 老夫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轻易不会迁怒她。 但要是赵长霆病得严重,毕竟是亲孙子,那可就不好说了。因此庄蕙不仅不心疼赵长霆,她甚至还忍不住骂了句:“他可真是害人!” 樱桃也这么觉得,但却不能不管不问:“小姐,您是不是得去看看?” 要依庄蕙,她自然是不想去的。 但事情终究是因她而起,所以她既然知道了这事,不去反倒是不好。 于是叹道:“等我吃完早饭,去喊阿芝一起吧。” 赵静芝还不知道赵长霆发烧了,庄蕙过来一说,她顿时感觉早饭都不香了,随口塞了个小包子,一面嚼一面上前拉庄蕙:“走,我们去看看。” 又气道:“他这是活该!那么大个人了,非耍小性子!” 姐妹俩往静园去,却在半道上追上了老夫人。 因为担心赵长霆,老人家昨晚即便是半夜才睡,今早也很快就醒了,而醒来就听说赵长霆又烧起来了,于是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又忙往静园赶。 赵静芝心疼祖母,上前扶了老夫人:“祖母,您别着急,大哥那么大人了,又有大夫看过,没事的。” 因到底事关自己,庄蕙反倒不好说这些,只沉默着扶了老夫人另一边。 “嗯,我知道,他战场上刀枪剑雨下活下来的,淋了半个时辰雨而已,不会有事的。”老夫人先回赵静芝,她倒不是自我安慰,她是真这么想的。 只不过想是一回事,却忍不住不担心,毕竟孙子小小年纪就不在身边了,爹不亲,娘更是没了,她心疼。 回完赵静芝,又转头看沉默的庄蕙:“别担心,这事不赖你。赖你大哥自己,气性太大,自己糟蹋自己身体!” 庄蕙只道:“大哥肯定会没事的。” “嗯。”老夫人笑了下。 三人到了静园,昨晚大夫进府后老夫人就没让走,所以今早赵长霆又烧起来,大夫已经指挥着又给灌下一大碗退烧药了。 而这会儿退烧药起了效,赵长霆已经开始出汗了。 三人进屋时,琥珀和珊瑚都围在床边干站着,而床上的赵长霆闭着眼,却是自个儿拿着帕子在擦汗。 老夫人一见就不高兴了,训斥琥珀和珊瑚道:“让你们伺候世子,你们就是这样伺候的,连擦汗都要他自己擦?” 不等琥珀和珊瑚给自己辩解,赵长霆就睁了眼。 先看见的不是离得最近的老夫人,也不是跟老夫人肩并肩的赵静芝,而是故意落后一步,正看着她的庄蕙。 知道他发烧,庄蕙来看他了。 赵长霆第一反应是脸上发热,臊得慌,他一个大男人,因为赌气不肯坐马车被雨淋了一下而已,结果竟发起烧来了,还闹这么大阵仗。 可再看庄蕙此时不演了,迎着他的目光是静的,其中虽有关心,但却少的可怜,甚至见他看过去,她还避开了视线,他脸上温度立刻就褪了。 这哪是喜欢不够,这分明是喜欢少的可怜。 她如果没有别的企图的话,或许要么是逗他玩,要么就是报复。 这是赵长霆昨晚才想到的,七年前他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其实对他爹应该没造成什么严重影响。反倒是对庄明湘,造成的影响应该挺大的。 庄蕙如果是为了报复他,那大概就是在为庄明湘鸣不平吧。 赵长霆虽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如果庄蕙和庄明湘心里记恨他,他也能理解。他只是不能接受庄蕙报复他的方式,竟然是耍弄他的感情! 他迅速收回视线,替琥珀和珊瑚说话,声音因为发烧太久而略有些沙哑:“祖母,不怪她们,是我习惯了事事自己来,不让她们帮忙的。” 是一个人在漠北那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吧? 老夫人更心疼了,不再训斥丫鬟,而是上前坐在床边,接过了赵长霆手里的帕子:“你发着烧呢。平时不习惯就算了,哪有病了还事事自己来的,那府里养她们做什么?” 赵长霆:“祖母,我没事,我已经好了。” 老夫人给他擦汗:“才刚退烧,好什么好,你安生躺着。” 又问琥珀和珊瑚,赵长霆可用了早饭。 赵静芝也忙上前关心情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庄蕙的身份是不适合说什么的,除非道歉。 但怕赵长霆会不管不顾说什么,她又不太敢。 于是她就安静站在后面看着,等下人送来早饭,老夫人撵她和赵静芝先回去,她就顺势走了。 不过人走了,却一直忧心赵长霆的情况。 好在赵长霆的确身体底子好,今早的烧退下去后,直到次日晚上,都没再烧起来。不过听赵静芝说,他开始咳嗽了。 不烧应该就没什么事了,老夫人连太医都给请来了,咳嗽肯定能治好。 庄蕙放了心,这才不再关注赵长霆。 这都腊月二十八了,眼看着就要过年,好在年前赵长霆算是病好了,如此一家人也才能开开心心过个年。 而庄蕙再次见到赵长霆,是在腊月三十,除夕夜。 除夕夜,自然是要一家人吃团年饭,并聚在一起守岁的,一年也就难得这一天可以这么热闹快乐,再加上今年过年二房和三房又都没回来,所以侯府这边便所有人都得齐聚老夫人的福寿堂。 庄蕙是先去了宜安堂,然后跟随庄明湘和长平侯一起过来的。 他们到的早,年夜饭还没上桌,因此庄明湘和长平侯,还有已经到的四老爷四太太夫妻陪老夫人说话,庄蕙则带着赵静芝,赵长睿,还有四房的两个堂弟在边上玩投壶。 等年夜饭陆续上桌了,他们才起身去花厅落座。 等众人都坐下了,赵长霆才姗姗来迟,因他的位置就在庄蕙正对面,所以他一路走过来,庄蕙便避无可避地看见他了。 发烧咳嗽病了一场,他好像瘦了不少,脸看着都尖了些。 脸色也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太阳不够烈,他看着白了很多。 再是知道自己是替身,对自己的身份有清醒的认知,庄蕙也不得不承认,赵长霆似乎因为她受了点情伤。 而看着这样的赵长霆,她心里竟有点难受。 说到底,他们也算是好了一个多月吧,虽然没有真正交心,但晚上的见面也算是约会了,赵长霆还晚晚给她带夜宵呢。 更别说那一个多月他们就跟现代真正的小情侣一样,亲亲抱抱什么都没落下,这回到侯府连着五天他都没来找她,说实话,其实她也有点不习惯。 不过年轻代谢好,他不来送夜宵了,她倒是轻松瘦了点,也算是好事。 庄蕙在心里轻轻叹了声,随着赵长霆走近落座,她也低头收了视线。 她不看赵长霆,赵长霆却在看她。 她是知道他生气的,也知道他病了,但却能狠心不闻不问,一连五天,除了跟祖母还有阿芝去过他那一回外,之后再也没去看过他。 从前还知道亲手做吃的送给他,如今他因她病了,她却不知道了。 看着庄蕙虽然好像瘦了点,但却面色红润,气色极好,和赵静芝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脸上竟漾起越来越灿烂的笑,赵长霆的脸越来越黑。 庄蕙,她真是好样的! 第62章 第62章 往年的年夜饭, 长平侯府大房和四房两房人齐聚老夫人的福寿堂,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是一派过年的热闹欢喜景象。 但今年因为赵长霆, 年夜饭桌上的气氛却沉寂不少。 赵长霆脸色不好看, 众人在猜他是生病不舒服, 还是心里不痛快? 是前者, 可以理解,毕竟大过年的他病了好些天,才刚刚好转咳嗽少了些。 但要是后者, 似乎更可以理解。 过年这样阖家团圆的大好日子, 他离家七年才归,饭桌上却已经没了亲娘,亲爹不仅有怨,还已经有了新妻子新儿女。 祖母不是他一个人的祖母, 亲妹妹也跟继母才更像是一家人。 说是阖家团圆的年夜饭,可团圆的是别人, 他看着,更显孤单。 想着这些, 饭桌上的女眷们,老夫人,庄明湘,还有四太太闵氏,全都心疼了。而长平侯是愧疚, 四老爷是怜惜,赵静芝则是担心大哥的身体。 就连庄蕙,都有点心疼和同情赵长霆的处境。 一时间桌上除了年纪还小的赵长睿,以及四房两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少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怕刺伤赵长霆的心,大家不敢说了,更不敢笑了。 赵长霆或许是不想自己的格格不入扫大家的兴,草草吃了几口东西,就起身跟老夫人说有点累,要先回去了。 他的确刚刚病好,脸色也不好看,老夫人关心问了两句,没留他。 他又冲庄明湘和四老爷夫妻道:“太太,四叔四婶,我先回了。” 三人忙应好,又叮嘱他好好休息。 赵长霆一一应下,转身走了,临走时目光掠过庄蕙,并没停留。 他刚出福寿堂上房,老夫人就不高兴地瞪长平侯,哼了一声。 长平侯脸上火辣辣的,既羞愧,又有点恼,长子这是故意不给他面子。 吃完年夜饭,按往年习惯,两房人都会在福寿堂陪老夫人守岁,直到过子时,燃了爆竹迎岁,祭拜好神灵和祖先,吃过更岁饺子,才会回房歇下。 但今年庄明湘显然是熬不了夜的,如果赵长霆留下,那可以由他来代为主持祭拜事宜,长平侯陪庄明湘回去歇着。但他走了,所以长平侯送了庄明湘回房,还得再赶回老夫人这边来。 赵长睿年纪小,本就熬不了太久,见庄明湘要走,也闹着要跟着。 于是庄蕙便也跟着了。 庄明湘随时都可能生,她不放心让庄明湘一个人带赵长睿。 赵静芝和四房一家则没走,走了老夫人这里就太冷清了。 烧着银霜炭的宜安堂上房温暖如春,庄蕙在这边陪赵长睿玩到他睡着,又劝庄明湘也睡一会儿,她则因为精神足,和丫鬟们去外间烤火嗑瓜子了。 等到子时更声敲响,没一会儿府里开始燃放爆竹迎岁,庄明湘便醒了。 又等一会儿,大厨房送来了刚煮好的饺子,庄蕙先端了一碗给庄明湘,自己也抓紧吃了两个,跟着才柔声把赵长睿叫醒,喂他也吃了两个。 庄明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姐弟俩一人说了句吉祥话,各得一个。 至于赵静芝,四房的两个孩子,甚至赵长霆的,庄明湘打算明天再给。 这般一折腾,就临近丑时了,长平侯主持完祭拜事宜就会回来,因此庄明湘便让奶娘抱赵长睿回房睡觉,让庄蕙也赶紧回去,明儿还得早起。 庄蕙这会儿的确有些困了,便没再坚持留下,带着樱桃和杏姨走了。 同一时间,赵长霆的静园这边,赵静芝被琥珀拦在了院门口:“二小姐,世子不曾回来,不在老太太那的话,可能是去外书房了。” 赵静芝惊讶:“啊?他今晚还去外书房?” “应该是,除夕夜,他也不可能出府。”琥珀原本以为赵长霆在福寿堂,此时听赵静芝说没有,她心里就有了另一个猜测,但因不能说,便只能说是去外书房了。 赵静芝很心疼:“这可是除夕夜,他怎么去外书房了,也不知道大厨房知不知道。不对,知道也没用,二门落了锁,没法给他送饺子了。” 琥珀:“是,四房的两位少爷应该都在福寿堂吧?” “嗯,都在呢,一会儿直接回四房睡,不去外院他们自己的院子了。”赵静芝点头,发愁道,“难道要偷偷去找四婶要二门的钥匙吗?就怕她告诉祖母,到时祖母又要伤心了。” 琥珀心下猛地一跳,这可不行,去了外院不就发现世子不在了? 于是忙劝道:“还是别了二小姐,世子先前生病,老太太已经跟着折腾了一回,这还没几天呢,别让她再伤心了,年纪大的人受不住。” 赵静芝其实也担心,但更心疼赵长霆:“可除夕夜,大哥一个人在外书房就算了,还连饺子都吃不到。” 琥珀只得改口:“或许没出去也不一定。二小姐,世子什么时候离开福寿堂的?为什么离开?” 赵静芝:“早就离开了,说是有点累了。” 琥珀:“或许是去哪处安静地儿歇着了,要不您把饺子留下,回头世子回来了,我给热热让他吃。” 赵静芝有点怀疑:“可他真没去外书房吗?” 琥珀只能硬着头皮坚持改口:“毕竟是除夕夜,明儿又要早起,没去的可能性更大。” 赵静芝轻声嘀咕:“那他一个人去哪里了呢?” 琥珀接过海棠手里的提篮,道:“二小姐,时候不早了,您也回去歇着吧。至于世子这边,明早您问问他就知道了。” 赵静芝没别的办法,只能应下。 但离开静园,她却没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带着海棠和一个会拳脚的丫鬟在府里四处走动找人。除夕夜不熄灯,不仅各处院子灯火通明,外面花园廊道也都点上了大红灯笼,亮亮堂堂的。 …… 庄蕙一路打着哈欠回到兰园,便先让樱桃和杏姨下去歇着了。 也没让其他人来伺候她,都这个点了,无非是简单洗漱下就睡觉,这种事她本身也不习惯让人伺候。 再说,都过年了,现代的牛马都还有年假呢,她身边的人却没有,即便明儿一早会一次性发两个月的月钱做过年红包,那也仍然很辛苦。 打工人最理解打工人,她可不想做被下属骂的老板。 浴室里放了两个暖壶,每个里面都是满满的热水,天气冷,也用不着天天晚上洗澡,她洗脸刷牙,又兑了温度适宜的水泡脚,简单擦了下身,就裹上外袍出了浴室,匆匆跑去了里间。 都脱了衣裳上床躺着了,她才后知后觉刚刚好像一扫眼看见了人? 立刻转头一看,可不就是人,屏风后,衣柜前,那张小圆桌旁正坐了个穿浅蓝色圆领长袍的男人,此时她看过去,男人轻撩眼皮,也看了过来。 是赵长霆,他居然又来找她了,还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不生气了吗? 不,他还在生气,脸上没一点笑,看过来的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 两人上回算是不欢而散,之后回来赵长霆不愿意坐马车,还淋雨病了。 五天的毫无接触,此时又是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庄蕙第一感觉是尴尬。 他们上回算是分手吗? 倒是谁都没说,那应该就算是吵架冷战? 要是真的谈恋爱,就赵长霆这性子,庄蕙是嫌弃的,太幼稚不成熟了。 但毕竟不是,尤其自个儿还是弱势地位,那就轻易不能得罪对方。 庄蕙于是坐起身,压下心底尴尬,冲赵长霆一笑:“大哥哥。” 赵长霆没应,仍是肃着脸,目光冷冷看着她。 他这个样子是有点吓人的,特别像庄蕙最初梦里囚禁原主的形象,因此庄蕙不由腿软了软,有点害怕他会对她做什么。 于是就不敢笑了,甚至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因为又懒又怕冷不愿下床。 她掀被下床,屋里暖和,便只披了薄薄的外袍,小步走到他面前,再次开口:“大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可吃了饺子?” 赵长霆仍然不理她,不仅眼神冷,好像全身都散发着冷气似的。 庄蕙甚至不敢往他跟前去了,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语气也变得有点小心翼翼:“大哥哥,你还在生气吗?” 直到此时,赵长霆才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她,而是道:“过来。” “啊?”庄蕙不想过去,于是想装听不懂。 赵长霆于是冷冷笑道:“怎么,不够喜欢我,连靠近我都不愿意了?” 的确不太想去,因为已经发现接近他不仅没用,甚至还有反作用了。 但这位大爷今晚明显来者不善,庄蕙暂时还真不敢跟他硬着来,于是只得又朝他身边挪了挪:“大啊……” 一声“大哥哥”还没叫出口,男人就忽然伸手拽住了她手臂,然后猛地把她往前一拉,拉进了怀里。 庄蕙吓了一跳,但赵长霆是两只手一起伸出来的,一手拉她,一手护她,因此她虽然撞进了他怀里,但却因他及时用另一只手护了,并没撞疼。 庄蕙心下一软,声音都不由轻了点:“大哥……” 赵长霆却语声冷冷打断了她:“闭嘴,别说话!” 怎么这么暴躁? 庄蕙正要这样想,却发现赵长霆把她抱起放在了腿上,然后双手环到她背后,紧紧抱住了她。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似的。 而他埋头在她颈窝,呼吸湿热又沉重。 像是很生气,却又极力压制住,只为了能抱她一下似的。 庄蕙忽然就不觉得他暴躁了,想到今晚年夜饭时他的格格不入,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他是想他娘了吗? 第63章 第63章 赵长霆的复杂心情, 庄蕙其实没法完全体会。 但他在难过,很难过,这她却可以肯定。因为她面对面坐在他腿上, 明明是暧昧无比的姿势, 但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以前, 他都不敢让她这么坐的。 庄蕙一面是觉得他可怜, 一面则是他抱她太紧,她感觉腰都要被勒断了,因他不许她出声, 她便只能抬手轻轻拍抚他后背, 以此作为安慰。 拍第一下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人身体猛然一僵,她没停,继续一下一下轻拍, 待终于把赵长霆的身体拍回正常状态,她手又上移, 从轻抚他脖颈,到一下下轻抚他的头。 赵长霆早已闭上眼, 眼中气恼,不甘,难过,以及他极力不愿表露的渴求,通通被遮掩。 他更想用力抱庄蕙, 明知不可能,但还是想把庄蕙嵌进他身体里。 如此他们就能合二为一,他就不用怕她冷漠说不够喜欢,不用担心她会离开他, 另嫁给其他人。 她是不够喜欢他,但却仍是喜欢的,否则她不会这样安抚他。 一点点的喜欢也是喜欢,多或者少又有什么要紧,是喜欢不就行了?只要她喜欢,又是她先招惹他的,那他就决不允许她离开他! 知道庄蕙想得多,在乎的也多,不愿跟他在一起,所以赵长霆没敢再直接说,只做了决定,心里也浮现出两条能让他们光明正大在一起的路。 虽然都不太好走,但他必须走。 至于名声脸面什么的,他不在乎,就丢他的好了。 安慰了赵长霆半天,不仅没把人安慰好,他还抱她更紧了,庄蕙不仅感觉腰要断了,她还感觉快喘不上来气了。 于是到底不再忍,抓住赵长霆的后领,往后用力拉开了些:“赵长霆,你快松开我,不然……不然我要被你勒死了。” 赵长霆这才意识到庄蕙眼下的状态不太好,忙把人松开,低头去看她此时情况。只见庄蕙憋得脸都红了,而刚一得到自由,立刻伸手去揉腰。 赵长霆下意识也去帮她:“怎么了?腰不舒服?” 两人从前是有亲密接触的,而从前赵长霆也这么温柔,于是庄蕙哀怨瞪他一眼,语气也不由有些从前的娇纵:“还说呢,腰都要被你勒断了!” 赵长霆轻轻帮她揉腰的手顿住。 庄蕙刚刚呼吸不畅,这会儿身上没力气,于是一手攀着赵长霆肩膀靠在他胸前,见他不动了,另一只手轻拍了下他手臂:“你继续揉啊!” 赵长霆这才继续帮庄蕙揉腰,两息后,还道了歉:“抱歉,我……” 他话还没说完,安静夜里,门外却忽然传来了赵静芝的声音:“蕙姐姐,蕙姐姐你睡了吗?是我,阿芝。” 听见赵静芝的声音,庄蕙顿时腰不疼了,身上也有力气了,她一把推开赵长霆,仓惶从他腿上下来,快步朝外走了两步。 “蕙姐姐,你要没睡开开门好不好?”门外的确是赵静芝的声音。 这会儿已经丑时了,现代人说的凌晨一点,这个点赵静芝不睡觉,来她这里干什么?不管是干什么,庄蕙都不能不理。 “阿芝,你等我下。”她扬声回应,然后转身走到赵长霆身边。 赵长霆也已起身,但面上却一派淡定,丝毫不像她这般慌张着急。 庄蕙这般害怕赵静芝发现的模样,赵长霆其实是不满的,但他并不打算再计较,毕竟他已经决定接受庄蕙只有一点点喜欢他了。 既然只有一点点,那她自然更在意她自己,以及她亲人的名声。 因此赵长霆不仅没对此说什么,反倒还配合地道:“前窗不能走,出去阿芝会看到。或者我先去浴室躲一下?” 庄蕙是真的害怕,赵静芝这是又堵到赵长霆在她屋里了,这事儿经了一次又来一次,她真怕被赵静芝发现了! 于是紧张道:“不行不行,你走过去外面能看见你身影!” 赵长霆:“但卧房只有前窗。” 偏偏赵静芝在门外,前窗不能跳。 庄蕙转头看看衣柜,又看看床,怕赵长霆不肯躲进衣柜,纠结两秒,拉了他去床边,像之前在温泉庄子一样,抖开被子让他躺上去。 随后又放下两边纱帐,如此遮掩着,不让赵静芝靠近应该就看不见了。 转身去开门之前,她还特意叮嘱:“你躺好别动,也别发出声音。” “嗯。”赵长霆闷闷应了。 他整个人都躺在被子里,庄蕙睡过的被子,即便她人此时不在,被子里也好像还有她的气息,这让他不由浑身紧绷。 庄蕙快步走到外间门口,又回头朝里间床铺看了眼,见果然是看不出上面躺了人的,这才轻轻深吸口气,打开房门。 赵静芝垮着小脸站在门外,一副要哭的样子,庄蕙忙担心问:“怎么了阿芝?发生什么事了?” “蕙姐姐,我大哥不在静园,我找不到我大哥了……”赵静芝真要哭了,声带哭腔,扑进了庄蕙的怀里。 庄蕙那个心虚啊,强忍着没敢往里间床铺看:“啊?什么意思?” 赵静芝:“他不是早早就走了嘛,我怕大厨房不知道没给送饺子,就想着亲自把饺子送给他,哪知道去了静园才知道,他竟一直没回去。” “除夕夜,他不跟我们在一起,也不在自己院子里,蕙姐姐,你说他能去哪?琥珀说可能躲在什么地方歇着,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阖家团圆的日子,可他却一个人……”赵静芝眼睛通红,只是想着大过年的哭意头不好,话没说完就用力咬唇,死死忍住了。 小姑娘这副难过模样,让庄蕙有点想骂赵长霆,瞧瞧他干的好事! 但人在她这里自是不能说的,于是便轻轻拍抚着赵静芝的后背,等她情绪稍微缓和些了,才问:“那饺子呢?” 赵静芝:“给琥珀了,她说等大哥回去,她热热给大哥吃。” 这怕是给赵长霆打圆场的。 大过年的,不想让赵静芝哭着回去睡觉,当然这么晚了也不想等下还要应付赵长霆,于是庄蕙隐晦看了眼里间床铺,道:“我陪你再去找找。” 赵静芝有些不想去了:“我都找了,真没找到。” 庄蕙:“或许你漏了哪里没找,而他就在那里。” 赵静芝:“没有,我找的可仔细了!” 庄蕙故意大声了些:“阿芝,听我的,还是再去找找,否则这么冷的天他一个人一直待在外面,可见是心里很难过的。” “你是他亲妹妹,你去陪陪他,他心里也能好过些。” 赵静芝终于被劝动了:“那好、好吧。” 庄蕙:“我们再找找,找不到就再去趟静园,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 的确也有这个可能,赵静芝应下。 庄蕙留她在外间等着,自己则快步去里间拿大氅,披上身的时候靠近床铺,小声快速道:“我们出去随便转转,你抓紧时间先回去。” 因赵静芝就在外间,话落也没顾得上听赵长霆的回复,便忙出去了。 这回庄蕙没再叫樱桃和杏姨,而是叫了葡萄和香梨,跟赵静芝,还有她的两个丫鬟提着灯笼出门,朝赵静芝先前没找过的地方找去了。 自然是没找到,于是估算着以赵长霆的速度应该已经回到静园了,庄蕙就提议再去静园看看,而这回去,赵长霆自然已经回来了。 赵静芝终于高兴了,兴冲冲拉着庄蕙就要进去。 庄蕙抽出手,故意打了个哈欠道:“阿芝,我就不去了。太晚了,我困得很,先回去睡了。” 赵静芝正要答应,琥珀却笑着拦了人:“大小姐,世子知道您和二小姐一起找他,这么冷的天,发话让您也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呢。” 赵静芝于是又来拉庄蕙的手:“是啊蕙姐姐,进屋喝杯热茶去。” 再拒绝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庄蕙只好跟着进去了。 静园上房,赵长霆不仅已经回来了,此时还已经吃上热好的饺子了。 赵静芝看着,又是欢喜,又是想哭,强忍着泪意只笑道:“大哥,你去哪儿了?我和蕙姐姐到处找都没找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长霆抬眸,又恢复了从前人前对庄蕙的态度,目光平静看了她一眼,对赵静芝道:“临时有事要处理,我去了外书房,刚刚才回来。” 赵静芝:“啊?二门没落锁吗?” 赵长霆脸不红眼不眨说瞎话:“落锁了,我提前要了钥匙。” “哦。”赵静芝直到此时才终于不再难过,真心笑道,“那就好。” “你吃过饺子了吗?”赵长霆突然问她。 赵静芝摇头,她都急忘了,她还没吃饺子呢! 她送来的饺子很多,赵长霆随意吃了两个,把剩下的又推给她。 赵静芝在他对面落座,接过吃了起来。 而庄蕙捧着珊瑚奉上来的热茶坐在一边,看看赵静芝,又看看赵长霆。 赵长霆也趁机看她,还冲她勾唇,轻轻笑了下。 庄蕙心猛地一颤,赵静芝还在呢,他干什么?他从前当着别人的面,可从来不会这样的! 但今天赵长霆不仅冲她笑了,等赵静芝吃完饺子,他还掏出了两个红封,一个递给赵静芝,一个递到了庄蕙面前。 赵静芝很惊讶:“大哥,你这是给我压岁钱吗?” 赵长霆:“嗯,你和阿蕙一人一个。” 赵静芝没注意赵长霆是怎么称呼庄蕙的,开心地打开红封,看见里面竟然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顿时欢呼道:“五百两!” 庄蕙却连平静脸色都要绷不住了,赵长霆怎么能在阿芝面前这么亲昵地叫她?她看着面前的红封,推辞道:“世子,我就不要……” 赵静芝却帮她收了红封,硬塞进她手里:“怎么不要,你快拿着!” 赵长霆:“嗯,快拿着,特意给你准备的。” 庄蕙:“……” 她隐晦地瞪赵长霆,这狗男人,他在干什么? 赵静芝再迟钝,这会儿也终于察觉到不对了,但看看温和笑着的赵长霆,又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庄蕙,小姑娘心思单纯,只笑道:“是啊蕙姐姐,我早就说了,我大哥也是你大哥!” 她看出来了,她大哥这是真接纳蕙姐姐做妹妹了。 看着自己手里的五百两银票,她好奇地又催庄蕙:“蕙姐姐,你快看看你的红封,是不是也是五百两?” 银票是薄薄一张,摸着倒是感觉不出来什么,赵静芝好奇想知道,庄蕙也不好拒绝,于是只能打开取出银票。 赵静芝凑上去一看,顿时惊了:“一千两?!” 庄蕙眼前一黑,恨不能晕倒,赵长霆这是在挑拨离间啊! 赵长霆却语气平静:“阿蕙是大姑娘了,花钱的地方多,所以多给她点。等过两年你长大了,我也会多给你点。” 赵静芝既喜欢庄蕙,又单纯,于是点头,轻易接受了这个理由:“好。” 第64章 第64章 庄蕙和赵静芝收了红封, 赵长霆就起身撵人了:“时候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我送你们回去。” 时间太晚, 即便在自己家, 他做哥哥的不放心妹妹, 送一下也很正常。 庄蕙也没拒绝, 赵长霆理由充分,她拒绝怕是也拒绝不掉。 松涛苑离得近,庄蕙跟着赵长霆, 先把赵静芝送了回去。 接下来轮到送她, 赵长霆出门没带人,但她却带了葡萄和香梨,谁知道赵长霆却对两人道:“你们落后几步,我和你们小姐有话要说。” 庄蕙倒是也想跟赵长霆说说他刚刚行事的不当之处, 但因为葡萄和香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支开她们。 谁知道赵长霆却这么直接, 这么坦然就说了! 世子和她们小姐能有什么话要说?葡萄和香梨虽觉得奇怪,但因不敢不听赵长霆的, 便齐齐看向庄蕙,等庄蕙示下。 庄蕙总不能当着下人的面不给赵长霆面子,只能点头同意。 但等葡萄和香梨转身走开几步,确定小声说话她们听不见了,她立刻气恼地道:“赵长霆, 你干什么啊?!” 赵长霆却语气温和:“什么干什么?” 还装傻呢? 庄蕙生气控诉:“你要跟我说什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直接支开她们,她们会多想的!” “还有刚刚,你当着阿芝的面就冲我笑, 她看见了怎么办?” “最要命的是压岁钱,你怎么能给我的比给阿芝的还多?!” 要不是怕葡萄和香梨多想,庄蕙恨不得抱住赵长霆用力摇他,看看他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能不能给摇出来。 他们俩的事要是传出去,不止是她,他的名声也会被影响的! 赵长霆一一解释:“她们不会多想的,我说了有话要跟你说。压岁钱刚刚我也跟阿芝解释了,等她长大些,我也会多给她点。” “至于笑……抱歉,看见你,我没忍住。” 冬日深夜,满院亮灯几如白昼,赵长霆说话时,庄蕙正气鼓鼓地瞪着他,他说到等赵静芝长大些,他也会多给赵静芝点压岁钱时,庄蕙已经想好了怎么怼他。 那能一样吗,赵静芝是他亲妹妹,她又不是,他再是有钱,也不该对她和赵静芝一视同仁啊! 可谁知道,他却紧接着说,笑是因为看见她,他没忍住。 男人说这话时转头看她,眉眼深邃,五官英俊,双眸认真凝着她,其中好似有浓到化不开的情意。 冷冷夜风下,庄蕙的心疯狂跳动,几乎要以为赵长霆真心喜欢她。 这样英俊又深情的男人,作为一只颜狗,庄蕙不怎么生气了,甚至声音都温柔了两分:“那你也克制点,有人在呢。” 见庄蕙似乎有些害羞,赵长霆眉轻轻一挑,柔声道:“好,我尽量。” 这话说的,好像这事儿很为难他似的。 庄蕙是真的脸红了,于是忙岔开话题:“你要跟我说什么?” 因为庄蕙和王黎见过后,她们的关系就挺不错,所以赵长霆没兜弯子,直接道:“你和王小姐是亲姐妹,这段时间我看你们相处也不错,你有没有考虑过,安排她和你娘见个面?” 庄蕙脸还红着,但听了这话,却好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瞬间不仅不再害羞,她甚至是觉得难堪! 原来赵长霆是要跟她说王黎的事,原来他忍不住笑,也是因为王黎。 赵长霆喜欢王黎,允许她接近,甚至对她好,都是因为把她当王黎的替身,这个认知她最开始接近他时就有,怎么现在却忘了? 她一直也不在意,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目的,但为什么此时她却有点生气,甚至……还有点难过? 庄蕙心下思绪翻涌,难堪的恨不得能穿越回刚才,狠狠扇一巴掌刚刚露出羞意的她。因不想被赵长霆看出来,她垂在宽大衣袖遮掩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努力让自己别表露出异样来:“等我娘生完出了月子吧,她现在不适宜情绪激动,月子里哭也伤眼。” “再说王黎,她虽然应该已经相信我娘当年和离是有苦衷,这些年也没不管她,但即便查到了真相,她也未必能一下子就接受。她们俩都需要时间,所以再等等。” 知道庄蕙在乎庄明湘,赵长霆再着急,也只得应下继续等。只却忍不住试探地问:“你对你爹……不,你生父,你是不是很不喜欢他?” 好端端地,怎么提起那个烂人了? 难道赵长霆这几日见了王黎,王黎交代了他什么事? 庄蕙心下本就有点生气,再被这么试探对王怀远的态度,她脸就沉了,说话也不由变得刺人:“你喜欢你爹吗?” 自然是不喜欢,赵长霆徒然沉默了。 庄蕙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但并不想道歉,她继续道:“王黎认不认我娘,我左右不了,也不打算左右。但她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的。” 她以为王黎想让她认王怀远,所以托赵长霆来做说客。因此这话说完,她不仅不想再理赵长霆,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 赵长霆意识到后,忙大步跟上:“我不是想劝你什么,我只是问问。” “嗯。”庄蕙冷冰冰应一声。 赵长霆语声小心:“阿蕙,你是不是生气了?” 庄蕙猛然停脚,看见赵长霆脸上的小心翼翼,想到他是因为王黎才这样对她的,只觉得非常刺眼。 于是声音更冷了:“我跟你说过,在外不要叫我阿蕙!” 这的确是在外,不远处还有庄蕙的两个丫鬟,两人之间像是对调了个个似的,这会儿是庄蕙生气,赵长霆处于弱势,想哄她。 “好,我不叫了。”赵长霆立刻好声好气应下。 庄蕙还是觉得生气,便又道:“兰园就在前面了,我身边的香梨会功夫,我很安全,所以你不用再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赵长霆自然不愿意在她生气的情况下就这么走了,但还不等开口,庄蕙抬眸,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充满冷意,甚至还有一丝嫌弃。 赵长霆愣住。 庄蕙却没再管他,叫了葡萄和香梨上前,三人快速往前去了。 赵长霆没真的走人,但惹了庄蕙生气,却也不敢再上前,只坠在后面远远跟着,心想庄蕙这模样,是完全不可能认她爹了。 他自然不想为难她。 所以想让她以王家女儿身份嫁他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庄蕙一路气鼓鼓走得飞快,香梨到她身边时间不长不敢问,葡萄却知道她最是脾气好的主子,且也关心她,便问道:“小姐,世子跟您说了什么?您是在生他的气吗?” 赵长霆跟她说了什么? 庄蕙脚步一顿,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就提了想让她安排王黎跟她娘见面,以及问她是不是很不喜欢王怀远而已。 按道理,她不应该这么生气的。 可偏偏她生气了,还气得不行,她怎么了? 她……喜欢上赵长霆了? 庄蕙觉得恐怖,猛然抬脚,一面也用力摇头:“没有,我没生气。” 对,她没生气,她也不喜欢赵长霆!! 庄蕙不断在心里念叨着这句话,回到兰园上房,她不仅反锁了门,还把窗子也关的严严实实的,彻底杜绝了赵长霆万一再来的可能。 怕夜里烧炭会中毒,她只开了浴室里一处容不下赵长霆进出的小窗,为此连炭盆都端去了外间,打算夜里忍着点冻了。 但躺到床上,哪怕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越是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什么,越是想什么,脑子里乱得厉害。 偏偏就在这时,赵长霆真的来了,里间的窗棂被有节奏地一下下敲响。 庄蕙先是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下地站到能看见窗外人影的地方,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叩窗声,她没理,也没上前开窗。 一直等到窗外的人终于失望走了,她才转回床上躺下。 仍然睡不着,于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放任自己去想了。 赵长霆年轻英俊,身份尊贵,战功赫赫,多金大方,因为把她当替身,也一直对她很好。她没谈过恋爱,动心了,有点喜欢他,这很正常。 但因为身份原因,他们注定了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就不应该多想,何况她既不打算一辈子做替身,也没兴趣为了个男人使尽手段讨他喜欢,让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她。 所以淡定,不要多想,更不要生气,没必要,也不值得。 这样一想,庄蕙终于把自己劝好了,平静下来。 不过虽然暂时最好不让她娘和王黎见面,但她却可以见,而且是尽快见,见了她正好请王黎帮忙。 上次的接触,她确认王黎心地善良,对她也是很友好的,到时候大不了她哭一哭,肯定能说动王黎的。 至于赵长霆,为免再影响心情,接下来她尽量避一避好了。 庄蕙想通后很快就睡着了,但赵长霆在她的窗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开窗,不得不离开回到静园,却几乎是一夜没睡。 他想不明白,他实际上只是问了句庄蕙是不是很不喜欢王怀远而已,都记着她先前不喜欢他称呼王怀远为她爹,而是说的生父了,更是也没替王怀远说半句好话,劝她什么,她怎么会那么生气? 从九月初到现在,四个月的时间,他自认算了解她,她有时候脾气的确不小,但却从来没有气过很久,更何况还是在他没怎么惹她的情况下。 今晚是怎么了? 气他冲她笑,以及给她的压岁钱多过阿芝吗? 可这却是他想娶她的下下策里,他不得不走的另一条路。 明晚吧,明晚再去找她,仔细问清楚她到底是在气什么。 …… 大年初一,庄蕙早早起床,因想避着赵长霆,便没去叫赵静芝,自己一个人去福寿堂给老夫人拜了年。 跟着又去宜安堂,还有四房,给长平侯以及四老爷夫妻都拜了年。 之后便一直躲在兰园没出门,到了晚上,自然再次把窗子关的严严实实。晚上赵长霆又来了,她也依然和昨晚一样,不理,也不给开窗。 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但侯府在长平侯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孩儿,一个是老夫人亲生女儿,嫁去了金陵世家大族做宗妇,路途遥远,婆家也等闲离不了她,所以好几年才能回来一次。 另一个是庶女,倒是嫁在了京城,但早些年就随丈夫去了任上,至今未归,有十几年都没回娘家了。 庄蕙不用跟着家里接待回娘家的姑姑们,反倒是因为庄明湘今年不方便回庄家,她一大早就带着赵长睿,姐弟俩代表庄明湘去了。 要不是庄明湘随时会生她不放心,她甚至想在外祖母家住几日,如此就不用白天忙着躲赵长霆,晚上还得面对他站在窗外了。 不过下午从庄家离开后,她并没立刻回府,而是让车夫去了王记。她想看看王黎在不在,如果在,早点请她帮忙,也能早点解决问题。 可去了才知道,因为过年,王记也关门歇业了,要元宵节后才开门。 王记的后院没住人,她不知道王黎住在哪,只能先回家。 不过倒也还好,大年初二晚上她还没睡着,因她早就叮嘱过,所以庄明湘一发动,宜安堂就有小丫鬟来报信,她便立刻赶过去了。 她速度快,到的时候老夫人还没来,只长平侯担心地守在产房外。 庄蕙见了很感慨,长平侯是真的对她娘好,她娘这都是第三次生产了,她要不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她应该都不会太担心,可长平侯一个男人,却还担心的在门口走来走去。 这要不是真的在意,绝不可能。 见庄蕙来,长平侯也只是略点了下头:“阿蕙来了。” 庄蕙应了声,因刘妈妈在产房里陪着,她便只问一边的丫鬟:“我娘进产房多久了?可有吃了东西?产婆和医婆都在产房里吗?” 丫鬟一一回答后,老夫人也匆匆赶到了,到了后自又是一番问情况。 庄明湘上回生赵长睿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跟头胎隔的时间太久了,她生了两天一夜才终于生下来,可算是狠遭了回罪。 这次又过去五年多,庄蕙原以为还要很久的,却没想到这次竟快很多,她到这边等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听见产房传出婴孩响 亮的啼哭声了。 很快产房的门被打开,因天气太冷,产婆只抱着孩子在门口报喜:“恭喜侯爷,恭喜老夫人,侯夫人生了个小少爷!” 虽然长平侯这回想要个女儿,最好是长得像庄明湘的,他们的女儿,但又是个儿子,他也一样开心。上前只粗略扫了眼襁褓里的孩子,他就忙往产房里张望:“夫人怎么样,她没事吧?” 产婆笑道:“侯爷放心,侯夫人一切都好!” 医婆也笑着走出来,行礼道:“是,侯夫人只是有些累了,一切都好。不过才生产完,最好给做些好克化的吃食来,瘦肉粥或者鸡丝面之类的。” 侯府的大厨房不是摆设,长平侯立刻吩咐了下去。 知道了庄明湘一切都好,他这才接过小儿子抱了抱,然后高兴道:“夫人平安生产,刘妈妈,传我的话,府里所有下人赏两个月的月钱,宜安堂的则全部赏三个月的。” 过年才一次赏过两个月的,这还没两天呢,又有赏了,刘妈妈这不怎么差钱的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了:“是,侯爷!” 第65章 第65章 天气太冷, 所以庄蕙没凑热闹也去抱小弟弟,只是上前看了眼。 小男娃眯着眼轻声哼唧,刚出生, 红红皱皱像小老头, 其实不太好看。但因为是亲弟弟, 又是这么小小一团, 所以庄蕙还是挺喜欢的。 小男娃虽然没睁眼,但看眉毛嘴巴,还有脸型, 是像庄明湘的。 庄明湘是典型的美人, 所以小弟弟长大肯定也不会难看。 看过小弟弟,虽然产婆和医婆都说庄明湘很好,但庄蕙还是不太放心,所以便没着急走, 而是一直等到产房收拾好,她能进去。 亲眼看见庄明湘的确除了有些疲惫外一切都好, 还吃了大半碗的瘦肉糜粥,庄蕙这才彻底放心, 跟老夫人一起从宜安堂离开。 她原是想先送老夫人回福寿堂的,但时间太晚了,老夫人没允:“不用你送我,有乔妈妈她们在呢,你只管抓紧回去睡觉去。” 乔妈妈也笑道:“大小姐放心, 我们定好好把老太太送回去。” 庄蕙没再坚持,带着樱桃和杏姨回了兰园。 去宜安堂之前庄蕙已经洗漱过睡下了,回来不用再洗漱,让樱桃和杏姨各自回房休息后, 她反锁了上房外间房门,也打算直接去睡觉。 但一路往里间走时,她却突然想起了除夕那晚。 那晚她回来的晚,又是惹了赵长霆不高兴,几天没见他了,结果回来反锁房门进了里间,却发现赵长霆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这两天换成了赵长霆惹她不高兴,她也躲赵长霆两天了,那今晚……赵长霆还会趁她不在的时候来吗? 心里这样想着,走过里间屏风后,庄蕙下意识看了过去。 但今晚的屏风后,衣柜前,那张小圆桌旁却是空的,并没有人。 赵长霆没趁她不在的时候来她屋里,按理她该高兴的,因为这两天她一直在躲赵长霆,并不想见他。 但为什么她心底却有点失望?甚至,是难过…… 她可能是太闲了,所以又胡思乱想了! 庄蕙抬手用力戳了下自己的脑门,上前熄灭小圆桌上的油灯,只留了墙角一盏供起夜用的昏暗光亮后,走向了床铺。 脱下外裳,撩开床一侧垂落的纱帐时,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她走的时候是听说庄明湘要生了,急匆匆走的,所以那时的纱帐是垂落着的吗? 或许是吧,不记得了。 庄蕙没多想,掀开冬日的厚被,坐下准备上床。 然而被子一掀,差点坐下的她又一下子跳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她床上躺着的男人:“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长霆来了有快一个时辰了,是在庄蕙去了宜安堂没多久,而兰园上房没人时,趁机偷偷进来的。 原本他和上次一样,仍是坐在屋里小圆桌旁,但庄蕙这一走就是一个半时辰,他这两天因为庄蕙生气不见他没睡好,所以坐着坐着就打起了盹,怕被兰园的下人发现,他才不得不上床躺着。 哪知道上了床,盖上似乎有庄蕙气息的被子后,他竟沉沉睡着了。 还一睡就睡到庄蕙回来,开门时他才醒。 但当时怕下人也跟着进来,他没敢动,所以就造就了眼下这被庄蕙发现,还似乎把庄蕙吓到了的尴尬场面。 “来了有一会了。”赵长霆坐起身,尴尬又有些不安地解释,“这两天没睡好,一不小心竟睡着了。” 这两天没睡好,为什么? 庄蕙不问也能大概猜到,因为她这个替身躲着他,不肯见他呗。 庄蕙没接话。 她已经脱了外裳,有点冷,于是照旧坐下,拉过被子上了床。 赵长霆小心翼翼打量着庄蕙,见她面色平静,心下稍稍安心了点,没有因为他偷偷来找她更生气就好。 庄蕙此时的确没生气,两天前她就把自己劝好了,这两天只不过是不想面对赵长霆,所以才躲着他罢了。 但现在再见,她发现她心里其实还算平静,再加上今晚庄明湘顺利生产,母子平安,她心情好,倒也不想再跟赵长霆闹脾气。 庄蕙没接话,赵长霆只好自己再找话题,他调整姿势,背靠床里侧面对庄蕙,先问庄明湘:“太太一切都好吧?” 庄蕙:“嗯,我娘一切都好。” 赵长霆又问:“我们是多了个弟弟,还是多了个妹妹?” 虽然庄明湘生的孩子确实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赵长霆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怎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怪怪的? 但一时又想不出到底哪里怪,于是庄蕙便忽略了:“弟弟。” 虽然庄蕙看起来没生气,但跟他说话时却言简意赅,能一个字说完的内容决不说两个字,可见她心里还是不太高兴。 虽然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既然庄蕙觉得他错了,那就错了吧! 赵长霆挺直脊背,小心应对:“小弟可取了名字?侯爷,很高兴吧?” 长平侯还想再要个女儿,所以早在小弟弟还没出生时,就给起了好几个女孩的名字备选,但生儿生女不是他想就可以的,所以男孩名也起了一个。 不过即便是儿子,他好像确实也挺高兴的。 庄蕙回忆了番今晚长平侯的反应,又抬眸看赵长霆似乎有些难过的模样,再次想起从前的感慨,长平侯对于庄明湘,对于她和两个弟弟,的确既是好丈夫,也是好父亲,好继父。 但对于赵长霆的娘,他却薄情了些,对于赵长霆,更不算好父亲。 “又不是第一个孩子,就那样吧。”这话出口,庄蕙才发现她在面对赵长霆时又心软了,于是她沉默了下才继续,“取名了,叫赵长钰。” 赵长霆:“钰,珍贵不凡,好名字。” 庄蕙深深看赵长霆。 赵长霆:“怎么了?” “没怎么。”庄蕙摇头,但心里却在想,怎么感觉赵长霆像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问长平侯是不是很高兴,故意说长平侯给小弟弟取的名字好,是她的错觉,还是赵长霆为了让她心软心疼,故意这么说的? 不管是她的错觉,还是赵长霆故意的,他的目的都达成了。 因为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你的名字也很好,霆,威严刚毅,你是要继承侯府的长子,很合适。” 赵长霆轻轻笑了下,面上浮现一丝怀念:“这名字是我娘取的。” 庄蕙:“……” 赵长霆的确是装的,他早已不是十二岁的赵长霆,又怎么还会在意长平侯的偏心和不爱他,他为的的确是庄蕙的心软。 眼见庄蕙脸上露出懊悔和心疼交织的表情,他忙道:“蕙蕙,我那天晚上真的不是想劝你做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庄蕙其实是知道的:“嗯,我知道。” 赵长霆:“那你,能不能不生我气了?” 心软真的是一种病! 看着从前对她冷淡疏离,甚至看不上她不愿意搭理她的赵长霆,此时却在她面前低头,像个大狗狗一样怕她还生气的模样,她真的控制不住心软。 轻轻叹了口气,庄蕙道:“我早就不生你气了,那天是我太激动了。” 赵长霆低头:“不,是我的错,你不喜欢提他,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庄蕙抿唇,忍住了想摸摸赵长霆头的冲动。 赵长霆抬头,双眸期待地看着她:“阿蕙,我可以抱抱你吗?” 庄蕙面色一变,得寸进尺啊这是! 赵长霆倒是立刻改了口:“那只拉下手可以吗?” 从前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只是要拉下她的手,庄蕙还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从前是她先主动做亲密事的。 在心里又一叹,庄蕙道:“拉一下手你就走?” 赵长霆的确没打算多待,虽然他并不想走,但时间已经很晚,他再不走庄蕙只怕都没时间睡觉天就亮了。 但只拉一下手就走…… 他跟庄蕙谈条件:“可以抱一下就走吗?” 庄蕙真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对于赵长霆而言,这就是一个同意的讯号,于是他立刻改为跪坐到庄蕙身边,把庄蕙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以及那“咚咚咚”强有力的熟悉心跳,太多的熟悉结合在一起,庄蕙忽然鼻子一酸。 但赵长霆怕又惹她不高兴,所以很快就放开了她,只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语气里也是浓浓的不舍:“那我走了?” “嗯。”庄蕙没像从前般偶尔故意挽留。 赵长霆只能下床,从床底掏出黑色长靴,又从床尾掏出外袍一一穿上。 穿好后,他再次道:“那我走了。” “嗯。”庄蕙又应了一声,却在赵长霆准备走时,突然道,“大哥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赵长霆神情顿时一僵。 庄蕙继续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你晚上来找我的事被人知道了,你是男人还好,旁人知道也只会调侃一句你年少风流。但我是姑娘家,我却会彻底坏了名声,被人指指点点,甚至祖母和侯爷都会怪上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庄蕙心里有点伤感,因为只要王黎肯帮忙,那今晚或许就是她和赵长霆这辈子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了。 她和赵长霆,将会彻底切割,变成再无任何亲密关系的两个人。 这样想着,庄蕙忍不住心下难受,情不自禁掀被下床,走到赵长霆面前:“大哥哥,可以吗?” 赵长霆当然不想答应,但庄蕙说的话字字在理,他没法拒绝。 他既是真心喜欢庄蕙,当然不能不在乎她的名声,他原本想的,让庄蕙以王家女儿身份嫁给他这条路走不通,他就打算自毁名声娶庄蕙的。 走这条路虽然主要是他的名声变坏,但庄蕙多少也要被影响些。 因此,他晚上来找她的事,的确不能传出任何风声。 “好。”他开口,语声涩然,“我以后晚上,不来找你了。” 赵长霆竟然答应了。 庄蕙意外,明明该高兴的,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赵长霆上前半步,拉起庄蕙的手:“那以后白日,你别躲我行吗?” 庄蕙心里一片酸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的头,怎么胡乱应的好。 当赵长霆松开她手要走时,她反倒主动拉住了他:“大哥哥,你知道王黎住在哪儿吗?我想见见她。” 虽然庄蕙不愿意认王怀远,以王家女儿身份嫁给他,但她想见王黎,想让王黎来见庄明湘,赵长霆也没道理反对。 不过他确实不知道王黎的住处,因此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你想见她,那明儿我去找成王殿下,请他代为转达王小姐一声。” 赵长霆竟然不知道王黎的住址?而且他提起周沛衍竟然这么坦然,也不难受?庄蕙惊讶一瞬,道:“好,多谢。” 赵长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你得到王黎消息,让珊瑚或者琥珀来告诉我吧。”庄蕙笑了下,然后抽出手,主动抱住赵长霆,靠进了他怀里。 最后一次,她在心里默默想,她就贪恋这最后一次拥抱。 第66章 第66章 赵长霆动作很快, 早起简单用过早饭后,就亲自去找周沛衍了。 周沛衍年二十一,还未娶妻, 但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封王, 出宫开府了。 不过他是特殊情况, 当初其实他是先得圣旨赐婚, 随后才被封王赐府邸的,可谁知成王府修好建成,他即将大婚前夕, 却一场急病, 险些丧命。 彼时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是法华寺高僧给念足七七四十九日的经,又替他批命说他二十岁之前不宜娶妻,之后皇上下旨, 给他当时的未婚妻破例封为县主,又另给指了门极好的亲事, 待那姑娘嫁人后,他才渐渐好了的。 但二十岁之前不宜娶妻, 可作为成年皇子,他也不好一直住在宫里。 他母妃林贵妃天姿国色,很得圣宠,因此皇上也爱屋及乌,很是宠爱他这个儿子, 所以即便他没娶妻,也照旧封了王爵,让他住在王府里。 赵长霆求见,周沛衍自然立刻给面子见了。 而听说是庄蕙想见王黎, 知道王黎对庄明湘已经改观,对庄蕙这个妹妹也持的是友好态度,他也一口就应下了帮忙转达。 作为领了差事的成年皇子,年关这段时间周沛衍很忙,上回见王黎还是除夕夜之前,对于感情正处于最浓烈时候的两人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今儿得空,原就是打算去见王黎的。 王黎的住处离成王府稍有些距离,但也在富人区聚集的城南四平胡同,是她自己买下的一座二进的小宅院。 其实原本周沛衍是想让王黎直接住进成王府的,如此离得近他们随时可以见面,住王府他也能更好的保障她安全。 但王黎不肯,说她又不是没去处,没道理未婚就住进他家里。 周沛衍知道王黎有本事,也欣赏她独立自强的性格,所以宁愿麻烦些想见她就去找她,也不想勉强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乘坐马车约莫两刻钟左右,周沛衍在王黎家的巷子口下了马车。 步行进入小巷,内侍上前叫门。 他不仅时常来找王黎,为了保障王黎安全,这小宅院守门的一对武艺高强的老夫妇,还是他特意找来保护王黎的。 因此即便王黎没出面,他也顺利进了王宅。 只不过他向来尊重王黎,进门后并没直接去后院找王黎,而是让王宅的下人去通知,他则等在前院。 王黎进京后就筹备开酒楼,而酒楼开了后生意几个月如一日的好,所以她算是累了很久,好不容易过年放假,周沛衍到时,她还赖着没起床。 不过古代没什么夜生活,头天晚上睡得早,这会儿她已经醒了。 听说周沛衍来了,她心下高兴,立刻穿衣起床。 虽说王黎穿越已经八年了,但王怀远是官身,在漠北那地界,从六品也算是还可以的官职了,且王怀远这些年疼她纵她,漠北的规矩相对京城而言又要少得多,宽松得多,所以她仍是保留了不少现代人的性格。 这会儿穿好衣裳洗漱好,因为都三天没见周沛衍了,她就有些着急,于是懒怠仔细描眉化眼,随意扎了个高马尾,素面朝天她就往前院去了。 “阿衍!”远远看见人,王黎就高兴唤了声,“今儿没事忙了?” 周沛衍看见王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冬日早晨,阳光碎金一下洒在王黎身上,她虽然未施粉黛,但却天生五官标致,此时眉眼含笑看着周沛衍,即便两人相恋时间已经不短,周沛衍还是心跳加快了两拍。 “嗯,今儿没事。你刚起?”他走到王黎面前,一眼就看穿了。 “嗯,没什么事,就没着急起。”王黎有 点不好意思,毕竟穿越八年了,古代这种懒姑娘相对现代女孩儿能自由自在,还是少的。 周沛衍却不在意,只道:“那是不是还没用早饭?” 的确没有,王黎点头。 周沛衍便道:“那你先去用早饭,灶上有留饭吧?” 这就是王黎喜欢周沛衍的地方,他虽然是古代封建社会的皇子,可有时候相处她却觉得好像面对的是现代好男人,他对她压根没有上位者的俯视,没有封建社会男人对女人的要求,反倒甚至比现代男人还包容。 她也不扭捏,毕竟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拉过周沛衍的手,她道:“你肯定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我今早想吃小葱鸡蛋饼,你再陪我吃一点?” 王黎厨艺好,即便是普通食材做出来的,也比旁人做的好吃。 周沛衍吃过她做的小葱鸡蛋饼,当下还没吃到,嘴里就分泌出了口水,于是笑着应好,随王黎先去屋里剪了她种在花盆中的小葱,又跟着她去灶房,看她熟练的切葱,打蛋,准备做。 也就是在这时,他告诉王黎,庄蕙想见她。 王黎搅鸡蛋的动作停下,有些诧异:“她想见我?可有说什么事?” 周沛衍摇头:“只是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见你一面。” 王黎:“我倒是什么时候都有空……” 话说到这里,她停下没再说了。 周沛衍察觉到她在犹豫:“怎么了?” 王黎手下重新开始动作,但却滞涩了许多:“我爹来了,除夕那天早上到的。所以我怕,怕她是想让我认回我娘。” 周沛衍这两天忙,倒是还不知道王怀远来了,但要拜见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他继续问王黎:“你不愿意吗?” 其实周沛衍是希望王黎认的,认了庄明湘,就等于认了长平侯,认了赵长霆,如此他母妃就不会嫌弃王黎出身太差了。 但他也知道王黎和王怀远父女感情很深,从前对庄明湘更是因有误会而有意见,所以他心里这希望就从没说出口过,他不想勉强王黎。 何况母妃近来已经松动了。 而父皇虽疼他,但并不打算让他继承大统,又因三年前他险些丧命,所以对于娶妻便不严苛,是同意他娶自己喜欢的。 王黎沉默片刻,看了眼厨房空荡的门口,然后才低声道:“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爹。” “我爹,应该是不愿意的吧?” 毕竟这些年他虽然没再娶妻,身边也没有妾室,看起来是想念庄明湘的,可他对庄明湘却也是有很深的恨的。 否则不会八年如一日在她面前说庄明湘的不是,尤其那些话还是诬蔑。 周沛衍正要说话,余光却发现不远处有人,他转头一看,见果然有人,来人还正是王黎的爹——王怀远!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碰,看在王黎的面子上,周沛衍抬脚走过去。 王怀远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面对周沛衍这样的皇子王爷,即便知道对方很喜欢他的女儿,他也不敢拿乔,于是忙忙迎上来。 王怀远预备行礼时,周沛衍快一步扶住了他,跟着便是问他什么时候到的京城,漠北那边是不是安顿好了等等。 王怀远当年是犯了错才被贬去漠北那苦寒之地的,多年来他于政绩上又不够出色,所以直到王黎和周沛衍在一起后,他才终于借势调回京城,等过了正月十五,他就会到新的衙门报到了。 两人一个礼遇,一个巴结,倒是交谈融洽。 只他来了,王黎就是生活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周沛衍不是想纳王黎为妾,他是想娶王黎为妻,所以便不好继续留下,甚至和王黎单独相处了。 于是他跟王怀远说了声,便去厨房跟王黎道别。 王黎倒是不讲究那么多,再说真要讲究的话,周沛衍是皇子,像她这样的小官之女,是压根没资格在他面前讲究的。 于是拉着他没让立刻走,硬是让他吃了三张嫩嫩的小葱鸡蛋饼。 周沛衍也舍不得走,又不愿惹王黎不高兴,所以老实吃了。 临走时,看一眼王怀远已经不在外面了,才低声道:“你手边有人用,确定能见庄小姐的话,就让人去长平侯府给赵长霆送信就是。” 王黎点头:“好。” 周沛衍又道:“过两日,你找时间出门,咱们去城外转转?” 王黎笑,还是点头应好。 再没有留下的理由,周沛衍出了灶房,去跟王怀远告辞。 王怀远一直送他到大门口,待看见他上了那昭示着王爷身份的奢华马车,而马车也渐行渐远后,才转身往回走。 只是没走两步,他脸上刚刚面对周沛衍时的笑意,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一路去到灶房,王黎已经吃过早饭了。 家里除了有守门的老夫妻,她贴身的两个算是她打理酒楼的助理,一个算是照顾她生活的丫鬟外,另还有一个跑腿的小厮,一个做家务的婆子。 这会儿她吃饭是自己动手做,但吃完却是交由婆子去洗的。 王黎从灶房出来,看见王怀远,便笑着迎了上去:“爹,阿衍走了?” 王怀远脸色不是很好看,开口时语气也带了丝明显不悦:“阿黎,那是成王殿下,你怎么能这么称呼他?” 王黎跟王怀远父女八年,感情是真的亲厚,因此这会儿也没在意他的态度,仍是笑:“爹,阿衍自己同意的。而且我只当你面说,又没有外人。” 王怀远紧紧皱眉,脸色似乎更难看了:“阿黎,你要知道,你是姑娘家!即便是成王殿下同意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能这般亲密地叫他,更遑论是这样私下里跟他见面!” “你以为这样是证明他喜欢你,是待你特殊?是,他现在的确是喜欢你,所以由着你这样,可日后哪天,他要是不喜欢你了呢?” “到那时,你现在这样就变成了不懂规矩,不知检点,水性杨花!” 第67章 第67章 王黎被骂愣住了。 父女八年, 这不是王怀远第一次骂她。 她虽然是现代的成年灵魂穿越到古代的,但古今思想碰撞,她有些大胆的行事, 在王怀远看来是出格的, 甚至是危险的。 他们是亲父女, 所以王怀远虽然疼她, 但也管教过她。 没有动手过,但严厉的呵斥,也就是骂了。 甚至他此时骂她, 因他古代读书人的身份, 王黎多少也可以理解。 但她不理解的是,王怀远骂的太难听了,甚至可以说是……太脏了! 过去八年,不管她做什么事, 犯什么错,王怀远再生气都没这么骂过她。但此时却骂了, 骂的内容还绝不是一个做父亲的,能骂亲生女儿的! 王黎不仅不理解, 她甚至还有点生气。 她虽然非常敬重王怀远这个父亲,但毕竟是现代社会温馨家庭长大的女孩子,她不是愚孝的人,也不是会任人嘲讽甚至侮辱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她相依为命八年,这具身体货真价实的父亲, 她也在感到严重不快后,立刻不满道:“爹,你说什么呢?” “说我不懂规矩就算了,什么叫不知检点?什么叫水性杨花?我做什么了我, 我跟阿衍只是正常交往,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过,怎么就叫不知检点,水性杨花了?” “爹,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有做亲爹的这么说女儿的吗?” 王黎说这些话说的理直气壮,因为她穿的是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周朝,而这个朝代对于男女大防虽然有,但并没到变态的地步,像比如退婚再嫁,甚至寡妇二嫁,虽然免不了有人背后嘀咕,但实际上都是正常的。 而穷人家的姑娘妇人,甚至小官之家的太太小姐,日常出门做事,跟异性有些正常交流,更是很正常的事。 而漠北那地界,规矩还会更宽松些,所以她跟周沛衍真的是正常交往。 恋爱谈了这么 久才人后偷偷亲过两次,说实话王黎都觉得纯洁过头了,毕竟就算周沛衍不馋她,她还馋周沛衍的脸和身子呢。 为了古代的规矩名声她已经努力压制自己,结果却还被骂这么脏,特别是骂她的人还是王怀远,她是真的很气愤! 而见王黎气成这样,王怀远才终于缓了情绪,冷静下来。 回想起刚才的话,他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更何况他能离开漠北调任京城,还靠的是王黎和周沛衍的交情。 对王黎他更多时候都是温和的,好说话的父亲形象,因此此时他也能低得下头:“阿黎,是为父错了,因为太着急,有些口不择言了。” 那是口不择言吗? 那分明是明晃晃的侮辱! 王黎心下不快,但王怀远已经认错,她做女儿的,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王怀远却走近两步,继续道:“我是担心,为父官职低微,导致你没有好出身,你和成王殿下纵然两情相悦,为父也怕你不能嫁与他为妻。” 王黎:“我不会做妾的,若是他不能娶我,那我宁愿和他毫无关系。” 她没有办法跟人共享男人,哪怕那个男人再好。 王怀远轻轻皱眉,但刚刚才惹了王黎不高兴,眼下怕劝她心气别那么高她会再生气,所以话到嘴边他又换成了:“刚刚似乎听说有人要见你?” 周沛衍说起庄蕙时没压低声音,王黎回应时也一样,所以那会儿她爹就在灶房门口了吗?所以听见了? 这是王怀远来京城的第四天,其实在他来之前,周沛衍派去漠北的人就回来了,因此王黎已经知道,当年庄明湘和离时,和王怀远的确感情不和,而这些年也的确没有忘记她,年年都往漠北又送东西又送钱。 而那些钱和东西其实也都花到了她身上,只不过她不知道是庄明湘给的,一直以为是王怀远给的。 而八年来,她也一封庄明湘的信都没看见过,都被王怀远截走了。 王怀远到京城的那天因为正好是除夕,父女俩已经快半年没见面了,大好的日子王黎不想弄得不开心,所以就没说这事。 而之后初一初二这两天,她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但此时王怀远主动问起,是不是可以趁机说了? 毕竟她在穿来初始,接收了小王黎所有的悲伤后,就决定要为她出头。八年的父女之情再深,她也不能忘了这初衷,她毕竟占了小王黎的身体。 王黎抬眸看王怀远,他刚刚才四十岁,为官多年,生活条件也好,所以即便是在漠北待了八年,他也不见什么老态。 反倒因为身材保持得好,五官也算英俊,就像个成熟儒雅的帅大叔。 这些年父女相处,他也的确是这样的人设,所以即便现在是货真价实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她看着王怀远,也还是一时难以把他跟渣男联系到一起。 不过,刚刚他骂她,极尽刻薄污辱,倒是有点像了。 王黎久久不说话,王怀远面色变了,他猜测道:“是那女人……” “是阿蕙,是阿蕙要见我。”王黎打断王怀远。 “阿蕙……”亲生女儿的名字,王怀远自然记得,但王蕙这个女儿小时候沉默寡言,和他并不亲近。 后来跟随庄明湘一走就再没消息,他早就当自己没有这个女儿了。 王黎:“她是我妹妹,我想去见她,爹,你要一起吗?” 王怀远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她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吗?” 王黎:“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现在是侯府千金,过得挺好的。” ‘侯府千金’这四个字刺疼了王怀远,他瞬间眼底闪过愤懑,出口的话也不由刻薄了起来:“是啊,她跟那女人嫁进了侯府,是侯府千金了。” “我就不去见她了,她如今有了侯爷爹,哪里还愿意认我这个爹。” 他这是迁怒吧? 因为对庄明湘有怨恨,所以连带着连庄蕙都迁怒了。 可这些年他不是忘不掉庄明湘,也一直念着庄蕙的吗?做父母的,如果真心疼爱子女,会因为迁怒,就连亲生女儿的面都不见吗? 至少庄明湘不会,她那么恨王怀远,却始终没忘记她这个女儿。 人一旦不感情用事,理智清醒了,看问题也就透彻了,王黎此时越发清晰地意识到,王怀远人品不行,做丈夫他不合格,做父亲他居然也不合格。 庄蕙不肯认他,看来竟是对的! 至于她,不管怎样,这辈子王怀远现在算是只有她一个女儿,那无论如何,她都应该给他养老送终。 但庄明湘,她不打算跟庄明湘做一对真正的母女,毕竟她不是真正的王黎,她们之间也没有接触过。但为了小王黎,她也应该去见庄明湘一面,听她亲口说一次当年的为难,好告慰小王黎的在天之灵。 于是她语气平静道:“好,你不想去见,那便不见。不过我除了见她,不排除她想见我是因为她娘想见,所以我应该也会见一下她娘。” 王怀远这八年虽然远在漠北,但除了俸禄,还有家中其他人借用他的名义做生意赚钱,再加上庄明湘年年送给王黎的钱他也从中扣了一半,所以手里有钱,庄明湘在京城的事他便一直叫人关注着。 他知道庄明湘跟他和离回到京城后,第二年就改嫁了,还嫁的是赫赫有名的权贵侯爷!他还知道庄明湘已经给那长平侯生了个儿子,眼下又已经再次有孕,说不定这两日已经生了。 想到这些,王怀远就忍不住咬牙,庄明湘这贱人,当年嫁他就嫁的不情不愿,嫁给他后也从未真心对他,爱过他! 这改嫁了,反倒是迫不及待给别的男人生儿子了! 从前在漠北时,收到这些消息王怀远虽然愤怒无比,但因为漠北距离京城太远,他又都是独处时候收到的信,所以他通常都是自己消化情绪,至少没让王黎看见过。 但此时他已经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京城,和庄明湘的距离已经非常非常近,再想到这些,他就有些压不住情绪了。 偏偏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却还要去见庄明湘! 王怀远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偏执又阴毒,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了王黎的手:“你说什么?你要去见那个女人?!” 王黎被吓到了,当场竟失语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她说要去见庄明湘,王怀远肯定会生气,但不知道他竟会气到这个地步,这一瞬间她像是根本不认识王怀远一样,手腕也快被他攥断了。 “她早就不要你了,她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我,也抛弃你,这么多年做她的侯夫人,过她的好日子,对你多年来不闻不问,你还要去见她?”王怀远手上使力攥着王黎,语声恨恨,“怎么,你也嫌弃我这个亲爹无能,所以想去认侯爷爹,做侯府千金吗?!” 疼痛加上恐惧,再加上王怀远这纯属诬蔑之言,王黎心中的怒火渐渐高涨起来,她厉声道:“爹,你干什么?!你快松开我!!” 王怀远已经怒极,又怎么可能松开王黎,他攥着王黎的手举起,逼着王黎连续后退两步:“松开你,好让你立刻去认那个侯爷爹吗?” “我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疼你,宠你,让你吃最好,用最好,我捧在手心里把你养大,结果你居然要学庄明湘那个贱人,也抛下我?” 王怀远从前虽然经常诋毁庄明湘,但是并不会在王黎面前说庄明湘是贱人,可此时气极忘了分寸,就口不择言起来:“难道我竟养了个贱人吗!” 最初的恐惧过后,王黎气炸了。 她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这不是她相依为命八年的爹,这就是个疯子!他不仅会对妻子家暴,他也会对她这个女儿家暴! 王黎当然不是会逆来顺受的人,她再次大声:“你放开我!” 王怀远没放:“你不许去见那贱人!也不许去见那贱人的女儿!” 王黎忍无可忍,扭头大喊:“来人!快来人!车伯!齐婶!” 车伯和齐婶,就是周沛衍给王黎找来的武艺高强的老夫妻,他们平常是住在外院的,而王黎因为经常喜欢自己做饭,所以把灶房改造在了后院。 但刚才动静不小,车伯和齐婶都听见了,此时正快步往后院赶,而在听见王黎喊声后,夫妻俩齐齐变了脸色,直接飞奔赶来。 两人武艺高强,反应也快,王怀远看见他们还不等反应,夫妻俩就上前,配合默契的一个钳制住王怀远,一个把王黎护在了怀里。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齐婶半抱着王黎,紧张问道。 王黎没说话,双手攀着齐婶的手臂,目光紧紧盯着王怀远。 不仅有外人,这外人还把他制止住了,王怀远总算是清醒了。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他没有挣扎,任由车伯锁着双臂,只神色凄楚地看向王黎。 从前他这样时,王黎心里是难过的,心疼的。 但此时手腕虽然得到了自由,可却仍然很痛。 刚刚没有外人在被攥住手腕动弹不得,被逼着连续后退,那种恐惧狂乱的心跳到此时还没能完全停下。因此她没有心情难过心疼,她只觉得可怕。 王怀远太可怕了,哪怕八年父女情不是假的,她也不敢再亲近,接触。 因此她缓了片刻才开口:“车伯,你放了我爹吧。” 又对齐婶说:“齐婶,你陪我回房。” 车伯和齐婶都是只听王黎的,因此车伯应好,松开王怀远后,身体打开,挡在了他前面。齐婶也应好,扶着王黎往房间去。 “阿黎……”王怀远开口,但一时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他是气急攻心,失了理智了,他其实没想这样的。 王黎却已经收回视线转身走了,听见他的声音也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发生了这种事,对王黎的打击太大了,被齐婶送回房后她呆呆坐在床边,心态上仍是没法接受。 齐婶看了心疼,她和车伯一辈子无儿无女,年纪渐长后,就挺喜欢年轻的姑娘小子。他们虽是来给王黎做下人的,但王黎这姑娘却并不像是那等不把他们当人,看不起他们卑贱身份的主子。 王黎这姑娘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会甜甜笑着喊他们车伯,齐婶。 还会做好吃的分给他们吃,有时候他们甚至恍惚觉得,王黎像是他们的小辈,所以相处虽然还不到半年时间,但这么个好姑娘,齐婶是真喜欢。 她不知道王黎的身世,她只觉得王怀远这个做爹的简直太过分,她不能说主子的坏话,但却可以安慰王黎:“小姐,您别怕,以后我就到您屋里来伺候,我守着您,保证谁都不敢伤害您。” 王黎眼睛顿时一红,是啊,她当亲爹一样的人,刚才是不是想打她? 她在现代时有一个很好的爸爸,她原以为王怀远和她爸一样。可终究不一样,她爸不会那样骂她,更不会打她! 孤零零穿越到这古代,她离开了爸妈,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她以为王怀远是她的亲人,却原来并不是。 那庄明湘,庄蕙,她们会是吗? 王怀远的翻脸让王黎心慌也心寒,她不敢奢望她们是。 所以原本答应的见庄蕙,她一时也不想见了,他们都不是她的亲人。穿越一场,她没了亲人,而小王黎八年前,也没了亲人吧? …… 赵长霆从成王府回到侯府后,就让珊瑚去给庄蕙传了话,成王答应转告王黎庄蕙想见她的消息,若是王黎得空,便会送消息过来约见。 年节放假时间,王黎又还没嫁给周沛衍,她应该是有大把时间的,庄蕙得了信就安心等着王黎的信了,她正好也有时间。 可初三空等了一天,初四仍然是空等。 到了大年初五,就是小弟弟赵长钰的洗三宴了,庄蕙也要出面接待客人,只能暂时把跟王黎见面这事儿放到一边,想着或许是王黎不得空吧! 像长平侯府这样的人家,小孩儿的满月宴和周岁宴,都是会办得很隆重的,但洗三宴就要小型很多了,主要是庄家人,以及侯府自家人。 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嫁在金陵,三天光是送信都送不到,倒是庶女的夫家在京城,所以给送了信,亲家大嫂陶夫人带着女儿作为代表来了。 而今儿的客人除了她们母女,就只有庄家人了,庄蕙的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嫂,出嫁了的表姐,还有还没成亲的小表弟几人。 男客自有长平侯带着已经六岁的赵长睿招待,女客这边,长辈们去屋里看庄明湘和赵长钰了,庄蕙和赵静芝则需要陪陶家的小姐。 陶家小姐年方十五,琼鼻杏眼,小巧的瓜子脸,看着又娇俏又乖巧,而她爹的官职也不算低,国子监祭酒,所以陶夫人今儿带上她,意图很明显。 赵静芝和陶小姐很能聊得来,猜到陶家心思后,因赵长霆和之前萧家的小姐定的是初十才相看,所以她就偏向了陶家小姐。 她更想要这样一个嫂子,又漂亮,又能跟她玩到一处。 因此待赵长钰开始洗三,所有人都到宜安堂这边来观礼时,赵静芝就一手拉陶家小姐,一手拉庄蕙做遮掩,不着痕迹往赵长霆跟前去了。 庄蕙自然早就猜到赵静芝心思了,不过她心里没什么感觉,因为她早就知道赵长霆要么不娶,要娶就肯定是娶别人。 自她那晚和赵长霆说,让他别再来找她,初三晚上和初四晚上,赵长霆当真就没来。而侯府这么大,一个月又只有两次全家人才会聚在老夫人处一起吃饭,所以这两日的白天她即便没刻意躲赵长霆,也没再见到他。 此时再见,因是人前,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余光察觉到赵长霆在看她,但也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不过就在这时,蒋来匆匆来了,叫了赵长霆到一边,低声道:“世子,王小姐来了,就在前院。” 赵长霆一惊,看了眼庄蕙,也压低声音:“她直接来了?” 蒋来:“是,不过是蒙着面进的门,我请她到您外书房稍候了。” 即便如此,赵长霆心下也还是有些不悦。 王黎怎么直接上门了,她和庄蕙只是肤色不同,长相却一模一样,要是不小心被下人看到,即便庄明湘在坐月子,也是很容易传到她耳朵里。 但现在人已经到了,庄蕙又想见她,所以还是得告诉庄蕙。 “知道了,你先回去候着,别让其他人看见她的脸。”打发走了蒋来,赵长霆转回来,径自走到庄蕙身边。 赵长钰洗三已经到了尾声,他便趁机低头,凑在庄蕙耳边道:“王小姐来了,在我的外书房等你。” 第68章 第68章 大庭广众, 众目睽睽之下,赵长霆却突然靠近凑在她耳边说话,庄蕙因为心里有鬼, 吓得险些没整个人朝旁边跳开。 但即便怕被人看见强忍着没躲, 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不由握成了拳。 当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赵长霆说的是王黎来了时, 再次大惊,她双手用力 交握,紧紧咬住下唇, 才没因此发出失态惊呼。 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赵长霆, 目露询问。 赵长霆轻轻点头,告诉她,她没听错。 庄蕙再也没法冷静了,这个王黎, 她怎么不说一声就直接上门了?庄明湘要是见到她,就算她一句责怪的话都不说, 也会大哭一场的。 才生产完三天,庄明湘这会儿不仅不能哭, 身体也受不了刺激。 庄蕙又着急又生气,但却觉得不太对劲,以之前见面时她对王黎的了解,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王黎不应该突然直接上门的。 但有什么特殊情况呢? 不像是发现真相后的冲动, 真相对于王黎来说,应该比不上她跟王怀远的八年父女之情。 总不会是……她被人欺负了吧? 虽然她身后有周沛衍,但周沛衍身后还有皇上,还有林贵妃呢, 所以难保有护不住她,让她吃亏受委屈的地方。 《王府小厨娘》虽然是甜文,但庄蕙因为是跳着看的,所以倒是不知道王黎有没有吃过大亏。 心下不安,庄蕙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我先去见她。” 赵长霆看一眼因为洗三流程已经结束,众人都在围着赵长钰看,便轻声回道:“我也去看看。” 庄蕙本不想让赵长霆一起去,太扎眼了,别人看见多想怎么办? 但想到初三赵长霆帮忙传话那天就没见到王黎,现在王黎直接上门了,他怕是忍不住不去见。既然阻止不了,那就不多费口舌了。 庄蕙没说话,看了眼见没人关注她,就转身往宜安堂院门走去。 赵长霆抬脚欲跟上时,却敏锐发现了两道视线,一道来自惊讶躲闪的陶小姐,一道来自同样惊讶但却明显惶恐的庄蕙的表弟。 他刚刚的行为自认没有出格的地方,但,这却是很好的契机。 赵长霆故意急切地追了出去。 而在他身后,陶小姐和庄家表弟同时脸色一白。 出了宜安堂,赵长霆就追上了庄蕙,因跟在一侧的樱桃早已知道王黎存在,所以赵长霆便当着她面道:“不知道王小姐是不是有急事找你,初三我传话时,说的是让她若是有空就给我送信,你出去见她。” 庄蕙心底莫名有酸涩飞快划过,但她更担心王黎是不是被欺负了,于是便压住这不够明显的微小情绪,道:“我怕她被欺负了,受了委屈。” 赵长霆:“这应该不会,成王很在乎她。” 赵长霆的语气是平静又肯定的,庄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赵长霆:“怎么了?” 庄蕙摇头,心想就是觉得你还挺厉害的,面对喜欢的人还能这么大度。 她不说话,赵长霆却还有话要说:“你直接去外院我书房不太合适,这样,你先回兰园,我等下送王小姐过去。” 是啊,她直接过去的确不太合适,毕竟侯府太大,下人太多,会看到。 但这话竟然是从赵长霆嘴里先说出来的,庄蕙看他一眼,道:“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直接进来,我怕被人看见。” 赵长霆:“放心,她是蒙着面进的府,旁人看不见她的脸。” 王黎能考虑到这点,看来真的是有特殊情况发生。 庄蕙不再多言,应下转身往兰园去了。 赵长霆很快赶到外书房,见到王黎,便开门见山直接问:“你怎么直接上门了,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这语气算是温和的问话,但王黎却听出了其中暗含的不满。 王怀远要打她的事,家丑不可外扬,她连周沛衍都没说,还勒令了车伯和齐婶也不许说,因此自然也不能告诉赵长霆。 于是便故作平静地道:“没有啊,不是你说阿蕙要见我的吗?” 赵长霆脸色微微一沉:“若是其他时候,你这样上门无所谓,但三日前太太刚生产完,你一会儿去见阿蕙时,注意些别让下人看见你的脸。” 庄明湘又生了个孩子吗? 即便那不是自己的亲娘,但听说她又生了个孩子,王黎还是心下一酸,是真的,小王黎和她,都没有家人了。 她心下难过,又见赵长霆这副态度,便忍不住语气也有些不好了:“是庄蕙让你交代我的吗?呵,我到底也是她亲姐姐,贵府夫人的亲生女儿,怎么我竟是这么见不得人吗?” 赵长霆皱眉,他从前和王黎几乎零接触,所以还真是不知道她竟这么不讲道理。但她毕竟是庄蕙的姐姐,于是只得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是我知道她担心太太见了你会哭,所以提前叮嘱你一声。” 又道:“放心,我们赵家不是那种会阻拦你们母女相认的狠心人家。” 她猜错了,误会庄蕙了。 王黎尴尬,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长霆却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吧,我带你去见她。” 王黎摸了摸还蒙在脸上的帕子,抬脚跟了上去。 长平侯府很大,饶是王黎在漠北上山下水跑惯了,来京城这几个月也没闲着,但一路跟着赵长霆的步伐赶到兰园,也大冬天热出了一额头汗。 直到兰园门口,赵长霆才停脚看向王黎:“你进去吧,我还有事。” 王黎点头,但赵长霆都走出去几步了,她却突然追上去又把人叫住:“等等!” 赵长霆停脚:“有事?” 王黎其实是个利索干脆的性子,但因为被王怀远刺激,此时她已经在庄蕙的兰园门口了,却有一种近乡情怯,不敢进去见庄蕙的感觉生了出来。 但面对赵长霆她就淡定多了:“阿蕙,为什么担心太太见了我会哭?” 庄蕙和庄明湘对王黎的感情,赵长霆觉得不应该他来说,于是他只道:“你问阿蕙就知道了。” 话落看见兰园里庄蕙直接迎了出来,他便转身,大步往宜安堂去了。不过却把蒋来留下了,命他等在这附近,一会儿好送王黎出府。 庄蕙这里,即便王黎蒙着面,她也在看见王黎眼睛的第一眼就发觉不对了,上次见面时王黎的眼神自信豁达,疏朗大方,但这次再见,她的眼睛里却多了茫然和彷徨,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似的。 “阿黎。”庄蕙上前拉了王黎的手,两人是双胞胎,即便王黎早出生点,但在现代庄蕙还大一岁,所以她便直接叫了王黎名字,“我们进去。” 把人带进兰园上房,连樱桃也打发下去,屋里只有姐妹俩了,庄蕙才拉着王黎的手问:“阿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黎原本不想说的,王怀远的事她不想告诉别人,也不想告诉庄蕙。 因为上次见面庄蕙向着庄明湘,而她也近乎无脑向着王怀远,所以此时要是说了,岂不是等于打自己的脸? 但看着庄蕙满脸真诚的关心,她又实在不愿说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在屋里憋了两天没见王怀远,今儿王怀远又去找她道歉,她实在是心烦意乱,王记没开业她没事做,又不想去找周沛衍让他看出她不对,思来想去,除了来找庄蕙,她竟没别处可去了。 她没有直接说王怀远的事,而是把刚才在兰园门口问赵长霆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又问了庄蕙一遍。 知道她是一时不愿开口,庄蕙也没逼她,只实话实说道:“她想了你八年,别说见到你了,光是知道你在京城她都会哭。” “但她刚生产完,她都三十五了,这个年纪,又是生了几个孩子的,再是好生调理身体,损伤也是极大的。月子里哭会哭坏眼,而月子里情绪激动,也怕对身体损伤太大。” “所以阿黎,今天我不能带你去见她。但如果你愿意的话,等她出了月子,你随时都可以见她。” 王黎直接红了眼睛:“阿蕙,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想我?”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上回还对庄明湘的想念不屑一顾,这回却一听简直要哭了,难道是知道王怀远那老渣男干了什么,受刺激了? 也不至于啊! 庄蕙想不明白,但看着王黎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她也忍不住眼睛一红,老乡见老乡的眼泪汪汪,她终于可以放肆一下了! 直接把王黎拉进怀里,她一面轻拍着,一面斩钉截铁道:“当然!我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很想你!” 不仅想,庄明湘还愧疚呢,所以书里才会任由王黎欺负。 王黎的眼泪到底滚落了下来,而庄蕙陪着她,也痛痛快快哭了一回。 好半晌姐妹俩情绪都冷静下来了,王黎推开庄蕙坐好,看庄蕙原本雪白的小脸被哭得红通通的,不由又感动,又觉得好笑:“你怎么哭成这样?” 庄蕙:“还不是你先哭的。阿黎,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王黎:“我可是你姐姐,你连一声姐姐都不叫?” 庄蕙:“双胞胎,你比我没早出生多久,叫什么姐姐啊,外道!” 王黎被逗笑,这就是血缘带来的天生亲近吗? 她第一次见庄蕙就不讨厌,这一次,好像更喜欢了。 喜欢到在她面前自己好像都不怕丢人了,王黎收了笑,一五一十说了王怀远是怎么骂她,又是怎么想对她动手的。 庄蕙气炸了:“他还是人吗,你可是他亲生女儿!” 王黎:“谁说不是呢?我是真没想到,他竟能对我说出那些话。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我已经能想象到当年你娘跟他在一起受的委屈了。” 庄蕙假设了下王怀远骂王黎的话变成骂庄明湘,顿时气得恨不能去把王怀远的头拧下来:“这畜生!他活该被抛弃!活该孤家寡人!” 王黎沉默片刻,却也道:“不管怎么样,他养了我八年,他没有儿子,所以最后我会给他养老送终。但,我真的不想再跟他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庄蕙:“那他肯离开你家吗?” 王黎:“我不想走到赶他走的那一步,我想重新买一处宅子自己住。” 庄蕙知道,王黎不愿意这个时候就跟周沛衍住在一起,其实要是她她也不愿意,现在就住在一起,在这古代社会,不是妾也是妾了。 或许王黎都未必愿意用周沛衍的钱买宅子,那她才开了酒楼,投资那么大,她还有钱买宅子吗? 庄蕙便问:“你有钱买吗?若是没有,我给你拿。” 第69章 第69章 听了庄蕙的话, 王黎不由笑了:“你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庄蕙:“十两,但我是靠每年生辰,还有过年压岁钱攒下的私房钱, 即便京城好地段的宅子不便宜, 但买个小两进的应该还是能买得起的。” 大家小姐吃穿用度, 四时衣裳首饰, 乃至下人的月例和年节赏赐等,按理都是府里出,所以还能一个月有十两的月钱, 不算少了。 但好点儿地段的两进宅子, 怕是得要上千两,庄蕙真能舍得? 这可是她九年的月钱了。 王黎故意逗庄蕙:“那可得上千两,你就算有,真能舍得?” 要是从前, 庄蕙就算舍得,那也是看在王黎有还钱能力份上忍痛掏的, 毕竟她大手大脚花钱挺厉害,所以一年到头加上月钱, 生日和过年压岁钱,还有两个小铺子的盈利,总共也就能攒个两三百两而已。 上千两,那可是她三四年才能攒到的钱! 所以她只能借给王黎,并且还是忍痛借, 是需要王黎还的。 但现在么,即便不提赵长霆先前给她的八千两,光是过年一千两的压岁钱,她就能眼都不眨地给王黎。 对, 是给,不用还的。 于是庄蕙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你又不是外人,你是我姐妹。” 王黎脸上还带着打趣的笑呢,听了这话,顿时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小王黎的家人还在,而她,也因小王黎有了家人。 “阿蕙。”她伸手抱住庄蕙,哽咽道,“你对我太好了,真的。” 庄蕙心想,她纯粹是借花献佛,不过王黎这人她确实挺喜欢的。于是轻轻拍着王黎后背,她道:“你对我也很好呀,送了我那么多次甜品吃。” 王黎:“那算什么呀,那只能算是你们侯府下单给的添头。” 古代可没有下单这个词,但庄蕙只当没听见:“反正我记你的情。好了,你等下,我去给你拿银票。” 庄蕙起身,王黎却笑着拉住她:“不用,我有买宅子的钱。” 庄蕙:“真有?你别跟我客气,我才得了压岁钱,有很多私房钱的。” 王黎:“真有,没跟你客气!” 见王黎不像逞能,庄蕙这才没再说什么,只问:“那你有认识的靠谱的牙行吗?或者说,找成王殿下帮你?” 王黎面色稍暗:“我爹的事,我不想让他知道。” 庄蕙能理解,这种事告诉喜欢的人,的确会觉得羞耻。 王黎:“所以我暂时不能搬,等元宵节后吧,王记开业我再找借口。” 那就是还要跟王怀远在一个屋檐下待十天,这是个对妻子会家暴,对子女要是不听他话,也能家暴的人。庄蕙不放心,提议道:“那要不你在我这里住几天?成王殿下若是问起,就说我让你留下陪我的。” 王黎:“你不怕你娘知道?” 庄蕙:“呃,可能需要你受点委屈,在我院子里待着不出去。” 王黎笑着摇头:“还是算了,我不想影响她。再说,我说要来见你我爹都受不了,我若是在你这里住下了,我都怕他会闹上门来。” 如此就更影响庄明湘了,甚至还可能影响她和长平侯夫妻感情。 庄蕙点头:“是,有成王殿下这个靠山,王怀远应该不怕长平侯。” 这话就纯纯是侮辱王怀远的人品了,但王黎听在耳朵里,虽然觉得难听,但却觉得王怀远还真有可能会这么想。 毕竟他的确是一面靠周沛衍调任,一面却指责她见周沛衍水性杨花的。 庄蕙不知道王黎在想什么,只担心她安全,便又道:“既然你不能住我这里,那这样,等下你回去时我给你个人,她会功夫,能保护你!” 王黎的心彻底被一波又一波的暖流充盈着,再看庄蕙一脸认真关心她的模样,便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庄蕙的脸颊:“不用,我身边有会功夫的人,周沛衍给我的,之前我没让到我身边来,现在已经让了。” 又道:“阿蕙,你怎么这么好?” “哎呀,你别捏我脸,我又不是小孩子。”庄蕙躲开王黎的手,真心想说,按实际年龄她可是姐姐! 王黎笑:“你脸又白又嫩,手感太好了,我忍不住嘛!” 其实来京城几个月,王黎因为不再总是风吹日晒,皮肤也白了不少。但或许是她不上心,又或许是时间还不够长,所以比不上庄蕙这从小养的白。 但即便她脸不够白嫩,她也是漂亮的,是一种更健康,更有力量的美。 以至于庄蕙看着,想到赵长霆对她的喜欢,忍不住道:“我反倒是觉得你这样更好看。” 王黎自然也不觉得自己丑,她笑道:“咱们俩都好看,不过你白白嫩嫩,又香香软软,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 她忍不住,又轻轻点了下庄蕙的脸。 庄蕙无奈:“你要是喜欢白,我给你美白秘方,啊,还有熏香。” 王黎也不客气:“好呀,你给我,入乡随俗,我也想白一点。” 姐妹俩聊起别的,渐渐撂开了王怀远的事。 最后王黎要走时,庄蕙不仅给了她护肤品,化妆品,还给了她一些没戴过的首饰,以及没上身过的新衣裳,练功服都给了一套。 两人除了肤色有些区别外,其余的长相一模一样,身高误差也不过就一两厘米,不过王黎身材要更结实紧致些,而庄蕙则瘦一点,娇一点。 反正庄蕙的首饰也好,衣裳也罢,穿戴到王黎身上都很合适。 王黎来了京城后就忙生意,所以身边只有周沛衍送的一些衣裳首饰,很多都贵则贵矣,但不合她心意,远比不上庄蕙给的让她喜欢。 王黎的王记说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她自己有钱,所以便没跟庄蕙客气,今儿她收了庄蕙的东西,来日也有能力再送庄蕙其他的。 而庄蕙是在王黎准备走时,因此时王黎的心情已经很不错,她才请求的王黎帮忙:“阿黎,我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王黎一口答应:“什么事?你说。” 庄蕙有点难以启齿,毕竟被人当替身,这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 但为了以后的自由人生,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就是,我想麻烦你跟赵长霆说一声,让他以后不要再找我,让他……放我自由。” “什么?”王黎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长霆找庄蕙?还不给庄蕙自由?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完全听不懂? 话已经开了头,后面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庄蕙点头:“你没听错,赵长霆……他因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他已经毁了我两门亲事了。” “虽然都有正当理由,但他要不是一直盯着,不愿意我嫁人,他也不能及时发现。我已经十七了,我娘和府里老太太都在张罗着给我相看,定下亲事,我很担心我相看第三次依然不能成。” “所以阿黎,你帮我跟他说一下好不好?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王黎的大脑已经没法思考了:“因为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赵长霆毁了你两门亲事了?他喜欢你?!”王黎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都亮了,看着庄蕙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漂亮模样,再想到赵长霆也是年轻英俊,还既有军功在身又是侯府世子,她顿时有点磕了,好般配啊! 而且他们还是继兄和继妹,艾玛,这不是伪骨科吗? 作为现代灵魂,王黎对此不仅接受良好,她还越想越觉得磕,庄蕙这么好,又是她妹妹,当然应该配一个同样优秀出众的男人! 反正又不是亲兄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完全不影响在一起! 不过想到庄蕙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姑娘,怕吓到她,王黎强压着自己磕cp的激动心情,只忍不住好奇:“那你喜欢他吗?” 同是现代灵魂,庄蕙哪里看不出王黎怎么想的,激动的都快压不住了!其实这事儿要不是落在她身上,甚至如果是某18的书,她也挺喜欢的。 但眼下么,她只能对王黎摇头:“不喜欢,而且他也不喜欢我。” 王黎:“可你不是说他都毁了你两门亲事了?” 庄蕙:“那是因为他喜欢你。但你和成王殿下两情相悦,他得不到你的喜欢,所以就把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我,当成你的替身了。” 王黎终于明白庄蕙的意思了,她忍俊不禁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替身不替身的,他压根不喜欢我,我跟他都没怎么接触过!” 庄蕙惊讶:“你竟不知道赵长霆喜欢你吗?” 赵长霆也太失败了,那么喜欢人家,人家竟压根不知道。 王黎简直哭笑不得:“不是我不知道,是他真不喜欢我。” 但他应该是真喜欢庄蕙,因为两次见面,她都喜欢的不行了。 庄蕙却想,王黎不知道,大概是她心里只有周沛衍,而赵长霆又表现的不够明显所致。庄蕙不打算把赵长霆几次维护王黎的事告诉她,毕竟她和周沛衍感情很好,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困扰。 她只道:“哎呀,这些不重要,反正你有成王殿下,也不可能答应他。你只帮我个忙,让他别再盯着我了,成不?” 赵长霆要是真喜欢她,而庄蕙又不喜欢赵长霆的话,王黎很乐于帮忙。 但偏偏,赵长霆不喜欢她啊! 王黎皱眉回忆,想到她王记都开一个多月了,赵长霆才上门,还是周沛衍帮忙约的,而在这之前之后,赵长霆从没下单过她王记的外卖。 但自从带庄蕙去过一次,而庄蕙很喜欢她王记的菜后,赵长霆如今已经成了她王记的大客户了,隔三岔五就去下单打包外卖。 以前她没多想,因为赵长霆一次订很多,明显是整个侯府的人都有份。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为了让庄蕙吃到的遮掩? 庄蕙想见她,赵长霆立刻帮忙传话。 庄蕙担心庄明湘见她受不了,赵长霆不仅特意找她叮嘱,还语气不好。 啧啧,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不过庄蕙是真不喜欢赵长霆,还是因为误会赵长霆喜欢她,不敢喜欢? 王黎没有立刻答应帮庄蕙,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庄蕙,问:“你一点也不喜欢赵长霆吗?假设他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 庄蕙原本想点头,说是的,她一点也不喜欢赵长霆。 但偏偏王黎突然提出假设,假设赵长霆不喜欢王黎,那她喜欢赵长霆吗?庄蕙正要顺着这话想,却突然反应过来,这世上压根没有假如。 没影的事,她又何必去想? 庄蕙不想庸人自扰,于是干脆摇头:“嗯,一点也不喜欢。” 但把她的迟疑看在眼里,王黎却已经知道答案了,赵长霆喜欢庄蕙,而庄蕙分明也动了心,只不过因为有误会,不肯承认而已。 仔细想想,还挺好磕的。 王黎忍笑道:“好啊,我帮你。不过等过些日子好不好,过些日子王记开业,你和他一起来吃饭,到时候我跟他说,你就在隔壁房间听着。” 能在旁边亲耳听见赵长霆答应也好,如此她也能更放心。 庄蕙应下。 今儿是赵长钰的洗三宴,眼看要到午时用饭时间了,庄蕙这做姐姐的一直不出现不太合适,王黎便没多留,留下自己住址先走了。 而庄蕙送她到大门口,才急匆匆往宜安堂赶去。 宜安堂这边,女眷们都已经落座,凉菜也都先上桌了,庄蕙匆匆赶到,原本正在说话的女眷们自然被吸引注意,齐齐朝她看过来。 庄蕙和王黎抱头哭了一场,先前衣裳不仅皱了,还滴了眼泪,再加上送王黎衣裳首饰时,她也跟着试戴了下,所以这会儿她不仅换了身衣裳,发饰也跟先前有些不同了。 不过参加宴会时,女眷们都偶有弄脏衣裳要更衣的情况,而首饰也没人特意关注庄蕙原先戴的是什么,所以倒是没什么人注意。 只除了,陶小姐。 陶小姐先前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会儿看庄蕙换了衣裳和发饰,还眼睛即便补了妆也明显红肿像是哭过的样子,心下震惊极了。 长平侯世子赵长霆,他把庄小姐叫出去干了什么? 衣裳首饰都换了,还哭红了眼睛,赵长霆这厮,竟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不成?!而庄小姐,当真是有点可怜了。 陶小姐当即便打定主意,一会儿回去时就跟她娘说明此事,反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嫁给赵长霆这个禽兽! …… 男客们的酒席设在前院,但即便没看见此时的庄蕙,庄家表弟也感觉天都塌了,一顿饭魂不守舍,根本没吃下什么东西。 而终于等到酒席结束,庄家人踏上归程,庄表弟才在马车里低声急切地问他娘:“娘,您没跟姑姑说我跟蕙表姐的事吧?” 庄太太还不知道儿子被恐吓了,以为他是着急想知道庄明湘的答复,嗔怪道:“你姑姑才刚生完孩子三天,你着什么急?就算要跟她说你和阿蕙的事,那也至少得等她出了月子,身体养好些,也有精神些的。” 又道:“不过这事儿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你蕙表姐那般标致模样,又被赵家当亲生女儿看待,这事儿成的可能性本就不大,我也只是试试。” 其实庄太太从前都没敢想过,毕竟她是有两个儿子的,长子比庄蕙还大两岁,她要是有想法,早在长子娶妻之前就跟庄明湘提了。 就是觉得庄蕙不论是长相还是如今的身份,都不是她儿子能配得上的,所以她才提都没提,直接给长子娶了媳妇的。 但轮到要给次子相看时,她才发现庄蕙都十七了还没说定婆家,又听说之前庄明湘有意闺中好友王巧如的儿子崔朗,但之后崔家却不同意了,所以她才想着,既然小姑子能看上崔家,那说不定也能看上她儿子。 但这事儿要说也不是今天,她只没想到,小儿子竟这么沉不住气。 “不是不是,不能说不能说!”庄表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娘,您没说真是太好了,您千万别去说,您要是说了我就完了!” 庄太太奇怪了:“这话怎么说?” 一边一直没吭声的庄老爷也道:“怎么说话的?便是你姑姑不答应,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怎么就完了?” 庄表弟低声:“不是姑姑会怎样,是长平侯世子,他不会放过我!” 庄老爷不解:“阿蕙的亲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也没那么差吧?” 庄太太反应快一些,惊讶道:“难不成是长平侯世子喜欢阿……” 庄表弟惊得忙捂住他娘的嘴:“娘,您小点声音!” 庄太太扒拉下儿子的手,再次问:“是不是?长平侯世子喜欢阿蕙?” 庄表弟:“应该是,他警告我,让我别盯着蕙表姐看,别痴人做梦。” 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这样? 但他们是继兄妹啊! 庄老爷恼了,气得就要下马车:“这混帐,他怎么敢的,我去找……” 庄太太一把拉住他:“你小声点!冷静点!” 庄老爷小了声音,但却挣扎:“他这样对阿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庄太太:“无凭无据,你这个样子找上门,事情闹大了丢脸的可是阿蕙和小姑子!再说……再说他要真是喜欢阿蕙,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庄老爷瞪大眼:“你说什么胡话呢?他们俩可是继兄妹!” 庄太太给丈夫使了个眼色,道:“也可以不是。” “阿蕙那般模样品性,到现在还没说婆家,不就是低了小姑子不愿意,高了又有点难吗?长平侯世子,身份地位,容貌能耐,样样都不缺,我瞧着我们阿蕙配他一点儿也不差!” “他要是真心喜欢阿蕙的,阿蕙嫁人了还能在小姑子眼皮子底下生活,哪里有这么能让小姑子放心的好亲事?” “再一个,如此小姑子也不用怕跟继子不和了,她日子也能更好过。” 庄老爷冷静下来:“这样看,反倒是好处更多?” 庄太太:“可不是嘛,不是坏事!” 庄老爷:“但不知道妹妹同不同意,也不知道阿蕙喜不喜欢他?” 庄太太:“待小姑子出了月子,我找机会去说一声。至于阿蕙那边,长平侯世子那般品貌家世,若真喜欢她,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不心动?” 庄表弟默默想,没看见多心动,倒是觉得有点害怕,脸色都变了。 他就是当时觉得蕙表姐反应不对,所以才盯着多看几眼的,却没想到竟被长平侯世子发现,还威胁了。 只不过眼下他好奇的是:“爹,娘,蕙表姐怎么能和长平侯世子不是继兄妹?她随姑姑嫁进侯府已经第八年,这事儿不是秘密,人人都知道啊!” 庄老爷和庄太太对视一眼,却齐声道:“你小孩子,不用知道!” -----------------------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我的预收吧,两本哪本先满100预收下本就先开哪本 年代文《九零错嫁嫁对人【古穿今】》 周月华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她从大周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变成了九零年代一个农村小姑娘,农家破院,家穷人丑,名声还特别差! 爹极品,娘极品,两个弟弟也极品,而她是极品中的大极品,她要嫁人了,新郎是她从堂姐手里抢来的…… 周月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男人是什么好东西吗,还要抢?堂姐既然喜欢,那就让…… 看见男人的长相后,周月华改了主意,还是她嫁吧。 前世死对头邵骐竟然也穿了,这辈子终于落到她手里,她不死劲儿折磨一番,闹得他家鸡犬不宁,她都对不起自己! 古言文《嫁给前任他哥(重生)》 程舒宁刚重生,就被前世那冷峻严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伯哥周从谦威胁:“离开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想到前世程家获罪入狱,丈夫周从廉不仅不管不问,甚至还贬妻为妾另娶他人,反倒是大伯哥周从谦伸出援手,救了她一家人性命。 于是这一次程舒宁没像前世那样坚决不从,而是道:“那我要你。” 两辈子了,她第一次看见男人面露震惊的模样。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头,语带嘲讽地道:“只能做妾。” 他是侯府世子,她却是七品小官的女儿,身份鸿沟难以跨越,她的确做不了他的妻。 但程舒宁却道:“还是做外室吧,省得一个屋檐下,闹得你家宅不宁。” 于是她再一次看见了男人愕然的神情,但沉默片刻,他还是答应了。 于是程舒宁也说到做到,和周从廉义绝,转而做了周从谦的外室。 原想着先做他外室哄他两年,等他把她娘和小弟救下,就踹了他,一家人平平安安过自己的小日子。 哪知道还没两年,男人就从最初的高高在上俯视她,看不起她,转变为蹲在她腿边,握着她手求她留下,做他明媒正娶的妻。 - 周从廉喜欢程舒宁,喜欢到哪怕身份差距巨大,也想娶程舒宁为妻。 可谁知道除了爹娘不同意,他一向仰慕敬佩的大哥也反对。 在程舒宁找到他,也要跟他义绝时,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后来他才知道,他那光风霁月的大哥有多不要脸,反对他娶程舒宁,可自己却把程舒宁养在身边,后来更是八抬大轿把人娶进了门,做了他嫂嫂! 当知道程舒宁跟他义绝竟是受大哥逼迫时,周从廉怒不可遏,徒然生出一种想弄死大哥的心。 大哥死了,宁宁就只有他了,他会替大哥好好照顾宁宁的。 第70章 第70章 陶小姐此时, 也在跟她娘说赵长霆和庄蕙:“赵小姐一手拉我,一手拉庄小姐,所以赵长霆那禽兽靠进庄小姐时, 我就在他们旁边一臂距离。”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声音很低, 但庄小姐的脸色当时就不对了, 再之后他又说了句什么,我瞧见庄小姐双手紧紧握拳,忘了疼般死死咬唇, 再之后就先走了。” “而庄小姐一走, 他立刻跟了出去,追出去的脚步急切极了!” 陶夫人皱眉,自家女儿是从不说空话的性子,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但仅凭这些, 也不能证明赵长霆和庄蕙就有什么。所以陶夫人猜测:“会不会是赵家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着急去处理?” 陶小姐冷笑:“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好半天过去庄小姐终于回来,却是衣裳换了, 发饰换了,自个儿还哭红了眼!娘,您看这像没事的吗?” 陶夫人仔细回忆,想起庄蕙似乎真换了衣裙,她说不出‘没事’这两个字, 迟疑道:“这……” 陶小姐:“庄小姐真可怜,怪不得都十七了还没定亲,敢情是被长平侯世子拦着,不许嫁呢!娘, 这种男人,便是再没通房,我也不能嫁给他!” 陶夫人板起脸,轻声呵斥道:“不许胡说!没亲眼看见的事,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但你这般一说,若是莫须有,那岂不是在坏庄小姐名声?” 陶小姐不服气:“那若是真的呢?” 陶夫人:“若是真的,那庄小姐就是受害人,咱们更不能说。” 陶小姐得了教训,抿了抿唇,只道:“不管真假,反正我不想嫁了。” 来赵家之前,女儿提起长平侯世子是会脸红的,现在这个样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是真的,女儿嫁了就是跳进火坑,绝不可能夫妻恩爱了。 陶夫人叹道:“唉,好吧,那这事就算了。” 又说庄蕙:“若是真的,也只怪那庄氏娘家地位太低,前夫家更是查无此人,所以庄小姐便受了委屈,也没人能给她撑腰。” 陶小姐:“要不是怕事情闹大,庄小姐会更受委屈,我都想帮帮她。” 陶夫人轻轻拍了闺女一下:“不可,这事咱们帮不了。” 陶小姐不情不愿点了头:“嗯。” 陶夫人母女会想歪到这地步,庄蕙不知道,赵长霆也不知道。 不过庄表弟那赵长霆的确是故意威胁的,而为的,也的确是让庄家人觉得他喜欢庄蕙,不允庄蕙嫁人。 以他对庄家人的了解,当年庄家翻身做了皇商后,庄老爷能不远千里跑去漠北支持庄明湘和离,接庄明湘和庄蕙回京,这就证明庄家人在乎亲情。 既然在乎亲情,那即便不敢得罪他,也肯定会把这事告诉庄明湘。 等庄明湘知道的时候,他便可以跟家里承认,他的确喜欢庄蕙,是他先接近的庄蕙,是他先喜欢的庄蕙,也是他想娶庄蕙。 是他不做人,是他见色起意,是他对庄蕙步步紧逼,一意孤行要娶。 他还可以跟庄蕙商量,让她一开始假装一点也不喜欢他,如此,所有骂名就自然而然到了他身上,庄蕙完全是受害者。 这不仅是对外的说法,对内也一样可以这么说。 接着,只要庄蕙再表现出被他打动了,他自身条件不差,又是真心喜欢庄蕙,想来庄蕙被打动了,庄明湘疼她,就也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至于祖母和爹,他们不会太怪他,因为都对他有愧。 他们更是知道庄蕙为人,喜欢庄蕙,所以肯定也不会介意庄蕙的出身。 如此,他便能在对庄蕙,庄明湘,以及弟弟妹妹们影响最小的情况下,达成自己的目的娶庄蕙了。 赵长霆第一步走得很成功,的确让庄家人知道了他的心思,且打算找时间告诉庄明湘了。但初五这天他就轮休结束,日日早出晚归当差,一连好几日连庄蕙面都见不到,自然就也没机会在家人面前露出“破绽”。 …… 王黎这边,出门时还心情沮丧,特别不开心,但回程路上看着庄蕙送她的衣裳首饰,护肤品化妆品,还有熏香,再想到庄蕙连辛苦攒的上千两私房钱都能舍得借给她,她就心里充满暖意,特别开心。 她在古代又有家人了,一个特别乖巧可爱,对她也特别好的妹妹。她可以不认庄明湘这个娘,但庄蕙这个妹妹,她却是一定要认的! 王黎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家门口,看见板着脸站在门口的王怀远为止。 王黎还在生他的气,因此即便他就站在门口,也不想主动去跟他说话,于是便只当没看见他,吩咐丫鬟把庄蕙送她的东西小心拿回房后,就挽着齐婶的手直接进门了。 齐婶护着王黎,目光冷冷和王怀远对视上,半点都没退缩。 王怀远也没开口,他之前已经不生王黎的气了,还几次想去跟王黎道歉,只不过王黎都不肯见他罢了。 今天他又想去跟王黎道歉,结果却得知王黎出门了,问下人她去哪儿了,下人却说不知道。但一去就是一上午,王怀远很担心她是不是去了长平侯府见庄明湘,更甚至直接认庄明湘这个娘! 王怀远不愿意去长平侯府门口抓人,于是就一直等在自家门口。 终于等到王黎回来,她下马车时明明满脸是笑,可却在看见他后,脸上的笑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要不是这两天王黎不理他,家里的下人甚至敌视他,王怀远既见识到了王黎的冷硬脾气,也见识到了周沛衍给下人们的底气,他此时气恼上头,能不管不顾拉住王黎,质问她是不是去见庄明湘了。 但强忍下,王黎还没走太远,他就快步走到马车边,看见王黎的丫鬟铃铛提着个红漆木制大匣子,便立刻低声问:“里面是什么?” 铃铛是伺候王黎起居的丫鬟,年纪小没经什么事,这会儿王黎又不在,所以便不敢不理王怀远,老实道:“是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 王怀远闻言,面色一缓,既是这些东西,那王黎就应该没去长平侯府,否则她就算认了庄明湘,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心气极高,也不可能才见面就要庄明湘东西的。 既不是去长平侯府,王怀远轻拧眉头:“那是去见成王殿下了?” 铃铛摇头:“不是,小姐没去见殿下。” 也不是去见周沛衍,那是一个人去逛街买东西了?王怀远面色更好看了,语气都变得温和了些:“知道了,快去小姐跟前伺候吧!” 铃铛应是,提着大木匣快步追王黎去了。 …… 见过王黎,并得到她答应帮忙的承诺后,庄蕙就彻底没有烦心事了。 李嬷嬷的年假要放到正月十五,所以章娘子那边也是正月十六才开课,她不用上课,请安也可以晚到,赵长霆自那晚她说过后就再没来找过她,她一下子闲得好似回到了从前的悠闲快乐时光。 她之前一直怀念的,但真这样了,却好像也没那么快乐。 白天晚上的没事干,过年才更新过的话本子她也看不下去,也不知道是作者们江郎才尽写不出好东西了,还是她看太多熟知套路不感兴趣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庄蕙知道,她状态不太对。 不对就得调整,总不能这么放任下去,更不能走向明知是错的路。 庄蕙调整自己的办法很简单,但也很有效,那就是天天去宜安堂看赵长钰,甚至亲自动手照顾赵长钰。 因为是穿越的,也因为已经得到了庄明湘很多很多爱,所以不论是赵长睿,还是现在的小弟弟赵长钰,庄蕙都很喜欢。 五六天时间,赵长钰小娃儿就已经长开了些,不再红也不再皱,变成了白白胖胖奶乎乎的模样,一整天看着他庄蕙都不觉得烦。 于是她日日到宜安堂报道,被这小娃儿一打岔,终于把状态调整好了。 日子就这么平淡却如流水一般过着,眨眼就到了初十。 初十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但因为赵长霆和萧家小姐相看的日子定在今天,所以庄蕙和赵静芝都被安排了差事,那就是帮忙招待萧小姐。 其实一般相看,要么是出游时趁机看一眼,要么就是男方去女方家,毕竟女儿家是娇客,男方得表达出诚意。 但赵长霆这里,因为他这几日正好轮休结束要当差,既没有时间陪着出城游玩,也没有合适的时间去萧家拜访。 偏老夫人和萧家那边都不愿意再把相看的时间推迟,所以老夫人就出面邀请萧家母女上门作客。 一早赵长霆不在家,庄蕙和赵静芝穿戴整齐,在福寿堂见到了萧小姐。 萧小姐年方十八,身量高挑,模样温婉端庄,不过或许是打小就喜爱武枪弄棒的原因,皮肤没有那么白。 但她的性格一看就很好,庄蕙和赵静芝上前行礼叫姐姐时,她便立刻一手扶了一个,笑容疏朗又大气:“两位妹妹快别多礼。” 赵长霆一直等到快中午时才回府,先到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又拜见过萧夫人,然后便找理由退了下去。 而他前脚刚走,老夫人后脚就忙吩咐庄蕙和赵静芝:“阿蕙,阿芝,别总闷在屋里陪我们,带你们萧家姐姐去逛逛园子,透透气。” 即便过完年了,但天气依然很冷,且冬日的花园光秃秃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老夫人真正的目的也不是让萧小姐逛园子,她真正的目的,是让萧小姐和赵长霆趁机见一面,说说话。 庄蕙和赵静芝就是工具人,领着萧小姐出了福寿堂,还真在不远处的荷花池边看见了赵长霆。他回来还没来得及回自己住处,因此身穿绯色狮补武官官袍,身姿挺拔,高大轩昂。 庄蕙看了一眼后,就立刻收回了视线。她早已调整好心态,赵长霆和萧小姐不论能不能成,都不关她的事。 比起庄蕙,赵静芝就兴致高涨多了,虽然之前的陶小姐她更喜欢,但陶小姐那日回家后就没了消息,所以今儿见到萧小姐,她又喜欢萧小姐了。 因此看见赵长霆后,她立刻拉着萧小姐过去了。 萧小姐不仅笑起来疏朗大气,为人处事也同样如此,明知是要去跟赵长霆相看,但她却没半点害羞扭捏,大大方方随赵静芝过去了。 庄蕙没跟过去,甚至没往那边看。 赵长霆却一直面对着福寿堂,所以不仅看见了赵静芝和萧小姐,也看见了庄蕙,面上挂着淡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的庄蕙。 但怎么可能不在意呢,除夕夜那晚,她明明是心疼他的。 何况她真要不在意,那应该像阿芝这样,欢欢喜喜把萧小姐拉来才是。 赵静芝把萧小姐拉到赵长霆面前后,叫了声‘大哥’,然后就转身,一溜烟跑到庄蕙身边,拉着庄蕙的手笑了。 “阿芝,我们去旁边等着吧。”庄蕙提议。 赵静芝好奇的不想走:“等一下嘛,看看大哥会和萧姐姐说什么!” 庄蕙只好道:“阿芝,咱们在这儿看着,他们或许会不好意思。” 赵静芝很想尽快有个嫂子,闻言不情不愿答应了:“好吧。” 眼见庄蕙和赵静芝从路口走开看不见了,赵长霆这才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萧小姐:“萧小姐……” 萧小姐也同时开口:“赵世子……” 两人竟同时开口,萧小姐不由笑了,以己度人,她先一步道:“赵世子,你不会是也有喜欢的人吧?” 赵长霆意外之余,也笑了:“萧小姐也有?” 萧小姐坦诚点头:“有,只不过家里不同意,所以今儿我不得不来。” 赵长霆便道:“那萧小姐若是太过应付,恐家里人会责怪,不若便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吧,只说是我告诉你,我已有心悦之人。” 萧小姐冲赵长霆抱拳:“如此,便多谢赵世子了。” 赵长霆也抱拳:“萧小姐自便,我先走一步。” 赵长霆从荷花池另一侧走了,萧小姐却是等了会儿才转回身,走到路口,看见不远处的庄蕙和赵静芝,她笑道:“外面好冷,我们回去吧。” 赵静芝还在好奇萧小姐和赵长霆能不能看上彼此呢,没想到萧小姐就回来了,且脸上漾着自在坦然的笑,这是互相看上了,还是没看上? 她忙扯了扯庄蕙袖角,快速地小声道:“蕙姐姐,你说萧姐姐和大哥,他们看上对方了吗?” 庄蕙还真看不出来:“不知道。” 赵静芝:“反正大哥应该没拒绝她,不然她不会这样笑的!” 赵静芝心下欢喜,快步跑向了萧小姐。 庄蕙忽略掉心底隐秘的不开心,轻轻吸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 第71章 第71章 三人很快回到福寿堂。 老夫人和萧夫人第一时间看萧小姐, 跟着又齐齐看向庄蕙。赵静芝还太小,她们想知道萧小姐和赵长霆的相看情况,只能问庄蕙。 庄蕙冲两人轻轻摇头, 她是真不知道。 老夫人和萧夫人见状, 便又齐齐看向萧小姐。 萧小姐和出去时一样, 言笑晏晏, 神情轻松。 相看的还不错? 老夫人不了解萧小姐,猜不透她这般反应是什么意思,但还能这么轻松的笑, 应该不会很差吧?至少, 她看中了霆哥儿? 萧夫人却心凉了半截,自家闺女什么脾性自己最清楚,见到老爷麾下那乡下来的泥腿子副将时,羞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能这么轻松自在,分明是没看上长平侯世子嘛! 萧夫人就想不明白了, 自家闺女在别的事上眼光也不差啊,怎么到了人生大事上却这么糊涂, 那江副将五大三粗模样也一般,还出身乡野,是装都装不出文雅的粗鄙,怎么看也比不上长平侯世子啊! 更别提长平侯世子年轻英俊,身份更高, 能力也更强了。 萧夫人快气死了,但偏偏这是在赵家,老夫人不知道情况,她不能表露。于是一顿饭吃的是如鲠在喉,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就忙带萧小姐走了。 出了长平侯府,上了萧家的马车,萧夫人正要骂女儿,萧小姐就先笑着开了口:“娘,怎么办,赵世子说他有喜欢的人。” “什么?”萧夫人一惊,但冷静下来后却是不信,“你别诓我。” 萧小姐:“怎么会,是赵世子亲口说的,他还对我深表歉意呢。” 萧夫人:“你们相看的结果,我是要给赵家回信的,你若信口开河乱说,我们家和赵家结了仇,你姑姑夹在中间也难做。” 萧小姐正色:“娘,我知道,这种事儿我不会开玩笑的。” 萧夫人狐疑地看着她:“你真没骗我?真不是你先说有喜欢的人,赵世子才配合你说他也有的?” 萧小姐忍不住笑了:“娘,您以为您女儿是天仙呢,赵世子看我一眼,就愿意配合我,维护我?他要真这么喜欢我,那应该说他没有喜欢的人,如此才能跟我有可能嘛。” 萧夫人气得用力拍了她一巴掌:“那你还笑得出来!” 萧小姐心想,当然笑得出来,这又一次相看不成,她又能过一段时间清静日子了。等再熬两年的,熬到二十岁了,到那时就真成老姑娘了,她爹娘要么同意她嫁给想嫁的人,要么就得由着她一辈子不嫁赖在娘家。 其实萧小姐不怎么想嫁人,她在娘家过得挺好的,嫁去别人家,除了要面对陌生的男人,还要面对陌生的一大家子,想想就觉得可怕。 即便是江副将,也不过是因为前两年她发现对方在躲她,故意试探之后,才发现对方竟喜欢她,她一靠近,对方脸就红了,和他长相反差巨大。 再之后,她又打听到对方武艺高强,但却出身可怜,没爹没娘。 所以她要是嫁了,就还能继续住在娘家,这是多好的事啊! 反正她要么不嫁,要嫁就嫁江副将这种喜欢她,听她话,即便她嫁了也让她还能留在娘家,跟家人一起生活的男人。 …… 福寿堂。 萧家母女走后,老夫人就立刻叫了庄蕙和赵静芝上前:“你们觉得萧家姑娘如何?还有先前在园子里,她和你们大哥聊了什么,聊得怎么样?” 赵静芝先回答:“我们离得远,没听见他们聊了什么,但聊了好一会儿呢,萧姐姐回来时瞧着也是开心模样,应该聊得不错吧?” 老夫人又看向庄蕙。 庄蕙点头:“我也觉得应该聊得不错,而且我觉得萧姐姐人很好。” 赵静芝忙插话:“对,我也觉得萧姐姐人很好!”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萧家姑娘长得好,性格好,且那身子骨果然是从小就习武的,看着比你们俩可康健结实多了!” 老夫人对萧小姐非常满意,满心期盼地道:“若是你们大哥跟她能成,有个这样的孙媳妇,我便是立时闭眼也放心了!” 想到萧小姐的长相品性,再想到赵长霆,庄蕙却觉得两人不般配。毕竟赵长霆外在条件再好,单他心里有喜欢的人这点,他就配不上萧小姐。 只不过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他应该早晚会娶妻,而即便萧小姐不嫁,也会有其他家世相当的小姐嫁。 赵静芝抱住老夫人手臂不依地摇:“祖母,您不许胡说!” 老夫人看看她,又看看庄蕙,这才想起来般道:“哦对,我老婆子还不能闭眼,还有你和阿蕙的亲事没定呢!” 赵静芝:“我还早呢,不急,您先操心蕙姐姐的。” 庄蕙一笑,道:“祖母,我也还早呢,您老人家得长命百岁才行。” 老夫人被逗得呵呵笑:“好,我努力长命百岁。不过阿芝确实不急,但阿蕙,下月初春闱就能结束,江慎那孩子,你当真看不上?” 说起江慎,其实年前庄蕙又见过他一次。 她去宜安堂看庄明湘时,江慎刚好从长平侯的内书房出来,两人相隔三四步的距离见到,彼此只见了礼,并没说话。 其实庄蕙没有看不上江慎,江慎模样虽然没有赵长霆英气俊朗,但他身上却有赵长霆没有的属于读书人的温润气质,且他还生了双桃花眼,笑的时候,抬眸看人的时候,真的很勾人。 但江慎愿意娶她吗,她并不是长平侯府真正的小姐。 且二月份春闱结束,就算赵长霆听王黎的话肯放她自由,她这么快就跟江慎谈婚论嫁,又会不会惹怒他? 庄蕙思索着没立刻回答,老夫人见了就道:“你爹已经打发人去他老家查过了,不论是他,还是他家,都没有什么问题,他实是个不错的对象。” “但还是看你,你要实在看不上,那咱们就再看看别的。”年关时节,老夫人也见了些老姐妹,想给两个孙女相看人家的消息已经透露出去了。 连老夫人都说江慎好,庄蕙自然就没什么再怀疑的了。 反正总归是要嫁的,一个家里已经调查过说很好的人,她也不抵触,那不如就是这个了,也省得让老夫人和她娘再为她操心。 “没有看不上。”庄蕙道,“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想,我毕竟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他若春闱高中,我怕他会看不上我,想娶个真正的高门千金。” “他敢!”老夫人一声厉喝,“谁说你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你就是!我把你当亲孙女,你爹把你当亲闺女,你就是我们赵家的亲生女儿!” 赵静芝附和:“就是就是!你就是我亲姐姐!” 庄蕙笑:“我当然知道你们对我好,但外人怎么想,咱们却控制不了不是?祖母,再等等行不行?等春闱结束,若江公子高中了,看他什么态度。他若是不介意,那我也没意见。” 这就是也看上江慎的意思了,一天之内孙子的亲事有了眉目,孙女的亲事也有了着落,老夫人高兴极了:“好,好,都听你的!” 见老夫人高兴,庄蕙便也配合着笑了笑,江慎确实挺不错的。 赵静芝却还没见过江慎,在边上吵着道:“回头春闱结束,蕙姐姐去见江公子的时候我也要去,我要看看我未来姐夫长什么样!” “好,你也去帮你蕙姐姐看看!”老夫人笑呵呵应下。 见老夫人高兴成这样,庄蕙不由在心里默默想,真希望赵长霆能快些定亲,甚至娶妻,如此老夫人肯定更高兴。 但事情的走向从来不会因为人怎么想就怎么走,隔日庄蕙和赵静芝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却见老夫人脸色奇怪,像是忧,又像是在喜。 两人便忙上前问老夫人怎么了。 老夫人叹道:“你们大哥和萧家姑娘的相看,没成。” “啊?”赵静芝失望,“为什么?那么好的萧姐姐!” 庄蕙却没太惊讶,毕竟她知道书里赵长霆很久很久都没娶妻。 老夫人:“萧家回话,说是你们大哥跟萧姑娘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啊?”赵静芝惊讶,“大哥有喜欢的人了?谁?” 庄蕙却心下猛地一跳,虽然觉得赵长霆说的应该是王黎,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忍不住紧张,好像怕赵长霆一时精神错乱,说喜欢的人是她似的。 她竖起耳朵,握起拳,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我昨晚特地去问他,他只说让我等萧家回复,压根没说他跟人萧姑娘说了他有喜欢的人!”老夫人提起这个就生气,她昨晚白高兴了,“今早萧家回话,只说他跟萧姑娘说了有喜欢的人,别的没提,怕是他没说。” 庄蕙悄悄松了口气。 赵静芝却道:“那大哥身边伺候的人知道吗?珊瑚,琥珀,蒋来。” 听了这话,庄蕙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和赵长霆的事蒋来似乎不知道,但珊瑚和琥珀却都知道,她们不会误会赵长霆喜欢她,告诉老夫人吧? 庄蕙紧张到甚至有点害怕,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怪她?会不会说她不安于室,勾引赵长霆?会不会因此厌恶她,甚至影响她娘? 老夫人却道:“珊瑚和琥珀我问了,都说不知道。蒋来年后被你大哥调去了别处当差,我还没见到人。” 庄蕙又松了口气,只觉得不仅手心,后背都开始冒汗了。 赵静芝皱眉思考:“会是谁呢?珊瑚和琥珀竟然都不知道。” 老夫人看向她和庄蕙:“阿芝,阿蕙,你们可知道?你们大哥有没有跟你们透露过?对了,之前他不是带你们出去吃过饭,那日他可有什么不对,或者可有见什么姑娘家?” “大哥没跟我透露过,之前带我和蕙姐姐去吃的是王记,那日他没什么不对,也没见什么人。”赵静芝一面努力回忆,一面看向当时也在的庄蕙。 庄蕙吞咽了下口水,面上努力镇定:“是,我也没察觉到不对。” 老夫人皱眉:“这就奇了怪了,他喜欢的到底是谁?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肯跟家里说呢?是那姑娘家世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怕我和你们爹不答应,所以不敢说?” 有没有可能,是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呢? 王黎家世虽然差了些,但并没什么问题,王怀远对妻女是会家暴的渣男,可对外却好歹也是官身。 而王黎的人就更没问题了,不仅没问题,她还极有本事。 王记是她开的,但她并没怎么抛头露面。 剧情发展到现在,应该连宫里的皇上和林贵妃都爱上她做的菜了,她就算不嫁周沛衍,也不愁嫁不进其他高门的。 但这话庄蕙就不打算说了,没必要给王黎惹麻烦。 老夫人却突然想到了:“王记,据说是个姑娘家开的酒楼?” 赵静芝不太确定:“好像是吧?” 庄蕙还没想好要说是,还是装不知道,老夫人就继续道:“听说还是个未婚的姑娘家,你们可见过人?你们大哥喜欢的,会不会就是她?” 赵静芝摇头:“我没见过,但王记的东西是真好吃,大哥也爱买。” 老夫人:“好吃确实是好吃,但去年你大哥隔三岔五就买一回,还每回都全家各处都给送一份,是不是有点太照顾王记的生意了?” 庄蕙不由暗暗佩服,老夫人就是老夫人,竟然猜到真相了! 赵静芝:“祖母,等晚间大哥回来,您问问他。要是的话……” 老夫人紧紧皱眉,但出口的话却是温和的:“要是的话,他既然喜欢,那姑娘就定是有好的地方。便出身差了些,也总比你大哥一直不娶强。” “他二十了,总不能身边一直冷冷清清,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第72章 第72章 正月十一傍晚, 赵长霆下衙回到府里时,老夫人跟前的乔妈妈已经等在大门口,见了他便笑道:“世子, 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乔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 赵长霆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因此便也不跟她见外, 直接问道:“是萧家给回信了吗?” “是的。”乔妈妈点头应下,因心里实在好奇,便没忍住问道, “世子, 萧家小姐说,您跟她说有喜欢的人了。您喜欢的是谁?哪家的小姐?” 赵长霆笑了下,却没答。 他到底是主子,他不愿意说, 乔妈妈便不敢再问了。 赵长霆到福寿堂时,庄蕙早已经又去宜安堂照顾小长钰了。 但赵静芝还在, 见了赵长霆,不等老夫人开口, 她就忙迎上去问:“大哥,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喜欢的是谁?哪家小姐,我认识吗?” 赵长霆抬手盖在她脑门,把她往后推了一步, 才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不用知道,快回你自己院子去。” 赵静芝好奇一天了,哪 里愿意走, 紧紧跟在他身后道:“怎么不用知道,你若是娶了她,那就是我嫂嫂,跟我有很大关系呢!” 赵长霆却最想瞒着的就是赵静芝,这个妹妹早就胳膊肘往外拐,说他配不上她蕙姐姐了,要是真以为他不做人对庄蕙见色起意、步步紧逼,赵长霆怕妹妹会为了庄蕙跟他断绝关系。 他板了脸坐下,大有一副赵静芝不走他就什么都不会说的架势。 赵静芝气得扯他袖子:“大哥!” 赵长霆不为所动。 “阿芝。”老夫人太想知道孙子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了,于是叫了赵静芝,又给她使了个眼色,“你先回去,我跟你大哥说的话不适合你听。” 赵静芝得到老夫人暗示,想着老夫人事后会告诉她,不情愿地走了。 老夫人这才忙道:“霆哥儿,你真有喜欢的姑娘吗?是哪家的小姐?长相性情都怎么样?你快告诉祖母,祖母帮你去她们家提亲去!” 赵长霆语声淡淡:“祖母,不急。” 老夫人:“怎么不急,好姑娘是要早早定下的,否则就被人抢走了!” 赵长霆:“放心,抢不走。” 在他眼皮子底下呢,他日日盯着,谁也别想抢走。 老夫人有些疑惑:“你就这么笃定?” 赵长霆颔首。 老夫人被闹得都快没脾气了:“那总能告诉我是谁家的姑娘吧?不管怎么说,我也该打听一下姑娘的性情,毕竟那会是咱们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当家主母……庄蕙可以吗? 肯定可以,继母都可以,她没道理不行。 她只是娇气了点,懒了点,气性也大了点,除此以外其他便没什么了,并不表示她管不了家。 赵长霆于是淡定道:“祖母,她还不愿意。” 老夫人愕然:“什么?” 闹了半天,人家姑娘还不愿意,她家霆哥儿竟是单相思? 赵长霆笑,却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您放心,我会让她同意的。” 自家孙子竟被人嫌弃了,老夫人护短的性子上头,不悦道:“莫非是什么国色天香不成,竟看不上你,你论长相,论能力,论家世,哪里差了?” 演戏的能力差,祖母竟没看出来他打算强迫人家姑娘。 赵长霆仔细回忆了下见识过的纨绔子弟,往椅背上一靠,哼笑道:“的确算得上国色天香,所以她不愿意,那我便让她嫁不得别人。如此她最后没人可嫁,自然就会愿意嫁给我了。” 老夫人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你打算仗势欺人?” 老太太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她家霆哥儿怎会如此? 赵长霆却一本正色:“祖母,您这话说的,我不是仗势欺人,我是为她好。她那般长相,嫁给别人别人未必能护得住,但我可以。” 老夫人:“你这是歪理……” 赵长霆却起身,同时打断她:“祖母,我的亲事您就别操心了,我认准她了,也有十足的把握,她绝对会同意嫁给我。” 老夫人忍不住道:“可我今儿遣人去打听,听说成王殿下对她也有意,你若是这般使手段欺负她,岂不是把她往成王殿下那边推?” 赵长霆震惊:“您以为我喜欢的是王小姐?” 老夫人其实也不太确定:“不是吗?可你去年光顾过许多回她生意。” 赵长霆摇头:“当然不是,我光顾王记纯粹是因为王记的味道好,和王小姐没有半点关系,她喜欢的是成王殿下。” 老夫人原本还琢磨着跟皇子抢人有点难呢,如此倒是松了口气。但却更好奇了:“那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赵长霆却不肯再多说了:“祖母,待我成功了,日后您会知道的。” 老夫人再好奇,赵长霆不肯说,她也不能掰开他的嘴。 于是这事儿明面上只能暂时放下,但暗下里,老夫人又是叮嘱珊瑚和琥珀多关注着,又是让庄蕙和赵静芝也上心点,还特意找了蒋来来问。 但可惜,蒋来是真不知道:“之前我日日跟在世子身边,我可以保证,世子从不曾单独见过谁家小姐。” 老夫人:“那你觉得他可有喜欢的人?” 蒋来想了想,摇头:“没有,世子好像没对谁家小姐另眼相看过。之前有几位大人有意招世子为婿,世子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偶遇到那几家的小姐时,世子甚至避之不及。” 要不是世子对男人也不亲近,蒋来甚至怀疑自家世子是不是喜欢男人。 老夫人:“那王记的老板呢?霆哥儿和她接触多不多?” 蒋来忙摇头:“不多,世子和她没什么接触,她和成王殿下是一对。” 看来不是霆哥儿不肯承认,真是她猜错了。但不是王记的老板,那能是谁?竟连蒋来都不知道,这瞒得也太紧了! 老夫人沉吟片刻,换了个问法:“蒋来,你一直跟在霆哥儿身边,那霆哥儿可有故意坏过谁家小姐的姻缘过?” 蒋来忍不住笑了:“当然没有,世子怎么会做这种事。” 老夫人都糊涂了:“真没有吗?” 蒋来斩钉截铁地点头,但要开口时,却突然想到了庄蕙,崔朗的事怕脏了家里女眷耳朵不能说,但裴子钊却是可以说的。 于是他道:“硬说有的话,是有这么件事,您也知道,就是先前世子狠揍了一顿裴子钊。不过这好像不算坏大小姐姻缘,裴子钊的确不是东西。” “这当然不算!”老夫人没好气,“阿蕙是他妹妹,裴子钊私下里口不择言,霆哥儿教训他是应该的!” 是,而教训崔朗就更是应该的了,因为连他这外人都忍不住。 蒋来便道:“那便没别的了。” 连蒋来这都问不出来,老夫人也只能放弃了。 接下来的日子,老夫人和赵静芝祖孙俩都被赵长霆到底喜欢谁这事吊着胃口,但庄蕙因为知道真相,也因为自己没暴露,所以便没放在心上。 她仍旧日日去照顾小长钰,一连好几日都没再见到赵长霆。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也是一家人齐聚福寿堂用饭的日子。 但今年的元宵节庄蕙没去陪老夫人,庄明湘还没出月子,出不了门,所以她和赵长睿,还有长平侯三人,留在宜安堂陪庄明湘过节。 一顿饭吃到尾声时,赵静芝来了,进屋叫了爹和娘,便上前拉庄蕙的手:“蕙姐姐,走,大哥说带我们去赏灯!” 除了初五那日和赵长霆说了几句话外,庄蕙算是半个月都没跟他接触了,白天是他忙,见不到。晚上是他答应她不再来找她,就真的没再来。 半个月的时间,期间还亲眼见证了他跟萧小姐的相看,庄蕙到此时再想到他喜欢的是王黎,最后也会娶别人,心绪实际上已经几乎没波动了。 这种状态很好,庄蕙不想打破,于是便笑道:“我就不去了,你……” “为什么啊?”赵静芝打断她,“去嘛去嘛,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好好赏灯的吗?难得今晚大哥有空,而且有他带着我们,我们会很安全的!” 前两年庄蕙和赵静芝其实也去赏过灯,但当时是长平侯带着她们的,还有庄明湘和赵长睿在,人太多,便只是包了临街的酒楼包厢,在楼上往下看了看热闹,并没能从街头一路赏灯到街尾。 所以回来后两人都意犹未尽,庄蕙的确说过还想再去好好看看的话。 因此此时要说动赵静芝,她只能道:“我有些累了,所以不太想去。” “啊?你今天做什么了?怎么就累了?”赵静芝拉着庄蕙不松手,“蕙姐姐,你去的时候坐马车上休息好不好?你陪陪我嘛,我不想单独跟大哥一起赏灯,跟他一起肯定没意思!” 虽然觉得很抱歉,但庄蕙并没被说动。 谁料长平侯和庄明湘却齐齐开口道:“阿蕙,你一起去吧!” 有人帮腔,赵静芝更激动了,拉着庄蕙的手都用力了些:“去嘛去嘛,蕙姐姐,去嘛!” 庄明湘笑:“去吧,你被钰哥儿烦了一天了,去玩玩松快松快。” 长平侯则道:“没错,这样的机会也不是常有的,趁如今有机会,别那么绷着,小姑娘就该开开心心的。” 庄明湘点头,其实夫妻俩都看出来庄蕙最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了,但因为从老夫人那知道她是答应了和江慎的亲事,所以便都以为她既是舍不得离开家,又担心成亲后的生活,所以便都没多想。 庄蕙正被劝的不知该怎么拒绝时,赵长霆却突然从外走了进来。 他一来,长平侯和庄明湘都惊了,不等他行礼,夫妻俩就都站了起来。 赵长霆这回倒没有不给长平侯面子,躬身行礼道:“父亲,太太。” 长平侯很惊讶,顿了下才赶忙应了声。 庄明湘就稳重多了,因为自打赵长霆回来,一直都对她这个继母挺敬重的,于是她客客气气道:“世子来了,可用过饭了?” 赵长霆也客气有礼:“劳太太惦记,已经用过了。” 他转眸,目光落在庄蕙身上没移开:“我是来看阿蕙妹妹好了没有,怕出门太晚,灯会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好了好了,已经好了!”庄明湘一面应着,一面把庄蕙拉起,直接往赵静芝身边推了把,“快去吧,没吃饱的话,去街上吃些小吃。” 庄蕙:“……” 骑虎难下,她抬眸看了眼赵长霆,结果就见赵长霆飞快冲她扬了下眉。 这人是有前科的,他当着赵静芝的面差点暴露过,怕他在长平侯和庄明湘面前也乱来,庄蕙不敢再拒绝,忙也道:“嗯,好了。” 赵长霆又向庄明湘行了一礼,道:“那我先带她们去了。” 在长平侯和庄明湘的注视下,庄蕙被赵静芝挽着,跟在赵长霆身后渐行渐远,直至出了宜安堂的大门。 三人这回仍是乘坐一辆马车,同样的赵长霆坐主位,庄蕙和赵静芝面对面。天早已黑了,但元宵节这样的喜庆日子,家家户户凡是有条件的,都在门口挂上了红灯笼。 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照亮了道路,赵静芝心下欢喜,不顾天气还冷,掀着车窗帘子,恨不得探头出去看。 她注意力都在外面,马车里昏暗的油灯光线下,赵长霆借着宽大的袖口遮掩,拉住了庄蕙的手。 手刚被拉住的时候庄蕙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出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动,赵长霆原本力气不大,但随着她挣扎,他力气就越来越大了。 怕被赵静芝发现不对,庄蕙不敢动作太大,于是便只能抬眸瞪过去。 光线昏暗,但离得近,赵长霆能清楚看见庄蕙瞪圆的眼,轻颤的长睫,还有应该是怕被发现紧张,而引起的似乎有些红的脸。 这是赵长霆第二次在马车里拉庄蕙手,但他心境已经发生了极大变化,上回是从王记吃完饭回家,当时他是喜欢庄蕙而不自知,拉庄蕙的手是下意识行为。 但这次他已经决定娶庄蕙,所以是从心底升起的浓烈喜欢驱使着他拉庄蕙手,想借这路上短暂时间,来弥补这段时间没能和庄蕙亲近。 他轻轻捏了捏庄蕙的手,唇一弯,冲庄蕙笑的同时,问赵静芝:“阿芝,外面的灯笼好看吗?” 庄蕙被他的笑晃了下神,但随即听见他叫赵静芝,又不由心一紧。 赵静芝却没回头:“好看,但还不是最好看的,灯笼都是普通款式。” 赵长霆:“马上到城南大街就好了,那边有很多好看的灯笼。” “我想去猜灯谜,赢好看的花灯!”赵静芝这才转回头,看着庄蕙道,“蕙姐姐,你还记得吗,前年咱们看见一盏特别好看的莲花灯,可惜还没等咱们下楼,就被人赢走了。” 庄蕙身体在这一瞬间绷紧,垂着的被赵长霆拉住的手连着那条手臂,都丝毫不敢动:“好、好像有点印象。” 赵静芝却没察觉出不对,她有点担心地道:“但咱们也不知道能不能猜中,听说元宵灯会时很多灯谜都特别难猜。” 手被赵长霆紧紧拉着,庄蕙不敢动,但心里却有气,于是见赵静芝看向赵长霆时,她便也看过去:“大哥是武将,应该也不太会猜灯谜吧?” “大哥肯定不会吧!”赵静芝很不给自家大哥面子。 庄蕙:“那大哥认不认识学识好的读书人?若是能请一位来帮帮我们就好了,我也想要好看的花灯。” 庄蕙是故意暗讽赵长霆,但赵静芝却当真了,满脸期盼地道:“大哥,你认识吗?请一个来帮帮我们吧!”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留言吧,发小红包~ 第73章 第73章 迎着妹妹认真期盼的眼神, 赵长霆暗暗磨了磨牙:“不认识。” “啊?不认识啊?!”赵静芝肩膀一耷拉,明显失望。 赵长霆没再理她,转而看向庄蕙。 跟妹妹的纯粹看不起他这个大哥不同, 庄蕙刚刚应该是故意的, 不高兴他当着妹妹的面拉她手, 所以故意拿他薄弱的地方刺他。 赵长霆并不生气, 但并不妨碍他给庄蕙一点惩罚。 宽大衣袖遮掩下,他略用力地握住庄蕙手,然后笑着亲昵道:“阿蕙,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彩灯?” 他不仅亲昵叫庄蕙为阿蕙, 还声音也很温柔,庄蕙被他拉着手抽不出,只觉得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人疯了不成? 不怪庄蕙紧张, 因为迟钝如赵静芝都察觉到了不对。但看看赵长霆,又看看庄蕙, 到底是年纪小,她只知道不对, 但却不知道哪里不对。 庄蕙没回答,赵长霆于是再次开口:“阿蕙?” 想不到哪里不对,赵静芝索性不想了,只帮腔:“蕙姐姐,你说啊!” 又转头对赵长霆道:“大哥, 我最喜欢动物花灯,小兔子,或者小鸟也行。不过如果是花卉的话,漂亮点的也行。” 赵长霆颔首:“嗯。” 兄妹俩都盯着自己看, 庄蕙心下既紧张又有些恼,于是反手也用力握了下赵长霆的手,道:“我喜欢像去年的莲花灯,或者美人花灯也行。” 赵长霆温和地笑:“好,一会儿咱们到了南大街,我先尽量帮你们猜,若是猜不中,那便给你们买。” 赵静芝:“可有些好看的花灯只猜不卖,有钱也可能买不到。” 赵长霆:“那便跟猜中的人买,我多加钱,你再多说说好话。” 赵静芝满意了,笑着点头:“好!” 庄蕙却故意道:“但若是猜中之人很喜欢,且也很有钱怎么办?” “是啊,那怎么办?”赵静芝墙头草一般,又发愁了,“其实最好还是能请位有学识的人来帮我们,对了,爹不是资助了些读书人吗?” 她眼睛发亮地看庄蕙:“咱们是不是可以叫他们来帮忙?那个江……” 怕她一时嘴快说出江慎的名字,给江慎惹麻烦,庄蕙忙改口道:“这种情况应该是少数,世子有钱,多给些应该能买到。” 她到底还是向着自己的。 赵长霆有了这样的认知,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庄蕙的掌心,满意笑道:“阿蕙说得对,我有钱,只要你们喜欢,再多钱我都出。” 赵静芝感动得星星眼:“大哥!你对我们真的好好啊!” 赵长霆面露微笑,看了眼赵静芝,随后目光明晃晃落在庄蕙身上。 庄蕙绷紧手臂,勉强附和地笑了笑。 很快就到了城南大街的街头,因为街上人太多,马车就不能进了,车夫靠边停了车,马车帘子被撩开,赵静芝着急地先下了车。 庄蕙随即起身,用力往外抽手。 这一回赵长霆没再拉着她不放,但松了手,庄蕙却因为用的力道太大,整个人竟直接朝马车外栽去。 这要是直接摔出去,不被摔断胳膊和腿,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庄蕙心脏狂跳,在摔出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忙挥舞着手去抓赵长霆。 幸运的是 赵长霆也发现她要摔出去了,及时往前一步,并伸了手臂,让她抓到了。但不幸的是赵长霆好像是故意的,他伸出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把她轻轻往后一带,她就跌进了他怀里。 被男人抱了个满怀,耳边还似听见了他一声轻笑,庄蕙确定了,这狗男人就是故意的!她第一时间抬头怒瞪过去。 赵长霆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但不等庄蕙做出任何反应,他就低头,先是飞快在庄蕙脸颊亲了一口,然后便直接亲上了庄蕙的唇。 柔软唇瓣相贴,呼吸交缠,心脏停跳一拍后,继而因为紧张狂跳。 庄蕙瞪大眼忘了闭上,却被亲得腿一软。 赵静芝还在马车下等着,虽然亲上后赵长霆才发觉自己比原以为的更渴望,但却不敢放纵自己亲太久。浅尝辄止亲了两息,察觉到庄蕙似乎站不稳般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他又是一笑,把庄蕙放在马车里的长凳上坐下了。 “我先下去。”跟着撂下一句话,他飞快撩开马车帘子,下去了。 “大哥!大哥你快看,好漂亮呀!”赵静芝的声音从马车下传来。 紧跟着是赵长霆的声音:“嗯,的确不错。” 话音落,他从外撩开马车帘子,语气温和像没事人一般对庄蕙道:“阿蕙,我扶你下来,我们得步行进去。” 仗着没人看见,庄蕙怒瞪过去,张嘴无声骂道:“混蛋!” 混蛋就算了,还心里素质那么好,亲过她就能立刻面不改色下马车。 赵长霆冲她扬起笑,没脸没皮无声回答:“是,我是。” 庄蕙:“……” 跟这种不要脸皮的人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庄蕙深呼吸了下,起身上前,却是故意不扶赵长霆伸过来的手,动作轻巧地自己跳下了马车。 赵长霆手半伸着时刻准备护她,见状笑着夸道:“阿蕙妹妹身手不错,看来跟章娘子学武还是有用的。” “……”庄蕙懒得理他。 赵静芝也顾不上,长街上人流如织,灯火通明,有叫卖小吃的,也有摆了摊位卖各种各样灯笼的,她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心早已飞出去了。 见庄蕙终于下了马车,立刻过来拉着她就要走:“蕙姐姐快,咱们去前边看看,我看见前边那家有一盏漂亮的鲤鱼花灯!” 庄蕙正要跟上,赵长霆却突然道:“你们慢点,仔细有拍花子的。” 赵静芝并不怕,转头道:“那你走快点嘛,紧跟着我们!” 拍花子的就是现代对人贩子的说法,像古代这种人流聚集的地方,偏还是晚上,的确可能出现人贩子,而少女和年轻妇人也的确最危险! 现代社会被拐卖了都大多回不了家,被毁了一辈子,更何况这没有监控,交通和通讯也不发达的古代,再是位高权重的侯府也难找到人。 庄蕙拉了拉赵静芝,劝道:“阿芝,咱们别急,走慢点一样玩的。” 没人配合着,赵静芝就也冷静下来了:“好吧。” 一行人便前后脚跟着,慢慢往前去。 刚从家里吃过饭出来,便是庄蕙没怎么吃饱,这会儿也不想吃路边摆摊的馄饨面条,甚至还有烧饼之类的吃食。 不过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卖糖画的。 赵静芝嘴馋要吃,于是庄蕙手里便也有了根糖葫芦。 很快就到了摆着鲤鱼花灯的摊位前,那鲤鱼花灯红红绿绿,色彩鲜明,还是一条胖乎乎的鲤鱼造型,赵静芝看着很喜欢。 上前一问,鲤鱼花灯是摆出来卖的,价格对于侯府这样的人家而言并不算太贵,要二两银子。 赵长霆眼神示意,蒋来便立刻上前付了钱,拿了鲤鱼花灯给赵静芝。 赵静芝接过花灯举起来,笑嘻嘻道:“谢谢大哥!” 因为是个比较小的摊位,其他花灯就很一般了,于是一行人继续往前。 再往前没走多久,就是一个大摊位了,这边的花灯就更好看了,有惟妙惟肖的小动物花灯,也有制作精美的美人花灯,当然也有漂亮的花卉花灯。 近距离看着每一盏花灯都美轮美奂,不仅赵静芝,庄蕙都觉得震撼。 “都好漂亮啊!”赵静芝感叹,“但灯王最好看!” 灯王是一盏八面美人走马灯,每一面的的美人不论是穿着还是动作,甚至胖瘦都有区别,而旋转跑起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又一个不一样的美人在动,的确特别好看。 庄蕙赞同点头:“的确好看。” 摊位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随着又有人靠进,店家笑呵呵招呼道:“咱们家的花灯左边是出售的,右边是猜对灯谜就可以赠送的,各位要买花灯的去左边,要猜灯谜的来右边。” 灯王太好看,有人也看上了:“灯王是出售的,还是猜灯谜赠送的?” 店家笑:“灯王只送不卖!答对三个普通灯谜便可获得猜灯王的灯谜,只要您能猜中,灯王您即刻便可以提走!” 赵静芝跟着其他人一起道:“猜猜猜,我们猜!” 即便是普通灯谜,每一个谜语也对应着一盏普通花灯,店家随意挑了盏小兔子花灯,手一拉灯下细绳,谜面便立刻露出来了。 店家拿下谜面,大声念道:“半边是红,半边是绿,半边喜风,半边爱雨,打一字。”(来源网络) 这是什么字? 赵静芝还在绞尽脑汁想,庄蕙和赵长霆就异口同声道:“是秋。” 两道声音,女声轻柔,男声阳刚,店家只听见了赵长霆的,于是笑着冲他道:“恭喜这位公子,谜底的确是秋天的秋,给,您的花灯。” 店家递出小兔子花灯,旁边的小二接过,送到了赵长霆面前。 “多谢。”赵长霆接过花灯,因赵静芝手里已经有了鲤鱼花灯,便送到了庄蕙面前,“刚刚你也猜出来了,这盏花灯理应是你的。” 这个灯迷不算太难,但赵长霆能答出来,还答的这么快,庄蕙还是有些惊讶,他不是十二岁就去漠北了吗? 十二岁,即便是侯府世子,应该也没上过几天学吧? 赵静芝现在也跨入十二岁了,却是知道了谜底后又想了想,才拍手道:“蕙姐姐,大哥,你们好厉害啊!” 庄蕙轻轻一笑,接过小兔子花灯,问她:“要换吗?” 赵静芝见一个爱一个,立刻道:“要!” 两人交换了花灯,店家又开始出新的灯谜了:“东海有条鱼,无头亦无尾,去掉脊梁骨,打一字。”(北宋王吉甫) 这一回庄蕙没猜,而赵长霆思索片刻,又答出来了。 跟着店家出第三个灯谜,这回的灯谜相对前两个更难了些,庄蕙认真想都没想到答案,但赵长霆却依然答出了:“是风。” 连续三个灯谜都答对,赵静芝手里除了小兔子花灯,还有了小鸟花灯。而庄蕙手里除了鲤鱼花灯,还多了个南瓜花灯。 因为答对三个普通灯谜,赵长霆得到了猜灯王的机会,现场气氛为之变得热烈,店家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了:“这位公子当真是才华横溢,连续三个灯迷全都猜对了!好,咱们现在迎来了猜灯王谜底的机会,请问公子,可做好准备了?” 赵长霆虽然十二岁就去了漠北,但在十二岁之前,因为小小年纪就被册封为侯府世子,所以从小侯府对他的教育就很上心。 他四岁由当年还活着的祖父,老长平侯给开蒙,五岁时手上稍稍有点力气,便能写很不错的字了。 而习武则是因为舅舅唐时年是武将,他娘唐如玉也从小就习武,所以也是四岁时就开始接触,因此十二岁时,他才有独自前往漠北的勇气。 去了漠北后他虽然常年厮杀在战场上,很少再摸书,但当年底子打得好,所以此番才能三个灯迷齐齐猜对。 而三个灯迷齐齐猜对,给了他不少信心,既不用担心庄蕙再故意刺他,也在妹妹赵静芝面前挺直了腰背,于是他淡定笑道:“店家,你请说。” 店家灯王的灯谜是花钱请一位博学的老先生出的,于是这会儿很有底气:“南面而坐,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打一物。”(红楼梦) 这个灯谜一出,赵长霆就皱了眉,他觉得有些难。 庄蕙仔细想了想,却也猜不到是什么。 围在周边的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有些穷人家不论男女可能都没进过学,因此一时人人皱眉苦思,皆答不出来。 店家看这情况,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公子不必着急,慢慢来。” 赵静芝却急,那美人花灯太漂亮了,她真的很想要!因此眼巴巴看着赵长霆还不算,甚至还忍不住去推了下他:“大哥,你猜出来了吗?” 赵长霆没猜出来,好一会儿都没想到到底是什么,因此不得不摇头。 店家也不说话,他大气的很,愿意给赵长霆更多时间。 就在此时,庄蕙身边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大小姐,是镜子。” 镜子? 庄蕙先是思考了番,发现竟真是镜子,这才诧异转过头。 一袭青衫长袍,清隽温润的江慎,见她看过去,桃花眼微弯,客气行礼道:“大小姐。”又冲赵静芝点头,“二小姐。” 最后才转向赵长霆,行礼道:“世子。” 赵长霆离得近,刚刚也听见他的答案了,自己苦思也猜不出是什么,但他却轻轻松松就猜出来了…… 赵长霆很好奇他是谁,更好奇他怎么认识的庄蕙,以及为什么帮庄蕙? 第74章 第74章 赵静芝也好奇, 这年轻又英俊的书生模样的男人是谁? 怎么不仅认识蕙姐姐,还认识她? 还有,虽然她刚才没听清, 但他是不是告诉蕙姐姐灯王的谜底了? 赵静芝向前一步, 直白地问:“你是谁?你认识我们?” 不等江慎开口, 庄蕙就立刻道:“他是爹资助的读书人, 到家里拜访过爹,所以见过我们。” 江慎看了庄蕙一眼,聪明如他, 意识到庄蕙不想让他说, 于是到嘴边要自我介绍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只笑道:“是,幸得侯爷资助,我去府里拜访时, 曾远远见过两位小姐。” 赵静芝点头,又问:“你刚跟蕙姐姐说了什么?是灯王的谜底吗?” 赵长霆:“你叫什么名字?” 兄妹俩同时开口, 前者的问题江慎得回答,后者更得回答。 他飞快看了眼庄蕙, 先冲赵静芝点头,说了声“是”,然后才回答赵长霆的问题:“晚生姓江,单名一个慎,见过世子。” “你就是江慎?!”赵静芝顿时激动起来, 手里的花灯都顾不上拿了,一把塞给身侧的海棠,抱住庄蕙的手臂道,“蕙姐姐, 他就是江慎欸!” 江慎有些莫名,赵二小姐为何如此激动? 他目光落在庄蕙身上,难道是因为庄小姐? 生怕赵静芝大大咧咧,在赵长霆面前挑明她和江慎还没过明面的亲事,庄蕙立刻道:“是,他是。但阿芝,你不想知道灯王的谜底吗?” 灯王虽然重要,但蕙姐姐的未来夫婿也很重要,这可是她未来的姐夫! 赵静芝笑呵呵看着江慎,一面道:“想啊,想知道。” 一面又道:“蕙姐姐,他长得还挺……” 庄蕙及时打断她:“想的话,那你跟店家说,谜底是镜子!” 被这么一打岔,赵静芝终于顾不上点评江慎的长相了,转头开心地去找店家:“老板,谜底是不是镜子?” 店家其实已经听见庄蕙的话了,他的灯王,今年元宵节的镇店之宝,原想着用它吸引更多顾客,卖掉更多花灯的。 结果却这么快就被人猜中谜底,要被拿走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书生,真是讨厌啊! 但讨厌的书生不可怕,先前的公子和两位小姐,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各自的气度,以及身边的下人,却都不可小觑。 因此再是不愿,店家也什么都没说,笑着冲赵静芝点了头,吩咐小二小心取下美人花灯。 不过把花灯递出去前,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几位确定是一起的吧?别我花灯给了出去,却有人不依啊?” 这后一句话是对江慎说的。 赵静芝忙转头看江慎。 江慎轻点头,温声回店家:“是一起的,花灯直接给这位小姐就行。” 店家没了法子,这才让小二把花灯送给赵静芝。 赵静芝上前一步接过,美人花灯在她手里匀速转动着,近距离看越发能感觉到花灯的质感,美人剪影做的美轮美奂。 她拿到庄蕙面前给庄蕙看:“蕙姐姐你快看,好漂亮啊!” 庄蕙哪还有心情欣赏花灯,虽然她没直接看向赵长霆,但余光却一直在关注着,自从江慎出现,并在她耳边说了灯王谜底,赵长霆的目光就一直在她和江慎之间来回流转。 他看出什么了吗? 还是从阿芝的话中听出了什么? 庄蕙不知道,只想着裴子钊和崔朗的断腿,再想到江慎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参加春闱,她就很紧张,就有点埋怨江慎。 马上就要大考了,他不在家好生温书,又或是休息,出来做什么? 出来也就算了,还偏往她身边凑,要是赵长霆不讲理,也断了他的腿,那他还怎么参加大考? 十年寒窗苦读,等的就是这一朝,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若是今年耽误了,那就得再等三年,可不像是现代年年都有高考。 庄蕙想快点跟江慎分开,于是一面敷衍地夸了两句美人花灯好看,一面就道:“阿芝,世子,我有些累了,我们早点回家好不好?” 赵静芝立刻失望道:“啊?时间还早得很呢。” 庄蕙耷拉了肩膀,做出一副疲惫模样看向赵长霆。 赵长霆却是看一眼江慎,然后才看她,目光审视:“累了?” 庄蕙忙不迭点头:“嗯,人太多了,挤来挤去不舒服。” 其实她和赵静芝身边除了有樱桃和海棠,还有香梨和丁香这俩会功夫的丫鬟,另又有蒋来和赵长霆护着,其实根本没人能近她们的身。 但即便她是睁眼说瞎话,赵长霆也接了话:“既是累了,那便继续往前再走几步,我在王记订了包厢,正好你们去吃点宵夜。” 顿了下,又看向江慎:“江公子若是无事,不如一……” 庄蕙太担心赵长霆知道真相后会恼怒,而恼怒后会出手伤了江慎,从而害得江慎失去参加春闱的机会。 于是不等赵长霆话说完,她就忙打岔道:“江公子还是算了,春闱近在眼前,他肯定要早早回去温书,是吧江公子?” 赵长霆呵呵一笑,问:“阿蕙妹妹怎地竟如此了解江公子?” 这叫什么话?说的好像她和江慎有什么似的! 庄蕙心下发紧,只故作镇定道:“我猜的,毕竟江公子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一朝金榜题名,当然不可能为了别的事影响此事。” 赵长霆锐利目光射向江慎:“是吗,江公子?” 江慎其实没打算早早回去,他的确十年寒窗苦读,即便秋闱名次不错,进京后到现在,他也几乎所有时间都花费在了读书上。 但正是因为一直用功,所以今日元宵佳节,他才想出来逛逛透透气。 但他也没打算跟赵长霆几人一起,一来是因为身份差距太大,二来则是彼此毫无交情。但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庄小姐就替他说了。 是怕他春闱落榜吗? 他和庄小姐的亲事虽然没挑明,但长平侯和侯夫人于他有意,这江慎却是察觉到了的,想来他们也跟庄小姐说了。 那庄小姐有此担心也正常。 江慎普通家庭出身,能走到今天这地步,家里只在最初给予了钱上的支持,后来便是完全靠自己的勤奋和聪明。 他有自知之明,他春闱中进士应该不难,但想要好名次却还需要运气。 家世不显,又不是前三甲之才,因此他娶妻便也不太可能娶到真正的高门贵女,比如若庄小姐是长平侯府嫡出的大小姐,那他就绝无可能娶到。 但庄小姐不是,所以长平侯夫妻对他有意,他便也愿意。 庄小姐年方十七,虽是侯府继女,但却容貌出众。且说起性情,能得侯府当亲生女儿般看待,自然是极好的。 这般女子,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若庄小姐不嫌弃他,只是担心他春闱落榜的话,那他这就回去读书,好叫庄小姐放心,他会尽全力考取功名,配得上她。 这般想着,江慎不卑不亢迎向赵长霆:“是,我的确打算这就回去了。世子,两位小姐,若是无事,恕在下告辞。” 庄蕙此时没再着急说话,只在江慎看向她时,轻轻点了下头。 赵静芝也点头,笑着客气道:“好,江公子你请便。” 赵长霆的目光仍是在江慎和庄蕙身上来回转了遍,然后才摆了摆手。 江慎又行一礼,退到了一边。 “走吧。”赵长霆抬脚,率先朝前走去。 庄蕙没再看江慎,立刻跟上。 赵静芝却朝江慎挥了挥手,然后才提着美人花灯追上去。 王记就在前方不远处,赵长霆走出三四步后停脚,等庄蕙和赵静芝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挤挤挨挨,三人一路没说话,很快就到了王记大门口。 王记今儿是提前开业,老客没来得及订位,新客又有不少被价格挡在了门外,所以此时店里客人并不算多。 进门后,小二热情上前招呼,庄蕙一面随着往里上楼,一面四处看。 她在找王黎,王记今儿提前开业,按理王黎应该也在,她琢磨着既然客人不算多,那她是不是可以请王黎今晚就跟赵长霆说? 今晚就说,不仅她自由了,江慎的危机也会解除,简直一举两得。 赵长霆不知道庄蕙在想什么,见她似乎在找人,便道:“找王小姐吗?她今晚应该在,别急,等下让小二去请她。” 这会儿倒是会好好说话了,庄蕙应了声:“好。” 依然是二楼那间包厢,临窗,能看见楼下熙熙攘攘行人,各式各样小摊,还有相隔不远的两个花灯摊位。 三人前脚进包厢,王记的小二后脚就送上了宵夜。 白的,黄的,红的,还有绿的圆圆汤圆,有红豆馅,红糖馅,黑芝麻馅,花生馅,更甚至还有应季的水果馅。 也有实心的小圆子,搭配着红豆,又或者红糖酒酿,做成了甜品。 再就是各式各样的小蛋糕,还有刚出锅的油炸串串,小烧烤。 看着很快摆满一桌的丰富小吃,本就没怎么吃饱,又出门消耗大半天的庄蕙,不仅肚子咕咕叫,嘴里也忍不住分泌出了口水。 王黎真是个商业天才,这样一桌美味小吃,谁能不爱呢? 偏偏这些东西还都不太难做,天气冷,小蛋糕可以提前做好,各种的汤圆也是一样,油炸串串准备好酱料,油锅一炸就能出,烧烤也同样。 赵静芝的晚饭也消化的差不多了,看见一桌小吃,眼睛都放光:“天哪!有汤圆,有小蛋糕,有炸串,还有烧烤!” 庄蕙也立刻坐到桌边,一手拿了羊肉串,一手选了碗红糖酒酿小圆子。 赵长霆则端了碗四色汤圆,没着急吃,而是跟小二交代:“去转告你们老板一声,长平侯府两位小姐来了,请她过来一见。” 小二立刻应下,转身出去了。 赵静芝一边吃炸串,一边好奇问:“蕙姐姐,我们为什么要见老板?” 庄蕙:“……因为欣赏她,竟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赵静芝:“可是你之前……” 庄蕙:“我之前做的那些可远远比不上王记的吃食,不过因为我也喜欢,所以就想跟她聊聊,看看能不能取取经。” 赵静芝还不曾见过王黎,因此对这番话没有怀疑:“好欸,你要是学会了,就教给家里的厨娘,那咱们以后在家也能吃了。” 庄蕙笑:“是啊,如果她愿意教,我一定好好学。” 赵长霆一面吃汤圆,一面看庄蕙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赵静芝,忽然很想知道,庄蕙之前有没有也这样忽悠过他? 直接问她怕是不会承认,赵长霆略过这茬,问起早就想问的关于江慎的事:“阿芝,方才见到那位江公子,你怎么那么激动?” 问题是问赵静芝的,但赵长霆说话时,说完后,目光却都盯着庄蕙。 庄蕙正垂眸喝酒酿小圆子,眉眼低垂看不见脸上神情,但那握着调羹舀小圆子的手,却突然顿住,手指也过于使力了些。 庄蕙以为自己没露出破绽,垂在身侧的左手忙抓了把赵静芝的腿。 赵静芝话已经到了嘴边,闻言一顿。 而就在此时,包厢门被敲响,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庄小姐,我们老板请您出来一叙。” 王黎怎么会现在叫她? 她要是走了,赵长霆再问,赵静芝会不会什么都说了? 庄蕙正有些着急,却突然想到,她现在去见王黎,那王黎等下就可以帮她叫赵长霆出去说了。有王黎在,赵长霆应该不会生气到报复江慎吧? “阿蕙,还不去吗?”赵长霆突然问。 “这就去。”庄蕙扯了扯嘴角,又抓了把赵静芝的腿,这才起身出去。 门外是王记的小二,待庄蕙把这间包厢的门一关,便指着隔壁包厢低声道:“庄小姐,我们老板在屋里等您。” 庄蕙上前,还不等推门,门就从里边打开了。 王黎一身红装,笑盈盈看着她,先给了她一个亲昵地拥抱:“阿蕙,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啊!” 樱桃已经见过王黎两次了,但还是被她的热情惊了惊。 香梨就更惊讶了,这抱住她家小姐的姑娘,怎么和她家小姐长得一样? 庄蕙就自在多了,这是现代好朋友之间的打招呼嘛,很正常。 她回抱住王黎,道:“阿黎,我也想你。” 姐妹俩进了屋,关上房门,还不等庄蕙开口请王黎帮忙,王黎就主动道:“阿蕙,你不是说想让我帮你跟赵长霆说,让他放过你吗?我想了个好办法,来,咱们俩现在就换衣裳,换首饰,再换妆容!” “我不了解你们的情况,所以呀,你扮成我,去亲自跟他说!” ----------------------- 作者有话说:除夕夜,迟到的更新。 来留言,发红包~~ 第75章 第75章 “我扮成你, 亲自去跟他说?”庄蕙震惊又愕然,“可我们……” 王黎笑着打断她:“我们长得一样,再换了衣裳首饰, 化妆遮掩下肤色, 现在又是晚上光线不太好, 不是特别了解我们的人认不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庄蕙还是迟疑:“可他喜欢你,应该很了解你。” 王黎忍不住笑,她虽然不是自我感觉太好的人, 但也不是过分迟钝, 连别人喜欢她都看不出来的人。 说什么赵长霆喜欢她,几次接触下来,她亲身体验,赵长霆顶多是不讨厌她, 或许就这都还是因为看庄蕙的面子。 但赵长霆和庄蕙,这两人却是互相喜欢, 但可能前者没有认真表白过,而后者误会赵长霆喜欢她, 所以明明喜欢,却又不敢喜欢。 少年人青涩又别扭的爱情,好磕,真的好磕! 赵长霆喜欢却没认真表白过,该罚, 就罚他亲耳听见庄蕙拒绝他!而庄蕙要是知道赵长霆没把她当替身,是真正喜欢她,又是什么心情什么表情? 王黎真的很想知道,于是强忍笑意, 道:“那也没事,我就在门口等着,他要是认出来了,我立刻再进来跟他挑明。” “阿蕙,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认不出来,你正好趁机想说什么就说,直接把问题解决了。而他若是认出来了,那还有我,不影响什么。” 可直面赵长霆,直接说那些话,她心里会难过吧? 庄蕙面色不变,但心里却有细微的疼,不过她并没退缩,长痛不如短痛,即便会难过,一次难过到底,彻底解决问题,她也好彻底放下。 “好,那就听你的,我扮成你,亲自去说。”她做了决定。 两人长相一样,身材也相仿,身高误差仅仅一两厘米,站一起不仔细比对都发现不了,因此对方的衣裳穿到身上都很合身。 只不过庄蕙皮肤太白,穿一身红装更为明显,所以王黎调了脂粉,帮她把肤色化黑了点,而王黎自己则是化白了点。 跟着两人交换丫鬟,樱桃帮王黎梳之前庄蕙的发型,铃铛则帮庄蕙梳王黎之前的发型。 这般一打扮完,樱桃和铃铛看着各自对面坐着的自家小姐,都愣住了。 像,太像了,一扫眼看过去简直一模一样! 王黎看着对面的庄蕙,也叹道:“阿蕙,我看你简直跟照镜子似的。” 庄蕙:“我看你也是。” 像到这种程度,别说赵长霆了,庄蕙觉得庄明湘都未必能很快认出来。 真正的考验来了! 姐妹俩又低声交流了番彼此说话的神态,语气,甚至音色都沟通好了,王黎才笑着起身,道:“我去叫赵长霆过来。” 庄蕙点头,和铃铛留在屋里,目送换上她衣裳首饰的王黎和香梨出去。 香梨推开隔壁包厢门,面色镇定地回身请王黎进去。 王黎抬脚进门,想着庄蕙心境,先是看向赵长霆,见赵长霆也正看过来,于是立刻收回视线。 赵长霆轻轻蹙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庄蕙有点不对。 但哪里不对? 衣裳没变,发型首饰也没变,甚至还是一样躲他,好像没有哪里不对。 那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蕙姐姐,你回来了。”赵静芝却没发现不对,不等王黎在她身侧坐下,就忙招手道,“你跟王记的老板请教了吗?她愿意告诉你这些好吃的都是怎么做的了吗?” 原来阿蕙是用这个做理由去找她的,王黎轻点头,夹了夹嗓子,学着庄蕙的神态语气道:“请教了,她愿意跟我说。” “哇!她人好好!”赵静芝拍手,又对赵长霆道,“大哥,王老板这么好,我们以后还要继续支持她生意才行!” 赵长霆点头,目光看着王黎,却觉得她身上不对的感觉更重了些。 真的喜欢一个人,的确会对对方很了解,王黎确定赵长霆喜欢庄蕙,所以怕他留下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发现她不是庄蕙,于是忙开口道:“世子,王老板说有事要跟你说,请你过去一趟。” 姐妹俩音色也相仿,再加上王黎又故意夹了嗓子,所以赵长霆虽然觉得她声音好像有点奇怪,但并没往她不是庄蕙上想。 只好奇:“她说有事要跟我说?” “嗯。”王黎敢肯定,赵长霆说这话时心里绝对对她有点嫌弃! 赵长霆:“可有说是什么事?” 王黎摇头:“没说。” 赵静芝有点不耐烦了:“哎呀大哥,你就快去吧!王老板不是说是个女孩子吗,还能吃了你不成?” 赵长霆的确没打算不去,毕竟还要看周沛衍和庄蕙面子。 他不悦地看了赵静芝一眼,又不解地看了王黎一眼,起身出去了。 两间厢房虽然相邻,但在屋里低声说话时,对面是听不见的,特别对于庄蕙这种五感不是特别灵敏的人,因此她是直到房门被敲响,才知道赵长霆来了,于是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地道:“进来。” 赵长霆推开门,看见坐在圆桌边的庄蕙第一眼,就知道刚刚为什么觉得回到房间的“庄蕙”不对了,因为那并不是庄蕙! 那是打扮成庄蕙模样的王黎。 而眼前打扮成王黎模样的,才是庄蕙! 她们姐妹俩互相扮成对方干什么? 有事跟他说,庄蕙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跟他说,要扮成王黎才能跟他说? 赵长霆反手关上门,不动声色上前坐下,打算看看庄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王小姐,阿蕙说你有事要跟我说?” 庄蕙还不知道自己仅仅一个照面就暴露了,因此赵长霆开口,她只觉得很奇怪,赵长霆私下见王黎,竟然也是这么生疏叫王小姐的? 还有,他在王黎面前称呼她为阿蕙,不怕王黎多想? 庄蕙没着急开口,只轻轻点头,目光紧盯着赵长霆,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真奇怪,赵长霆见了王黎怎么会这么平静? 喜欢的人就坐在他对面,他碍于周沛衍,碍于王黎不喜欢他,不敢说什么甚至做什么很正常,但他怎么连眼神都这么平静? 见到喜欢的人,难道不该欢喜,眼睛不该放光吗? 赵长霆任由庄蕙打量,但庄蕙一直不开口,他只好再问了一回:“王小姐,不知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赵长霆到底是侯府世子,从三品锦衣卫指挥同知,庄蕙不想让他太丢面子,于是看了眼他身后的蒋来,转头对铃铛道:“铃铛,你先出去。” 这就是暗示蒋来也出去的意思了,赵长霆手一挥,蒋来便立刻开了门。 但和铃铛前后脚出去时,他心里却满是疑问,难道他跟老夫人说错了吗,世子和王小姐真有什么?否则,王小姐为什么要单独跟世子说话? 房门关上,蒋来一转身,就看见了王黎。门内门外虽然打扮不同,但却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蒋来惊了惊才低头准备叫人。 “嘘……”王黎却食指放在唇边轻嘘,阻止了他。 蒋来收声,随后被王黎一把扯开了些,铃铛听她的,自也走开了。 其实蒋来原本想把王黎请开的,但以为她是庄蕙,想到从前吃了她那么多好吃的,再加上她之所以过来探听怕是受老夫人嘱托,所以就算世子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太生气……吧? 王黎可不管他在想什么,把耳朵贴在门上,开心地偷听起来了。 而一门之隔的屋里,没有其他人了,庄蕙就看见赵长霆笑了,那笑很熟悉,之前很多个晚上他来找她,看见她时,脸上挂着的就是这样的笑。 庄蕙心里有些闷,不愿意再磨蹭,直接开口道:“赵将军,我是你们府上侯夫人的大女儿,阿蕙的双生姐姐,这事儿你知道的,对吧?” 赵长霆颔首:“知道。” 庄蕙:“我虽暂时不打算认侯夫人,但阿蕙这个妹妹,我已经认了。” 赵长霆:“嗯。” 然后呢? 赵长霆心里发笑,不知道庄蕙到底想跟他说什么,只耐着性子等着。 庄蕙抿了抿唇,道:“阿蕙妹妹跟我说了些事,我想跟你求证一下。” 赵长霆:“你说。” 庄蕙:“她说,你毁了她两桩亲事,此事可是真的?” 赵长霆点头:“是真的。” 庄蕙:“你为何这么做?” 赵长霆:“她没告诉你原因?” 庄蕙:“我想听你说。” 赵长霆垂眸,手握成拳抵了下嘴角,遮住了快要忍不住的笑:“好,我毁她第一桩亲事,是因为男方是个无耻小人,背地里口出恶言嫌她不是侯府亲生女儿,我气不过,打了男方一顿。” “毁她第二桩亲事,则是因为男方分明有龙阳之好,却还敢上门与她相看,这般欺人太甚,我自然不能允。” 庄蕙惊讶:“你……你竟直接说了。” 明明之前崔朗是gay这事,他瞒着家里也瞒着她,不肯说的。 但现在她以王黎的身份问了,他就想也不想直接说了。 赵长霆不太理解庄蕙为什么惊讶,这些都是她已经知道的事,她想听他再说一次,他说就是,有什么好惊讶的? 因为她现在假扮的是王小姐吗? 赵长霆猜到了真相,但并没在意。 庄蕙只觉得心里更闷了,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两桩亲事乍一看,你毁的都合情合理,她甚至应该感谢你。但你若是没有一直关注她,应该也不会这么巧,两个相看对象都有问题,而你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吧?” 这是在确定他心意? 他们之间已经这么久了,她竟还不敢确定他心意吗? 赵长霆有些自责,看来他做得还不够,于是当即便点头,肯定地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一直在关注她,所以才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庄蕙心里不闷了,变成了气,这个赵长霆,怎么王黎问什么就说什么? 他自己不要脸不要皮就算了,她还要呢! 她气得咬牙:“那要是那两个相看对象都没问题,你怎么办?” 赵长霆没设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当时的他并不喜欢庄蕙,所以如果裴子钊和崔朗都没问题,那庄蕙应该早已经跟裴子钊定亲了。 甚至,婚期都定了。 想到庄蕙很可能会嫁给裴子钊,赵长霆怒了,他当时真是下手轻了! 不过庄蕙现在来问这问题,他早已经喜欢上她,那答案自是不一样了:“那我就让他们有问题。” 果然! 果然之前两次虽然是巧合,但他的确居心不良,所以江慎的确危险! 庄蕙一面生气,一面却又强迫自己冷静,语重心长劝道:“赵将军,你又不是真的喜欢阿蕙,你不应该这样毁她亲事的。” “什么?!”赵长霆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就不喜欢她了,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庄蕙:“我知道,你都是因为我。” “但赵将军,阿蕙是阿蕙,我是我。即便我们俩是双生亲姐妹,长得也一模一样,但我不能代替她,同样她也不能代替我。” 庄蕙说的话赵长霆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接起来,他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庄蕙此刻在假扮王黎,但他和庄蕙的事,跟王黎有什么关系? 见赵长霆不说话,庄蕙只好继续:“赵将军,你放过阿蕙吧,这同样也是放过你自己。你出身高门,能力卓绝,样貌也出众,你应该知道,你回来还不到半年,已经俘获了好些京中贵女的芳心了。” “只要你愿意,你不愁娶不到漂亮又知书达理的高门闺秀为妻。” “所以赵将军,你就放过阿蕙吧!否则,我会看不起你。” ----------------------- 作者有话说:新年好,红包继续哟~ 第76章 第76章 赵长霆再迟钝, 庄蕙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全都明白了。 原来她不是不确定他的心意,原来她是太确定他的“心意”了! 不仅以为他不喜欢她, 还以为他喜欢王黎。和她在一起, 甚至是因为她长得像王黎, 把她当成了王黎的替身。 这整件事的离谱程度, 要不是赵长霆亲身经历了,他压根都不会信。 简直太可笑了,他一腔真心给她还不如拿去喂狗! 赵长霆气极, 反倒笑了起来:“我放过她,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他没否认,也没解释,而是顺着庄蕙的意思继续往下说。 庄蕙却被问住了,赵长霆想要什么好处?她给的起吗?不, 她是庄蕙,不是王黎, 她没法代替王黎答应赵长霆什么。 庄蕙不说话,赵长霆的笑容便一点点收了起来:“王小姐, 你不会以为你一句话,什么都不付出,我就会听你的放过她吧?” 狗东西,他难道想威胁王黎答应什么? 庄蕙又难过,又生气, 语气硬梆梆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见庄蕙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怒火,赵长霆才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点,他重又笑起来,却笑得很恶劣:“我放过她, 你答应跟我在一起如何?” “偷偷的也可以,我们不告诉别人,不影响你名声,让你难嫁人。” “你——”庄蕙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长霆,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不要脸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赵长霆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椅背上,面上是好整以暇的笑:“我怎么了?王小姐,我虽然喜欢你,但还没喜欢到你一句话,我就要惟命是从的地步。所以想要我答应你,你得先付出。” 庄蕙气炸了,一拍桌子,怒而起身道:“偷偷跟你在一起,你做梦!”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德行!跟你在一起,我眼瞎了不成,放着成王殿下那么好的男人不要,要你?!” “你就是个纯种渣男!彻头彻尾的!说什么喜欢我,真喜欢我,你怎么可能照着我的模样去找替身,你是恶心我呢?还是恶心我呢?” 赵长霆也站起身,原本在庄蕙夸周沛衍那么好的男人时,他是生气的,但听到庄蕙最后一句,却是又气,又想笑,又有些心疼她。 怪不得她只肯跟他偷偷有一段,坚持不肯嫁给他呢,原来是误以为他把她当替身了。这事儿虽然是假的,但她误以为真,的确会很受伤。 一肚子的火消了有七七八八,赵长霆收起脸上故意装出的笑,轻轻一叹,准备跟庄蕙把事情挑明。 庄蕙却已经气到什么都不想再管了,大不了两败俱伤,她坏了名声一辈子不嫁,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好了! 两相其害取其轻,宁愿让她娘为难些,也不能毁了王黎的幸福。 打定主意,庄蕙道:“你爱怎样怎样,这事儿我不管了!” 话落她抬脚,直接就要出门去找王黎再换回来。 赵长霆却伸手拉住了她。 庄蕙正在气头上,突然手被赵长霆拉住,想着她现在扮演的是王黎,她整个灵魂都恨不得尖叫,于是猛地一下甩开手,然后狠狠打了出去。 巴掌狠狠打在赵长霆的左侧脸颊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啪”声。 赵长霆呆住了,他活了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脸。 庄蕙也呆住了,她的确是很生气很想狠狠扇赵长霆一巴掌,但他怎么没躲?就任由她打了,那么用力的一巴掌,她掌心都发麻发疼了。 她呆呆看着赵长霆,看他因为皮肤相对较白,左侧脸颊上很快显现出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并且还有越变越明显的趋势。 “你、你怎么不躲?”她没什么底气地问。 虽然王黎身后有周沛衍,可周沛衍现在并不在,她用王黎的身份打了赵长霆,赵长霆要是恼了,王黎也要吃亏的。 不行她就暴露身份好了! 赵长霆的确是有些生气的,这不仅是被打脸,这还是被打尊严。 但看着庄蕙明显被吓到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再跟她计较了,于是再次伸手拉住她,把人拉近,张手抱进了怀里。 被男人有力的胳膊抱住,温暖的体温包围时,庄蕙才反应过来,当下自然是继续挣扎,王黎是绝不可能让赵长霆抱的! 哪知道她刚刚才一动,赵长霆竟就松开了些她,她正以为赵长霆良心发现了时,赵长霆却手往下掐住她腰,用力一勒,低下头亲上了她的唇。 庄蕙瞪大眼,瞳孔震颤,赵长霆他疯了吗? 他肯定疯了! 他居然敢亲王黎,她要告诉周沛衍,让周沛衍弄死他! 庄蕙手脚并用也挣扎不开,于是她张嘴,狠狠咬了赵长霆的唇。 她已经气急败坏,用了极大的力气,很快嘴里就有了血腥味,而赵长霆也终于如她的愿,放开了她。 庄蕙气得再次抬起巴掌,但这一次,赵长霆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嘴唇红艳艳滴着血,同样气急败坏道:“庄蕙,你是属狗的吗?!” “你才是属……”庄蕙话说一半,眼瞪得更大了,“你……你……” 赵长霆:“我什么我?我怎么知道是你?” 庄蕙惊得说不出话,只用力点头。 赵长霆:“我看见你第一眼就知道是你,刚刚回屋的那个才是王黎。” 庄蕙:“!!!” 见她震惊成这副模样,赵长霆一笑,但牵扯到被咬破流血的嘴唇,顿时疼得他“嘶”了一声。 反正庄蕙还要一会儿才能冷静,于是他低头,带血的唇又亲了上去。 庄蕙身子骤然紧绷,赵长霆没松开她,只贴着她唇道:“不许再咬我,否则我也会不客气,狠狠咬你!” 庄蕙本也没打算再咬他,毕竟他都认出她来了,早都亲过八百遍了,刚刚又是打他又是咬他见了血的,她这会儿也不敢再咬了。 但从前跟他接吻虽然挺好的,可带着血腥味的吻却实在是不好,于是她只伸手推赵长霆的胸口,让他知道她在抵触,但并没再做其他的抵挡。 咬破的唇在碰到时很疼,但赵长霆已经足有半个月没再去找过庄蕙,所以足有半个月没再抱过她,亲过她。 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俩,跟出门来的也只有妹妹一个年纪小又不懂事的,不怕被发现,即便疼,赵长霆也硬是忍住了。 但庄蕙在抵触,且他们还有话没说清楚,所以终于好好亲过一回,解了馋后,他到底放开了庄蕙。 重新坐回椅子上,又要把庄蕙拉到腿上坐着。 庄蕙没肯:“我穿的是王黎的衣服。” 赵长霆:“脱了。” 庄蕙忍不住:“你有病吧?” 赵长霆:“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哪还有当初他刚回京,她见到他时就战战兢兢,好似腿都发软的怂样? 庄蕙:“……” 她没说话,但她也明白,她现在的确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毕竟赵长霆脸上的巴掌印还鲜明着,嘴唇也不正常的红着。 打了他没事,咬了他也没事,那骂他一句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真是看见我第一眼就知道是我了?”她不太信。 赵长霆:“嗯。” 庄蕙:“那你看见王黎第一眼认出她了吗?” 庄蕙不肯坐在赵长霆腿上,赵长霆便只拉了她手,随意捏着她的手指:“没有,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像你。但看见你后,就知道了。” 庄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忍不住想高兴,却又怕是半场开香槟。于是继续问:“我哪里有破绽吗?你怎么能看见我第一眼就认出的?” 赵长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庄蕙,然后摇头:“你没有破绽,这是一种感觉,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你。” 庄蕙心跳倏然加快:“为什么?” 赵长霆看着她,眸色认真,开口时更认真:“因为,我喜欢你。” 庄蕙已经控制不住疯狂的心跳,她两只手一起按在胸口处,只觉得浑身过电了一样又酸又麻,但嘴上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应该喜欢……” 赵长霆打断她:“谁说的应该?是王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这是要误会王黎? 庄蕙忙摇头:“当然不是!” 赵长霆:“那你从何处得出的应该?谁跟你说我喜欢她的?” 当然是书里说的,书里你可是爱她爱到痴狂的深情男二。但这话当然不能说,于是庄蕙抿了抿唇,只问:“你真不喜欢她?” 赵长霆斩钉截铁:“真不喜欢。” 庄蕙:“那你对我……” 不等她说完,赵长霆就打断她道:“真喜欢。” 庄蕙:“……我不是说这个。” 赵长霆:“那是什么?” 庄蕙:“你……真没把我当替身?” 赵长霆被闹得都没脾气了,不客气地道:“替身?替什么身?王小姐漠北长大,上过山下过水,还有一手好厨艺,一副好身体。你呢?” “你走两步嫌累,动不动就生病,天气一冷连下床都不肯,让你学规矩学拳脚你也推三阻四,再说到厨艺,你认真做出来的小蛋糕也丑的令人发指。你一点也没有像王小姐的地方,怎么做她替身?” 庄蕙惊了,这怎么说着说着还人身攻击了? 她不高兴道:“你对我这么不满,哪里像是真喜欢?” 赵长霆又被气笑了,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庄蕙,你好好说话!” 庄蕙哼了他一声。 赵长霆却突然认真:“正是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的处处我都看不惯不满意,但我却偏偏被你吸引,觉得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苛刻要求太多,不断地替你找借口,觉得你不符合我的期待也很好。” “所以我才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我妈和我姨妈就是双胞胎,小时候我们村的人,还有姨妈村的人,很多人都会认错。 还有很多人问我会不会认错,我说当然不会,我看一眼就知道谁是我妈,不过打电话却要多听两句声音,因为她们的音色也特别像。 第77章 第77章 这是表白吗? 这是表白, 虽然在表白之前,先把她的所有缺点指出来了。 但,好像并没让她改。 不仅如此, 还说即便她不符合他的期待, 他也觉得很好。 所以庄蕙没因此生气, 毕竟赵长霆指出来的一条又一条她的缺点, 全是真的。她只是很惊讶,并且还有些不知所措。 赵长霆居然不喜欢王黎,他居然喜欢她! 她……她确实挺好的, 心地善良, 性格也好,还特别漂亮,赵长霆喜欢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但关键有王黎珠玉在前,他在书里是喜欢王黎的啊! 这怎么现实和书里的剧情走向不一样了? 是因为事在人为吗? 就像她提前见了王黎, 告诉了王黎当年庄明湘和离的真相,王黎派人去查证过后的确如此, 所以现实里已经不怪庄明湘了。 赵长霆这里,也是因为她先主动接近, 主动跟他好,所以他也移情别恋,不再喜欢王黎,改为喜欢她了? 庄蕙问赵长霆:“你是移情别恋了吗?” 什么移情别恋,这是还不信他? 赵长霆无奈:“没有移情别恋, 我这辈子除了你,没喜欢过别人。” 庄蕙:“你以前不喜欢王黎?你没喜欢过她?” 可书里你明明喜欢她喜欢的要死要活啊,这书难道不是被改变了,是书里的剧情其实是骗人的? 赵长霆:“不喜欢。没喜欢过, 我和她从前压根没怎么接触过。” 庄蕙:“可她不是救过你的命?” 赵长霆惊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庄蕙:“啊?” 赵长霆想起来了:“你是说有一回我受伤,王小姐恰好经过,帮我叫了蒋来这事?别说我当时没伤到要丧命的地步,就是到了,也是蒋来救的我,便是王小姐不帮忙叫,蒋来也正在往这边找。” 破案了,书里的剧情的确存在骗人的部分!! 庄蕙不再怀疑,她信了,赵长霆这男二或许是作者为了剧情故意那么设定的,但实际上,他和王黎只是有交集,并没什么接触。 他没喜欢过王黎,他从前压根就没有喜欢的人。 是她误信了书里剧情,主动跟他一次次接触,反而导致他喜欢上了她。 他竟然是真心喜欢她的,哪怕她并不符合他的期待他也喜欢,喜欢到明知他们身份不合适,也想要娶她! 隐秘的甜悄悄在心间泛开,然后一点点扩大,许多许多的甜蜜让她开心,让她感动,让她激动,让她热泪盈眶。 庄蕙原以为自己是不喜欢赵长霆的,可此时唇边压不住的笑,眼里控制不住的泪却告诉她,不,她喜欢。 她喜欢赵长霆,从前不排斥赵长霆的亲近为证。 她喜欢赵长霆,从前每晚期待赵长霆的心情为证。 她喜欢赵长霆,拒绝嫁给他,拒绝他再来找她后的隐秘不开心为证。 她喜欢赵长霆,那些因为被当成替身的委屈和生气,那些想要跟他决裂后的心口发闷,心里隐痛,也统统是证据。 原来她是喜欢赵长霆的。 而赵长霆,也喜欢她。 庄蕙不再压抑情绪,她放任自己笑了,也放任自己哭了。 赵长霆起身,走到她面前给她擦眼泪:“哭什……么?” 因为庄蕙皮肤太白,所以王黎给她上了较厚的遮掩肤色的脂粉,这会儿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脸上,赵长霆再用手一擦,她脸就花了。 一道一道有些灰黑的粉在她脸上,实在是有些滑稽。 赵长霆本是有些心疼她哭的,这会儿却忍不住有点想笑了。 庄蕙抽了抽,瘪嘴:“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想笑吗?!” “没有!没有!”赵长霆立刻摇头,但声音都染上了笑意。 这狗男人,这是吃定了她也喜欢他了? 庄蕙正想嘴硬说她不喜欢,赵长霆已经先一步开口:“这屋里有镜子吗?你去照一照,洗把脸?时间不早了,我去叫王小姐过来,你们抓紧把衣裳换了,我们该准备回家了。” 经过赵长霆提醒,庄蕙也想起她脸上厚重的妆了,她哭声一顿,伸手摸了摸眼下,不出意外,一手的灰黑色脂粉。 “……”这得多丑啊? 庄蕙尴尬地抬不起头。 赵长霆轻笑一声,道了句“我先出去了”,抬脚走向门口。 门打开,王黎正穿着庄蕙的衣裳,作着庄蕙的打扮,笑盈盈站在门外。 赵长霆面上笑意微敛,因蒋来就站在王黎身后不远处,他便没点明王黎的身份,只道:“她在里面等你。” “好。”王黎笑着点头,进门,又把门关上。 屋里庄蕙正对着手持镜擦脸上花了的妆,王黎走近,却是盯着她笑而不语。庄蕙不好意思,红了脸道:“你笑什么?” 王黎笑道:“我笑啊,有人这下终于知道赵将军喜欢谁了吧?” 是知道了,以前都是她误会了。庄蕙不好意思承认,只是脸更红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王黎大大方方道:“当然是耳朵贴在门上偷听见的。” 那岂不是他们的对话全都听见了? 庄蕙惊了一瞬,继而简直无地自容:“你怎么能这样啊!” 王黎:“担心你们嘛!想着要是你们说不出结果,反倒吵了起来,那我也好及时冲进来当着你的面跟赵长霆对峙,好叫你知道他并不喜欢我。” “阿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庄蕙没办法,只能求饶。 王黎这才收起笑,不再继续打趣。 叫铃铛出去打了水来,她亲自帮庄蕙把脸上的妆卸了,然后两人又把衣裳首饰换过来,发型也恢复原样。 这番一折腾,时间就真不早了,街上行人都明显少了起来。 庄蕙要回侯府,王黎也要回四平胡同,元宵节,纵然心里对王怀远的气还没完全消,但这样的日子,总该回去陪他吃碗汤圆的。 姐妹俩临要分开时,王黎才拉着庄蕙的手说:“赵将军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他是不是?” 庄蕙没再隐瞒心意:“嗯,我也喜欢他。” 王黎挑眉,她有些惊讶,没想到庄蕙这古代小姑娘也能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喜欢:“那就把握住,争取嫁给他!” “他是侯府世子,嫁给他,你就是未来的侯夫人。你能过得好,相应的,也能保证你娘,还有你两个弟弟未来的日子也不差。” 庄蕙刚刚才确定自己和赵长霆的心意,还没来得及想那么远,但不可否认,王黎考虑的这些很现实,也很有道理。 但她也有担忧:“我们是继兄妹的关系,在一起,怕是不太容易。” 王黎:“你也说了,是继兄妹,又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怕什么?不过这事儿你不用太操心,他喜欢你,这事儿就该他想办法。” 他的确说过想娶她。 庄蕙道:“我倒是不怕什么,哪怕被人指指点点,只要不说到我面前,我就当不知道好了。我主要是担心影响娘,她是二嫁,又出身商贾,我怕影响她,还有两个弟弟。” 因为喜欢庄蕙,王黎现在对素未谋面的庄明湘也有了极大好感,因此也被为难住了:“不行的话,就把责任全推赵长霆身上,说是他逼迫的你。你是受害者,你娘事先不知道,知道了也没办法。” 这的确是一条路,但庄蕙却有点舍不得让赵长霆背负所有骂名。 于是没接这话,只道:“主要还有侯爷和府里老太太,他们以前虽然对我很好,但那是对女儿和孙女的。如果是对孙媳妇,他们未必满意我。” 这一点王黎深有体会,就比如她,虽然和周沛衍两情相悦,但是周沛衍的母妃和外祖家却都看不上她,觉得她出身低微,配不上周沛衍。 庄蕙作为她的双生妹妹,跟随庄明湘嫁进长平侯府,说好听点侯府的确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但要说难听点,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侯府给的,她的身份和家世完全配不上赵长霆。 她轻轻一叹,道:“这是持久战,你要是真心喜欢赵长霆,得稳住。” 庄蕙点头,她知道这是王黎的经验之谈。 王黎却是个有好心态的人,她笑道:“别怕,如果我能顺利嫁给阿衍,那到时候你就有了个王妃姐姐,我就是你嫁给赵长霆的底气。” “阿黎!”庄蕙都要哭了,“你对我真的好好!” 王黎:“应该的嘛,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她在现代时没有妹妹,到了这古代,庄蕙这妹妹就是她最亲最亲的人! 姐妹俩又约定了之后有机会就见面,以及等庄明湘出了月子王黎就来见她后,才终于开门出去。 而隔壁包厢里,赵长霆和赵静芝也同时开门出来。 两厢在走廊上遇到,赵静芝看着一个蕙姐姐,又看着另一个打扮不同,但和蕙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懵了:“大哥,怎、怎么有两个蕙姐姐?” 刚刚的短暂接触,王黎对赵静芝还挺喜欢的,于是就笑着接话道:“我不是你蕙姐姐哦。我姓王,叫王黎,你如果不嫌弃,可以叫我黎姐姐。” 赵静芝眼睛一亮:“姓王?你是王记的老板吗?!” 王黎点头:“是的,王记是我开的。” 赵静芝:“哇!黎姐姐,你好厉害!不过你怎么和蕙姐姐长得一样?” 庄蕙这才道:“因为我们是双胞胎,是亲姐妹。” 赵静芝惊得捂嘴:“啊?她、她也是娘的女儿?” 庄蕙:“是的,她也是娘的女儿,不过回府后你暂时要保密,等娘出了月子才能告诉她。” 王黎则笑着点头。 第78章 第78章 王黎把庄蕙一行人送到一楼王记大门口, 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后,一转头,看见了带着侍卫和内侍匆匆赶来的周沛衍。 今儿是元宵佳节, 宫里有宴会, 周沛衍身为皇子, 是参加完宴会后匆匆赶来见她的。想到这里, 王黎脸上刚刚淡下去的笑又重新漾开。 “阿衍!”她快步迎了上去。 周沛衍从另一侧过来,刚刚没跟赵长霆等人照面,因此脚步更快地走近后, 便拢了拢王黎的衣裳问:“阿黎, 你怎么在外面?” 王黎笑道:“刚刚才送走我妹妹和赵将军。” 周沛衍:“赵长霆?庄小姐?” 王黎点头:“嗯,可惜你来晚了一步,不然就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了。” 周沛衍是认识赵长霆的,所以王黎说的是介绍周沛衍和庄蕙认识。 看出王黎对庄蕙的在乎, 周沛衍道:“既是你妹妹,便早晚有机会。” 两人边说话边进了王记, 往二楼专属包厢去时,周沛衍问王黎:“今儿元宵节, 你怎么没在家陪伯父过节,而是来酒楼提前开业了?” 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透露家丑,王黎扯谎道:“之前是没想到元宵节街上人会这么多,前两日想到了,于是就定下了提前开业, 今晚生意很不错呢。你肚子可还有空,尝尝我为了元宵节特意推出的四色汤圆和烧烤?” 周沛衍为了能赶来陪王黎过节,在宫里时并没用什么东西。 因此这会儿即便第一次听说四色汤圆和烧烤,但深知王黎的厨艺有多好, 他立刻觉得口舌生津了,笑道:“自然是有的。” 后厨一直有特意给周沛衍准备着,他说要尝,王黎便让他先去二楼包厢,她则转去后厨,亲自给周沛衍煮了一碗四色汤圆,一碗酒酿小圆子。 准备好要送去时,厨师们炸的串串,烤的烧烤也都好了,于是王黎叫上铃铛,一人一个托盘,把吃食送去二楼包厢。 王黎自个儿是早就吃过了的,不过这会儿为了陪周沛衍,她也拿了个素菜烤串,一面吃,一面忍不住把赵长霆和庄蕙的事儿分享给周沛衍听。 周沛衍很惊讶,酒酿小圆子都忘了喝了:“赵将军和庄小姐?” 王黎:“嗯,是不是很意外?” 周沛衍:“可他们不是继兄妹吗?这……” 王黎:“哎呀,你怎么和阿蕙担心的一样。是继兄妹,又不是亲兄妹,两人既不同父,也不同母,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可以在一起的。” 话要是这么说的话,确实可以,周沛衍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王黎却叹了口气,有点伤及自身地道:“不过他们想在一起,确实不太容易。继兄妹的关系就是个框,把他们框住了,他们不仅要应对外界的流言蜚语,还要征得家里人的同意。” 周沛衍放下调羹,握住了王黎的手:“阿黎,我今日出宫,是母妃给我打的掩护。她还让我问你这两日方不方便,如果方便,她想见你。” 王黎来京城几个月,宫里的林贵妃早就知道她,但却一直没肯见她。此时终于松口肯见,不论见面后态度如何,这都算是个好的信号。 看着眉眼带笑的周沛衍,王黎也高兴了:“真的?” 周沛衍笑道:“自然是真的。” 王黎:“我什么时候都方便,不过你娘喜欢女孩子什么样的打扮,是不是要像京中的高门闺秀那般才好?那我得跟阿蕙取取经才行。” 周沛衍摇头道:“不用,你喜欢怎样打扮就怎样打扮,母妃那里有我呢,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进宫,你不用怕,她不会为难你的。” “嗯。”王黎点头,冲周沛衍笑得也灿烂,“阿衍,你真好。” 周沛衍:“这是我想娶你应该做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真能做到这一步,那就该夸。王黎也愿意夸,她还道:“要是赵长霆也能像你一样,他和阿蕙想在一起也没那么难。” 周沛衍被夸得更心甘情愿了,还帮赵长霆和庄蕙出了主意:“其实若他能说动长平侯和府里老夫人,应对外界的流言蜚语有个很简单的法子。” 王黎忙问:“什么法子?” “不过庄小姐未必愿意。”周沛衍皱眉道,“实际上你们姐妹俩长得一样,若是想杜绝外界流言蜚语,她可以用王家女儿的身份嫁给赵长霆。” 如此就不是同一屋檐下的继兄妹了,外人顶多说一句庄明湘有心机会算计,绝不会说她为了笼络赵长霆,把养在身边的亲生女儿都送了出去,更不会下流地想,她是怎么教庄蕙去勾引赵长霆的。 原来是这个法子,这法子的确很简单也很有效,但王黎知道,庄蕙很爱庄明湘,而认王怀远就是背叛庄明湘,所以她不会愿意的。 “是,她不会愿意的。”虽然没问庄蕙,但王黎敢肯定,庄蕙宁愿不嫁给赵长霆,也不会愿意以王怀远女儿的身份嫁给赵长霆。 周沛衍叹道:“那想堵住悠悠之口,就有点难了。” 王黎同意,但这也算是给庄蕙和赵长霆的考验了,如果真心互相喜欢,真的想在一起,那即便要背负些什么,也是应该的。 两人不再聊这事,等周沛衍吃完了宵夜,又点评夸赞一番后,因时间已经很晚了,便送王黎回了四平胡同。 时间太晚,王黎没邀请周沛衍进门,只和他约定了三天后进宫。 待目送周沛衍上了马车,王黎便转身进府,身后车伯关上房门,王黎想了想,叫上齐婶,带着铃铛,径自往后院王怀远住的正屋去了。 王怀远正在喝酒,且已经喝了很多,面前已经喝空两个小酒坛了。 元宵佳节,妻子早已离开多年,两个女儿一个随妻子一走就杳无音信,另一个最近也和他生分了,连元宵节都不愿陪他过。 王怀远心中苦闷无法疏解,只能喝酒,不停喝酒。 王黎进门时闻到浓重酒味,又看王怀远已经喝到脸都通红,不禁心下一软。上次的事,他爹只是一时气怒失态,或许她不该记恨这么久的。 “爹,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王黎恢复了从前对王怀远的态度,快步上前,从他手里夺了酒坛。 铃铛把食盒放在桌上,从中一一拿出从王记打包回来的汤圆和烧烤。 王黎便又道:“爹,别喝了,我给你打包回来了汤圆,你吃一点。” 王怀远有些喝醉了,他醉眼惺忪地看着王黎,即便王黎口中喊他爹,但因为王黎和庄蕙换了打扮后并没卸妆,所以此时脸色是较平日要白许多的。 皮肤白像庄明湘,而眉眼神韵庄蕙和王黎也同样是像庄明湘更多些,此时王怀远喝醉了再加上幻想,便认错了:“湘湘?湘湘,是你吗?” 他一把抓住王黎的手,语气激动地道:“湘湘,湘湘你回来了?湘湘,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他一面说,一面慢慢红了眼睛,王黎甚至能看见他眼睛湿了。 这个样子的王怀远,王黎还是第一次见,如果不是手被王怀远紧紧抓着,抓得她很疼了也挣不开,她是会同情的。 但现在她同情不了,因为她甚至觉得害怕! 她用力抽手,口中也大声道:“爹!你清醒一点,我是阿黎!” “湘湘……”王怀远还是不清醒,他站起身,眼泪滚落,用力拉着王黎的手,就要把王黎拉进怀里。 王黎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一面拼命挣扎,一面大喊:“齐婶!” 齐婶也被惊到了,被叫得反应过来,忙上前护住王黎,捏着王怀远的手迫使他松开王黎,然后气得一脚就踹了出去。 王怀远被踹得连着倒退三四步,狠狠撞在墙上,随后闷哼一声,晕了。 齐婶这才转头看王黎,关心道:“小姐,你没事吧?” 王黎的皮肤并不是特别白皙娇嫩的类型,但此时却被王怀远抓得落下了一片红痕,格外刺眼。 她没有立刻回答齐婶,而是眼眶泛红地看着晕倒躺在地上的王怀远,片刻后咬牙道:“齐婶,铃铛,你们去帮我收拾行李,我今晚就要搬出去!” 铃铛着急:“小姐,这大晚上的,咱们搬去哪儿?” 王黎:“客栈!” 她宁愿去住客栈,也不愿再跟王怀远住在一个宅子! …… 王黎这里发生的事,周沛衍不知道,庄蕙也不知道。 庄蕙此时已经坐上回侯府的马车,马车里,赵静芝先是狠狠夸了回王黎的能干厉害,然后才对庄蕙道:“怪不得你上次去见她很久,这次又去见她很久,而且她还愿意告诉你那些好吃的是怎么做的,原来她竟是你姐姐!” 庄蕙刚在马车上坐定,赵长霆就偷偷拉了她手,但这会儿她的心态已经和来时完全不一样了,这会儿她是一面心虚,一面又忍不住心里欢喜,所以就连回答赵静芝话时都忍不住脸上带笑:“是,阿黎的确很能干很厉害。” 赵静芝眨着大眼道:“蕙姐姐你也很厉害,你也做出了很多好吃的呀!不过你们既然感情这么好,那我以后是不是真的要再多一个姐姐了?” 庄蕙点头:“是,等娘出了月子她就会跟娘相认,到时候你跟她应该也会多些接触,她肯定也会很高兴有你这个妹妹的。” 赵静芝拍手:“好耶!以后我再去王记,那是稳稳座上宾了,甚至以后黎姐姐再研究出什么好吃的来,我也可能最先吃到呢!” 庄蕙正要附和,赵长霆突然道:“阿芝,你最近似乎脸圆了很多。” 赵静芝脸上的笑僵住,双手一左一右摸向自己的脸:“有、有吗?” 她是问的庄蕙,庄蕙看着她的确圆了很多的脸,只能道:“过年哪有不长肉的,不止你,我脸也圆了。阿芝,过年就是要开开心心吃好吃的!” 赵静芝被安慰到了,一面瞪赵长霆,一面附和道:“对对对!” 赵长霆看向庄蕙,马车里光线昏暗,但的确照出她脸似乎圆了点,更漂亮了。他忽略飞快跳了两拍的心跳,问:“阿蕙,你看上江慎了是吗?” “什么?”庄蕙懵了。 她手还被赵长霆拉着呢,他就问她这问题了? 而看见庄蕙一脸懵的模样,赵静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大哥!你、你诈我?蕙姐姐根本就没跟你承认看上江慎了?!” 庄蕙离开包厢时,赵长霆就立刻问赵静芝江慎是谁了。 但当时赵静芝连着被庄蕙抓了两下腿,知道庄蕙不想让她说,所以就扛住了赵长霆的问,什么都没肯说。 但谁知道,赵长霆被叫出去又回来后,就跟赵静芝说,庄蕙已经承认看上江慎了,于是赵静芝就没忍住,好好夸了回江慎。 结果现在赵静芝才知道,蕙姐姐根本没承认,是大哥诈她的?! 赵长霆并不觉得欺骗妹妹可耻,他大大方方承认了:“兵不厌诈。” 又略用了些力气地捏了捏庄蕙的手指,再次问:“阿蕙,你看上江慎了是吗?所以答应祖母,等他春闱之后跟他相看?” 庄蕙:“……” 她没说话,只是眼神不满地看赵长霆,她看没看上江慎他不知道吗? 要真是看上江慎了,刚刚能任由他亲,能对着他的表白又哭又笑? 狗男人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要不是怕赵长霆混不吝,真伤了江慎的腿,害江慎没办法科考,庄蕙都想故意气气他,说是的,就是看上江慎了! 赵长霆捏着庄蕙的手,却故意曲解她此时无声眼神表达的意思:“怎么,害羞了?不好意思说?” 庄蕙实在没忍住,怼他道:“你该去看看眼睛了。” 哪里看出她害羞的? 赵长霆知道庄蕙不是害羞,但赵静芝却不知道,她以为庄蕙是真的害羞了不好意思说,就帮忙道:“江公子年轻俊美,才高八斗,一身浓浓的书卷气外加良好的涵养,蕙姐姐喜欢他很正常啊!” “而且不止蕙姐姐喜欢,娘和祖母,甚至爹,都觉得他挺好的!”要不然也不能让蕙姐姐相看。 赵静芝说一句,赵长霆脸就黑一分,等赵静芝说完,赵长霆脸已经跟冰块一样,周身都冷了好几度了。 担心江慎的安危,庄蕙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不想娘和祖母再为我操心,所以才没有推辞和江公子相看的,不是看上他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了,赵长霆还是被安抚到了。 从赵静芝口中听说庄蕙答应跟江慎相看,想到庄蕙先前对他的误会,是真的打算跟江慎相看,想过嫁给江慎的,赵长霆就又是愤怒,又是后怕。 愤怒是今晚江慎的蓄意接近和讨好,让他真的想打断江慎的腿。 后怕是要不是今晚他和庄蕙说破了误会,庄蕙真的会嫁给别人。 “蕙姐姐,你不喜欢江慎啊?”赵静芝关心道,“你要是不喜欢,那还是别答应跟他相看了,毕竟婚姻大事关乎你一辈子呢。” 赵长霆:“嗯,阿芝说的有道理,明儿就去跟祖母推了吧。” 知道了赵长霆的心意,虽然不知道跟他的未来是什么,又有没有未来,但庄蕙的确不想再跟江慎牵扯上了,特别是她不敢保证赵长霆会不会对江慎做什么。 于是就点头应了:“好。” 赵长霆满意了,悄悄又捏了下庄蕙的手指。 赵静芝却很失望:“蕙姐姐,你真要推了吗?要不再考虑考虑吧,感情也可以培养吧?江慎真的挺好的,长得好,才华也高,他春闱……” “既然你觉得他好,那你嫁!”赵长霆是真的不耐烦了,亲妹妹他也没好气,张嘴就怼。 赵静芝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哥你说什么?” 赵长霆重复:“我说,既然你那么舍不得,那你嫁。” 赵静芝:“大哥!我才十二岁!那江慎再好,比我大七八岁呢吧?他那么老,我怎么嫁?要不是年龄差太大,你以为我不想嫁啊?!” 赵长霆也拔高音量:“你还真想嫁?那江慎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他有什么好的?” 赵静芝:“怎么不好?他帮我赢了灯王!你却答不出那个灯谜!” 被当着庄蕙的面这么羞辱,赵长霆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怒道:“会答个灯谜有什么了不起,他要是上战场,屁用都没有!” 赵静芝是会气人的,掐腰道:“是是是,就你有用!你最有用!” 眼见这兄妹俩吵得要决裂了似的,庄蕙是一面觉得赵长霆真幼稚,居然能跟赵静芝吵起来,一面又觉得兄妹俩不愧是兄妹俩,一样幼稚一样好笑。 “好了好了,你们俩不许再吵了!”庄蕙一手悄悄用力反握住赵长霆的手,一手越过对面拉住了赵静芝的,“那江慎就是个外人,他好与坏跟咱们不相干,你们不要为了个外人吵架,不值当的!” 赵静芝给庄蕙面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宣布暂时休战。 赵长霆手被用力反握着,也消了大半火气,同样转头,不再吵了。 第79章 第79章 赵静芝生气了, 因此到家后只和庄蕙说一声“我走了”,就直接忽视赵长霆,带着两个丫鬟气呼呼走了。 时间太晚, 庄蕙不放心让她单独带丫鬟回去, 于是谴责地看一眼赵长霆, 带着樱桃和香梨快步追了上去。 赵长霆摸了摸鼻子, 尴尬地远远坠在她们后头。 很快到了松涛苑,赵静芝在院门口停脚,转身对庄蕙道:“蕙姐姐, 我没事, 太晚了,你快些回去歇着吧。” 庄蕙点头,伸手轻触了下小姑娘还气鼓鼓的脸颊,道:“好, 那你也别再生气了,早点睡, 明儿还要早起呢。” 是了,明儿正月十六, 武术课和规矩礼仪课都要上了,请安时间也恢复了。过了个松散愉快的年,再想到这些,本就生气的赵静芝更生气了。 她没迁怒庄蕙,先是点头应下, 然后转头瞪了眼不远处的赵长霆。 夜色浓重,赵静芝只能看见赵长霆的身影,看不清赵长霆的脸。 但赵长霆视力好,隔着夜色也清楚看见了她脸上的恼怒。 因此等赵静芝进了院子, 庄蕙转回来时,赵长霆就快步迎上去问:“阿芝还在生气吗?可说了什么?” 和往常一样,赵长霆进了后院后身边就没跟伺候的人。而庄蕙这边因有樱桃在,所以香梨也被拉着坠后了一段路。 两人在前,说话不用担心被听见,庄蕙便不答反问:“后悔了?” 赵长霆不想回答,于是沉默。 “你啊!”庄蕙失笑,“跟个小女孩计较!” 谁让她总夸江慎,还是在你面前,就差把江慎夸出花来了! 赵长霆这心里话虽然没说,但全程在场的庄蕙也大概能猜到,于是转头看了眼远远坠在后面的樱桃和香梨,她低声问:“她夸江慎,你吃醋了?” 赵长霆第一反应就是低声否认:“胡说!没有的事!” 但话落看着庄蕙正笑着看他,眼睛里都是打趣,他默了默,又承认了:“是,毕竟你都答应了跟江慎相看,要不是今晚我们说开了误会,说不定哪天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就跟他定亲了,甚至嫁给他了。” 庄蕙:“……” 这怎么还绕不过这个话题了? 哦,不对,是她先提起来的。庄蕙只好道:“都跟你说了,我不喜欢他。明儿我就去回了祖母,这总行了吧?” 赵长霆满意一笑,但却道:“不急,你先别说。” 庄蕙:“怎么了?” 赵长霆不想让庄蕙知道他打算背负所有骂名,他怕庄蕙舍不得。 是的,他就是这么自信,于是只道:“现在回了,我怕祖母对你有意见。所以不急,距离春闱还有二十来天,且相看时看不上也行,不用回。” 庄蕙的确不想老夫人对她有意见,特别是在她和赵长霆的事有朝一日会曝光的情况下,老夫人越是对她有意见,她和赵长霆就越不可能。 虽然她还没考虑到和赵长霆的以后,但她本能想规避这种风险。 “好,那我听你的。”她笑道。 两人相处这么久,即便之前有很亲近过,但其实是隔着层纱的,有庄蕙隔开的纱,也有赵长霆隔开的纱。 但今晚,但此时此刻,赵长霆觉得这层纱已经彻底没有了。 庄蕙笑着答应听他的,如此乖巧听话的模样,他看着只觉得心都酥了。 庄蕙却把话题又绕回到赵静芝身上:“今晚真是你不对了,阿芝又不知道咱们的事,她那么说纯粹是为我好,你不该跟她计较的。” 赵长霆心情已经被庄蕙一句听他的完全哄好了,于是一点也不再计较赵静芝的话,顺从地承认错误道:“嗯,是我的不是了。” 庄蕙:“那你应该表达歉意。” 赵长霆:“怎么表达?明儿找机会跟她道歉?” 庄蕙笑道:“倒也不用这么麻烦,阿芝不想上武术课,也不想上规矩礼仪课,刚刚提起这个都更不高兴了,不然你给她再放几天假?” 赵长霆静静看着庄蕙,看得庄蕙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眼里的光亮也渐渐要散时,才终于道:“我看你也不想上吧?” 庄蕙坦然承认:“是,我也不想上。” 她现在已经不怕赵长霆了,且赵长霆也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她就是不想上课,就是懒,不用遮掩。 庄蕙的心态变了,赵长霆的心态也变了。 面前不再是他看不上的规矩礼仪不好,身体也不好,动不动就生病的妹妹,而是喜欢的女孩子,还明确表达了不愿意的态度。 赵长霆也不好再勉强,只得道:“那明儿你跟她说,再放两天假。” 庄蕙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好!” 不过要是以后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学,好像更好。但她已经没时间说了,因为兰园的大门口已经近在眼前。 庄蕙在院门口停脚,道:“我到了,时候不早了,你明儿还要当差,早些回去休息吧!” 赵长霆没动,浅淡月色下,他认真看着庄蕙:“好,我看你进去。” 不仅赵长霆舍不得走,庄蕙其实也舍不得跟他分开,但当着樱桃和香梨的面,她又实在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于是只能点头应下,强忍着只回了一次头,进了兰园的大门。 兰园大门关上后,院门口就只剩赵长霆一个人了,他转身抬脚,却并不是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走上台阶,进了兰园院门对面的六角凉亭。 站在凉亭里,不仅能看见兰园上房依次亮起的灯,还能看见庄蕙一闪而过的身影。赵长霆静静看着,在他二十岁的人生里,他头一次升起强烈的,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娶妻的念头。 他想娶妻,娶庄蕙,越快越好。 若庄蕙成了他的妻子,他白日虽然要当差见不到她,但晚上却不用再跟她分开了。若她喜欢兰园,那他们可以继续住在兰园。若她喜欢静园,他们也可以住在静园。他们是夫妻,夫妻一体,自然应该住在一起。 赵长霆眼睛在看兰园上房,但脑海里却已经浮现出成功娶到庄蕙后的幸福生活了,他会成功的,他一定会! 赵长霆面露自信,抬脚走下凉亭,步步生风般往静园去了。 …… 兰园里,香梨已经被打发下去了,樱桃一面侍立在旁伺候庄蕙洗漱,一面终于有机会问:“小姐,您和世子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您瞧起来很开心,但又不像是彻底能摆脱世子的那种开心……” 在王记时,樱桃后来是跟着王黎的,而王黎敢趴在门上偷听,她却不敢,所以她并不知道庄蕙和赵长霆聊得怎么样。 而回来路上她因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也没找到机会问庄蕙。 但上下马车,还有进府直到现在,她观察着庄蕙和赵长霆相处时的状态,能看出来庄蕙开心很多,但偏偏两人又好像更亲近了。 所以她就糊涂了,不知道庄蕙到底有没有跟赵长霆说清楚。 跟赵长霆的关系是瞒不过樱桃的,甚至瞒不过葡萄,因为之前葡萄就有所察觉了,只是没敢问而已。 所以再是不好意思,庄蕙也只得厚着脸皮道:“我们现在是……说清楚了,他其实……是喜欢我的,之前是我误会他了。” “这我知道,然后呢?”樱桃淡定道。 庄蕙:“啊?你知道?” “当然啊!要不是喜欢你,他为什么那样对你?”樱桃理所当然道。 好问题! 事到如今,庄蕙才发现她是因为梦,想当然完全相信书里剧情了。 像樱桃,因为没有梦和知道书里剧情的干扰,她看问题就旁观者清,看得出赵长霆的确更像是喜欢她,而不是把她当替身。 庄蕙笑了笑,道:“也是。然后,你是问我和他以后该怎么办吗?” 樱桃点头:“嗯,你们聊这个了吗?” 今天倒是没聊,但之前聊过,就是年前去温泉庄子的时候。当时她怕樱桃多想没告诉樱桃,现在却可以说了。 庄蕙道:“他说想娶我。” “真的?!”樱桃激动了,激动到眼睛都瞬间有点红,“小姐,世子真说想娶您?明媒正娶那种?” 庄蕙点头,都说到娶了,肯定是明媒正娶那种。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樱桃真哭了,“这样我就放心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您又被骗身又被骗心了。” 庄蕙:“哪有那么夸张,我没被骗身也没被骗……” 心好像被骗了,庄蕙默默收了声。 樱桃就是个没经过什么事的小姑娘,想的不多,知道赵长霆是愿意娶庄蕙的,就只顾着高兴,连他打算怎样克服和庄蕙身份之间的障碍,打算怎样娶庄蕙都忘了问。 庄蕙很快洗漱好躺下,但片刻后却又起身,走到窗边开了点窗。 自从她说过不让赵长霆晚上来找她后,赵长霆已经半个月没来找她了,但今晚他们终于互通心意,他也该知道她之前是气话吧,那他会不会来? 庄蕙不知道,但还是开着窗等了好一会儿。 但可惜,赵长霆竟说话算话,仍然没来找她。 庄蕙估摸着熬到快丑时才睡着,但睡得晚也不影响第二天起得早,巳时正左右她就醒了,即便头一晚睡的少,但她精神却很好。 简单洗漱更衣,她先去松涛苑叫赵静芝。 赵静芝还以为今天两门课都要上,所以这会儿也起了,但却困得厉害,正一面由着丫鬟给梳妆,一面忍不住哈欠连天。 见庄蕙来了,她蔫哒哒地叫了人:“蕙姐姐。” 庄蕙应下上前,笑道:“阿芝,我有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赵静芝勉强提起一丝兴趣:“什么好消息?” 庄蕙:“昨晚世子送我回去时,说他对你态度不太好,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所以托我今早帮他给你道个歉。” 赵静芝精神了点,但却不太信:“真的?蕙姐姐,你没骗我?” 庄蕙笑:“当然!我跟他说,光是嘴上道歉没诚意,他得付出实际行动才行。于是他就说了,让你今儿继续放假!” 赵静芝终于高兴了:“真的吗?今天武术和规矩礼仪课都不上?” 庄蕙点头:“不止今天哦,再放四天,放到二十号为止!” 虽然赵长霆说的是再放两天假,但这两天就跟大人做菜时让小孩子拿两根葱一个意思,实际不止两根,三四根,四五根都行。 所以两天也可以是三四天,甚至四五天,庄蕙自个儿就这么做主了,反正她知道,赵长霆不会不同意的。 他要是敢不同意,那她就生气,比赵静芝还难哄的那种生气! 赵静芝彻底不困了:“那岂不是一共五天?哇!大哥也太好了!” 小孩子的喜恶就是这么直接,庄蕙笑着附和:“是的是的,太好了,我也沾你的光,可以一起放假了。” 赵静芝开心极了,忙道:“那蕙姐姐,过两天咱们再去王记吃那个酒酿小圆子和烧烤吧,我还想吃呢。” 庄蕙:“行,没问题。” 赵静芝心情好了,配合着下人很快洗漱好,跟庄蕙两人手拉手,欢快地去了福寿堂老夫人那。 老夫人一大早就看见两个花骨朵般笑盈盈的孙女,心情自然也好,又听说赵长霆给放了五天假,老太太甚至还有些嫌少:“就他急,实际上出了正月才算过完年,完全可以让你们二月再开始上课嘛!” 赵静芝很赞同这说法:“可不嘛,祖母,要不您再跟大哥说说?” 看着小孙女期盼的眼神,老夫人犹豫两秒,答应了:“行,等回头我找机会跟他说,不行隔日上课也行嘛!” 赵静芝噘嘴。 但想了想,隔日上课也比日日上课好,于是又不噘了,点头赞同。 庄蕙默默坐在一边,却是想,能彻底不上才好呢! 规矩礼仪,她和赵静芝学了几个月,其实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不过学得不太精,有些比如不同场合的行礼姿势可能有些不太标准而已。 但这也没必要日日辛苦去学,有了底子,需要参加什么场合的时候,临时上个课讲下就差不多了。 又或者一周安排个两三节课也行,毕竟她们小姑娘,也没什么机会参加需要那么注意规矩礼仪的场合。 而拳脚功夫,庄蕙承认学会有用,学着也很好,但实际上她和赵静芝身边都有会拳脚的下人了,基本没可能再深陷险境。 所以啊,就上那种基础锻炼,比如每周让她们跑个三四次步,足够了! 为了赵静芝,也为了自己,庄蕙决定等下次见到赵长霆时,就跟他说。 不过她还没见到赵长霆之前,吃完早饭,赵长霆身边的琥珀就来了,她是来送东西的,一黑一红两个漆器盒子,每个盒子里装着一套华贵的头面。 琥珀笑道:“这是世子今早让蒋来特意去珍宝坊买的头面,说为了给二小姐赔罪,让二小姐先选,剩下那套则是给大小姐的。” 庄蕙惊讶:“我也有?” 琥珀:“是,世子特意交代的,让买两套,两位小姐一人一套。” 庄蕙是真的惊讶,赵长霆如果想给她什么,偷偷给就是了,她又不会拒绝,闹到明面上干什么?要是老夫人多想了,岂不是不好? 她飞快看了老夫人一眼,却见老夫人面色如常笑着,显然没多想。 赵静芝已经开心地依次打开了两个盒子,然后就惊了:“天呐!” 她震惊不是因为头面太好看她太喜欢,而是这两个盒子里的头面都一看就很贵,只怕一套得上千两银子左右! 见她惊讶,老夫人也凑上来看,然后同样惊讶了:“霆哥儿这孩子,怎么买了这么贵的首饰?” 赵家虽是侯府,赵静芝又是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儿,的确是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但她毕竟年纪还小,所以庄明湘进门前,她的首饰都不算太贵的。 而后来庄明湘进门,因为她有钱,所以顶多也就一百多两一套首饰。 就是上回发生唐家的事,庄明湘为了感谢赵长霆,特意去珍宝坊定的四套头面,也不过就一百五十两左右一套。 赵静芝:“就为了跟我赔罪吗?我……也没气到这程度啊,这都能当嫁妆,哦不,都能当传家宝了!” 老夫人:“他若是今儿临时买的,因不是特意定制,那应该就是买的珍宝坊现有的首饰,说是镇店的也不为过,贵些也正常。” “不过阿芝,你说的赔罪,什么赔罪?”老夫人此时才想到这茬。 说起什么赔罪,那话就长了,不过开口之前,赵静芝看了眼庄蕙,想着如果蕙姐姐不想跟江慎相看,那也应该蕙姐姐亲自说,于是开口时就把庄蕙从昨儿的事情中摘了出去。 只说她夸江慎,赵长霆不高兴,于是他们兄妹俩就狠狠吵了一架。 老夫人先是听得愕然,待听完后,就哭笑不得了:“你们俩!你们俩真不愧是亲兄妹!一个幼稚,另一个也幼稚,你说我该怎么说你们啊?!” 赵静芝昨晚就不认为自己有错,此时又放假又得了赔罪首饰,就更不觉得自己有错了:“祖母,我哪里幼稚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江公子就是很好,长得好,学识也好,昨晚帮我赢得的美人花灯真的特别好看!” 老夫人笑道:“我没说他不好,他要是不好,我也不能介绍给你蕙姐姐。我是说,你大哥回答不出灯王的谜底,当时只怕已经很没面子了,你倒好,不仅不避开这事,反倒还夸别人来贬低亲哥哥!” “在亲妹妹面前那么丢脸,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赵静芝后知后觉想到这点,有点迷茫了:“我真做错了吗?可是他说话很难听啊,说江慎是小白脸,还说江慎上战场后屁用没有,粗俗死了!” 老夫人笑出了眼泪,她也是没想到,长孙竟然会跟个小孩子似的幼稚。 “他是说的不对,但他是你哥哥,在你和阿蕙面前也是要面子的嘛!”老夫人擦了下眼泪,继续道,“你就算真觉得江慎好,也不能当他的面夸嘛。阿芝,你大哥还是很疼你的,明明被你贬低了,可却又是给你多放了五天假,又是给你买了这么名贵的首饰赔罪,你可不能再怪他了。” 其实知道放五天假时,赵静芝就不怪赵长霆了。 此时再看到这足以当传家宝的名贵首饰,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错了。 于是便冲老夫人点头:“嗯,我不怪他了,我回头也给他道个歉。” 老夫人笑:“这才是乖孩子。” 赵静芝便去看两套头面了,看着这套觉得好,看看那套也觉得好,实在选不出来,于是就叫庄蕙:“蕙姐姐,我觉得都挺好的,实在选不出来。不然你先选吧,你选剩下的那个就是我的好了。” 虽然收过赵长霆给的八千两零花钱,也收过他过年时才给的一千两压岁钱,但此时当着老夫人的面,上千两的首饰,庄蕙却不敢收。 “既然你都觉得好,那你就都留着。”她道,“世子本就是为了给你赔罪买的,也理应你都留着。” 赵静芝不愿意:“我不要那么多,好东西咱们分着要嘛!” 不等庄蕙再开口,老夫人就道:“阿芝说的没错,阿蕙,你是姐姐,你先来挑。别拒绝,我早就说了,霆哥儿也是你哥哥。” 赵静芝去拉庄蕙:“就是就是,你快来蕙姐姐!” 祖孙俩这么热情,庄蕙盛情难却,只得随便挑了一套。 但心里却是心虚的不行,想着若是哪日她和赵长霆的事曝光,还希望赵静芝和老夫人都别太讨厌她,对她太失望才好。 ----------------------- 作者有话说:最近更新时间太乱了,真的好对不起我追更的读者宝贝们。 所以留言吧,明天更新之前发红包哈~ 第80章 第80章 不用上课, 心情也好,庄蕙收下头面让葡萄先送回去后,就跟赵静芝一起, 陪着老夫人去宜安堂看庄明湘和小长钰了。 庄明湘生产完已经半个月, 吃得好休息得也好, 还有专门的医婆帮忙调理身体, 是以恢复的也很好。 腹部已经比刚生产完时平坦了不少,面色红润,气色也很好。 而小长钰就真的是小孩儿长得快, 一天一个样, 越来越可爱了。 老夫人本就是个和善的性子,如今年纪大了又添幼孙,更是喜欢的不行,过来陪庄明湘说说话, 又逗逗小孙子,日子很是快哉。 庄蕙这会儿就不跟她抢小长钰了, 在这边待了会儿后就拉了赵静芝出去,姐妹俩没事做, 便去花园子里的梅林折梅枝,打算拿回屋插瓶去。 赵家的梅林很大,且一半栽的是白梅,一半栽的是红梅,正月往下旬走的日子, 两种梅花都开得正盛,远远看去大片白大片红,很是壮观。 姐妹俩一人带着个丫鬟,命她们只提着竹篮就好, 两人亲自上手,折了一篮子白梅枝,一篮子红梅枝。 折好后,又兴致勃勃往各处送。 首先是老夫人处,其次是离得近的赵静芝处,赵长霆处自然也送了。 两支白梅枝,两支红梅枝,琥珀和珊瑚亲自出面接过,跟两人道谢。 赵静芝交代两人:“插瓶放到大哥卧房里,等大哥回来,记得跟他说是我亲手折的哦!” 琥珀笑着应下,不着痕迹看一眼庄蕙,问:“都是您一个人折的吗?” 赵静芝:“红梅枝是我折的,白梅枝是蕙姐姐折的。” 琥珀:“好,我定会转达给世子的。” 赵静芝开心应了:“谢谢啦!” 庄蕙却有点脸热,她和赵长霆的事琥珀和珊瑚都知道,她们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折梅枝送给赵长霆的吧? 虽然,她就是故意的,她想折梅枝就是因为想趁机给赵长霆送。 庄蕙伸手拍了下脸,她被自己的厚脸皮惊到了。于是忙拉了把赵静芝:“走了,咱们还要给四婶,云哥儿,安哥儿,还有爹的书房送呢。” 至于庄明湘那,因为小长钰要经常去,不确定屋里有梅枝对他有没有影响,庄蕙打算最后问一声庄明湘再说。 …… 赵长霆今日下衙后,用比平日更快的速度回了府。 但进了家门才发现,如果他不特意去兰园,想见庄蕙真的很难。 他每日早上天还没大亮就要出府,那时庄蕙只怕还在梦中,所以他们没机会见。而等他下衙回来,虽是傍晚,但庄蕙却并不会再去福寿堂,她要么待在兰园,要么就是去宜安堂,他也见不到她。 到了晚间,连他都不好一直在外转,自然更是没机会见了。 但庄蕙怕被发现影响名声,不许他晚上再去找她了。她闹起脾气来是很难哄的,赵长霆才跟她互通心意和好,等闲还真不敢再惹她。 但即便如此,回府后他也还是去了后院。 过年这段时间他都是住在后院,倒也没人会多想。 不过进门后却有好消息,先是琥珀上前来说了早上的事,他特意送的两套头面,阿芝要了一套,蕙蕙也要了一套。 他送赵静芝头面自然是真心的,但想趁机送庄蕙也一样真心。 随后珊瑚又说:“世子,两位小姐今儿还特意去梅林折了梅枝送您。” 赵长霆已经进了上房,闻言在正厅里环视一圈:“梅枝?” 珊瑚笑着点头:“是,二小姐特意吩咐了,让插瓶放您卧房里。” 赵长霆便转身去了里间,先映入眼帘的是放在床边的两支白梅,一支长一支短,皆是细瘦的枝,脆弱却又干净的花瓣。 珊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这白梅是大小姐亲手折的,二小姐折的是红梅,在多宝阁上摆着。” 赵长霆这才转头看向多宝阁,两支红梅同样一长一短,开得正艳。 他忍不住笑道:“难为她还记得我,倒是懂事了。” 珊瑚和琥珀没出声,两人偷偷对视一眼,也笑了,心里都在想,这懂事了大概说的是二小姐,但还记得他,应该说的是大小姐吧? 作为赵长霆的贴身丫鬟,虽然真正相处没多久,但因赵长霆的心思没瞒着她们,所以两人都知道,今日的大小姐,或许来日就会是她们女主子了。 对此她们自然是乐意的,有个这样的女主子,她们以后日子更好过! 晚间洗漱好躺下,因今晚床边圆几上摆了庄蕙亲手折的梅枝,赵长霆看着那细长的枝条,洁白带粉的花瓣,心里便犹如有了慰藉般,不再那么冲动地想去兰园找庄蕙了。 忍一时之苦,日后便是长久的甜,他得忍住了。 …… 梅枝都送了,庄蕙觉得自己那都不是暗示了,而是直接明示。 毕竟,谁收了礼不应该跟送礼的人道一声谢呢? 然而结果却是,她又空等了大半晚。 不过由于前一晚没睡好,这晚她倒是早早就睡了。 而次日,她也算收到回礼了,因为中午时候,赵长霆吩咐蒋来又给家里各处送了王记的菜。 看着摆在桌上的一道道自己爱吃的菜,庄蕙都服了,赵长霆真是个人才,太能忍了,忍到这地步,她都要怀疑他说的喜欢是不是真的了! 谁家热恋时期的小情侣,不是天天想着腻在一起的啊?! 总不能都互通心意了,想见他还要她主动吧? 庄蕙被气得想跟他较劲了,比谁能忍是吧,她还就不信她会输了! 不来拉倒,以后都不给他留窗了,庄蕙当晚就把窗子给关死了。 正月十八,因继续放假,庄蕙吃过早饭才和赵静芝去福寿堂。 老夫人却对她们说:“成日闷在家里怪没意思的,左右你们不用上课,今儿便陪我老婆子出去逛逛,中午顺便再去趟王记尝尝他们其他菜吧!” 虽然昨儿才吃过王记,但王记的好吃的太多了,今儿再去还可以吃别的,因此赵静芝立刻拍手赞同:“好啊好啊,祖母,现场吃更好吃呢!” 庄蕙心里却不免多想了点,于是问道:“祖母,咱们昨儿不是才吃过王记吗,您今儿怎么还想去?” 老夫人也不打算瞒着她们,笑道:“我想去见见那王记的老板!” 本来她已经信了赵长霆和王黎什么都没有了,但昨儿王记才开业没两天,赵长霆又大手笔订餐,老夫人就觉得她得亲自去看看,不然不放心。 赵静芝快言快语:“您想见黎姐姐啊?” “黎姐姐?”老夫人惊讶,“叫这么亲昵,你见过那姑娘吗?” 赵静芝这才想起庄蕙叮嘱她,说王黎的事暂时不能让庄明湘知道的事,于是便有些迟疑地看向了庄蕙。 老夫人也看向她:“阿芝见过,那阿蕙你应该也见过?” “嗯,我们都见过。”庄蕙点头。 老夫人忙问:“那姑娘长什么样?言谈举止又如何?是你们大哥带你们见的吗?你们可看见他是怎么和那姑娘相处的?” 王黎早晚会认回庄明湘的,且她就在王记,老夫人想见也随时能见到。 于是庄蕙便老实道:“那姑娘姓王,名叫王黎,她其实……是我的双生姐姐,模样和我长得一样。” 见庄蕙说了,赵静芝才补充:“对,一模一样,我都差点认错!” 老夫人很震惊:“那王记,是你亲姐姐开的?” 庄蕙点头,提起王黎,与有荣焉:“是的,她很能干,会做很多好吃的,王记开了几个月了,生意一直很好呢!” 赵静芝:“她毕竟有一半血脉来自于娘,娘就很会做生意,所以她得了娘的遗传,也很厉害!” 老夫人也吃了许久王记的菜了,其中的粉蒸肉和梅菜扣肉这两道菜,最得她喜欢。而王记生意好,也一直是公认的。 “她一个姑娘家,能做许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的确是厉害!”老夫人夸道,“但既然你说她是你姐姐,怎么不带她来见见你娘?” 老夫人喜欢庄明湘这个儿媳妇,也喜欢庄蕙这个孙女,对于还不曾见面的王黎,一面是爱屋及乌,一面也是欣赏她的能力,所以便也很喜欢。 从前的旧事没必要再跟老夫人说,毕竟王黎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不埋怨庄明湘了。庄蕙便道:“我也是才认回她没多久,这不是我娘之前月份大,现在又还在坐月子,怕见了她情绪太激动不安全嘛。” 老夫人赞许点头:“你考虑得对,再过些时日吧,等你娘出了月子。” 不过因为要瞒着庄明湘,老夫人眼下倒是不好再去见王黎了,因此便又问了句:“你看着,你大哥和她真没什么吗?” 老夫人这态度,庄蕙颇有一种找到知音之感。 看吧,不是她一个人会误会! 但还是老实道:“阿黎她喜欢的是成王殿下。” “好吧!”老夫人叹了口气,心里到底是失望的,甚至都有些怀疑,之前孙子在她面前言之凿凿说的跟真的一样,会不会其实是骗她的。 …… 庄蕙再次见到赵长霆,已经是十日后,正月二十五赵长霆又休沐了。 这人忍功超绝,连着十天两人白天见不着,他晚上也能忍着不来找她。庄蕙起初是想见他,之后变成有点赌气,想着你不来找我,那我也不去找你,看咱们俩谁能忍得住。 后来发现赵长霆当真是能忍,她就真的生气了。 哪有这样喜欢人的,十天,足足十天在同一个屋檐下见不到都不着急,这还能是喜欢? 即便这十日内,赵长霆给全家买了两次王记的外卖,一次卤味,一次烧鸡,还有一次糕点,几乎一半的时间都算是惦记她,她也一样生气! 因此正月二十四的晚上她就跟老夫人提议了,赵长霆次日休沐,那她和赵静芝也应该有休沐,所以择日不如撞日,也定次日一起好了。 她提议了,赵静芝自然大力支持,老夫人拗不过两个孙女磨,因此即便她们从二十一才开始隔日上课,也还是答应她们了。 因此正月二十五这日因不用上课,她故意是在自己院子里吃过早饭,才慢悠悠去松涛苑叫了赵静芝,一起去福寿堂的。 她们到的时候都已经辰时三刻左右了,老夫人自然已经用过早饭了,而这个时间,按理赵长霆也早该给老夫人请过安离开了。 庄蕙迈进福寿堂的院门时就在心里想好了,如果赵长霆真的不在,他真的敢走的话,那她绝对会跟他生气,他想见她她也坚决不见他! ----------------------- 作者有话说:来吧,继续发红包。 第81章 第81章 进入福寿堂上房, 庄蕙一眼就看见了赵长霆。 天还没彻底转暖,但他却向来是不怕冷的体格,所以身上穿了件簇新的玉色圆领长袍, 露出里面雪白的交领中衣领口, 因着皮肤白, 骨相好, 安静坐在那里时,竟给人一种他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读书人的错觉。 对象长成这样,看着他的脸真的很难再气下去。 更何况他还没走, 为了等她乖乖待在老夫人这, 也还不算无可救药? 庄蕙心底的不高兴就这么消了起码得有七成,但毕竟还有三成没消,以及又是当着老夫人和乔妈妈这般过来人的面,因此她只是飞快看了眼赵长霆, 两人连眼神都没对上,她就急急收回了视线。 “大哥!你也在呀!”赵静芝欢快叫人, 跑去了赵长霆面前。 庄蕙则是先上前给老夫人行礼,叫人。然后又给赵长霆行了一礼, 因是在老夫人面前,她垂眸客气又疏离地道:“大哥。” 她这般态度很正常,老夫人和赵静芝习以为常,都没多想。 赵长霆看着她,淡淡应一声, 心下非常满意她故意避着他的态度,于是九分真心一分刻意,目光胶在她身上,迟迟没移开。 十天了,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他们却十天没见了。 因此哪怕她垂着头,他只能看见她头顶,和露出的一小节小巧下巴,他也依然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灼热目光直直射过来,庄蕙即便低着头,也感觉到了。 她又是羞,又是有些恼,赵长霆这是在干什么呢? 能忍住整整十天不来找她,却忍不住在老夫人和乔妈妈面前不失态? 庄蕙紧张到手心都冒了汗,飞快后退两步避开些赵长霆的目光,就对老夫人道:“祖母,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看小长钰了。” 庄蕙这是在避赵长霆,老夫人自然看得出来。 毕竟不是亲兄妹,又都年岁大了,所以往日老夫人虽然让庄蕙把赵长霆当亲哥哥看,但也能理解庄蕙想尽量避开。这很正常,她也都是允的。 只不过今儿么,她却笑道:“有事!你们大哥今儿休沐,难得正好没什么事,说城外法华寺的梅花开得正好,要带你和阿芝去看呢!” 要是刚刚赵长霆没有过分灼热地盯着庄蕙看,听了这话,知道赵长霆是在创造机会跟她单独见面,庄蕙即便担心暴露,也会欢喜应下的。 毕竟十天没见,她也是想见赵长霆的。 可偏偏赵长霆刚刚做得太过了,她怕被老夫人发现端倪,下意识就道:“祖母,让大哥带阿芝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打算去陪钰哥儿玩。” 她这话说完,老夫人和赵静芝自然是要劝的。 但还没等两人开口,赵长霆就先道:“阿蕙妹妹,你这是在躲我?” 他开口的突然,说的话内容和腔调又都有些阴阳怪气,所以不仅庄蕙惊得抬头瞪向他,老夫人和赵静芝也齐齐惊讶看了过去。 赵长霆却像是感觉不到她们在惊讶似的,目光依然落在庄蕙身上,只却似笑非笑,脸上神情像是风流纨绔公子,看见想要欺负的姑娘似的。 这根本不是他应该有的反应! 庄蕙因为太震惊,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回应。 而老夫人眼皮子和心口一起跳,一时也没有出声。 唯独单纯的赵静芝,看看庄蕙,又看看赵长霆,因为没看出来,便不解地道:“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说?蕙姐姐……好像没有躲你吧?” 赵长霆还是那副神情,哼笑道:“没有吗?上回元宵节要带她出去赏灯她就推三阻四,这回又是这样。阿蕙妹妹,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在躲我?” 庄蕙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长霆在干什么?当着旁人的面跟她调情吗?他真的没病?! 她又气又怕,甚至不敢看老夫人,只捏着拳头道:“大哥误会了,我没有躲你,我只是……” 赵长霆却不让她说理由,打断她道:“既不是在躲我,那便什么都别说了,回去收拾下,我们等下就出发。” 话落不等庄蕙再开口,他起身对老夫人行礼道:“祖母,我也先回去收拾下,两刻钟后带两位妹妹出门。” 老夫人静静看了他片刻,面色不变地笑道:“好,去吧。” 等赵长霆又带有足够侵略意味地深深看了庄蕙一眼,转身往外走时,老夫人才收回视线,看向两个孙女。 小孙女年纪小,因此脸上只有茫然和不解。 大孙女阿蕙……却是低着头,脸颊和耳朵都羞红了,人也在轻轻发抖。 老夫人的眼皮子不跳了,心也好像不跳了,她移开 视线看向乔妈妈,勉强发出声音:“天还有些冷,法华寺又远,我怕霆哥儿照顾不好阿蕙和阿芝,你跟着去照看一二吧。” 乔妈妈伺候了老夫人大半辈子,听话听音,自然知道老夫人是什么意思,这是让她跟去看看,世子是不是真对大小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她道:“您放心,有我在,定会照顾好两位小姐的。” 老夫人点点头,便叫庄蕙和赵静芝回去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即便当日就会回来,要带的生活用品也不会少。 庄蕙小心看了眼老夫人,说实话,她看出老夫人脸色不太对了。但老夫人什么都没说,她也不敢问,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当没看出来。 只盼着是她误会了,老夫人真的没看出来什么。 她此时已经不能再拒绝跟赵长霆出门了,因为话说到这个地步,她要是再拒绝,就是很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也不想拒绝,她此时非常需要跟赵长霆独处的时间,好去问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在老夫人面前乱说就不怕被发现吗?! 他不怕,她还怕呢! 等庄蕙和赵静芝出去了,老夫人立刻看向乔妈妈。 而乔妈妈利索地撵了伺候的丫鬟们,上前安慰她道:“老太太,您别多想,兴许什么事都没有呢,兴许世子只是不喜欢大小姐总远着他。” 老夫人紧紧握住乔妈妈的手,道:“可他看阿蕙的眼神不太对!” 乔妈妈:“这……但大小姐,似乎在躲他。” 老夫人:“是,阿蕙的确是在躲他,可能她发现了他心怀鬼胎?” 乔妈妈愣住,心怀鬼胎? 这是说亲孙子的词吗? 老夫人其实已经慌了:“怎么办,如果是真的,如果霆哥儿这孩子真对阿蕙起了龌龊心思,我、我该怎么跟阿蕙她娘交代?” 乔妈妈反握住老夫人的手,劝道:“您先别急,真不一定呢,往日里也没看出什么来,兴许世子真的只是对大小姐有点不满而已。” 老夫人定了定神,想起了赵长霆从前说过的话:“对,他说过他不喜欢京城娇滴滴的姑娘,吃要讲究穿要讲究,身子也弱不禁风,说是这样的姑娘在漠北都活不下去。而阿蕙就娇滴滴的,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乔妈妈:“可不,大小姐跟世子喜欢的姑娘类型差十万八千里了。” 老夫人:“你还是仔细看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可是兄妹啊!” 乔妈妈却在心里想,倒也不用那么紧张,毕竟也不是亲兄妹。 但大小姐那么好的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还真是不忍心看大小姐只能给世子做妾。何况若是给世子做妾,夫人和两位小少爷该如何自处? 但做妻子,别说传出去会被人笑话了,身份也配不上啊! 乔妈妈心里都乱成了一团,因此自然不敢跟老夫人说,只安慰着,又把庄蕙不是赵长霆喜欢的姑娘类型这话说了一遍。 …… 两刻钟后,赵家大门口,庄蕙和赵静芝,还有乔妈妈一起上了马车。 因有乔妈妈跟着,赵长霆便没一起坐马车,他骑马随在一侧。 今儿天气好,出门时又已经都快巳时了,所以并不冷,因此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往城门口去,赵静芝憋不住,便时不时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一眼。 而等终于出了城,走很久也见不到一个行人了,她便不遮掩了,直接掀开车窗帘子,半个脑袋都伸了出去。 她和骑马随行在一侧的赵长霆说话,问他怎么知道法华寺梅花开得好的,又问是不是比家里梅林里的梅花还好看等等。 乔妈妈一路静静看着,见庄蕙安静坐在车里,别说跟车外的世子说话了,她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反倒是世子,一面和二小姐说话,一面正大光明朝马车里看。那目光非常直白,当然不可能是看她一个老太婆,那是在看大小姐! 虽然除此之外再没做别的出格的事,但这已经能说明了吧? 老夫人没担心错,世子好像真的看上大小姐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 怎么之前一点也没看出来? 不对,最早,世子就让大小姐一起学规矩礼仪了,要不是对大小姐别有心思,大小姐一个继女而已,又不是他亲妹妹,他那么关心做什么? 再之后去了唐家,大小姐险些被唐威欺负了,世子不仅当场教训了唐威,之后还跟京城唐家直接翻脸,更是从漠北给大小姐请来了章娘子! 还有什么? 哦,还有,为了大小姐,打断了裴公子的腿! 乔妈妈突然怀疑,裴公子当初真的不是被冤枉的吗? 还有,还有世子元宵节要带大小姐出去赏灯,今天又要带大小姐出去赏梅。还有他这几个月不知道多少次往家里买各种各样的吃食,虽说是人人都有份,但焉知不是为了遮掩想单独给大小姐的心思? 上千两一套的头面,二小姐有了,大小姐也有。 又不是亲妹妹,再是有钱,也用不着这么花吧? 乔妈妈越想越心惊,她和老夫人从前竟然忽略了这么多,原来世子刚回来,就对大小姐生出心思了! 乔妈妈看向垂着眸,安静乖巧坐在一侧的庄蕙,只觉得心都疼了,可怜的大小姐,躲了这么久应该很辛苦吧? 偏偏,还没能躲过! 她这回去要怎么跟老夫人说,老夫人又会怎么做啊? 乔妈妈简直要愁死了,一直到马车在法华寺大门口停下,赵长霆亲自过来撩起车帘,笑着叫三人下车,乔妈妈都还没愁出结果。 但抬头看着赵长霆面上的笑,虽然这会儿他笑得很正经很正常,但乔妈妈就是有一种家里好好的孩子,怎么长着长着歪成这样了的感觉。 赵静芝单纯高兴,第一个下了马车。 乔妈妈起身第二个下,但下车后她没走开,就在旁边看着。 赵长霆仍站在马车下,伸手准备扶庄蕙下车。 乔妈妈就在边上看着,加上庄蕙心里对他先前在老夫人面前乱说还有气,因此故意不扶他手,欠身避开,自己提起裙角跳下了马车。 赵长霆看着她,像是觉得她这样很可爱般,不仅没生气,反倒还笑了。 庄蕙隐晦地瞪他一眼,快步走到了赵静芝身边。 而乔妈妈:“……”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许是天还没彻底变暖的原因,今日法华寺的香客并不多,一行人刚下马车站定,因早就打发人来打点过,所以立刻有小沙弥客气迎了上来。 跟着一行人便随小沙弥进了法华寺,先是请香,上香,之后便是由庄蕙做代表,给寺里添了一笔丰厚的香油钱。 再之后,就是自由时间了。 法华寺的梅花和素斋都很有名,赵长霆今儿打算的是带庄蕙和赵静芝先赏梅,再用素斋,之后再小歇会儿,赶在半下午的时候回家。 但因为乔妈妈跟来了,他原本预估能跟庄蕙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大打折扣了,所以趁乔妈妈还跪着磕头之际,赵长霆给徐庆使了个眼色,出了大殿。 徐庆是他已经用了段时间的随从,是打算培养起来代替蒋来的,所以近段时间他已经时不时单独带徐庆出门,想看他能不能干好这差事了。 徐庆接收到暗示,立刻跟了出来:“世子,什么事?” 赵长霆指了指乔妈妈背影,道:“想法子,绊住乔妈妈。” “是!”徐庆倒是听话,二话不问就答应了,但答应后却又问,“世子,怎么绊住?要绊住多久?” 赵长霆:“……” 他有点后悔了,不说其他时候,他今天应该把蒋来带着的。 蒋来纵然毛病也不少,但交代了事就能办好,绝不会问这等蠢问题! 眼见乔妈妈已经起身,小沙弥要引几人出来去后山赏梅了,赵长霆只好耐着性子道:“找个师傅跟她讲经,先绊到中午。” ----------------------- 作者有话说:继续红包吧! 第82章 第82章 有了明确指示, 徐庆办事还是挺利索的,等乔妈妈跟着走到院中,准备继续跟去后山时, 就有个年约至少五十上下的大师, 身后还带着两个小沙弥, 过来拦住乔妈妈, 并跟她说上话了。 乔妈妈再是老夫人身边第一人,毕竟是下人,万没有让赵长霆和庄蕙几个主子等她的道理, 于是几人便没停脚, 继续往法华寺后山去了。 有小沙弥引路,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法华寺后山的梅林。 说是梅林,其实更像是梅山,从矮处的平地一直到高处的半山腰, 错落有致地栽种着大大小小无数棵梅树,大部分是白梅, 其中夹杂有少量的红梅和粉梅,远远看去, 大片大片如云坠地般,是真正的壮观美景。 是比侯府的梅林还要好看的,这么好看的美景,又正好穿着古装,要是能拍一些照片就好了。个人的, 和赵静芝姐妹的,和赵长霆……情侣的。 唉,可惜了,庄蕙默默想。 “天啊, 好漂亮!”赵静芝在边上发出感慨。 她的大丫鬟海棠立刻道:“二小姐,咱们这还在山脚下,若是走到半山腰,甚至走到山顶,看的时候只怕更好看!” 樱桃立刻附和:“可能在半山腰看是最好看的,上下左右全都是盛开的梅花,置于其中便犹如被梅花包围般,怎能不好看?” 赵静芝心动极了,立刻拉庄蕙:“走,蕙姐姐,咱们去半山腰看看!” 还不等庄蕙开口,赵长霆就先一步道:“她去不了,她扭到脚了。” “啊?”赵静芝低头看庄蕙的脚,“扭到脚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好像一点声都没听到? 既要避开乔妈妈,又要避开赵静芝,她和赵长霆想单独说两句话的确不太容易,因此庄蕙只能顺势扶住樱桃的手,假装道:“就是刚刚,但不太疼,只是可能暂时爬不了山了。” 赵静芝还是很仗义的,立刻道:“那我也不去了。” 又四处看看,看到不远处有石桌石凳,指着道:“蕙姐姐,我扶你过去坐着,坐着也能赏梅的。” 面对如此单纯关心她的赵静芝,庄蕙心下有点内疚,因此语气不由十分温柔:“有樱桃扶我就行了,咱们难得出府,你先去玩。我去那边坐着缓缓,一会儿要是不疼了,我再去找你。” 赵静芝有点犹豫:“可是……” 樱桃打断她:“二小姐您放心,有我照顾小姐呢,您只管去玩就是。” 赵静芝到底年纪小玩性大,被说动了:“行,那我玩一会儿就回。” 庄蕙笑着点头,又看向香梨:“你也一起去玩吧,法华寺后山应该很安全,你不用拘在我身边。” 香梨虽然年纪小,但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却是知道的,只才摇头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一边的世子先开了口:“嗯,山下有我,不会有事的。” 世子可是在战场上立下过大功劳的人,有他在,大小姐的确很安全! 香梨不再坚持,看向庄蕙。 庄蕙冲她笑:“去吧,正好跟丁香一起保护好二小姐。” 两个主子都这么说,于是香梨就跟赵静芝走了,一起走的还有赵静芝身边的海棠和丁香。而她们一走,赵长霆又立刻打发了引路的小沙弥。 眨眼间山下就只有庄蕙和樱桃,以及赵长霆和徐庆了。 此时庄蕙已经被赵静芝和樱桃扶到了石凳上坐下,没了赵静芝和外人在,樱桃就不用假意查看庄蕙是不是扭伤了,擦了擦石桌和另外的石凳,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点心摆好,又摆上茶具,拿出水囊倒了两杯还热着的茶。 待一切都准备好,她就准备退下了:“小姐,世子,那我先退下了。” 庄蕙和赵静芝齐齐点头。 徐庆虽迟钝,但见樱桃都退下了,那想来他也没必要再留下? “世子,那我也退下了。”虽然没猜到原因,但不妨碍他下意识照做。 赵长霆:“去吧!” 等徐庆转身走了,赵长霆才终于不再假装正经,立刻拉住了庄蕙的手。 庄蕙却先是抬眸瞪了他一眼,然后抽手,“啪”一声打了他手背一下。 这点力度对赵长霆而言自然不算什么,因此他只意外:“怎么了?” 怎么了,还好意思问呢! “赵长霆,你早上在祖母那时怎么那样说话?你知不知道,祖母应该看出点咱们不对劲了!”庄蕙窝了一早上的火,现在终于有机会发了。 赵长霆面色一惊:“祖母看出来了?怎么会,不应该啊!” 他惊讶的模样跟真的一样,要不是庄蕙早上亲耳听见他说了什么话,看见了他当时什么表情,只怕此时都要误会他是无辜的了。 但正因为知道他不无辜,于是她气得又打了他手背一下:“怎么不应该?你又是那种语气说我躲你,又是直勾勾盯着我看,好像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们之间不对劲似的!” 庄蕙是真的生气了,不是怕他们之间的事暴露,老夫人和侯爷不答应。 更多的,其实是怕老夫人和侯爷误会,误会她为了攀高枝勾引赵长霆,从而对她失望,厌了她,甚至再迁怒庄明湘。 虽然知道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未必会这样,但她还是担心。 她随庄明湘进入赵家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这些年老夫人对她犹如亲祖母对孙女,侯爷对她也因爱屋及乌,像父亲疼女儿一般疼她。 她从他们身上得到了太多温暖,她已经把他们当真正的祖母和爹了。 来法华寺的一路上,她甚至有考虑过,天平左侧如果是赵长霆,右侧是老夫人和侯爷的话,她的心真正的偏向,其实是有点偏右侧的。 她的确喜欢赵长霆,但再喜欢,也不想因为他失去祖母和爹。 所以她生气,甚至她都狠心想,要是赵长霆不愿意改,那她或许不得不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 赵长霆知道庄蕙脾气大,但他没想到他早上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和似是而非的态度,竟能让庄蕙气到眼圈都红了。 好在他早就想好了该怎么解释,于是立刻再次握住庄蕙的手,道:“不是的,我是太久没见你了,整整十天,好不容易我休沐可以见你,结果你又推辞不肯一起出来,我也是一时着急……” 他不提这事还好,他一提,庄蕙更是要气炸了,偏偏他这会儿握她手用了力,她抽不出手来,便气道:“谁让你整整十天不见我的?你以前都能三六九翻窗来找我,现在想见我,再翻窗来不就是了?” 赵长霆都觉得委屈了:“是你让的,你说怕被人看见影响名声,不许我晚上再去找你了。” “我……”庄蕙气结,简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赵长霆:“你别气了,我道歉,并且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赵长霆脾气这么好,还又是听她的话才没去找她的,庄蕙再大的脾气也气不下去了。 只不想立刻就原谅他,于是扭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赵长霆轻轻摇她的手,柔声叫她的名字:“蕙蕙。” 庄蕙没忍住看他一眼,赵长霆也正看她,眼神认真,模样英俊。 庄蕙心又软了软,只强撑着还不理他。 难得见面,赵长霆只想开开心心跟庄蕙在一起,见她这样,想到自己的打算,今天这样的事以后不仅还会发生,并且程度还可能会越来越严重,要是庄蕙如此接受不了,那不等他说动家里人,她怕是就先不跟他好了。 经过上次说清误会,他对于庄蕙可以说更了解了,她的确是喜欢他的,但那喜欢真的不多,所以她从前误以为他不喜欢她,就可以轻松放弃他。 那现在他要是惹她生气,她会不会一恼之下,也要跟他断了? 赵长霆不知道,但他突然不太敢赌了。 他略用力地握着庄蕙的手,直接问:“蕙蕙,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是求婚吗? 庄蕙心头震颤,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说什么?” 赵长霆:“我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迎着赵长霆认真,又满是情意的双眼,“我愿意”这三个字在庄蕙舌尖盘桓了几次,最后才被她强硬压下去:“可是不知道祖母和爹……” 赵长霆打断她:“不考虑他们,或者他们都同意,那你愿意吗?” 如果他们都同意……冲动被压了下去,庄蕙理智地道:“那得看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两个问题。” 赵长霆对这个回答有点失望,但也能接受。毕竟比起庄蕙之前斩钉截铁说他们不可能,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道:“你说。” 庄蕙:“你了解我的,我又懒,脾气又大,你能接受,不让我改吗?” 赵长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后才有些为难地道:“我是武将,所以以后如果有战事,我应该还要上战场。我不在家的话,家里就要交给你,你再懒,也得管家,也得管孩子……” 家肯定是要管的,不管家哪有说话权? 至于孩子,庄蕙得说实话,她不是很想生,但她如果嫁给别人,在这古代好像也没办法不生,那似乎也不好专门拿来为难赵长霆了。 总不能仗着人家喜欢她,就欺负人家。 庄蕙便道:“这是自然,我不想改,是不想做没必要的事。比如特地早起请安,学什么规矩礼仪,武功拳脚之类,这我不想辛苦去学。” “还有就是在家,能躺着我不想坐,能坐着我不想站,你不能管我。” 赵长霆仍然没有立刻答应,他更为难了:“但你若是嫁给我,就是下一任长平侯夫人,有些必须的场合必须参加,那规矩礼仪就必须得知……” 眼见庄蕙瞪过来了,赵长霆的声音便不由小了。 庄蕙发现她不是脾气不好,她是遇见了赵长霆才脾气不好的,这人明明想娶她,就不能顺着她先一口答应她的要求吗?! 他倒好,话还说不完了! 庄蕙气道:“我又不是笨蛋,学了这么久,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赵长霆这才忙道:“那就行了,你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庄蕙都有点不想说了,她突然感觉嫁给赵长霆真的不是很好,即便老夫人和侯爷都同意,想到以后身上压的重担,她都有点犹豫了。 嫁给赵长霆,哪有嫁给江慎好啊! 特别是江慎如果能外放去小地方做父母官,就是比如电视剧里放的七品县令之类的,她做个县令夫人,那也是一县最尊贵的女人了! “蕙蕙。”眼见庄蕙脸色不对,赵长霆又摇了摇她的手。 樱桃却突然小跑过来,她刚刚离得远,倒是没听见庄蕙和赵长霆说了什么,因此到近前笑着看了眼两人拉着的手,才忙道:“二小姐往回走了。” 庄蕙和赵长霆齐齐转头,果然看见赵静芝从半山腰下来了。 樱桃话说完就又走开了,庄蕙再次抽手。 赵长霆拉着不松:“趁阿芝还没回来,蕙蕙你快说。” 庄蕙这才没什么好气地道:“我这人占有欲很重,所以你如果想娶我,得答应一辈子只有我。不许纳妾,不许养外室,也不许逛花楼!” 原来是这个要求。 赵长霆松了口气,这回终于能一口答应了:“没问题!” 庄蕙还有个否则没说,因此他都答应了才道:“否则就和离……” 赵长霆脸色变了:“庄蕙!还没成亲,你就想和离了?” 庄蕙扭头看一眼还没到的赵静芝,开始不讲理:“你凶我?” 赵长霆:“……没有。” 赵静芝就要到了,庄蕙也不想跟赵长霆还吵架,于是解释道:“我这是提前说清楚了,你能接受咱们就在一起,不能接受,趁早谁也不耽误谁。” 果然,她就是个铁石心肠的女孩子! 赵长霆咬了咬牙,余光看见赵静芝就要到了,这才拉着庄蕙凑近些道:“蕙蕙,你的两个要求我都答应了,那你就同意嫁给我了,是不是?” 算答应了吗? 庄蕙都看见赵静芝了,着急忙慌之下,也顾不上第一个问题时赵长霆那么多话了,毕竟第二个问题他的确斩钉截铁答应了。 于是便一面抽手,一面胡乱点头:“是,你都答应了,我就同意。” 赵长霆一笑,却是身体前倾,头往前更凑近了些:“蕙蕙,今天早上的事不仅今天会发生,以后也会发生。而你只需要像早上一样,表现地对我避之不及就行,这样祖母也好,爹也罢,他们都会知道是我先看上了你。” “是我好色,是我见色起意,想要娶你,而你是不愿意的,想躲的。” “你是受害人,他们不会误会你,更甚至是责怪你。他们只会怪我,但我坚持,他们都对我有愧,所以只要你愿意,再说动你娘,我们就肯定能正大光明在一起。蕙蕙,你答应我了,你必须配合!” 话落,赵长霆终于松开庄蕙的手。 见庄蕙听了他的话已经愣住了,他一笑,故意伸手,轻佻地摸了摸庄蕙的脸,然后又一根食指挑起庄蕙下巴,凑近做出要亲的模样。 庄蕙是被惊到了,赵长霆的话透露出的意思,就是之前王黎说的,而她不忍的,把所有骂名都让赵长霆背的意思。 为了娶她,为了不让她的名声有影响,不让家里人对她有看法,他竟是要独自扛起一切! 庄蕙不仅震惊,她还感动,甚至内疚。 她刚刚还动摇了不想嫁,还左提一个要求右提一个要求呢,跟赵长霆对她的喜欢比起来,她对赵长霆的喜欢也太拿不出手了! “大哥!你在干什么?!”耳边一声赵静芝的厉喝,庄蕙终于回神了。 看着赵长霆近在咫尺,似乎马上要亲上她的脸,她大惊之下,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一把推开了他的脸。 而赵静芝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到跟前了,怒瞪着赵长霆,再次问:“大哥,你刚刚在干什么?你想对蕙姐姐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早了一点!明天见~ 第83章 第83章 赵长霆被庄蕙一把推开脸, 但身形却稳稳的没动。 此时赵静芝已经冲到他面前,小手掐腰,双目圆睁, 那模样, 好像但凡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就能扑上来跟他干一架似的。 赵长霆当初刚从漠北回来时, 妹妹这样他还会心里不平衡,明明他才是她亲哥哥,可她倒好, 胳膊肘竟往外拐! 但现在么, 赵长霆觉得赵静芝不愧是他亲妹妹,眼光跟他一样好。 他笑了下,睁眼说瞎话道:“没干什么。” 赵静芝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你当我瞎吗?!” 她都亲眼看见了,大哥一直往蕙姐姐跟前凑, 要不是她及时喊出声,只怕就要亲上蕙姐姐了! 赵长霆失笑, 却是依然不承认:“真没干什么,不信你问阿蕙。” 这不是赵长霆第一次在赵静芝面前称呼庄蕙为阿蕙, 但却是赵静芝第一次察觉到不对,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大哥竟这么亲密地叫蕙姐姐了? 她看看赵长霆,又看看庄蕙, 很不解。 庄蕙早已经回神了,但因赵长霆刚才的一番话,哪怕他刚刚的确挺过分,但想到他为什么这么做, 她就实在生不出怪他的心思。 但配合他吗? 似乎除了配合,也没别的好办法了,他付出这么多,总不能拆他的台。 于是庄蕙冲赵静芝轻轻摇头,道:“阿芝,你可能看错了,世子真的没对我做什么。” 赵静芝:“……” 她是十二岁,不是两岁,何况她真的没瞎! 但她气怒地看看庄蕙,又看看赵长霆,很快就明白庄蕙为什么这么说了,她应该是屈于她大哥侯府世子的淫威之下,害怕了! 赵静芝更生气了,看向赵长霆的眼神简直是想用眼神刀了他。 赵长霆:“……” 他默了默,伸手点了点石桌:“这么快下来累不累?喝点水歇歇?” 下人都在,因要顾及庄蕙的名声,赵静芝用力咬牙,忍下了心头怒火。但却没理赵长霆,只气呼呼坐下,继续用想刀人的眼神瞪着他。 小姑娘气成这样,庄蕙着实是感动,但兄妹俩实际上都是对她好,要是因为误会彼此生了嫌隙,那就不太美了。 轻轻拍了拍赵静芝的手,庄蕙端起面前已经放到温凉的茶水,叫她伸手出来冲洗了下,才把点心推给她,然后又亲自给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赵静芝小姑娘消化本就快,又爬上爬下的,还真是有点饿了。一口气喝了半杯水,又恶狠狠咬了口桂花糕,她继续瞪赵长霆。 庄蕙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为了两人的兄妹情,她看向赵长霆道:“世子,刚刚你已经答应我了,以后可以不学规矩礼仪和拳脚的是吧?” 他刚刚答应了吗? 算是答应了吧,因为他答应了,她才同意嫁给他的。 “嗯,你可以不学了。”赵长霆点头,转而看向赵静芝,无视赵静芝脸上已经绽开惊喜的笑道,“但阿芝不能不学。” 赵静芝脸上惊喜的笑僵住了:“为什么?凭什么?” 混蛋大哥,怎么可以区别对待啊?! 庄蕙都服了,她是特意说这好消息哄赵静芝的,结果赵长霆在干什么?给他台阶他不仅不下,还把台阶给封上了? 迎着两人同时沉下的脸,赵长霆解释:“阿芝跟你不同,她日后是要嫁出去的。未来的婆家门第也不会低,所以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她本就幼年丧母容易被挑理,若是规矩礼仪再不好,只怕更是要落人话柄。” 又是这套说辞,虽然知道大哥也是为自己好,但赵静芝还是很不爱听,她气道:“那我不嫁会挑我的人家不就行了?” 赵长霆:“就怕人家不会一开始就挑,这般等你嫁过去……” 赵静芝还没着急,庄蕙听不下去了,赵长霆也太封建了! “嫁过去了怎么了?嫁过去了人家就露出真面目,开始对阿芝挑三拣四吗?”庄蕙气得怒而打断赵长霆,“阿芝又不是去宫里做娘娘,嫁去别人家,门第再高,难不成会把赵家踩在脚底?” 赵长霆愣住,庄蕙怎么气成这样? 赵静芝接话道:“京城就没这样的人家,爹好歹是侯爷,大哥又战功赫赫,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便是皇子也要礼遇三分的。” 庄蕙自然懂这个道理,于是从前不敢说的话,现在因为不怕赵长霆了,不等他再开口,就继续道:“既如此,谁家若是娶阿芝前后两张脸,她堂堂侯府千金,爹是侯爷,哥哥是大将军,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你们这些人就不能给她撑腰,护着她吗?” “不都说女子有兄弟,嫁人也能有底气,你们就是这么给她底气的?” “阿芝是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但她是在祖母身边长大的,又不是身边没有长辈照拂的野孩子,谁敢乱说?谁要敢乱说她没教养,阿芝就该撕那人的嘴,你作为哥哥,更应该帮着撕,毕竟这都是侮辱祖母了!” “即便真遇到混不吝的人家,你战场上杀敌都敢,还不敢打欺负你妹妹的混账?不敢打也行,那过不下去和离总行吧?不然要你这哥哥有何用?” 庄蕙洋洋洒洒说的全是真心话,她要是赵静芝,真正的侯府千金,她谁都不怕!没道理都这出身了,嫁出去还要受委屈的。 如果真受委屈了,那就是赵家无能,护不住自家女儿! 谁让这是古代,男尊女卑,男人既可以科举入仕,又可以入伍参军上阵杀敌,但女子却完全没这样的机会,所以男人本就该护着女人的。 赵长霆被说的哑口无言,因为无从反驳,因为仔细想想,庄蕙说的虽然都是歪理,但竟然好像没什么错! 赵静芝就整个人都激动了,身体绷得僵直,双手却直抖,脸上更是激动的不行,她简直崇拜死了庄蕙:“蕙姐姐,你、你说的真好!你把我说不出来的心里话全说出来了,就是这个理,实在不行我还能和离呢,怕什么?” 庄蕙:“对,你不用怕,若是你侯府千金嫁人后还要受委屈,那就怪爹,怪你大哥,怪你两个弟弟,人家是不把他们当回事,所以才欺负你。” 赵静芝:“对!没错!就是这样!” 话落两人转头,齐齐看向赵长霆,同时齐齐出声。 赵静芝道:“所以大哥,我也不学了!” 庄蕙则道:“所以阿芝也跟我一样,知道皮毛,能唬人了就行!” 赵长霆:“……” 完了,阿芝跟着庄蕙学坏了。 赵静芝不满意他的态度:“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庄蕙:“世子,你该不会没能力给阿芝做后盾,护着阿芝吧?” 赵长霆当然不可能承认他没能力:“自然不是……” 庄蕙不让他说完,拍手道:“那就得了!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愿意护着阿芝,阿芝又不是刁蛮任性不讲理的小姑娘,她嫁一个好人家,以后日子不会差。真差了,你要么给她出头,要么接她回家!” “堂堂长平侯府,总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小姑娘!” 赵静芝抱住庄蕙手臂,已经是无条件吹捧她蕙姐姐了:“就是就是!” 庄蕙:“所以世子,以后阿芝跟我一样,不用日日学规矩礼仪了,每十日学个两三日吧,足够了!以后若是要参加需要用到那些规矩礼仪的场合,那就请人再紧急讲解一下就行。” 赵静芝:“对!对!” 庄蕙:“至于学武,也不用日日学,我们身边既有普通丫鬟,又有会武的丫鬟,所以等闲遇不到危险。就每十日学个四五日好了,也不用学太多复杂的,只多跑跑步,学一套拳,能强身健体就行了。” 赵静芝继续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没错,就是这样!” 庄蕙偏头冲乖巧可爱的赵静芝笑了笑,也不管赵长霆还要不要再说什么,道:“阿芝,山上的梅花好看吗?我们再去看看好不好?” 赵静芝:“好看的,特别好看,走,咱们再去看看!” 姐妹俩说着话,赵静芝抱着庄蕙的手臂改为一只手挽着,谁都没理赵长霆,直接起身往半山腰去了。 走出几步赵静芝才想起来:“蕙姐姐,你脚好了吗?” 庄蕙顿了下才回答:“……嗯,好了,不疼了。” 赵静芝高兴起来:“那咱们走快点,去山上看梅花可好看了!” 赵长霆就这么目送两人渐渐走远,人从刚才庄蕙那一番长篇大论中回神,不由笑了,他又发现了一个他娶庄蕙的好处。 庄蕙很疼阿芝,若是她来做阿芝的嫂子,日后阿芝若真走到和离那一步,庄蕙绝对不会嫌弃她归家。 不过……庄蕙刚才的话倒是他从前没考虑过的角度。 现在仔细一想,阿芝的确不是刁蛮任性不讲道理的孩子,庄蕙自然也不是,她们这样的姑娘若是嫁人后过不好,那的确应该是另一半的错。 既如此,他还真不该对阿芝太苛刻了。 他战场杀敌七年,积累下赫赫战功,没道理护不住一个懂事的妹妹的。 所以就想庄蕙说的,该知道的都知道,大差不差就行,毕竟阿芝的确不可能进宫做娘娘。 半山腰上,离得远了,赵静芝才再次问庄蕙:“蕙姐姐,刚刚我回来之前,大哥真的没对你做什么吗?那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你别怕,就算我管不了大哥,还有爹和祖母呢,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们回去找爹和祖母替你做主!” 赵静芝的性子庄蕙很了解,是真心为她好,所以她不能承认,否则今儿回家,赵静芝就真的会把事闹大,求侯爷跟老夫人给她做主。 如此,节奏过快,只怕就会影响赵长霆的计划了。 也不能告诉赵静芝真相,否则她小孩儿就算能守口如瓶,也定然没有在老夫人面前演戏的能力。若是老夫人知道她和赵长霆两情相悦,那就有可能会怪她,这样赵长霆的苦心就白费了。 所以庄蕙思量片刻,只能心虚摇头开演:“没有,世子没对我做什么,也没对我说什么。” 赵静芝:“如果真没有,那你怎么沉默这么久?蕙姐姐,你别害怕,你别不敢说!” 庄蕙都没底气再看赵静芝了,只垂眸继续摇头:“阿芝,真没有。” 她越是这样,赵静芝越觉得她是不敢说,于是气得都跺脚了。 但又心疼庄蕙,所以只能气恨地咬牙,琢磨着等回家后就悄悄告诉祖母,让祖母想想该怎么办,反正她是绝不允许大哥欺负蕙姐姐的! ----------------------- 作者有话说:经期第二天,白天一直躺着,晚上才写,我又晚啦! 发小红包哈~ 第84章 第84章 认准庄蕙是被欺负了却不敢说, 所以赵静芝接下来恨不能跟庄蕙长在一起,庄蕙去哪她去哪,坚决不给赵长霆丝毫靠进庄蕙的机会。 午饭前有她, 午饭后乔妈妈也终于回来了, 两人严防死守, 直至傍晚时候回到赵家, 赵长霆和庄蕙都没能再单独说上一句话。 而外出游玩回到家,时间又还早,一行人自然要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已经抓心挠肝等快一天了, 这会儿终于见到人, 三两句话先打发了赵长霆回去,等了片刻,又忙打发庄蕙和赵静芝。 庄蕙顺从地退下了。 出了福寿堂,没看见赵长霆在等她, 但看见了福寿堂的几个下人。 守门婆子站岗似的站在大门外,而不远处一个管事婆子, 正一面训斥两个小丫头,一面偷偷往她看过来, 跟她对视上后,又忙收回了视线。 庄蕙看了看两个婆子,就知道为什么没看见赵长霆了,老夫人放了两个眼线在,赵长霆不打算直接挑明他们的事, 当然不敢留下等她。 庄蕙没着急回兰园,出门一天,她往宜安堂去看庄明湘和弟弟们了。 福寿堂门口的两个婆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对视一眼, 由那个管事的婆子做代表,转身进院往上房去了。 上房里,赵静芝却不肯走,甚至庄蕙一走,她还打发了屋里的丫鬟。 老夫人满心焦急想问乔妈妈话,见状就道:“阿芝,你先回去,有什么事祖母一会儿去找你说成不成?” 赵静芝摇头:“不成不成,我要说的事很重要!” 她说着看了眼乔妈妈,倒是没叫她也退下,只朝老夫人又走近一步,低声道:“祖母,您可要给蕙姐姐做主啊!”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口一跳,脸色瞬间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静芝:“今天在法华寺,我看见大哥差点亲到蕙姐姐!” 赵静芝把自己看见的,以及猜测的,一股脑都告诉了老夫人,末了还道:“祖母,蕙姐姐吓得脸都白了,您可一定要给她做主啊!” 老夫人脸才是真的白了,听了赵静芝的话,都不用乔妈妈再开口,她就彻底失去了侥幸心理,知道事情真的往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了。 而见老夫人不说话,乔妈妈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给她支撑力量,同时也叹道:“往法华寺去的路上,我仔细看着,大小姐的确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往世子那看,但世子却……却一直盯着大小姐看。” “到了法华寺,世子先扶了二小姐和我下马车,轮到扶大小姐时,大小姐却宁愿自己从那么高的马车上跳下,也没让他扶。” 这些都是赵静芝没注意到的,此时听乔妈妈说了,她立刻火冒三丈道:“祖母您听听啊,大哥他怎么想的,蕙姐姐也是他妹妹啊!” “他这般……他这般简直连禽兽都不如!”赵静芝是会分远近亲疏的,她从四岁长到十二岁,大哥一直不在,是蕙姐姐陪着她的。 在她心里蕙姐姐比大哥本就重要一点,偏大哥还欺负蕙姐姐! 赵静芝拉着老夫人另一只手,简直恨不得让她立刻对赵长霆动家法。 老夫人早上就猜到了,即便不愿意相信,她也想过若万一是真的她该怎么办。首先这事自然是不成的,倒不是她看不上庄蕙,即便庄蕙的确出身太差了些,霆哥儿娶了她也得不到半点助益,但庄蕙的模样性情却都是好的。 真真是花骨朵一样的女孩子,便她这几十年见过许多美人,她也得承认庄蕙是真长得好,是不仅男人看了喜欢,女人看了也会怜惜的好。 又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既懂事贴心,又孝顺漂亮,可以说除了出身差一些外,其余的没有任何缺点。 若她不是赵家名义上的女儿,霆哥儿又非要娶的话,老夫人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偏偏,偏偏她是赵家名义上的女儿。 跟着庄明湘嫁进赵家,从小在赵家长大,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儿子当她是亲闺女,自己当她是亲孙女。 那她和霆哥儿就是货真价实的兄妹关系,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真在一起了,外人怎么说庄明湘,怎么说她,怎么说霆哥儿? 甚至整个赵家,都要为此被外人指指点点,被说不讲究,没规矩! 老夫人先是做侯夫人,后是做侯府老夫人,几十年了,她敢大言不惭地说一句,赵家的名声在京城虽不是一等一的好,那也是数得着的家风清正。 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否则她死了都没法去地下见赵家的列祖列宗。所以她必须拦下此事,好在发现的早,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至少霆哥儿还只是暗下里偷偷的喜欢,这说明他或许只是喜欢阿蕙的颜色好,只是有些喜欢,还没到特别喜欢,非卿不娶的地步。 而阿蕙就更是懂事不糊涂了,一直都在避着霆哥儿呢。 老夫人琢磨了片刻,先叮嘱赵静芝:“阿芝,此事你烂在心里,出了我这个门,便谁都不许说,连你娘那也不能说。” 赵静芝茫茫然点头:“祖母,可……” 老夫人拍拍她手臂,道:“你放心,我会护着阿蕙的。” 赵静芝这才点头,坚定道:“好,我谁都不说。” 老夫人又看向乔妈妈:“我估摸着现在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你现在就吩咐下去,叫人分别盯着阿蕙的兰园,还有霆哥儿的静园,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两人私下见面!” 乔妈妈应下:“是。” 老夫人又道:“今儿霆哥儿在家不方便,明儿个吧,等他早上出门了,你再把他跟前的琥珀和珊瑚叫来,我要再问问。” 乔妈妈再次应下。 老夫人想了想,最后又道:“你传话下去,就说明湘还没出月子,这次月底就不要一大家人聚到我这来用饭了,下个月中旬再说。” 乔妈妈得了三个吩咐,立刻下去安排了。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又交代赵静芝:“阿芝,你接下来多跟你蕙姐姐待一块,不要让你大哥有机会单独接近她。” 赵静芝忙点头:“嗯,保证做到!” …… 老夫人交代了什么,庄蕙虽然不知道,但也大概能猜到。 都让眼线盯着她和赵长霆了,可见是已经基本断定赵长霆的心思了。 只是不知道会怎么想她…… 庄蕙晚上睡不着,一会儿担心老夫人和长平侯会对她失望,一会儿又怕庄明湘很快知道会受刺激,但想到赵长霆为了他们能在一起付出了什么,她又实在硬不起心 肠说算了,不如不要在一起。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同时心下也知道,想要得到,就得付出,就得承担。赵长霆付出了,承担了,她同样也得付出,也得承担。 所以再是煎熬,她也得熬着。 窗棂突然被有节奏地轻轻叩响了,庄蕙起先还以为是幻听,屏住呼吸又认真听了片刻,确定是真有人在叩窗后,她衣裳都没穿就下床去开了窗。 窗外果然是赵长霆,今晚月色黯淡,他高大身形隐在窗外,庄蕙眨了眨眼适应黑暗了,才看清他的脸。 “你怎么突然来了?”她没想过他会来,以为他还是不会来呢。 赵长霆摸了下她的脸,触手温热,但还是道:“怎么不披件衣裳?” “忘了。”庄蕙让到一边,好让赵长霆进屋,“没事,不冷。” 但其实还没出正月,天还是冷的,她这话刚说完,就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冻得“嘶”了声,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赵长霆见状,便立刻手撑窗台,轻轻一跃进了屋,又反手关上窗。 冷风被窗子隔绝,庄蕙觉得暖和了不少,抬眸看赵长霆,不等他再开口说什么,满腹心事的她就忍不住一步上前,扑进了他怀里。 赵长霆往后退了小半步,张着手没碰她,只道:“我身上凉。” 确实挺凉的,但庄蕙并没松手,只道:“你在外面等了很久吗?” “没多久。”赵长霆应着,见庄蕙不肯松手,便弯腰把人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塞进床上拿被子给裹上了,“你身子弱,仔细冻生病了。” 被子里还有余温,裹在身上后果然更暖和了。 庄蕙不由笑道:“我哪有那么脆弱。” 这人真是把她当成面捏的人了。 赵长霆坐在床边,把庄蕙连被子带人抱进怀里,先低头亲了下她的脸,然后才道:“还是小心点为好。” 庄蕙仰头,也亲了下他侧脸:“行吧,听你的。” 赵长霆今晚是因着上午在法华寺被庄蕙问了,知道她现在似乎不排斥他晚上来找她了,又因白日实在没能好好说话,所以才大晚上又来找她了的。 只是没想到,出门的前两次,都发现静园门口有人在盯着他。 他只得转回去,硬是耗到快子时,确定门口没人了才往这边来。 本是想好好跟庄蕙说话的,他们上午的话还没能说完,现在祖母又派人盯着他,他担心庄蕙愿不愿意好好配合他。 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庄蕙就亲他了。 柔软香甜的唇,亲的却是他侧脸,还轻轻一碰就立刻分开了。 十天没见没亲近的思念犹如闸口打开的潮水一般,倾泻而出,原本想要说什么他根本不记得了,只抱着庄蕙,低头寻到了那两片朝思暮想的红唇。 庄蕙意外地睁圆了眼,很快又闭上,配合着他。 这一回是两人心境大变后,私下里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亲近,彼此之间不仅再没任何感情的阻碍,反倒因为知道他们在一起会很难,而更珍惜。 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彼此都这么想,便连亲近也好似变得悲壮起来,于是谁也没收着情绪,一个原本单纯的吻,亲着亲着竟变了味。 赵长霆的呼吸变得急促,庄蕙的脸颊变成了酡红。 赵长霆的手钻进了被子里,一手握住了庄蕙的后腰。而庄蕙则直接拽开赵长霆的衣襟口,手想伸进去摸摸他的腹肌。 他肯定是有腹肌的,毕竟是武将,又日日锻炼没有停过。 只是他不肯更近一步,庄蕙也不好意思让他脱衣裳给她看腹肌,摸腹肌,所以直到现在,她竟是没摸过,没看过! 但此时,已经确定了他心意,他都要娶她了,那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衣襟口被扯开,一只比体温稍凉些的手钻进去且一路往下时,赵长霆终于回过神来,握着庄蕙的那只手猛然用力,另一只手则松开庄蕙的后脑勺,改为立刻抓住她还想往下的手。 “蕙蕙,你、你干什么?”赵长霆开口时,声音变成了微哑的气音。 庄蕙则被亲的有点儿缺氧,酡红着脸颊靠在他身上,手却还在挣扎。 赵长霆用了些力,把庄蕙的手拉了下来。 再看庄蕙此时也衣襟微松,长发凌乱,脸颊和唇一样红艳艳,只觉人绷得快要炸开般,忙抓住庄蕙的手,把她整个儿调转了个方向让面朝里了。 待看不见庄蕙此时的模样了,他才重重出了口气,低头拉了拉长袍下摆,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 庄蕙已经调匀了呼吸,但手被抓着,便只能偏头道:“我没干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腹肌。” “腹肌?”赵长霆没听过这个说法。 庄蕙:“就是你腹部,我想看看是不是很结实,很有力量感。” 看个腹肌而已,所以庄蕙说的大大方方的,想当年她在现代还没穿越时,经常能在网上看到,这是可以谈之不用色变的东西。 哦不,男人会色变,毕竟腹肌这东西,也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的。 但她大方自然,赵长霆却瞬间脸色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 话不用说完赵长霆就反应过来了,庄蕙就是这样,她从前就很敢说。于是他只能及时改了话:“不行!” “为什么不行?”庄蕙不解,“看个腹肌而已,又不是要看你……” 即便是庄蕙,还没和赵长霆熟悉到一定程度,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但目光却是就着偏头的姿势往下看去了,只可惜赵长霆侧坐着,什么也看不见。 赵长霆还没意识到庄蕙在想什么,只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庄蕙沉默两息,试探道:“不然咱俩互看?” 什么互看? 他也看她的腹肌? 赵长霆目光往下落在庄蕙的腹部,还是斩钉截铁:“不行,我不看。” 真的假的啊,贞洁烈男么? 庄蕙虽然在现代时没钱去海岛旅行穿比基尼,但是此时就面对一个互相喜欢的赵长霆而已,他又这么贞洁,她反而真不太在意了。 于是用力挣出一只手,一下就把里衣系绳解开,露出光洁的肩头和半个后背,还有细细两根绑在脖颈处的肚兜上的粉绳。 赵长霆拉着她另一只手的手松了,于是庄蕙立刻便转过了身。 “别转过……”赵长霆话还没说话,就已经清楚看见了庄蕙绣了并蒂莲花的粉色肚兜。 于是庄蕙就看见他立刻转头,人也同时站起,但一滴鼻血恰好洒到了床沿,正正好在她手边。 庄蕙懵了,至于吗? 这么单纯,他要是穿越到现代,还是海边,那还得了? 赵长霆也发现自己流鼻血了,又羞又恼,却又偏偏不敢看庄蕙,只能一手捏住鼻子,颇有点气急败坏地道:“你、你穿好衣裳!” 话落不等庄蕙回应,人就直接冲去了浴室。 庄蕙:“……” 行吧,她真是谈了个小纯洁。 足有一刻钟后,赵长霆才终于从浴室出来,走到里间门口时,他先是飞快往里看了眼,见庄蕙已经穿好衣裳正靠在床头看书了,他才敢继续走近。 听见动静,庄蕙抬头,她脸色早已恢复平静了,但赵长霆显然还没有。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堂堂男子汉,此时脸上还有余红,应该是不好意思,眼神都不敢直视她。 庄蕙想笑,硬是憋住了。 赵长霆已经不敢往床上坐了,他拉了把椅子,在距离庄蕙的床还有三四步距离时停下,语气严肃道:“蕙蕙,我有话要和你说。” 庄蕙见他认真,也没再说别的:“嗯,你说。” 赵长霆:“祖母应该是知道我喜欢你了。” 庄蕙面色也认真起来:“嗯,我早上就觉得她应该看出来了。” 赵长霆:“下午我从福寿堂出来,发现院门口有人在盯梢,今晚我想来找你,前两次出院门时,也发现了院门口有人。” 庄蕙顿时紧张道:“那她们没看见你来我这儿吧?” 赵长霆摇头:“没看见,我第三次接近子时才来,仔细看了,没人。” 庄蕙松了口气,但脸上却难掩郁色。 赵长霆见了,忙道:“你别担心,祖母暂且应该不会做什么,且后面她也应该先找我。蕙蕙,你记住我的话,只要表现出对我避之不及就行。” 庄蕙不忍:“可是我也想跟你在一起,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背骂名。” 赵长霆一直没敢直视庄蕙,直到庄蕙说了这话,他才没忍住抬眸看过去。只见庄蕙面色认真,眸中满是不忍。 赵长霆心中一暖,情绪这才缓和了些,笑道:“我自愿的。” “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够了,这不算什么。何况这是最好的办法,不仅对你和太太,还有赵家的影响最小,对我影响也不大。” “我是武将,不是文臣,我有战功就够了,即便强占了你,外人也不过说一句好色,我又是明媒正娶你,很快别人就忘了这茬了。” “再者,只有这样,祖母和我爹才能更容易接纳你。” 庄蕙得承认,赵长霆说的很有道理,的确是如此。 可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却让他一个人承担,何况他好色吗? 明明是她先勾引他,他才喜欢上她的。 他真要是好色,就不可能到现在还和她清清白白,看一下她穿着肚兜的模样,就直接流鼻血落荒而逃了。 庄蕙心下不仅不忍,还有了点亏欠。 她掀了被子下床,走到赵长霆面前。 虽然她此时衣衫齐整,脸色也不再潮红,长发也理顺了,但赵长霆还是觉得呼吸一窒,人忙微侧身,脸也稍稍转了点。 庄蕙满心亏欠都被他这样弄没了,失笑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赵长霆声音滞然:“没做什么。” 庄蕙:“躲着我。怎么,我是狐狸精不成,会吃了你?” 赵长霆脑海中回想起刚才庄蕙的模样,只觉得他虽然没见过狐狸精,但她的确是像,当下又觉得鼻子有点发热了,于是忙再次捏住鼻子。 庄蕙是彻底被逗笑了:“你真是……” “好啦,你别这样,我离你远一点!”她退开几步,又重新坐回床边,只道,“我都听你的,会配合你的,但以后,我补偿你。” 补偿? 赵长霆听得稀奇:“补偿什么?如何补偿?” 庄蕙一笑:“你真想知道?” 赵长霆直觉怕不是什么好话,但的确好奇,于是便点了头:“嗯。” 庄蕙:“现在跟你说,我怕你又流鼻血,等咱们成亲后再跟你说吧。” 流鼻血的补偿? 赵长霆已经知道庄蕙不是想让他看她的腹肌了,等成亲后再说……想到庄蕙真正想给他看的是什么,他的鼻血果然再次流了下来。 庄蕙:“……” 怕赵长霆再流下去会失血致死,她无奈叹道:“时候不早了,你止了血就快点回去吧。” “……好。”赵长霆应一声,再次快步进了浴室。 ----------------------- 作者有话说:依然有红包哈。 第85章 第85章 隔日一早, 天还没大亮,赵长霆就出了静园。 他昨晚没睡好,回来时就已经很晚了, 结果先是睡不着, 睡着后久违的又做了那种梦, 凌晨时分起来冲了个澡, 才终于稍稍压下去心头的躁动。 好在年轻,体力和精力都好,只熬一夜倒是不太显疲倦。 但还是走出院门三四步了, 才察觉到暗处有人在盯着他, 这是在自家后院,而盯着他的人又明显是普通妇人,所以除了祖母安排的不作他想。 赵长霆原是打算直接出门的,但此时却改了主意, 刚好时间也还宽裕,于是他没走正常路出二门, 而是一路往庄蕙的兰园去了。 当然不是直接去见庄蕙,他只是故意经过兰园, 且在兰园门口停了脚步,看了片刻那紧闭的院门而已。 但这足以让盯梢的婆子,大惊失色地跑去禀报老夫人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消化,老夫人虽然头还疼着,但情绪却还是稳定的, 挥手打发了婆子下去,吩咐乔妈妈道:“去,去叫琥珀和珊瑚过来。” 时间还早,庄蕙和赵静芝都还没来请安, 但琥珀和珊瑚是伺候赵长霆的,赵长霆起了,她们便也起了。 两人很快赶到,即便昨晚赵长霆已经跟她们透了底,也交代好让她们怎么说了,但一大早被叫过来,迎着老夫人冷沉的脸,两人还是怕得白了脸。 怕老夫人发现不对,行礼叫了声“老夫人”后,便齐齐垂了头。 老夫人的确很生气,前几日她才问过她们,她们是贴身伺候霆哥儿的,结果却全都说不知道霆哥儿喜欢谁。 霆哥儿若喜欢的是外头的姑娘,她们只在家里伺候,那不知道也正常。 但霆哥儿喜欢的分明是……她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夫人气得狠狠一拍桌面,冷道:“抬起头来!” 琥珀和珊瑚不敢不听话,依次抬起了头。 老夫人:“我再问你们一次,到底知不知道世子有喜欢的人?” 琥珀和珊瑚的脸更白了,但却齐齐摇头:“奴婢们真不知道。” 老夫人怒不可遏,怕她气出好歹,乔妈妈忙上前道:“你们两个死丫头,你们是贴身伺候世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还不快老实交代!” 琥珀和珊瑚怕的红了眼,但还是齐齐摇头:“乔妈妈,我们真不……” “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乔妈妈打断她们,道,“非得让老夫人命人给你们上刑,你们才肯说是吗?!” 琥珀:“不是的乔妈妈,我们是真不知道。” 珊瑚:“乔妈妈,不然您给提个醒?我们虽是伺候世子的,可世子有什么事却根本不会告诉我们,甚至很多时候都不让我们近身伺候的。” 珊瑚模样生得好,老夫人当初让她去伺候赵长霆,是存了让她被收房的心的,因此此时她开口,老夫人的火气才稍稍一缓。 “不让你们近身伺候?这话怎么说?”老夫人问。 珊瑚:“世子起居,基本都是自己动手,不让我们帮着更衣,也不让我们伺候沐浴。他虽是日日歇在后院,但等闲我们连上房的门都进不去。” 琥珀接话:“是,所以我们真是不了解他的私事。” 两人都这么说,且面上看不出半分撒谎模样,老夫人心里多少有点信了,于是只得提点:“你们仔细想想,他一次也没跟你们提过吗?” 乔妈妈:“姑娘的名字,又或者说是要去见哪位姑娘之类。” 琥珀和珊瑚听了这话后,便陷入了思考。 而思考一会儿,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欲言又止。 乔妈妈急道:“哎哟,都什么时候了,想到什么了还不快说!!” 琥珀结结巴巴道:“非要说的话,世子提的姑娘名字,就两个。一个是咱们家二小姐,这自然不可能。而另一个……是大小姐,也不太可能吧?” 珊瑚:“但是……” 老夫人着急地打断她:“但是什么?” 珊瑚:“但是,世子曾经把大小姐抱回过院子,还……还……” 老夫人和乔妈妈都像被雷劈了似的,异口同声道:“抱回院子?!” 琥珀忙解释:“是很久之前了,大小姐不小心掉进了家里的荷花池,世子正好经过看见了,因离得近,所以就先把大小姐带回来了。” “把大小姐送进房间他就出去了,是奴婢们伺候的大小姐,只是……” 老夫人:“只是什么?你别吞吞吐吐的,快点儿说!” 琥珀:“只是后来大小姐嫌弃姜汤难喝,奴婢哄她喝时,世子突然回了房,还问大小姐是不是要他喂,大小姐吓得忙一口气喝了。” 这是霆哥儿嫌阿蕙娇气吧? 若是就这事,倒是不能证明什么啊! 老夫人:“还有吗?” 琥珀努力想了想,摇头:“别的就没什么了。” 老夫人:“除了这次私下接触,他们可还有别的私下接触?又或者,霆哥儿可有在你们面前说过什么?” 琥珀:“世子倒是没说过什么,但私下接触,还有一次。” 珊瑚:“应该不算吧,那是除夕夜,二小姐也在。” 老夫人:“你仔细说说。” 珊瑚:“除夕夜,世子可能心里不太好受,从您这里离开后并没回院子,二小姐送饺子来时他不在,就出去找他了。” “后来应该是一直没找到,就去请了大小姐一起找,最后她们找回来时世子刚好回院子,就请 了她们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老夫人:“就这样吗?没别的了?” 珊瑚点头:“是,两位小姐很快就走了,不过走时世子给了她们一人一个红封,奴婢听着,好似钱还挺多的。” 确定琥珀和珊瑚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而问出这两件事后也再问不出其他的了,老夫人便吩咐两人管好嘴别乱说,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待她们走了,才和乔妈妈猜测:“你说霆哥儿,是不是就从救了阿蕙那次开始喜欢上她的?” 乔妈妈却有不同猜测:“或许更早,否则分明您这里,还有二小姐的松涛苑离荷花池更近,世子没道理舍近求远。” 老夫人要愁死了:“这个畜生!!” 乔妈妈替赵长霆说话:“也不能这么说,阿蕙小姐,的确是生得太好了,竟比太太还要漂亮些。世子年轻男子,又在漠北待了那么多年,身边别说漂亮姑娘,便是姑娘都少,所以一时被迷了眼,也是正常。” “好好同他说说,他应该能理解的,他应该能放下的。” 老夫人却没这个信心:“能吗?他那个样子,像是能的样子吗?上回我问他喜欢的是哪家姑娘,他不肯说,只说姑娘还不愿意,但他有信心让姑娘愿意。他都想到这地步了,还能放下吗?” 乔妈妈其实觉得很难,因为昨儿个赵长霆的种种反应,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因此默了默,她低声问:“若实在不能,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老夫人就是为了这个头疼的。 乔妈妈给建议:“要么,把大小姐远远嫁出去?” 老夫人:“明湘怕是不会同意,且这事儿我不太想让她知道。” 乔妈妈:“若是这也不行,那让大小姐改名换姓,给世子做妾?” 老夫人顿时板了脸,语气也严肃起来:“胡说!这怎么行?!” 阿蕙她是真的当孙女,不是假的,她怎么能舍得让做妾? 乔妈妈叹气:“其实我跟您一样,也舍不得。” 老夫人:“先拦着吧,先杜绝他们在一切场合见面的可能,然后抓紧给阿蕙相看、定亲。霆哥儿这边他若是实在不愿意娶妻,想办法再找两个漂亮小姑娘送他院子里!” 也只能这样了,乔妈妈答应下来。 …… 武术课和规矩礼仪课全都改了上课规律,于是庄蕙睡到快辰时才起,梳洗吃过早饭之后,去松涛苑喊赵静芝一道去福寿堂。 在老夫人面前,庄蕙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言行举止还和从前一样。 从二十多岁的现代人穿成当年八岁的小姑娘,跟随庄明湘嫁进赵家能得了老夫人和长平侯的喜欢,多年来庄蕙的演技还是有些的。 何况此时也不需要演技特别好,她有些被赵长霆吓到,怕赵长霆喜欢她的事被发现,本就该有点害怕,所以故意装跟从前一样才更正常。 老夫人自然看出了她在装,于是越发怜惜,也越发不打算把事情挑明。 她只盼能先把赵长霆再见庄蕙面的路堵上,见不到了,身边又有了漂亮丫鬟,说不定慢慢就忘了。 当然,庄蕙的亲事也得抓紧。 她当下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般,笑着拉了庄蕙的手道:“眼看着过几日就要春闱了,你若当真能看上江慎,那春闱结束,我就让你爹跟他说了?” 这是在试探她吗? 庄蕙低头,语气没有半分勉强地道:“我都听家里的。” 对于姑娘家而言,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赵静芝忍不住插话:“蕙姐姐,你不是说不喜欢江慎的吗?” 元宵节那晚回程路上她的确说过,庄蕙心中一紧,不敢看老夫人神情,只语气尽量平静道:“但我也不喜欢别人。何况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曾经让我见过江公子一回,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赵静芝歪头想了想,道:“的确,他模样生得不错,学问也极好。” 原来是被霆哥儿吓到,所以才同意嫁给江慎的。 虽然老夫人也觉得江慎不错,但再好的年轻儿郎,自家的女孩子也配得上。都怪混账霆哥儿,要不是他,阿蕙也不能就这么匆忙嫁出去。 老夫人叹了口气,轻轻拍了庄蕙的手臂,道:“那江慎是个好的,日后你嫁了,有你爹在,他不敢对你不好的。到时候除了你爹娘给你出一份嫁妆,我也给你出一份,保管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不管老夫人有没有怪她,都是不希望她跟赵长霆在一起的。 听出来老夫人的意思,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庄蕙心里还是有点难过。偏偏她又不能难过,于是只能假作害羞,点头应下。 …… 老夫人着急,所以动作很快,当天傍晚赵长霆正用晚饭时,乔妈妈就亲自带着两个貌美丫鬟过来了。 这两个丫鬟是真的漂亮,一个生了双狐狸眼,便是老老实实站那,都好像是在勾人,端得是妖娆妩媚。而另一个虽然长得不像庄蕙,但气质感觉却很像,皮肤雪白,人也又乖又娇,身高体型都差不多。 乔妈妈笑眯眯道:“老夫人说,您这里就两个大丫鬟,伺候的人太少了,所以又给您送了两个二等的来,您先使着,若不喜欢就再换。” 两个丫鬟长成这样,哪里是单纯来做丫鬟的? 不过他的静园很大,别说多两个丫鬟,便是多四五个,也一样装得下。 赵长霆没推辞:“好,劳烦您帮我跟祖母道声谢,我会好好用的。” 乔妈妈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赵长霆会拒绝呢。 但看了眼两个丫鬟的脸和身形,又理解了,也是,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世子既然已经对女人感兴趣了,又怎么会舍得不要呢? 乔妈妈对于让他放弃庄蕙有了信心,欢欢喜喜行礼告退了。 而她刚转身,赵长霆就语气不客气地对两个丫鬟道:“彩云,以后院子的洒扫就交给你了,每日我起身之前记得扫好。” “追月,你把小厨房接过去,以后院子里的热水莫要断了供应。” 不仅彩云和追月傻眼了,乔妈妈也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了。 原来世子说的会好好用,是这么个用法! 但世子是主子,彩云和追月是下人,世子吩咐了,她们还真是只能照做。就是自己,同样是做下人的,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乔妈妈唉声叹气回到福寿堂,把事儿和老夫人一说,老夫人也一起唉声叹气了,那么漂亮的两个姑娘这么用,看来他的心意是真的很难动摇了! 可不就是难动摇,接下来的日子,老夫人打发去盯梢兰园和静园的婆子日日来回话,兰园那边庄蕙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但静园这边赵长霆不论是早上出门,还是傍晚回家,皆会故意从兰园门口经过。 早上还好,因他出门早,也赶时间,所以只是稍作停顿就走了。 但傍晚回来因时间充足,哪怕兰园大门紧闭,他也要在门口的凉亭里坐上一会儿,且坐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兰园的上房方向看。 而除此之外,隔三岔五的王记订餐,以及其他好吃的,甚至好玩的,首饰,布料等等,也借着给全家都送的名义,往兰园里送。 老夫人是真没办法了,且越关注越着急,怕赵长霆暂时还能耐得住性子,时日长了庄蕙始终不给回应的话,他若是硬来弄出丑事,那就麻烦了! 这事儿老夫人不敢让庄明湘知道,本是想直接和赵长霆谈谈的,也因他行为太过火而怕刺激到他,让他更为不管不顾,所以一直拖到二月初二,因次日就是小长钰的满月宴了,长平侯告假提前回家,她才把人叫来说了。 长平侯第一时间是不信:“怎么可能!母亲,谁跟你这乱说的?” 老夫人瞪他:“你看我像是老糊涂吗?旁人乱说我就信?” 长平侯还是不信:“可怎么可能呢,霆哥儿和阿蕙,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也没怎么接触,且我把阿蕙当亲生女儿看待,他们是兄妹啊!” 老夫人叹道:“我也希望 是假的,但我告诉你,是我亲眼所见的,这事儿真的不能再真了!阿蕙是没那么个意思,但霆哥儿……他陷得很深!” 长平侯终于信了,因为他知道,这种事他娘不可能开玩笑。 而信了之后,他就是大怒:“这畜生,我去找他!” 他说着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夫人急得忙也起身,喝骂道:“你给我站住!你去找他干什么?想好怎么说了吗?跟他吵一架,甚至打一架?他会听你的吗?你打得过他吗?” 长平侯停脚,因老夫人的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上来,最后只恼道:“但这事儿不成啊!他喜欢谁都行,喜欢阿蕙,他和阿蕙怎么在一起?” 老夫人:“所以咱们赶紧想想办法,若能把阿蕙尽快嫁出去最好!” 长平侯走回来坐下:“不是说阿蕙同意跟江慎相看了?” 老夫人:“是同意了,但还要五天才是春闱,考完后都十几了,且相看到成亲,中间还要隔很长时间呢。我是想着,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且把霆哥儿调去外地的?” 长平侯:“儿子哪有这个本事,且皇上正用着他呢。” 顿了顿,反应过来:“您是怕他留在家,会不允阿蕙嫁人?” 老夫人:“他从小气性就大,我是真怕!” 长平侯仔细想想,他也怕,这个儿子十二岁时就敢因跟他吵架离家,独自去漠北那么远的地方,如今回来也不肯多搭理他,可不就是气性极大。 他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由着他算了!” 老夫人顿时有点恼:“你什么意思?让他娶阿蕙?虽说阿蕙……” “不是。”长平侯打断老夫人,“阿蕙不能嫁给霆哥儿。” 老夫人一愣,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那你说由着他什么意思?” 长平侯:“让阿蕙改名换姓,给霆哥儿做妾。” 老夫人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明湘能同意?” 长平侯摇头,但却依然坚定:“可以瞒着她。她是做继母的,等闲不会去霆哥儿院子,发现不了。再者阿蕙是做妾室的,等闲没机会出静园,或者不行干脆把她养在庄子上。对,就把她养在庄……” 长平侯说的激动,但目光触及老夫人的脸色时,却说不下去了。 只见老夫人气得脸上肉都在抖,一双眼更是像能喷出火般看着他。 长平侯愣了愣才小心道:“娘,您这是怎……” 他话没说完,老夫人就气得抓起桌上茶盏直直朝他胸口砸了来。 茶盏里装了半满的水,虽不烫,但还温热着,长平侯没来得及躲,胸前就这么被砸得一疼,泼湿了一片。 他不解地道:“娘,您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气得捂着胸口,喘了几下才道:“你这混账!做妾,亏你想得起来的,你把阿蕙当什么了?是当亲生女儿吗?” “就是不当亲生女儿,那你想过明湘吗?” “瞒着她,你这狗东西,你不是喜欢她的吗?就这样对她女儿?!” “你已经对不起阿玉,害得霆哥儿跟你离了心。你还要对不起明湘,让以后睿哥儿钰哥儿也都跟你离了心?” “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玩意!!” 第86章 第86章 长平侯担心什么, 顾忌什么,为什么要让庄蕙做被养在庄子里的妾,老夫人活到这把年纪, 自然是都知道原因的。 甚至, 她也承认, 这是对赵家影响最小, 却又能让霆哥儿满意的办法。 但……怎么能忍心呢? 那不是别的不认识,没有感情的女孩儿,那是阿蕙, 她的孙女啊! 老夫人怒骂了长平侯一顿后, 就指着房门道:“滚!你给我滚!” 长平侯被骂的狼狈不堪,但怕老夫人气出好歹,只能起身后退两步,好言好语道:“母亲, 您别生气,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要不是担心霆哥儿这畜生乱来, 我又何至于这样对阿蕙?您疼她,我也是把她当亲生女儿看的, 但这不是……若闹出丑闻,咱们整个赵家都丢脸,明湘的名声也会被影响吗?” 道理老夫人都懂,但她还是不愿意:“那也不能牺牲阿蕙!” 说完这话,看着长平侯满脸不认同的模样, 老夫人突然心下一“咯噔”,再开口时,她声音都颤抖了:“你、你真把阿蕙当亲生女儿看?” 长平侯点头:“真的不能再真,我这些年就是这么做的。” 老夫人仔细一回想, 还真是,这些年儿子对阿蕙,的确和对阿芝无异。 所以说,若是阿芝遇到阿蕙的事,会影响赵家名声,他也会放弃阿芝? 老夫人不用问就知道答案了,答案是肯定的。 就比如当年,儿子为了娶庄明湘,就能对霆哥儿这亲生儿子不管不顾! 她生的儿子,怎么是这种自私到极致,狠心到极点的人? 老夫人心中悲凉到极点,早已泛红的眼眶,扑簌簌滚下泪来。 长平侯看的心下一紧,忙上前一步道:“娘,您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伸手狠狠抹了下眼泪,抬头瞪向长平侯的目光里泛着凶光:“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牺牲阿蕙。” “你若是敢背着我做什么,若是阿蕙有个什么,我就立刻告诉明湘!” 长平侯面色骤变:“娘!!” 老夫人:“除非你想让明湘跟你和离,恨你一辈子,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否则你最好别背着我动阿蕙!” 长平侯气道:“娘,我这也是为了赵家!” 老夫人:“我也是为了赵家!我们赵家,不能做这么狠心绝情的事!” 长平侯又气又无奈:“那您说怎么办?” 老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为了赵家的名声,害了阿蕙一辈子。更何况,阿蕙还是无辜的。” “所以但凡她出了什么事,我就会告诉明湘,是你干的!” 母子俩不欢而散。 但老夫人知道,长平侯不敢乱来了。 长平侯的确不敢做什么了,他怒气冲冲离开福寿堂,回了宜安堂。 还没到晚饭时间,庄明湘就要出月子了,她身体恢复不错,在屋里时早就每天会带会儿小长钰了,因此长平侯回来时,她正抱着小长钰逗着玩。 美妇人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长平侯进门看到这一幕,心底的怒气稍稍消散了些,只语声还有些不自然:“你还没出月子,别抱他太久了。” 庄明湘笑道:“明儿就出了,何况他这么小一个人,我还能抱不动?” 说话间眼神暗示,待下人们都识趣出去了,她才往罗汉床对面看了眼,示意长平侯坐下。 长平侯走过来,先是接了赵长钰抱在怀里,然后才退到对面坐下。 庄明湘便往前半倾了身子,问:“你这是打哪里过来的?怎么了?” 夫妻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庄明湘轻易就看出长平侯压下的怒气了。 长平侯看向庄明湘,比起原配发妻,他是真心喜欢庄明湘的,虽然最初是见色起意,但成亲这么多年,庄明湘除了美貌还有许多其他优点,比如她温柔体贴,比如她聪明能干,霆哥儿没回来之前,她对阿芝也视若己出…… 但阿蕙到底该怎么办呢?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嫁给霆哥儿,不说于霆哥儿于赵家的未来毫无助益,就是会影响庄明湘和两个小儿子的名声,他就接受不了。 没想到解决办法,也不能背着庄明湘做什么,长平侯只好闭口不提:“从母亲那来的,跟她吵了两句关于霆哥儿的亲事问题,没什么。” 赵长霆不肯娶妻这事,连老夫人和长平侯都没办法,庄明湘这做继母的,自然就更没有说话的资格了。 她只劝道:“世子是个有主见的人,这事儿你们也别逼太紧了,只看到合适的,劝着世子多见见,说不定就能遇到他中 意的了。” “嗯,也只能如此了。”长平侯胡乱应了声,便把话题绕到庄蕙身上,“阿蕙这边你有没有再问过,她真的同意嫁给江慎吗?” 他话题转折顺滑,庄明湘没多想:“之前不就问过了吗,她同意见见。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江慎方方面面都不错,阿蕙这孩子,要求也少。” 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那就是个懒的,所以嫁个像江慎这样寒门出身的夫君,婚后上不用侍奉公婆,下不用应对妯娌,阿蕙没有反对的道理。 长平侯:“那春闱结束,我直接让人接江慎进府住几日?” 就是不等春闱放榜,先把亲事定下的意思了。 “行啊。”庄明湘没意见,即便江慎这次考不中,也还有下次呢,她和阿蕙都不会因为一次不中就看不上江慎的。 长平侯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模样:“若是阿蕙愿意,就早点把两人的亲事办了,到时候我给他们一个城南大街的宅子。” 虽然庄明湘手里很有钱,也早就给闺女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但丈夫愿意给闺女送个宅子,她也没推辞:“好,那我替阿蕙谢谢你。” 长平侯笑:“这有什么,她是你的女儿,便也是我的女儿。” …… 二月初三是小长钰的满月宴,比之洗三宴,满月宴是要大办的。 不仅庄明湘娘家那边,长平侯府只要有来往的亲朋,这一日也都会收到请帖,上门贺喜,所以长平侯府从一早开始就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赵长霆作为兄长,于情于理都该告假在家帮忙,是以他一大早就跟长平侯去了前院,招待陆续上门的各家男客。 而女客这边,因为侯府留京的只有两房人,庄明湘这侯夫人才出月子不适宜劳累,而四太太闵氏到底是庶子媳妇身份不太够,所以是庄蕙和赵静芝帮忙,在老夫人的福寿堂招待女客的。 即便庄家来人了,庄蕙也没太多时间作陪,因庄明湘今儿已经和小长钰暂时去到了福寿堂,所以她在二门处接到人,就陪着一路往福寿堂去。 小长钰洗三宴那日庄太太知道的消息,庄大奶奶并不知道,因此一路上她没什么异样,但庄太太却时不时就看一眼庄蕙,且眼神很是莫名。 亲舅母,且感情一向很好,走到前后都没人的地方,庄蕙就直接问了:“舅母,是我有哪里不对吗,您怎么总看我?” 庄太太被猛然问到脸上,惊了一下才忙道:“没有,没有啊!” 庄蕙笑,温温柔柔道:“舅母,那您怎么总看我?” 庄太太定了定神,也笑:“就是觉得,我们阿蕙出落得越发漂亮了,也不知日后会便宜了谁。” “舅母!”庄蕙假作羞涩,低了头。 但心里却断定了庄太太是有事,且可能和她的亲事有关。 任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赵长霆之前曾直白威胁过庄表弟,所以只想着,约莫是庄太太想给她说亲。 说了也说不成,因此庄蕙就没太放在心上。 而庄太太看着庄蕙,心中却想,外甥女这羞涩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想到了所以羞涩。还是没有喜欢的人,只是提到了这事才羞涩? 想不出答案,也不能直接跟小姑娘说,只能等一会儿跟小姑子说说了。 很快到了福寿堂,把庄太太和表嫂交给庄明湘后,因陆续有新客人上门,庄蕙便忙又往外赶,去和闵氏、赵静芝一道接待新的客人了。 但庄太太也没能立刻跟庄明湘说体己话,在老夫人的福寿堂,时不时就有赵家的女客亲朋过来看庄明湘和小长钰,她实在是没有说话的机会。 一直到午时宴席结束,客人们有先走的,也有还留下看戏的,庄明湘和小长钰耗了一上午都累了,庄太太陪着去了宜安堂,才终于找到时机说话。 还是庄明湘先看出来,遣了下人出去后先问的:“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庄太太再是跟庄明湘关系好,但因要说的事儿太过骇人听闻,也不敢直接说。于是便委婉道:“我是想跟你说说阿蕙的事,知道你疼她,舍不得她太早出嫁,但她这又大了一岁,实在是得赶紧定下来了。” 原来是说蕙蕙的亲事,庄明湘笑道:“嫂子放心,过些日子就定了。” 庄太太惊讶:“要定了?是哪家的公子?” 庄明湘:“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是侯爷资助的一个外地赴京赶考举子,人我和阿蕙都见过,长得很不错,才学也不错,最重要是品行也不错。” “因着不放心,我还让侯爷派人去他老家查了查,家世清白,父母也好相处,阿蕙嫁给他不会差的。” 庄太太:“这样听来……确实不错。” 只是那长平侯世子都能威胁她儿子了,难道在府里丝毫出格的事没做吗?若是小姑子一点都不知道,她还真是不好提醒了。 庄明湘看出了嫂子的不对:“怎么了嫂子?” 庄太太犹豫了番,还是决定说。 否则若是回头长平侯世子因为喜欢阿蕙做了什么,又或者阿蕙也喜欢长平侯世子,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子就太被动了。 朝空荡的门口看了一眼,庄太太低声道:“阿湘,你有没有问问阿蕙,她也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庄明湘想也没想就摇头。 她想表达的是庄蕙没有喜欢的人,否则之前就不会答应嫁给崔朗了。 但庄太太却误会了她的意思,道:“你还是问问。十七岁的大姑娘了,若是成亲早的,这会儿早已经嫁了两年了,她说不定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女儿家十五岁及笄,有那嫁人早的,的确是及笄之后就嫁了。 但嫂子无缘无故,应该不会说这个话,所以是嫂子发现什么了吗?阿蕙……难不成真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 可阿蕙平常不爱出门,也接触不到什么人啊。 即便是同意嫁的崔朗,除了相看那日,再之前也是小时候见的了。 何况崔家不同意亲事的时候,阿蕙根本没难过,所以她不喜欢崔朗。 庄明湘脑海中飞快想着,想了一通发现虽然想不出庄蕙有喜欢的人,但却突然想起庄蕙的转变。从前怎么说都不肯嫁人的,在和裴子钊相看前却突然改口,不仅同意嫁人了,还着急嫁人! 庄明湘心中不由一沉,莫非是女儿有了喜欢的人,但却不太可能? 她忙一把握住庄太太的手,同样压低声音道:“嫂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阿蕙和你说了什么吗?” 庄太太摇头:“那倒是没有,但……” 庄明湘咬了下唇,道:“但什么?没事嫂子,你直说,我受得住。” 庄太太没有直白地说,换了个迂回的说法道:“小长钰洗三那日,我是没注意到,但顶哥儿前些日子跟我说,侯府世子,当时一直盯着阿蕙瞧。” 顶哥儿就是庄太太的小儿子,名叫庄成顶的。 “世子?”庄明湘稍稍松了口气,因为她觉得不太可能。 见庄明湘像是不信的模样,庄太太忙道:“是,原本顶哥儿是没说的。这不是我见你一直没给阿蕙说定人家,前些时候又听说你居然看上了崔家那小子,我想着你连他都能看上,那顶哥儿是你亲侄儿,你自然也能看上。” “所以就跟顶哥儿说,想来找你说说这个事,顶哥儿这才跟我说,小长钰洗三那日他亲眼看见的,侯府世子一直盯着阿蕙瞧,后来阿蕙不知是有什么事出去了,他竟也追了出去。” 庄明湘还不知道这事,当下惊道:“当真?” 庄太太:“这还能有假?是顶哥儿亲眼看见的,你若是不信,一会儿前面酒席散了,叫顶哥儿过来一问就知。” 的确,这是可以问出来的。 但赵长霆……他喜欢阿蕙吗?那阿蕙呢,阿蕙是怎么想的? 可阿蕙是她的女儿,那就是赵长霆名义上的妹妹,何况她娘家是商贾出身,阿蕙的爹不提也罢,所以侯爷和老夫人只怕都不能愿意吧? 或许是因为和王怀远的婚姻不幸,过早见识到了男人的极度丑恶一面,所以即便嫁给长平侯后夫妻感情很好,但庄明湘内心深处还是异常清醒。 她知道长平侯喜欢她,也因为喜欢她,对她的女儿做到了爱屋及乌。 但若是影响到长平侯府的前程和未来,庄明湘觉得别说是她的女儿了,就是她,只怕都会被长平侯放弃。 见庄明湘不说话,猜测她应该是信了,庄太太便道:“阿湘,若是阿蕙也喜欢侯府世子,那你看他们能不能凑一对?” “阿蕙这孩子,长得漂亮,性格也讨喜,连侯爷和老夫人都喜欢她,你再多教教,以后自然也能管得了侯府。阿湘,我觉得这是一门极好的亲事呢,若是成了,阿蕙可就能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了。” 要不是不相信男人,庄明湘都要心动了。 她叹了口气,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 庄太太:“怎地?你怕什么?怕外人说道吗?但阿蕙又不是……” 庄明湘摇头,打断庄太太的话:“不是,我不怕外人说什么,我是觉得,侯爷和老夫人怕是不会答应。” 庄太太将心比心代入一想,觉得老夫人还真是未必会答应。 于是她便劝庄明湘:“你跟侯爷好好说说,侯爷对你那么好,只要你说动他,这事儿便成了九分了。再让他和世子去说服老夫人就好。” 庄明湘却心下一沉,因为她想到了昨晚上长平侯的不对。 从福寿堂过来的,和老夫人吵了一架,究竟是因为赵长霆的亲事吵的,还是和阿蕙也有关? 庄明湘摇了摇头,本不想跟庄太太说的,但却怕娘家那边太过高估她在长平侯心里的地位,从而仗着她做些什么。 于是便道:“侯爷是对我很好,但那是在没损碍他自身的情况下,若是损碍了,他就未必会对我好了。” 庄太太笑了:“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我……” 庄明湘打断她:“嫂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忘了王怀远了?” 庄太太的笑僵在脸上:“侯爷和他是不……不同的吧?” “谁知道呢?”庄明湘没再多说,她只道:“这事儿你莫要再对旁人说,我先找阿蕙问问,未必就真有这事了。” 但愿是嫂子误会了。 但愿赵长霆和阿蕙,他们谁也不喜欢谁。 庄明湘并没叫小侄儿过来问,因为她打算直接问庄蕙,她心烦意乱等不了太久,因此把嫂子和侄媳妇送走后,就直接去兰园等着了。 庄蕙却是直等到最后一个客人也送走,才终于离开福寿堂。 其实她觉得有点奇怪,她一个侯府继女而已,今天这样的场合的确应该帮忙,但又不是正经侯府大小姐,按道理没必要一直守到现在的。 可今儿老夫人却好似忽然重用了她似的,一直吩咐她招待和送客。 一直忙到这都半下午了,她累得不仅双腿像灌了铅似的难抬起来,浑身也都酸疼不已,跟快要散架了似的。 她却不知,她走后,老夫人和乔妈妈道:“阿蕙这孩子,亏就亏在出身上了,实际你瞧瞧,还是挺能干的。” 再能干有什么用,侯爷压根不接受世子娶她。但乔妈妈还是附和道:“是,大小姐这些年在您身边待的时间也不短,该学的也都学到了。” 是啊,比阿芝学的还好。 这么好的孩子,要是只能做妾,还是连亲娘的面都再也见不到的,养在庄子上的妾,那也太委屈了! 老夫人叹道:“待春闱结束,就抓紧时间办她和江慎的事。若是……若是实在不行,那就是霆哥儿实在喜欢她,霆哥儿和他爹不一样,实在不行,就让他娶了阿蕙也不是不行!” 反正不管怎么说,不能牺牲她去做妾。 乔妈妈惊得嘴都合不拢了,道:“您心肠实在是太软了,大小姐能跟太太进了咱们家,遇到您,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夫人只道:“阿蕙真是个好孩子。” 若不然,再怎么着她也不会这么想的。 -----------------------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红包。 第87章 第87章 庄蕙才跨进兰园院门, 留在院子里的桃子就快步迎了上来:“小姐,太太来了,正在您房里等您呢。” 庄蕙惊讶:“我娘来了?” 她娘今儿才刚出月子, 怎么见客累了一天了, 不在房里休息, 反倒是来她这儿了?出什么事了吗? 庄蕙快步进了上房。 庄明湘没在外间, 在她起居的里间待着。 庄蕙便又立刻进了里间。 而一进去,就看见庄明湘在她床边坐着,手里正拿着——九连环! 这九连环还是之前有一回赵长霆故意让赵静芝送给她的, 只不过她不会玩, 收到时就给随便塞了起来,后来赵长霆倒是也没再提及。 但前段时间,她知道了赵长霆的真正心意,偏偏他记着她之前的话不来找她, 她无聊之下,虽仍是不会玩, 但还是把这九连环找了出来。 因她这里平常也没人来,再说一个小玩具而已, 她没在意,就随手扔在了床头。怎么,这会儿竟被她娘拿在手里了? 她娘不会发现什么吧? 或者是老夫人告诉她娘了? 庄蕙不知道,但心里紧张,便很努力才笑了下, 尽量作如常模样道:“娘,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庄明湘原正拿着九连环出神,听见庄蕙叫她了, 才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向还站在里间门口的庄蕙,刚刚十七岁的年纪,眉眼如画,身姿亭亭,是比她年少时还要出众的长相和气质。 不是她盲目觉得自己女儿好,而是自己女儿真的好。 所以赵长霆喜欢上,也很正常。 庄明湘心下叹气,脸上却露了笑:“蕙蕙,来。” 庄蕙抬脚走向庄明湘,被庄明湘拉着,坐在了床边。 庄明湘没直接开门见山问,她把玩着九连环,道:“这是哪来的九连环?你小时候不是都不爱玩这个的吗,怎么这会儿却感兴趣了?” 庄蕙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对于这个问题却只能撒谎:“之前阿芝拿来的,我随意摆弄了下,现在也还是不爱玩。” “阿芝的?”庄明湘对赵静芝也是当亲生女儿一样看,所以也很了解,“她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九连环了?” 庄蕙紧张地抿了抿唇,摇头:“我也不知道。” 庄明湘没多想,因此就也没继续聊这个话题,她放下九连环,拉过庄蕙的手道:“蕙蕙,昨晚侯爷跟我说,待春闱结束,就直接接江慎回府。” 言外之意,是江慎大考之后,不等放榜就定下她和江慎的亲事。 庄蕙心中一跳,面色便忍不住变了变。 庄明湘看出来了,虽然早已经做好了些心理准备,但还是心下一沉。 但因庄蕙没接话,她沉默片刻,还是问:“阿蕙,你当真同意嫁给江慎了,是吗?” 如果不知道赵长霆的心意,庄蕙的确是打算同意的。 因为她不能不嫁人,而江慎的确挺适合她的。 但……但现在知道了赵长霆喜欢她,而她也喜欢赵长霆,她就不愿意了。当然可以撒谎,甚至要配合赵长霆的话,她反而更应该撒谎说同意。 但面对的是这个世界的亲娘,疼她爱她也护了她多年的亲娘,庄蕙不想撒谎,不想骗庄明湘。 于是她犹豫片刻,到底摇了头。 庄明湘竟没怎么惊讶:“不同意吗?” 庄蕙点头:“嗯。” 庄明湘沉默一瞬,选择了直接问:“阿蕙,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迎着庄明湘好似明白一切,能完全看穿她的眼神,庄蕙再次点头。 庄明湘的心提了起来,语气 也变得艰难:“你喜欢的……是世子吗?” 见庄明湘为难成这样,庄蕙忽然很内疚。 她喜欢赵长霆,想和赵长霆在一起这事,其实是伤害了庄明湘的,因为如果老夫人和侯爷觉得是她勾引了赵长霆,使得赵长霆昏头要娶她,从而怪她的话,是很可能迁怒庄明湘的。 甚至就算他们不迁怒,这事儿传出去,明明不怪庄明湘,她事先甚至都不知道的,但外面也肯定会传言,说是她为了稳固侯夫人地位,为了让两个亲生儿子得到好处,甚至为了让庄蕙这个女儿也飞上枝头,而早早就处心积虑算计赵长霆,甚至为此不要脸的传授女儿如何勾引男人的本事。 她的名声会彻底毁了,睿哥儿和钰哥儿也会因此蒙羞。 于是这一次庄蕙没直接承认,她只是眼圈一红,道:“娘,对不起。” 这就是承认喜欢的人就是赵长霆的意思了,庄明湘提起的心狠狠砸落,砸得她一瞬间心口都疼了。 但她并没有怪庄蕙,这是她相依为命多年的女儿,她如何舍得责怪? 更何况,庄明湘下意识觉得庄蕙是被引诱的! 因此她拉着庄蕙的手不由用了些力,语气也严厉了些:“是不是赵长霆逼迫的你?哄骗了你?阿蕙,你老实跟娘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长霆是让她表现出对他避之不及,让人以为她是被迫的。 但对老夫人和侯爷,以及对侯府之外的人这样可以,对她娘这样却不行,否则她娘误会了,该很讨厌赵长霆了。 但书中剧情一事不能说,那就只能适当地编造谎言了。 看了眼庄明湘,庄蕙硬着头皮摇头:“不是,是……我主动的。” 庄明湘惊讶极了:“你说什么?!” 庄蕙:“……你没听错,的确是我主动的。” 庄蕙红着脸,把她跳河接近赵长霆的事说了,主动勾引赵长霆的事也说了,而因为不能说实话,原因就说成是她崇拜赵长霆是大将军大英雄,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最后道:“但我原本是想着,我和他身份不般配,所以只这么偷偷好上一场就行了,等他要娶我要嫁的时候,就都忘了这事,彻底断了关系就行。可谁知道他却不依了,他说想娶我。为了娶我,他还愿意牺牲自己名声。” 庄蕙又把赵长霆因为想娶她,宁愿背负所有骂名也要把她摘出去,让她名声干干净净,也不影响庄明湘,以及牵连两个弟弟的事说了。 前因后果都说完,虽然知道庄明湘一向疼她,但也因为如果事情真是她说的这样,那在古代她的行为就太惊世骇俗了,庄蕙担心庄明湘会骂她。 但庄明湘却只是愣住了而已。 庄明湘其实一直知道女儿胆子大,但不知道她胆子竟能大到这个地步!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竟能因为对男子一见钟情,而做到大冬天跳荷花池,为的就是创造两人单独相处的条件,去……去勾引男子! 这简直太骇人听闻,太匪夷所思了! 庄明湘愣怔住了,庄蕙也没催她说什么,只安静地等着。 庄明湘好一会儿回过神,却还是问了声:“蕙蕙,你说的是真的?” 庄蕙点头,小心看着她:“嗯,都是真的。” 庄明湘目光慢慢聚焦到庄蕙脸上:“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见庄明湘没有生气怪她的意思,庄蕙赔笑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最初真是相信了梦和书里剧情,所以才接近赵长霆的。 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回忆从前,她却也不后悔。 庄明湘叹了口气,问庄蕙:“那你是也想嫁给他了?” 庄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娘,你同意吗?还有侯爷和老夫人,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这就还是想嫁的意思了。 庄明湘也没有直接回答,她问:“你相信赵长霆是真心的吗?” 庄蕙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地道:“我相信他是真心的,真心喜欢我,也是真心想娶我。” 庄明湘:“但真心瞬息可以万变,若因为娶你他彻底坏了名声,甚至影响了仕途,以后怪你怎么办?” 庄蕙愣住,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庄明湘又道:“若是以后他不喜欢你了,又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你若是喜欢江慎,又或者是别的家世比不上侯府的年轻儿郎,日后你嫁过去了被欺负,我还可以让侯爷,甚至赵长霆给你出头。” “但你若是嫁给赵长霆,他以后不喜欢你了,宠妾灭妻,或者是他自己欺负你了,你该怎么办?侯爷和他的关系你知道的,管不住他,而我作为继母,他也并不放在眼里,那时没人能替你出头,给你撑腰。” 作为现代人,其实庄蕙比庄明湘更知道真心瞬息可以万变。 她当即想着庄明湘的假设,沉吟道:“至少他现在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他,此时彼此感情真挚,如果可以,我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毕竟也没人能保证我嫁给其他人,比如江慎,他就可以做到一生一世只有我一个,不纳妾,也不收通房。”古代社会,又是有本事的男人,他真要变心纳妾,做妻子的没有厉害的娘家支持,是阻止不了的。 甚至就算娘家厉害,人家也可以不纳妾但收通房,一样阻止不了。 庄明湘:“但若是江慎的话,他宠妾灭妻,侯爷可以替你出头。” 庄蕙笑了:“那得江慎这辈子都走不到高位,甚至还得他一直做京官,否则他若是有了一定权势,又甚至在外地天高皇帝远,侯爷也管不了。” 的确是这样,庄明湘苦笑,她竟还没有女儿看得清楚。 庄蕙继续道:“所以我想嫁给赵长霆,好的时候就好好过,若有一日不好了,那就和离。” 庄明湘一怔,女儿竟想到这么远了,是受她的婚姻影响吗? 庄明湘不免觉得心疼,但却还是说了实话:“若是他不同意和离呢?” 庄蕙明白庄明湘的担忧,当初王怀远就不同意和离,庄明湘和离是好不容易才成功的,不异于脱了层皮。 但她想了想,还是坚定地道:“如果真到那一天,他会的。” 毕竟是书里的痴情男二,就算书中剧情存在着欺骗,但人物设定却应该是准的,比如王黎就真的是真善美女主,而赵长霆,应该也是光明磊落的男二,真到那一天,他应该不会像王怀远那么小人。 更何况,她还有王黎以及周沛衍这对姐姐姐夫外挂呢。 赵长霆要是真不喜欢她了,有王黎和周沛衍出面,他会同意和离的。 庄明湘仔细想了想,虽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赵长霆看着的确不像是王怀远那等小人,或许他真的会像蕙蕙说的那样,真到了那一步,同意和离。 但她一时却没法立刻答应庄蕙什么,这件事对她的刺激太大了,她暂时只能做到不反对,但具体要不要支持,她还得再想想。 但她能这样,在庄蕙看来就是支持了。 虽然知道庄明湘疼她,爱她,但她做出这种出格的事,不仅影响自己,也影响庄明湘,但庄明湘却连一句怪她的话都没说。 庄蕙反握住庄明湘的手,认真道:“娘,就先让赵长霆试一下,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 无论如何,她不会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让庄明湘被影响的。 知女莫若母,庄明湘自然明白了庄蕙的意思,于是她也做了决定:“我要跟赵长霆聊一聊。不过这事得不引起老夫人和侯爷注意进行,先不急。” 丈母娘见准女婿,考验他值不值得信任,这是必须的。 庄蕙点头,看着庄明湘一直很冷静的模样,觉得可以提起王黎了,毕竟王黎已经等了很久:“娘,我有一个好办法让你们聊。只不过,你需要见一个人。” 庄明湘随口问:“见谁?” 庄蕙:“我跟你说,你答应我别太激动。” 庄明湘挑眉:“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庄 蕙:“娘,你想见阿黎姐吗?” “阿黎?”庄明湘面色立刻变了,紧张又着急地道,“你说的是你姐姐阿黎吗?她、她在京城?” 庄蕙双手握住庄明湘的手,略用力握着,语气却很温柔:“娘,你冷静些。阿黎姐的确来京城了,且她过得很好,她也不怪你,也想见你。” 提起另一个女儿,庄明湘再是想冷静,也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真的?她真的过得很好?她真的也想见我?蕙蕙,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 庄蕙一个劲点头:“真的真的,她就在京城,你若是想见她,我送个消息过去,你随时可以见。” 近乡情怯,庄明湘却道:“不不不,你先别、别送消息。” 见她这副模样,庄蕙忙哄道:“好,好,我先不送。” 庄明湘:“你先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 庄蕙:“王记,就是她开的。” 庄明湘惊呆了:“王记是她开的?” 庄蕙:“嗯,是她开的,她很厉害的!” 庄明湘的眼泪却滚了下来:“她一个女孩子家,却开了那样一个厉害的酒楼,她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庄蕙在此时此刻,想起在现代时在网上看见的一句话,说真正爱孩子的父母,不在乎孩子飞得高不高,只在乎孩子飞得累不累。 庄明湘这样,就是真正爱孩子的妈妈吧? 庄蕙抱住庄明湘,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道:“是,阿黎姐能走到这地步,的确吃了很多苦。娘,以后我们一起好好补偿阿黎姐,好不好?” “娘,你别哭了,你才出月子,不适宜情绪太激动,对身体不好。阿黎姐若是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庄明湘紧紧抱着庄蕙,哽咽着应道:“嗯,好,好。” 又道:“王记是她开的,那她现在会在王记吗?我想现在就去见她。” 庄蕙:“娘,你今儿累了一天了,明日,明日我陪你去见她好不好?” 庄明湘:“不行,我忍不住,我想了她八年多了,我现在就想见她。” ----------------------- 作者有话说:继续红包。 第88章 第88章 庄明湘坚持要见王黎, 庄蕙劝不住,只能陪同一起。 因着太迫不及待,庄明湘一刻也不愿意等, 不仅没有重新梳妆打扮, 换身衣裳再出门, 她甚至连宜安堂都没回, 只在庄蕙这里洗了把脸,把脸上泪痕洗净,素面朝天的就催着出门了。 只都到大门口, 准备上马车了, 她却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想起赵长霆,拉过庄蕙低声道:“你应该能联系到赵长霆?让他一会儿来王记见我吧。” 两个女儿一样重要,等见过黎黎回府时,她正好可以见赵长霆。 庄蕙担心她身体受不住, 劝道:“娘,改天吧。” 庄明湘摇头, 冲女儿轻轻一笑道:“没事,就今晚见。” 见庄明湘坚持, 又想到王黎已经知道真相,并不怪她了,那料想今晚两人见面,庄明湘应该不会太伤心。 想到此,庄蕙没再坚持, 转身叫来樱桃。 这段时间,老夫人叫人时刻盯着她和赵长霆,他们不仅白日见不到,晚上赵长霆也仅仅只又来找过她一回而已。 但借着给府里所有人送吃送喝的机会, 赵长霆却有传递消息给她。 也让她若是有什么事,因叫人直接去静园容易被发现,可以跟府里花草房的婆子说,然后再由那婆子转告给赵长霆。 庄蕙刚吩咐完樱桃,一抬头,竟就看见了赵长霆! 他像是刚得了消息匆匆追出来般,她看过去时,他刚刚迈出大门门槛,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碰,他冲她微不可察的一笑,就看向庄明湘,快步迎了上来:“太太,听说您有事要出府?” 庄明湘也没想到这会儿会见到赵长霆,愣了下才点头:“是。” 赵长霆恭敬道:“天色渐晚,爹今儿高兴有些喝多了,我送您吧。” 本就是想趁机跟他聊聊的,当下庄明湘便没拒绝:“好。” 赵长霆便又上前两步,走到马车边伸出手,作出要扶庄明湘的姿势。 庄明湘不由诧异看了他一眼。 从前只把他当继子看,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是从旁人口中知道的,比如他性子有些左,有些拗,从小就气性大,还爱记仇等等。 等他立功归来,真的见到他了,也只是知道他模样生得不错,人也很英武能干,但别说接触了解了,她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怎么认真看过他长相。 此时仔细一看,年轻儿郎俊眉修目,气宇轩昂,又家世显赫,军功加身,蕙蕙闺阁女子见过的男人少,初初春心萌动,会喜欢上实属正常。 且旁的不论,单说容貌的话,两人的确是般配的。 庄明湘切换到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态看赵长霆,对他不论是长相还是能力,亦或者家世,全都是满意的。 而不满意的比如性子左,拗,以及气性大爱记仇等。 一来是听旁人说的,她自己的话,自赵长霆回来这几个月,她并没感受到他是这样的。二来则是,女儿和他的事偏偏是女儿先主动的! 如此庄明湘倒不好挑赵长霆了,只冲他和蔼一笑,搭了他的手臂。 庄明湘上了马车,下一个就该轮到庄蕙了。 这是在长平侯府大门口,天还没黑,左右又都是家中下人,大部分都还不知道她和赵长霆的事,于是她便不好跟赵长霆说什么。 因此只在搭着他手臂上马车时,低声飞快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赵长霆还不知道庄明湘已经知道他和庄蕙的事了,因此只无声冲庄蕙说了句什么,继而就立刻退到了一边。 庄蕙没看出来他说了什么,上了马车后坐下,想了会儿后才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讨好丈母娘”,当下便不由脸一红,转头看向庄明湘。 却不想庄明湘也正在看她,庄蕙瞬间脸更红了:“娘,怎么了?” 因母女俩可能要说话,所以下人是安排在后面一辆马车里的,庄明湘上了马车后虽然心里记挂王黎,但因眼前庄蕙和赵长霆的事也很大,所以她一半心神也放在庄蕙和赵长霆身上。 刚见了赵长霆,她挑不出什么刺。 但看庄蕙见了赵长霆就先是走神,后是脸红,她却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问:“就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这个程度,若是有个万一,是要受伤的。 庄明湘想,赵长霆还是有很大缺点的,而这缺点就是女儿太喜欢他! 知道庄明湘是误会了,庄蕙忙摇头:“没有,不是……” 庄明湘轻轻拍了拍庄蕙手,打断她:“一切都等我跟他聊过再说。” 若是赵长霆当真是个能托付的人,那她就支持他们,帮他们一把。 毕竟侯府除了长平侯还有老夫人,而老夫人很喜欢蕙蕙,所以只要赵长霆坚持,庄明湘还算有点信心。 但若是赵长霆不是能托付的,那便是蕙蕙再喜欢,她也不能同意! 赵长霆骑马跟在马车旁,这会儿既不方便叫他进马车,蕙蕙在有些话也不好当她的面说,所以庄明湘便琢磨着等回程再说。 不年不节,还是休沐日,因此傍晚时候街上行人稀少,马车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王记楼下。 马车刚刚停稳,外面就响起了赵长霆的声音:“太太,王记到了。” 庄明湘却是顿了下,才声音有些发颤地道:“……好。” 见她紧张害怕,庄蕙一面握住她手,一面对外道:“世子,劳烦你先去王记看看,老板在不在。” 庄明湘满心因近乡情怯而生出的紧张害怕,都被庄蕙的话打散了。 世子? 如此称呼,他们这是故意在旁人面前演吗? 真真是,怪道连她这个做娘的,都没看出来蕙蕙竟是喜欢赵长霆的。 还有,蕙蕙提起黎黎的语气是如此熟稔自然,庄明湘直到此时才终于意识到,庄蕙之所以知道王黎在京城,且过得很好,也不怪她,是因为她们姐妹俩早就见过了! 马车外赵长霆已经答应了声去了,庄明湘便没压着哽咽声,说庄蕙道:“你这孩子,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你姐姐的?怎地竟也不告诉我?” 庄蕙道:“也没多久,只是你当时正怀着钰哥儿,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想着阿黎,怕你知道了情绪太激动动了胎气,所以便没敢跟你说。” “后来则是你生了钰哥儿,坐月子期间也不好情绪太激动的,阿黎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便一直等着,想说等你出了月子就立刻跟你说。” 的确,她今天出了月子,蕙蕙就立刻跟她说了。 庄明湘没怪庄蕙,因为知道庄蕙也是担心她,只是想到王黎早就到了京城,她们母女却始终没能见面,就再也顾不上什么紧张害怕,只想立刻见到王黎,便忙起身想下马车。 马车帘子却在此时被掀开了,一个眉眼和庄蕙长得一模一样,只肤色略微不同的年轻女孩儿朝里探进半个头,在目光和她相碰时,愣在了原地。 庄明湘也愣住了,但眼泪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大滴大滴滚了下来。 王黎不是原身,也从没把庄明湘当过她娘,但此时看着庄明湘因为见到她忍不住哭,那双眼里除了止不住滚落的眼泪,还涌动着她完全看不懂但却也让她心里难受的情绪,她便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阿黎……”庄明湘先是试探着叫了声,跟着便往前迈了一步。 王黎眨了眨眼,在心底告诉自己要镇定,然后抬脚进了马车。 她刚进去,庄明湘就立刻抓住了她手:“黎黎……娘的黎黎……” 庄明湘泪如雨下,因为王黎没挣扎,她终于把长女抱进了怀里。 而被她温柔地抱着,感受着她的珍视,还有她不小心洒落在王黎脸上和脖颈里还温热的泪滴,王黎也终于落下泪来。 心里又酸又暖,既像是为小王黎终于得到母爱的得偿所愿而感动,又像是相信了,原来她在古代也还有另外的亲人。 看着母女俩相拥在一起,庄蕙悄悄下了马车,给了她们单独的空间。 赵长霆站在马车不远处,樱桃和香梨反倒是离得更近些,但她刚探出头,樱桃就拦了想要过来扶她的香梨,而赵长霆则三两步走了过来。 把手放在赵长霆掌心,就着他扶着的力,庄蕙跳下了马车。 想到他刚刚说的“讨好丈母娘”,庄蕙脸有点热,但还是把他叫到了远一些的位置,把庄明湘已经知道他们的事说了。 而说了这事,因为庄明湘一会儿要跟他聊,还得说她跟庄明湘承认是她先喜欢他,主动靠近他,甚至是勾引他的事。 赵长霆听完庄蕙的话后久久都没说话,他看着站在他面前,脸颊微红,明显有些不好意思的庄蕙,只觉得他太幸运了! 她果然是喜欢他的,甚至并不是他以为的只有一点点。 应该是有很多,所以为了能跟他在一起,她一个女孩子,明明一开始是因为误会才接近他的,可现在却承认是喜欢他,甚至是对他一见钟情。 即便庄明湘是她亲娘,但她能做到这一步,也是非常非常难得的。 她怎么会这么好? 比他原以为的有三分喜欢他,愿意对他三分好要喜欢他很多,也好很多,莫非他从前吃那么多苦,皆是因为老天爷要在此时赏他这天大的幸福? 赵长霆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快乐过,快乐到他看着庄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对着她傻笑。 他这么傻乎乎的模样,把庄蕙也逗笑了:“你怎么只知道笑?傻了?” 赵长霆这才开口,直接道:“不是傻了,是太幸福了。” 第89章 第89章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 要到晚饭时辰了。 王记所在的这条街道,此时行人虽然不多,但因王记生意好, 饭点时却陆陆续续有食客前来。 担心遇到认识的人, 和赵长霆说了几句话后, 庄蕙就绕到马车靠王记外墙那侧的后方, 跟赵长霆远远分开了。 赵长霆却故意站到了马车前的显眼处。 他不仅在朝为官,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王记是只有达官显贵才能消费得起的酒楼, 因此前来的食客几乎一多半都认识他。 他一面应对着认识的人, 一面毫不遮掩地看向马车后方的庄蕙。 而认识他的人便也顺着他目光看去,因离着有几步距离,且庄蕙还是侧脸对着这边的,所以这些人只知道那里站着个年轻姑娘, 却并不知道是谁。 赵长霆回到京城还不满半年时间,又不是个善于钻营左右逢源之人, 所以这些认识他的人便大部分都跟他不熟。 既不熟,那便不好打探他在看谁。 而因不好打探, 便越发好奇起来,他看的是谁?他又为什么看? 带着这样的疑问,这些人少不得多看了庄蕙的侧影两眼。 庄蕙是长平侯府养在深闺的小姐,那些男客不论老少,皆不认识她。 但其中有带女伴的, 看见赵长霆便想到赵家,而想到赵家便想到了出身商贾但很得宠爱的侯夫人,以及侯夫人带进府的,容貌出众的女儿。 即便只一个侧脸, 也有人认出来了。 但自是没人敢直接问,不仅是交情不够,还是那女孩似是在躲赵世子,而赵世子却像是看见老鼠的猫般,正胸有成竹地盯着。 什么情况? 这些人嘴上不说,但进了王记,到了楼上包厢,房门一关,不怕说话被旁人听去了,便忍不住跟身边人嘀咕了起来。 而这,正是赵长霆想要的结果。 不过马车里庄明湘和王黎都惦记着庄蕙,因此母女俩抱头哭了一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发现庄蕙已经不在马车里后,便相携着下了马车。 已经到晚饭点了,人都到了王记门口,王黎自是要留饭的。 而庄明湘则是舍不得走,她已经跟长女分开太久,如今好不容易见面,哪怕长女看起来过得很好,她也恨不得能把长女也带回长平侯府去。 在母女三人之间,赵长霆就是外人了,于是上到二楼,他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包厢用晚饭,而庄蕙和王黎,则陪庄明湘在单独给周沛衍预留的那间。 其实赵长霆待的这间也是特意空出来的,是王黎单独给庄蕙留的。 房门关上,王黎交代下去的饭菜还没上桌,赵长霆在隔壁包厢忐忑不安,琢磨着一会儿庄明湘要跟他说什么,而他又该如何应对。 一墙之隔,庄明湘暂时还顾不上想这些,她握着王黎的手,细细问王黎分开的这八年多是怎么过的,以及怎么想到来京城,又是怎么开起酒楼的。 王黎早就从庄蕙处知道了庄明湘当年和离是有苦衷的,后又请周沛衍派人去查明了真相,再之后有了对王怀远的不满和隔阂,今天看到庄明湘,感受到庄明湘对她的一片爱女之情,她就掩去了小王黎的委屈和怨恨没说。 小王黎的确是委屈的,但如果她知道庄明湘没有不要她,依然很爱她,那么她应该也会掩下不说吧? 因为说了,也只是更让庄明湘伤心而已。 何况她的委屈,甚至是她的丧命,更多是王怀远造成的。 王黎便只说自己过得很好,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 而之所以来京城,又开了酒楼,她也没瞒着周沛衍的事,皆老实说了。 听说她竟是喜欢上了皇子,庄明湘原还有些担忧的,因为对上皇子,她这做娘的实在是说不上话,也护不住女儿了。 可谁料长女又接着说,林贵妃和当今皇上都很喜欢她,虽还不曾下旨赐婚,但想来应该也快了。 庄明湘无疑是高兴的,但担忧却也没减少:“赐婚,是……正妃吗?” 王黎摇头:“还不知道。但我跟阿衍说了,我只做正妃。” 庄明湘忙问:“他同意了?” 王黎笑着点头:“他自然是同意的,但他母妃和皇上那里,应该还要他去周旋。不过这事儿交给他,我不管。” 庄明湘思索着道:“成王殿下因为之前那场大病,一直耽误到现在还没娶妻,他若是坚持,说不定皇上和林贵妃会答应。” “但……”她还是担忧,“但若是有两位家世好过你太多的侧妃,你往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王黎想了想,为免庄明湘担忧,还是决定说实话:“不会的,阿衍答应我了,他不娶侧妃,他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庄明湘原本只担心庄蕙一个太相信男人,太喜欢男人,最后容易被伤,被骗。这下好了,听了王黎的话,她两个女儿都担心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跟王黎少了八年多的相处,她怕哪句话说错了,会招王黎的不喜。 庄蕙看出来了,于是便替她问:“你相信成王殿下吗?” 王黎:“自然。” 庄蕙:“可人心易变,他眼下是最喜欢你的时候,所以答应你不娶侧妃,不要别人。但时日长了,或者说难听点,过些年你年纪大了……” 知道庄蕙想说什么,王黎打断她:“他要是变心了,那我就跟他和离,我有一手好厨艺,不愁养不活自己。” “不过……要是到时候我有了孩子,特别还是长子的话,那为了他的王位,我或许能为了孩子再忍两年。忍到孩子继承王位了,我年纪也大了和离难看的话,我也可以出府另居。” “有钱,有孩子,还有下人伺候着,没有碍眼的男人,更幸福了!” 庄蕙忍不住笑了,志同道合啊! 她也是这么想的,男人好就留着,不好的话,能换就换,不想换就踹! 能把日子过得好的人,其实有没有男人都一个样,真心虽然瞬息万变,但只要有足够能力应对,那就不用惧怕。 该享受时候享受,该放下时候就放下。 心里有底,就不需要害怕,否则岂不是杞人忧天了? 说不定,对方是例外,不会变心。也说不定,先变心的是自己呢? 不过不论是庄蕙,还是王黎,两人都能理解庄明湘。因为对她们来说的未知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坏,但对于庄明湘而言,却是曾亲身经历过的坏。 何况她是个做母亲的,担心女儿更是很正常。 而看着两个女儿脸上是一样的笑,庄明湘不由道:“你们俩真不愧是双生姐妹,我问蕙蕙这个问题,她的答案竟也跟你的一模一样。” 王黎倒是惊讶了,她是现代人思想,所以才这么想的,阿蕙也是? 是巧合吗? 她没深思,过去和庄蕙相处时偶有的觉得不太对的地方在脑海里浮现,她也给压了下去。不论怎么说,她早已经暴露了,开这王记就是铁证。 阿蕙如果跟她一样,那既然没挑明,说明就是不想跟她相认。 既如此,那她也没必要去深究,毕竟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抱住庄蕙的手臂,笑道:“当然了,人家说双生姐妹,不仅模样长得像,想法很多也都是一样的!” 母女三人聊得深了,便渐渐放下过去的伤感,开心起来了。 等到饭菜上桌,庄明湘虽然早就吃过很多回,但还是一面吃自己最爱的几道菜,一面大力夸奖王黎这酒楼的菜做的好,又问王黎是如何会做的。 终于等到吃完饭,庄明湘在王黎和庄蕙的陪同下,去了隔壁包厢门口敲门,打算跟赵长霆聊聊。 谁料门一打开,包厢里不仅有赵长霆,还有已经来了一会的周沛衍。 庄明湘是不认识周沛衍的,但对方一身王爷常服,眉眼英俊,气质矜贵,她便是猜也大概猜到了。 更何况,王黎还先一步叫出了周沛衍的名字:“阿衍,你怎么来了?” 周沛衍没顾得上回答王黎的话,只冲她点了下头,就忙走到庄明湘面前,客气地行了个晚辈礼:“侯夫人。” 虽然知道面前这人极可能是未来的女婿,但他另一重身份却是皇子,是有封号的王爷,便是长平侯见了都得客气行礼的人物。 庄明湘欠身避开,也恭敬行礼道:“见过成王殿下。” 王黎扶住了她,周沛衍也忙道:“夫人客气了,快不必多礼。” 庄蕙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周沛衍,不得不说,男主就是男主,不仅有显赫的家世,还有出众的相貌!当然,还有一颗对女主一片痴情的心! 飞快看了两眼周沛衍,庄蕙暗暗点头,不错,看起来跟阿黎很是般配。 因为王黎也认准了周沛衍,所以既然碰巧撞到了,庄明湘便打算也一起聊聊。再是身份尊贵,她作为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也不能怕。 何况,还有赵长霆在,或许两人也能彼此制衡? 庄明湘是比娘家哥哥,以及去世的爹都会做生意的人,所以在这一瞬间,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黎黎要是能嫁给成王殿下做正妃,甚至还是成王殿下身边唯一的女人,那她就会是蕙蕙最强有力的后盾! 有了王爷姐夫,王妃姐姐,蕙蕙的出身就不算差了,至少比现在好许多。而有了王爷姐夫,王妃姐姐,日后即便赵长霆人心易变,蕙蕙想和离也好,想扶持自己的子女也罢,都是有人撑腰的。 而同样的,蕙蕙嫁给赵长霆后,凭着赵长霆侯府世子,未来侯爷的身份,再加上他身有大将之才,那他和蕙蕙同样也会是黎黎的底气。 若周沛衍哪一日变了心,看着这层关系,也不敢轻慢了黎黎! 想到这点后,在这一瞬间,庄明湘的心情大好起来,吩咐王黎和庄蕙道:“黎黎,蕙蕙,你们姐妹俩先去隔壁等着,我要跟殿下和世子聊聊。” 不是说跟赵长霆聊的吗? 周沛衍惊讶中还有点紧张,怎么也要跟他聊了? 刚刚赵长霆太紧张,因此即便跟周沛衍不熟,恰好碰到他,他又恰好和王黎互相喜欢,所以便忍不住把庄明湘要跟他聊的事儿告诉了周沛衍。 这会儿听庄明湘说也要跟周沛衍聊聊,他瞬间不那么紧张了。 毕竟有人陪了,且比起周沛衍,他有足够自信赢得庄明湘喜欢。 毕竟这几个月,他像是有先见之明般,不仅没得罪为难过庄明湘,他甚至还因为帮庄蕙,让庄明湘对他很是感激过! 第90章 第90章 事实的确如赵长霆所料, 比起身有王爷爵位,第一次见面的周沛衍,庄明湘的确既不那么惧他, 也觉得他更亲近些。 所以撵走庄蕙和王黎, 留了下人在门口守着, 包厢门也关上后, 庄明湘就先看向了赵长霆:“世子……” 说是要跟赵长霆聊,但真的要聊了,庄明湘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趁着她停顿的空当, 赵长霆立刻道:“太太叫我名字便好。” 周沛衍看了赵长霆一眼, 若有所思。 庄明湘虽然叫过赵长霆为霆哥儿,但那是在老夫人面前不得不这么叫,私下里,甚至当着长平侯的面, 她都是称呼赵长霆为世子的。 这会儿不让她叫世子,她叫不出霆哥儿这称呼, 便道:“长霆,你和阿蕙的事, 我已经知道了。” 赵长霆原本是坐着的,听到这里时,哪怕庄蕙提前跟他通过气了,他也还是立刻起身,低头站着面对庄明湘道:“我待阿蕙妹妹一片真心, 还望太太能准许我们在一起。” 他这是十足十下位者的姿态,因他侯府世子身份,庄明湘做继母时也好,未来多一重岳母身份也罢, 都没想过要在他面前摆长辈的谱。 何况两人之间,还是自家闺女先主动的。 虽说比起赵长霆,就等着赐婚的周沛衍已经是准女婿了,但关乎小女儿名声,庄明湘并不打算在周沛衍面前说什么。 所以她面色不变,只是压了压手,让赵长霆坐下才道:“长霆,你是当真想娶阿蕙吗?已经考虑清楚了?” 赵长霆人是坐下了,但态度却依然恭敬:“是,我当真想娶阿蕙。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也想好了如何应对祖母和我爹,我会说服他们的。” 庄明湘先是问他都考虑了哪些,又问他打算如何说服? 知道庄明湘的态度对于他能不能娶到庄蕙格外重要,赵长霆打起精神,细细说了他都考虑了哪些,以及他为了说服家里已经在做的事。 他态度诚恳认真,姿态也放得很低,庄明湘哪怕已经听庄蕙说了一回他的打算,再听一遍也还是忍不住动容。 这世上的确有王怀远那样的人渣,但同时也有长平侯那样的正常人。 而赵长霆,他或许就是例外,是会真正爱重阿蕙一辈子的好男人。 赵长霆说完,见庄明湘似在想什么般不表态,又道:“太太,若是我能娶到阿蕙,我保证,这辈子不纳妾,不收通房,也不去花楼那种地方。” “我会一辈子都对她好,以后我们就在您眼皮子底下生活,您也能看到我有没有做到。若是我没做到,您还有另一个女婿,我任凭处置。” 若是从前,庄明湘是不太信有男子可以不纳妾不收通房,也不去花楼那种地方的,因为就连从前口口声声爱她要生要死的王怀远,都有两个妾。 但是自嫁给长平侯,他倒是做到了。 所以这样的人是有的,或许是自己不重女色,又或许是真的重诺。 庄明湘颔首,只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转头看向周沛衍。 周沛衍原就正襟危坐,此时便坐得更直了些,同样语气恭敬道:“夫人唤我阿衍便可。我这里,父皇和母妃皆已经同意我和阿黎的事了,只等和……王大人说过,便准备下旨赐婚。” “同样的,我也跟阿黎承诺过,若今生能娶她为妻,我也不娶侧妃不纳妾,一生只有她一人。” 连皇上和贵妃都同意的亲事,庄明湘自然没有反对的能力。何况周沛衍出身尊贵,模样英俊,还做了如此承诺,庄明湘笑着颔首,道好。 周沛衍话说的文绉绉,还已经说服了皇上和林贵妃同意,明显是比他更讨庄明湘喜欢的,因为庄明湘直接点头说好了。 赵长霆深深看了周沛衍一眼,心里很是嫉妒。 他压下这不平衡,眼神殷切地看向庄明湘。 …… 一墙之隔,因不知道庄明湘会跟赵长霆聊什么,又聊得怎么样,所以庄蕙有点担心,靠墙坐还不够,她甚至想把耳朵贴到墙上去听。 王黎看着忍不住笑,把她拉开些道:“你放心吧,肯定能聊好的!” “你怎么知道?”庄蕙赧然,又有点好奇,“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自然是不担心,连皇上和林贵妃都同意了,这世上已经没人能阻拦她和周沛衍在一起了。 王黎摇了下头,回答庄蕙第一个问题:“因为娘很疼你,也因为赵长霆很喜欢你。所以他们为了你,肯定会相谈甚欢的。” 庄蕙也是知道这点的,她道:“我主要是怕说服不了老夫人和侯爷。” 王黎:“别怕,只要赵长霆是真心喜欢你,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是,他已经在努力了。 但要是为了和她在一起,会闹到跟家里决裂的地步呢? 庄蕙甚至觉得赵长霆会宁愿跟家里决裂,也要娶她。 但,她怕他以后会后悔,甚至怪她。 那今日的甜蜜感动,就会变成来日刺向她的尖刀了。 见庄蕙真的担心,虽然知道她不可能答应,但王黎还是道:“其实,你如果以王家女儿的身份嫁给赵长霆,就能堵住外人的闲言碎语了。” 王家的女儿? 那岂不是要认王怀远这个爹,甚至还得让王怀远送她出嫁? 庄蕙想也没想就道:“那不可能,我宁愿不嫁,也不会认王怀远的。” 王黎默了默,问:“阿蕙,你就这么厌恶他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王怀远。 不过庄蕙知道王黎不是想劝她什么,所以并没迁怒:“嗯,很厌恶。” 王黎低声喃喃:“他真的这么不好吗?” 庄明湘要离开他,庄蕙厌恶他,就是她自己……也连见都不想见他了。 王黎声音小,庄蕙没听清:“你说什么?” 王黎轻轻一笑,摇头道:“没说什么。” 这是她的人生功课,她也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没必要让妹妹也担心。 王黎岔开话题,又说起赵长霆:“阿蕙,你跟赵长霆怎么发展的这么快?上回……好像是元宵节时,你还误会他喜欢我呢!” 提起这事,王黎少不得又笑话庄蕙一场。 庄蕙已经被笑出了厚脸皮,毕竟这事儿只怕是她一辈子的污点了,于是只故作不在意,道:“也没有很快吧,毕竟我们前前后后也四个多月了。” 王黎:“谈四个多月就结婚,已经很快了!” 庄蕙默然,王黎面对她时说话是不是太不顾忌了?又或者,难不成是自己露了馅,王黎在试探? 庄蕙仔细看王黎。 王黎笑盈盈看着她,倒不像是试探的样子。 庄蕙最初是打算坚决不在王黎面前暴露的,但那是当时不知道王黎的为人,现在么,其实真的暴露也没什么,毕竟王黎已经暴露的很彻底了。 庄蕙便道:“哪里就要结婚了,得先说服老夫人和侯爷,还得先定亲,等到真的结婚,只怕得明年了。” 明年,别说赵长霆了,她都觉得漫长,毕竟她是真的很想摸一下赵长霆的腹肌。可这人太纯情,竟能被她吓到都不敢来找她了。 王黎眼睛瞪大了:“阿蕙,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庄蕙只笑:“你觉得我不知道,那你还说?” 担心隔墙有耳,王黎一下子抱住了庄蕙,在她耳边低声道:“所以你跟我一样?老乡见老乡,下一句是……” 不等王黎说完,庄蕙就接了:“两眼泪汪汪。” “呜呜……亲人啊!!!”王黎红了眼眶,直接要哭了。 庄蕙抬手轻拍她后背,正想安慰她,包厢的门突然打开了,门外最前面站着庄明湘,而庄明湘身后跟着周沛衍和赵长霆,三人正目瞪口呆看着她。 “娘,娘!”庄蕙喊了两声娘,推开了王黎。 王黎忙收敛情绪,擦了擦滚出眼角的泪,也冲外道:“娘。” 庄明湘抬脚进门,关切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黎黎,你哭了?” 王黎忙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没有,我是见到娘,太高兴了!” 庄明湘将信将疑,不过能见到王黎,王黎还过得这么好,她也很高兴。但时间不早了,已经跟两个准女婿聊完,她该回家了,否则该赶上宵禁了。 她拉过王黎的手,又替她擦了下眼角还残余的泪,道:“黎黎,你要不要也跟我回去?你可以先跟蕙蕙住一个院子,待回头我跟侯爷说一声,你也是我的女儿,到时候我再给你也收拾个院子出来。” 庄蕙就算了,毕竟是跟着一起进的长平侯府。她却是跟着王怀远在漠北长大的,长平侯再大度,只怕也会有点在意。 王黎摇头,道:“今天就算了,以后方便了我去看你。” 只是说看,就是上门做客的意思。 庄明湘心里失望,但也知道王黎是跟王怀远长大的,那人一张好嘴,死的都能被说成活的,长女能不恨她她已经很惊喜了,暂时也不好奢望太多。 庄明湘答应下来,带着庄蕙和赵长霆离开了王记。 王黎和周沛衍则一路送他们到大门口。 只在门口才刚站定,正要道别时,一辆豪华马车停在王记大门口,车帘撩开,露出了长平侯的脸。 他大约原是有些不高兴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在看见马车下除了有庄明湘,庄蕙,赵长霆外,还有个和庄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姑娘,愣住了。 跟着又发现了周沛衍,他便立刻下了马车,上前行礼:“成王殿下。” 周沛衍看了眼庄明湘,想着这也算是自己未来另一个岳父了,于是伸手虚扶了下,客气道:“侯爷不必多礼。” 长平侯直起身,这才看向王黎:“这位是?” 庄明湘上前挽了他手臂,笑道:“这是我另一个女儿,黎黎。我今儿就是得知了她的消息,所以才临时出门的。” 王黎冲长平侯行礼,口中道:“见过侯爷。” 第91章 第91章 长平侯来了, 回程庄明湘自然就跟他同乘了。 此时天早已黑透了,马车里只点着一盏小小油灯,随着马车晃晃悠悠行进, 油灯的火光便也轻轻晃动, 照出了长平侯皱眉沉思的模样。 夫妻多年, 长平侯下马车时是带着气的, 庄明湘一眼就看出来了。 同时,她也看出长平侯在见到王黎后,怒气霎时消了大半。 这会儿宽敞的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人, 庄明湘便权当不知道, 笑问道:“你怎么来了?晌午应该喝了不少酒吧?头不晕吗?” 妻子温言软语,字字关切,长平侯回过神,心底的气便也更小了。 何况他原先气也只是气庄蕙跟着出门就算了, 赵长霆竟也跟着,他原以为是他们哄骗了庄明湘出门, 他们好利用此机会私会的。 在见到王黎时他就知道了不是,是他误会了。 回了神, 他自是不知道庄明湘已经知道庄蕙和赵长霆的事了,以为她还不知道,于是便仍瞒着,只道:“你突然出门,虽叫人回来说了去哪儿, 但你今日才刚出月子,身体还虚,我不放心。” 男人眼里是明晃晃的关心,这不会错, 庄明湘于是笑嗔:“哪里就那么娇贵了,我这一个月养得好,恢复得也好,没事。” 长平侯点头,握住她的手,道:“那个女孩……” 庄明湘脸上的笑更浓了,半是故意,半是想到王黎过得好,所以真心:“我也是今儿才知道她的消息,她竟早就来了京城,还开了王记。” “这些年我不在她身边,一直担心她,记挂她,却没想到她竟这么能干,长成了如今这么一副好模样。就连亲事都定了,就是成王殿下,他们说不日皇上就要下旨赐婚了。” 庄明湘说着不由感慨:“比起阿蕙,阿黎当真是事事都不让我操心。” 长平侯的确如庄明湘所料般很意外:“成王殿下?” 庄明湘:“是,听说是阿黎手艺很好,王记不仅是酒楼有饭菜,还会做极好吃的甜食。宫中的贵妃娘娘一贯爱吃甜食,王记名声大,成王便去买了些献给娘娘。娘娘吃着觉得好,特地招了阿黎进宫给了赏。” “也不知怎地,阿黎就投了她的缘,之后时不时召见,后来便暗下里问了阿黎可有婚约,得知没有,竟就生了要让阿黎做儿媳妇的心了。” 这些是周沛衍跟庄明湘说的,为了他和王黎的名声,对外的说辞。 庄明湘纵然知道他们是在漠北认识,生了情的,但即便是长平侯,她也不打算说,毕竟说出去于王黎名声不好。 当然了,长平侯明显不接受庄蕙,说了同样也牵连庄蕙。 长平侯紧紧皱眉,不知想了什么,倒是没质疑,只问:“侧妃?” 虽然长平侯认识庄明湘的时候,庄明湘已经和离了,但长平侯还是派人打听了一番庄明湘的前夫。得知那人只是漠北一个小官,那他的女儿,又抛头露面开了酒楼的,想也知道是不够资格做皇子正妃的。 其实侧妃也不够资格,但庄明湘说了下旨赐婚。 既是都惊动皇上下旨了,那定然就不可能是妾了,所以他猜测是侧妃。 庄明湘笑着摇头:“不是,那孩子实在跟林贵妃投缘,林贵妃亲自去求了皇上,要指给成王殿下做正妃。” 长平侯惊得默了两息才道:“竟是正妃?” “是啊。”庄明湘笑道,“所以阿黎这里我是不担心了,有圣旨赐婚,回头我只给一份陪嫁就是了。不过阿蕙这里我也不担心,马上就春闱了。” 春闱结束,长平侯府就会直接去接江慎进府。 这消息刚刚庄明湘告诉了赵长霆,此时也是故意说给长平侯听。 长平侯还真因为庄蕙要有王妃姐姐而犹豫了片刻,但想到会影响赵家名声,影响庄明湘以及两个小儿子的名声,还有庄明湘太过宠庄蕙,也一直打算把她低嫁,所以庄蕙是远比不上庄明湘,有管理侯府的能力的。 想明白这些,长平侯就把犹豫压了下去,道:“是,江慎是个好的,且有我看着呢,阿蕙嫁给他不会委屈的。” 庄明湘脸上的笑意淡了,却没再说什么。 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便不能太早说,否则后面再想说动长平侯就更难了。眼下他这里既行不通,那便去老夫人那里打探打探吧,看看他是顾虑什么,还是压根就看不上蕙蕙。 若是前者,庄明湘自然有应对法子。 即便她原本不想说,但真的需要说的话,为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她也是愿意说的。 但若是后者,庄明湘偏头看了眼长平侯,心里到底有点难过。 蕙蕙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她原以为长平侯真的爱屋及乌,一样疼的。 或许是这些年幸福日子过太多,她也想要太多了吗? 长平侯却没注意到庄明湘情绪的变化,因为他心下更关注赵长霆和庄蕙,所以他此时已经掀开车窗帘子,探头往后看了去。 奈何天早已黑了,不年不节的日子,外面也没什么光亮,虽然每辆马车前都点着油灯,可那光亮不足以让他看到远处。 他心下有点焦躁,很担心这会儿赵长霆已经和庄蕙凑在了一起。 身为男人,从前他把庄蕙当女儿看,自是没过多关注她样貌,但他眼不瞎,所以他只是不关注,并不是不知道她漂亮。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霆哥儿又是才从漠北那地儿回来的,被勾了魂也正常。但若只是犯错,遮掩了就是,想明媒正娶,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庄明湘和两个小儿子的名声,还有侯府的未来,容不得这等丑事。 但霆哥儿那孩子性子太左,他一时倒也不敢挑明了不允。 否则谁知道霆哥儿会干出什么事? 他不论是干出什么事,长平侯都不意外。 所以为了稳住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悄悄纳了庄蕙,男人嘛,得到了,也就那样了,到时候理智就会回来了。 霆哥儿不像是他,他当年娶庄明湘已经是续弦,且他又不得皇上看重,便是娶庄明湘也不影响他什么。 但霆哥儿却得皇上看重,前程无量,且他还是头婚! 若真允他娶庄蕙,阿玉泉下有知,只怕也是会怪他的。 想到发妻,长平侯虽然没有爱,但因为赵长霆的离家出走,是有愧的。 长平侯收回视线,转头看了眼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的庄明湘,心想若真没办法,那他还是要走母亲不允的那条路的。 母亲应该就是威胁他,他真要做了什么,母亲不会告诉明湘的。 毕竟若是明湘知道,便肯定会怪他,会跟他闹,母亲总不会想看见他家宅不宁,甚至是和离的场面。 长平侯在心里做下这决定,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些。 …… 庄蕙和赵长霆此时却并不曾凑在一起,毕竟长平侯在呢。 但即便两人没凑在一起,心情却都是好的,因为从王记出来时,两人虽然没有机会说话,但眼神却已经交汇了无数遍。 庄明湘同意他们的事了,赵长霆高兴,再不用担心庄蕙有心理负担,从而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决定不嫁给他了。 而庄蕙得到庄明湘支持,卸下了心理 负担,自然也是高兴的。 原本想要在一起,需要三位长辈的同意,但现在已经有一位同意了,还余下两位,已经成功三分之一了! 回程路上,心情极好的两人,即便夜里赶路外面什么都看不清,但庄蕙还是掀了车窗帘子几次。 即便每一次都没能看见赵长霆,但心里还是高兴。 而赵长霆目力好,倒是看见了庄蕙几次,因他骑马坠在后面,眼睛是一直盯着庄蕙的马车的。所以庄蕙每次偷偷探出头找他,他都看见了。 只强忍着上前的冲动,但嘴角的笑却一直没压下去。 两人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长平侯府,进门准备往二门去的时候,长平侯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压低声音,而是直接对赵长霆道:“霆哥儿,你如今年岁不小了,又没成亲,再住后宅实在是不像话,还是搬到前院吧!” 他说这话本没问题,因为按理赵长霆的确早就该搬到前院的。 但偏偏他早不说晚不说,这个时候说,还是当着庄蕙的面说。 老夫人已经知道赵长霆喜欢庄蕙的事了,这么久了,想来她应该已经跟长平侯说过了。所以长平侯此时说就是表态,他不同意。 他不同意赵长霆娶庄蕙,所以他要把两人隔开。 因为他这般直接的表态,庄蕙心下一冷,怕他迁怒庄明湘,她甚至不敢看庄明湘一眼。 赵长霆面色则是骤然冷了,眼神更是,看着长平侯,道:“有这个必要吗?自我回来,不是一直住在静园?” 不等长平侯说话,庄明湘就拉了拉他,又道:“咱们家人口简单,倒是不必避讳那么多。再说世子那院子是他娘给挑的,本就说……” 长平侯打断庄明湘:“再是人口简单,规矩礼数却不能不管,他已经是成年男子,又不曾娶妻,住在后院实是不合规矩。” 他看了眼赵长霆,不知怎地,看着高了他一截的儿子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他掌心竟不由生了汗。 但他到底是做爹的,老子天生就压儿子一头,所以他还是镇定地道:“再说那院子又不是要收回,待他娶妻,还是和妻子一起住那院子,这不会变。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今晚就住在外院。” 第92章 第92章 长平侯话说完便转头, 等了两息没等到赵长霆说话,他便抬脚走了。 庄蕙这才抬头。 庄明湘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又冲赵长霆轻轻点了下头, 快步追了上去。 庄蕙飞快看了眼赵长霆, 只得也转身往后院去。 长平侯既然态度这么坚定, 那即便此时他走了, 天也黑了,但暗处却说不定有他的眼线,所以她不好此时再跟赵长霆说什么。 赵长霆来不及跟庄蕙说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了。 但他并没听话的立刻去外书房, 而是等庄蕙走了七八步后,跟上了。不过却是始终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直到送庄蕙进了兰园。 兰园的院门在眼前关闭, 他看了片刻,才转身往外院去。 他晚上到底歇在了外书房这事, 他刚刚跨出二门,盯着他的婆子就忙转身去传话了。只不过今晚婆子先去的宜安堂, 后才去福寿堂。 庄明湘回到宜安堂后,因傍晚时就出了府,回来自然先去看两个儿子。 不过她两个儿子年纪都小,小长钰才刚满一个月,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 这会儿刚吃饱没一会,又睡了。小长睿倒是大些,但今儿他也被带着去待客了,累了一天, 这会儿也被他奶嬷嬷哄睡了。 两个儿子都好好睡着,庄明湘依次看了眼,便转回上房了。 刚巧看见婆子离开的背影,进了上房去到里间,又见长平侯沉着脸。 这会儿就不好装不知道了,庄明湘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长平侯不欲说,摇头道:“没事。” 庄明湘伸手给他轻轻揉按太阳穴,道:“才我进来看见个眼生的婆子,那是谁?若是没事,你脸色又怎会这般难看?” 长平侯这才叹了口气,道:“是我叫看着霆哥儿的,过来跟我说,霆哥儿今晚去外院歇着了。” 庄明湘笑:“世子这般听你的,那你怎还不高兴?” 正是因赵长霆听他的了,所以他才更不高兴! 因为赵长霆不该听他的,他那般语气,那般突然让搬去外院,按赵长霆的脾气和对他的不满,应该当即就跟他吵起来才对。 即便成长了,不吵了,那也应该视他的话为耳旁风,不听才对。 可赵长霆倒好,不仅没吵,还真听他的了! 这要不是有其他图谋,有求于他,怎会如此? 这孽障,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为着个女人不管不顾了! 长平侯心里火大的不行,但知道此事一来不怪庄明湘,二来庄明湘也还不知道,于是便硬挤出一丝笑道:“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奇怪,他向来是要么不理我,要么跟我对着干的,怎地今日竟突然听话了。” 是为了阿蕙。 庄明湘知道答案,她知道长平侯也知道,只是不想跟她明说而已。 既如此,她便也不能明说,只道:“世子终究是长大了,且你说的也是对的,他理应听的。” 长平侯不想讨论这话题,敷衍点了下头,道:“时候不早了,你赶紧洗漱,早些歇了。” 一日忙碌,庄明湘的确有些累,便应下往浴室去了。 …… 庄蕙回到兰园,她回来就没什么事了,因此便很快洗漱好躺下了。 只今晚却注定睡不着了,虽早有准备长平侯和老夫人会不同意她和赵长霆的事,但事情真发生了,长平侯态度那么坚决,她还是有些为难。 为难于哪怕是爱屋及乌,这些年她能过这么好,的确有长平侯的功劳。 所以她把人家前途无量的儿子拐了,确实有点对不起人家。 为难于,有点担心长平侯会因为她,而迁怒于她娘。 当然还有更为难的,更为难的是即便事情都这样了,她竟还不想放弃嫁给赵长霆。庄蕙觉得有点惊讶,她什么时候对赵长霆感情这么深了? 是他轻易被她勾引,喜欢上她,对她好的时候? 还是她严词拒绝他,他明明快气死了,但却没过两天又把自己哄好了? 又或者,是他为了能和她在一起,而决定扛起所有骂名的时候? 庄蕙还真是不知道,但她确确实实,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了。 哪怕知道长平侯不同意,哪怕知道难,但赵长霆都愿意付出那么多去努力,她付出不了更多,总不能拖后腿,让赵长霆失望难过。 庄蕙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煎饼,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窗棂忽然被轻轻叩响了两下,她惊讶地刚从床上探出头,窗子便被推了开,一道高大身影迅速从窗外跳了进来。 庄蕙猛一下坐了起来。 而赵长霆也轻轻关好窗,三两步走到了她床边。 今晚他好像格外谨慎。 因为这个发现,庄蕙便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来了?你今晚没去外院睡吗?” 公然不听长平侯的话? 那长平侯会不会更生气啊,庄蕙不由有些担心。 赵长霆在床边坐下,先是转头看了眼窗子,然后朝里侧又挪了些才道:“去了,我从外院过来的。” 庄蕙:“二门没锁吗?” 赵长霆:“锁了,我翻墙进来的。” 庄蕙惊了:“……有事?” 赵长霆垂眸仔细看庄蕙,她脸上似乎只有惊讶,但他还是道:“我爹不同意,我怕你……反悔。” 所以他才哪怕去了外院睡,也还是夜里翻墙进来了。 只不过怕是他爹加派了人手,他今晚子时过来还发现有人在守着,等了很久才终于找到空子过来。 赵长霆虽然只说了这句话,但庄蕙看着他的脸,愣是看出了他的担忧和害怕,他特意过来,好像真的很怕她反悔似的。 庄蕙立刻表态:“怎么会,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赵长霆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却明明白白回答了:你是。 庄蕙瞪他:“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赵长霆:“你之前斩钉截铁说过,不嫁给我。你还说过,若是我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你就和离。我气得很多天不找你也不理你,你也没反应。” 庄蕙:“……” 这怎么还算起旧账来了,不都是吵架才翻旧账的吗? 但的确是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干过的事,庄蕙倒也不好辩解,于是只凑过去,张开手抱了抱赵长霆:“放心放心,不会的,现在不会了。” 直到此时庄蕙表态,赵长霆才终于把心落回肚子里,相信她真的不会因为他爹不同意,他们想在一起太难,就轻易反悔不肯嫁给他。 放了心,他整个人也就放松下来了,庄蕙已经松开他,他便拉过庄蕙的手,轻轻握着道:“你相信我,我爹他会答应的,他管不了我。” 庄蕙点头。 这她还真信,因为长平侯连十二岁的赵长霆都管不了,遑论二十岁的。 赵长霆又道:“且你放心,我不会让事情闹大,让你和太太难做。” 实在不行,他爹不止他一个儿子,他把爵位让出来就是。 虽然本就该是他的,但一个侯爵而已,他便二十岁没能力拿到,三十岁也总能靠自己拿到,到时他仍能让庄蕙做侯夫人。 庄蕙再次点头,虽然赵长霆此时说这话像是在画大饼,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信他能做到。 赵长霆彻底放松下来,反倒是有点好奇:“你就这么相信我?” 庄蕙点头:“当然,你可是大将军!十二岁就敢只身去漠北,十二岁就敢上战场,你这么厉害,我当然相信你!” 情爱容易让人昏头,看情人时会自动带上滤镜。 从前不喜欢赵长霆的时候,庄蕙没少背地里骂他,同样也是看他很多地方都不顺眼。但现在喜欢了,看他都像是发光一样,真是哪哪都好。 当然了,赵长霆也的确是有能力的,倒也不是她太夸张了。 赵长霆到底是毛头小子太年轻,纵然这些年来夸他的人很多,其他时候他也算能从容应对,但当夸他的是喜欢的姑娘时,那状态就不一样了。 尤其还是这么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不由红了脸,又羞臊,却又骄傲。 唇角一扬再扬,脸却因不好意思别开了,只道:“我也没那么好。” 庄蕙笑着摇他手:“不不不,你在我心里就最好!” 赵长霆转头看庄蕙一眼,她笑得像花儿一样,他一颗心瞬间“咚咚咚”乱跳起来:“你怎么这么会哄人?” 庄蕙却笑着道:“不是哄,真心的。不过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配合的,你记得跟我说,我也会努力的。” 赵长霆点头,好半天脑子清明些才想了想,然后摇头:“暂时没有,你仍是在外假装避着我就行。” 庄蕙应下:“好。” 聊完了轻松的,两人到底又聊了下沉重的,比如长平侯还会做什么。 既然不同意,那肯定就是要阻止,而方法无非是要么让赵长霆娶妻,要么让庄蕙嫁人,两人能压住一个听他话,事情就成了。 赵长霆道:“我这边他管不住,你那边,春闱结束,我先去截江慎。” 他把庄明湘告诉他,长平侯要直接接江慎进府的事说了。 庄蕙之前还担心赵长霆会乱吃飞醋,对付江慎呢,要是毁了人家准备多年的科举,那罪过可就大了。 好在他还有理智和良知,没打算这么做。 因为相信赵长霆,她倒是也没再叮嘱别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两人想好了怎么应对长平侯,可却没想到压根不需要,因为次日赵长霆是照常出门当差了,但庄蕙去福寿堂请过安,又去宜安堂时,却见宜安堂院中下人皆满脸愁云,问了刘妈妈才知道,长平侯竟发烧了,还是高烧! 第93章 第93章 听说长平侯高烧, 庄蕙也不由担心:“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高烧?” “说是风寒,一早就请了大夫, 已经抓了药在煎了。”刘妈妈说着, 轻声一叹, “许是昨儿个太高兴喝多了酒, 睡到傍晚时醒来,又听说太太出去了,连件大衣裳都没顾得上穿, 就匆匆赶出去冻着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 因为要说是传染的话, 最近家里人都没事,便他是从外带回府的病毒,也没道理才出月子的庄明湘和两个小弟弟没事,他一个大男人却高烧的。 论起抵抗力, 他肯定是要强于他们三个的。 风寒发烧这事儿,尤其是在古代, 可大可小。 小是因为很多人甚至不用吃药,扛扛就能熬过去。但大却是一旦严重了, 没有现代抢救措施,死亡率是远远高于现代的。 不过长平侯才四十出头,又一向身体好,应该不会闹那么严重。 且他是冻到了,也不传染。 但庄蕙还是问了句:“我娘呢?在照顾爹吗?” 刘妈妈点头, 说起这个脸上愁容更重:“是,侯爷说不让太太照顾的,怕过了病气给她,可太太说要过昨晚早就过了, 现在再分开也来不及了。” “只叮嘱了不让两个小少爷再进上房,还有也要拦着您不许进,但她自个儿却是要留在侯爷身边照顾的。” 长平侯发烧不是因为会传染的病毒,庄蕙不那么担心庄明湘,就没硬要去见她,毕竟她和长平侯感情好,她既决定了要照顾,旁人劝也劝不住。 再说是有丫鬟和婆子在的,实也用不到她亲历亲为做所有事。 庄蕙点头应下,只交待长平侯退烧了记得告诉她一声,就去看弟弟了。 小长钰这会儿刚吃了奶正醒着,庄蕙进屋先是暖了手,然后才去探他额头温度,见是正常的,便彻底放心了。 才一个月的小奶娃,要是也跟着发烧,那就太危险了。 还好他没事。 抱着小家伙在屋里玩了会儿,算着时间,庄蕙又去隔壁院子看小长睿。 小长睿这会儿刚下课,他是去年五岁时由长平侯亲自给启蒙的,他是次子,没有承爵资格,所以长平侯便想让他参加科举,走文官路子。 去年寻摸了大半年,终于在年底时给他找到了合适的先生,今年过完元宵节后,先生便入了府,每日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带着他学习。 不过他毕竟才刚六岁,坐不住太久,所以上午的一个时辰先生会令他休息两回,每回约莫一刻钟左右。 庄蕙瞅着这个空子过去,叫丫鬟把他带到院门处,也摸了摸他额头。 赵长睿疑惑:“大姐,怎么了?” 庄蕙道:“爹发烧了,所以我来看看你,摸着你温度是正常的。” 赵长睿如今跟先生进学,日日都要早起去上房请安,所以一早他就知道长平侯发烧的事了。闻言皱眉,小大人一般道:“我没事。就是爹,好端端竟高烧了,只盼没什么大碍才好。” 庄蕙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大夫已经看过开了药了,爹身体一向好,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赵长睿点头,却又道:“娘留在上房照顾他,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虽然长平侯很疼赵长睿,还亲自给他启了蒙,但赵长睿至今还住在宜安堂,是庄明湘一手带大的,所以还是亲庄明湘更多些。 庄蕙仍是安慰他:“放心,有刘妈妈看着呢,不会让娘太累的。” 但长平侯这回发烧,好像真的有点严重。 即便一早就府医和外面的大夫都请了,也第一时间煎了对症的上好药材给他服下,但中午刚退了点烧,下午时却又烧了起来,似还烧更高了。 晚间又服了一回药,烧又退了些,但到了夜里,仍然再次高烧。 这么着一直烧到第二天早上都没退,老夫人那里就瞒不住了。 二月初五,赵长霆和长平侯都休沐的日子,按理这一日两人都会来给老夫人请安的。赵长霆自是早早来了,他还打算趁机见庄蕙,所以给老夫人请安之后就没走,说要留下陪老夫人用早饭。 老夫人觉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又不好把他撵走,所以便只能令早些呈上早饭,祖孙俩一道用了。 用饭时她还在想,好在阿蕙应该是在躲霆哥儿,要是平日,这会儿早来请安了,今儿个竟是到现在还没来。 于是心下既觉得庄蕙懂事,又觉得她有点可怜,怎么就被盯上了呢?! 这样想着,虽然赵长霆是她最疼爱的大孙子,她也看不顺眼了,特别是当早饭用完都快有一刻钟,赵长霆竟还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不挪窝时,老夫人就有些忍不住想撵人了。 毕竟眼看着都要辰正了,庄蕙再要避赵长霆,也该来请安了。 到了这会儿,老夫人看看外面天色,虽有些疑惑,但到底是能顺利赶走赵长霆的理由,于是就没多想,只道:“霆哥儿,你爹怕是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听我说,你们亲父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别再跟他计较了。” 提起长平侯,赵长霆本就不高兴,再一想到长平侯不愿意他娶庄蕙,让他搬到外院的事,虽然拦不住他,但他依然更不高兴了。 只要是走了,就算能在外面等到庄蕙,却不好叫祖母看他的态度了。 于是他只能忍着不快,打算继续留下。 但还没开口说出想法,目光一抬,却看见乔妈妈的神情似有些不对,他当下便道:“乔妈妈,怎么了?” 乔妈妈明显有点慌:“没事,世子,没什么事。” 赵长霆没说话,只目光平静地看她。 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还有老夫人也看过来了,乔妈妈无法,只好说了宜安堂一早过来送信,长平侯烧了一天两夜了,今早不能来请安了。 年前赵长霆发烧,老夫人是衣不解带地在旁伺候,这会儿听说长平侯也烧了一天两夜,还烧得很高,她纵没年前那次紧张,但也是担心的。 于是忙就要去宜安堂看看。 这事儿倒是不好劝她别去,而赵长霆既然碰到了,于情于理也该去。 祖孙俩结伴往福寿堂大门口去时,庄蕙和赵静芝才终于姗姗来迟。 老夫人担心儿子,一时忘了庄蕙和赵长霆的事,门口见着人,不等庄蕙开口问她要去哪,就忙说了长平侯发烧,她要去看看。 这事儿庄蕙是知情的,赵静芝却还不知道,闻言自然也表示要跟去。 庄蕙自然不能说不去,于是就走在老夫人另一边,跟着去了。 一行人快步赶到宜安堂,因长平侯到现在还在烧,庄明湘其实已经又担心又自责了,所以老夫人要进去看长平侯,她便没狠拦着。 倒是进了里间,赵长霆拦了把老夫人:“祖母,您年纪大了,还是别靠太近,我近前看看爹怎么样了。” 自己近前确实也没什么用,老夫人听劝,便只问庄明湘是怎么回事。 赵长霆上前,其实他对长平侯生不生病,甚至是死是活,都没太大感觉。因为早在他十二岁时,他就当他爹跟他娘一起走了。 但为人子的,何况还有祖母担忧,摸到长平侯滚烫的额头,再看他脸都被烧得通红,他还是道:“祖母,烧这么久不退,请太医来看看吧。” 老夫人已经问明是怎么回事了,风寒,这事儿可大可小,于是忙道:“是得请太医来看看,拿你爹的名帖……” “拿我的名帖去请,快一点。”赵长霆接过话,转身出去吩咐。 老夫人定了定神,到底还是上前看了看长平侯。 长平侯虽然烧得高,但有人来看他,他还是有感觉的,特别是当老夫人叫他的时候,他费力睁开眼,看见老夫人满脸担心,他强撑着道:“娘,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大人得风寒跟孩子得风寒,需要的担心的确是不同的,老夫人点点头,道:“嗯,霆哥儿叫人去请太医了,你好好养着,没事的。” 霆哥儿帮他请太医吗? 长平侯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恰好看到赵长霆吩咐完回屋,没再往前来,而是在庄蕙身后停脚,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长平侯于是就只看见了两人距离太近,近到好像随时会出事一样。 见他在看门口,老夫人也看了去,同样看见庄蕙和赵长霆一前一后站着,前者满脸关心,后者虽然面色平静,但刚刚就是他说的请太医。 两个都是好孩子,而这样看着,又都是模样生得格外漂亮的孩子,老夫人在这一瞬间,竟生出了两人其实挺般配的感觉。 但这感觉太荒谬了,所以离开宜安堂时,她还是叫走了庄蕙和赵静芝。不过走出很远后她回头,却看见赵长霆还站在宜安堂门口,正看着这边。 当然不是看她的,也不是看阿芝的,是……看阿蕙的。 老夫人只觉得心惊肉跳的。 …… 请了太医又换了药后,第三天中午,长平侯终于从高烧变成了低烧。 接着又低烧了两天烧才终于退了,但并没完全好,他开始严重地咳了。 且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不仅咳起来惊天动地,还浑身都没劲,被扶着起来坐一会都累得慌,更别提下床走了,走两步就觉得心慌。 太医又请了一回,只说是伤到根本了,得用好药好生养着。 如此自然是当不了差了,只能告了长假。 明明就一个风寒而已,谁知道就这么严重了,庄明湘有下人搭配着照顾他,几日下来憔悴疲惫许多,但并没被传染,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可心理上却负担很重,很自责,觉得是因为她那晚非要去见王黎,才害得长平侯顾不上穿厚衣裳出门去找她,才因此生病的。 要是她不坚持出去,等到第二天再去,或许长平侯就不会生病了。 于是即便长平侯不再烧了,她也没分心去多照顾两个儿子,就是王黎那边,她也暂时没顾得上,庄蕙的亲事自然也同样。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不止是她,老夫人,甚至赵长霆和庄蕙,也都没想。 实在是长平侯说是好转,但也只是不再烧了,可身体却跟毁了一样。 庄蕙来请安时,听过长平侯的咳嗽声,咳起来止不住一样,很吓人。 她忍不住有点担心,别是入肺了,得肺炎了吧? 这要是在现代,那肯定第一时间去医院拍ct,要真变成肺炎了,不算太严重就赶紧吊水,上抗生素,严重的话,甚至需要洗肺了。 但可惜,这是在古代,所以只能喝太医给开的中药。 庄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只是咳嗽,不是严重肺炎,更不会变成心肌炎。哪怕慢一点呢,也终归能好起来。 ----------------------- 作者有话说:昨天算请假吧,这是今天的更新。 因为今天要回家,赶飞机,没时间再写了,明天见。 第94章 第94章 庄蕙的祈祷并没有起作用。 长平侯看了府医, 看了京城几大医馆的镇馆大夫,甚至太医都看了三位,好药也用了一堆, 但他的身体却始终没能好转。 但也好在一直用好药吊着, 所以也没变得太严重。 二月十五, 长平侯退烧已经满十日了, 这会儿比刚退烧时还是有进步的,能起床坐一会儿了。但却浑身无力,勉强下床硬走的话, 走几步就喘得厉害, 也咳得厉害,还说胸口也有点闷,偶尔甚至有点疼。 今儿又是休沐日,赵长霆再次给他请了太医。 是想办法请的太医院院正, 不仅医术高明,也是请的太医里年纪最长的一位, 因此看诊完出了宜安堂上房,见老夫人正站在院子里殷殷等着, 他便一叹,跟老夫人说了实话:“侯爷这回生病,不仅伤了肺,还伤了心。” “那、那要怎么办?”老夫人声音发颤。 这么多天长平侯没有明显好转,其实整个侯府都愁云惨淡, 而其中最为伤心的,就是老夫人。长平侯不仅是她的长子,还是一直待在她身边的儿子,比起另外两个儿子, 既更得她看重,也是她的依靠。 太医院院正沉默了下才道:“好生养着,药也要好生吃着,运气好,或许还能再陪您三到五年。” 而要是运气不好,长平侯也四十多的人了,随时都可能走。 这话他没说,但老夫人想到了,因此当下就腿一软,人直直往后倒了去。 赵长霆和庄蕙正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两人都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她,齐声道:“祖母!” 老夫人顾不上自己,只看着太医院院正:“没、没别的办法了吗?” 院正又叹一声,摇了摇头。 老夫人再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就这样了,她好好的儿子,怎么就这样了? 赵长霆亲自送太医院院正出去时,老夫人让庄蕙和赵静芝扶她去上房。 上房里间,长平侯靠坐在床头,正安慰庄明湘:“我没事,真没事,养几天就好……好了咳咳……” 他声音虚弱无力,一句安慰的话说完,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庄明湘不忍再看,转过头,原本就通红的眼眶里滚下泪来。 老夫人进门时恰好看到,为了见长平侯好不容易擦干的眼睛,又湿了。 妻子和母亲都难过成这样,两个女儿小脸上也都是悲伤,长平侯再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好不了了,也实在是说不出安慰他人的话了。 但怎么可能呢? 他还这么年轻,身体也一向很好,怎么这种事偏就让他遇上了? 霆哥儿未娶,阿芝未嫁,睿哥儿五岁,钰哥儿甚至才四十多天! 长平侯闭上眼,掩盖了眼底的不甘。 老夫人在床边坐下,抹了泪,强颜欢笑道:“感觉怎么样了?今儿日头好,一会儿叫明湘扶你出去晒晒去。没事,瞿院正说了,你这病来势汹汹,所以好的就也慢,你别着急,安生养着,会养好的。” 不过是安慰的话罢了。 长平侯已经止住了咳,他睁开眼,却是像信了般,点头应了:“好。” 人生病的时候,最怕的不是病得严重,最怕的是自己不想活了,眼下见长平侯还有信心自己会好的模样,老夫人心下安稳了些,但随即却更难过了。 因为儿子是想活的,但偏偏,瞿院正判定他活不长了。 老夫人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握拳,强迫自己脸上没露出异样。 长平侯平复了呼吸,撵庄明湘,庄蕙,还有赵静芝和下人们先出去。 待屋里就剩他和老夫人母子俩了,他才道:“今儿是春闱最后一场了。” 老夫人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长平侯:“两日后考生离场,我吩咐了人去接咳……江慎进咳咳进府。” 老夫人这才明白,儿子听进去了她的话,打算还是让庄蕙嫁给江慎。 只都这个时候了,别说庄蕙不是亲孙女了,便是赵长霆这亲孙子,在老夫人眼里,他的亲事也远比不上此时病重的长平侯重要。 因此老夫人忙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你安生养病,有我在呢。” 长平侯又咳好一回,却是道:“娘,若他们不成,我还是之前的意思。” 老夫人面色微变,因心下不忍,便不想这么假设:“能成的,我问过阿蕙了,她是愿意的。至于那江慎,他也不可能看不上阿蕙。” 长平侯却是坚持道:“娘,儿子没用,侯府交到儿子手上,不仅没能更上一层……反倒是维持都艰难。如今我这样,也是不能再指望了,但霆哥儿不一样,他比我……能力强,他能重振侯府威风……” “咳,咳咳……”他又咳了一阵,才终于气虚地继续,“所以他名声上不能有污点,阿蕙是很好,但……只能给他做外室。” “娘,你看顾着些,若他对阿蕙好,阿蕙的以后不用愁。若他日后变心了……你帮帮阿蕙,你给她留一条后路。” 能有什么后路? 做外室的,便是生了孩子都不能养在自己身边,能有什么后路? 即便没有孩子,阿蕙现在都十七了,再过几年年纪大了,又不是姑娘身子了,她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再给认回来,又能给一条什么后路? 心里这么想着,但看长平侯虚弱的模样,老夫人就说不出反对的话。 都这个时候了,儿子还操心着这事,显见他对此事有多看重。 若是她还不答应,他怕是能气过去。 老夫人偏头擦了下泪,只凭着心底那点对庄蕙的怜惜,没能应下。 长平侯却又道:“霆哥儿能娶到更好的。娘,您也想想阿玉,害霆哥儿去漠北待了七年,我已然对不起她。我不能……再让她生气霆哥儿的亲事。” 想到已经去世的唐如玉,老夫人终于有些动摇了,但将心比心,却又觉得若是唐如玉这个儿媳还活着,或许她更愿意让霆哥儿选择喜欢的,想娶的。 因老夫人还记得,唐如玉是顶顶宠爱孩子的,赵长霆还很小的时候,唐如玉待他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便是要天上的星星,若她能摘下来也会给摘的。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见长平侯等她回答间隙又忍不住咳了,到底点了头。 罢了,都这时候了,先应下来,先应下来再说。 或许不会走到那一步呢,或许阿蕙真的能嫁给江慎呢。 …… 庄明湘走到院中,便第一时间问庄蕙,刚刚瞿院正说了什么。 庄蕙不想瞒她,何况也瞒不住,握住她手,声音哽咽道:“瞿院正说,好生养着,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活三到五年。” 再听一遍这话,赵静芝没忍住,咧嘴哭了。 庄明湘眼泪扑簌簌滚落,痛苦道:“怪我,这都怪我……” 长平侯病到这地步,庄蕙是真的难过,但看庄明湘这样,她一面是担心,一面却也是理智:“娘,不是这样的,这是意外,跟你没关系。” 赵静芝哭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她也不觉得怪庄明湘。 庄明湘却是没办法原谅自己:“要不是我那天晚上非要出门,要是我能忍一晚第二天再去,侯爷就……” “要是爹中午不喝那么多酒,要是爹不去找你,要是爹去找你时记得穿件大衣裳,他也不会有事的。太太,爹他是大人,他该为自己负责。”送完瞿院正的赵长霆回来,恰好听到庄明湘的话,因此便打断了她。 这其实也是庄蕙想说的话,只是她的身份不太适合说而已。 庄明湘抹了抹眼泪,没再说什么,但心底却仍是自责。 没一会,老夫人从上房出来了。 看见院中抹泪的庄明湘,咧嘴哭的赵静芝,眼睛红通通 的庄蕙,还有面色平静的赵长霆。看见赵长霆的面色时,她怔了怔,随即却也能理解。 父子俩不仅多年没相处,先前分开时孙子心里还是有怨的,所以或许他心里真的没有太多伤心。 在心下叹了口气,老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道:“都别太伤心了,瞿院正说了,好生养着,会好的。” 瞿院正并不是这么说的,但都知道她其实更伤心,所以没人反驳她。 老夫人看了眼庄蕙,又看赵长霆:“阿蕙,刚刚你爹还说呢,他这病了,希望家里赶紧能有喜事冲一冲。后儿就是春闱最后一场的最后一天,他说了,到时叫人直接把江慎接进府里来。” 言外之意,是希望庄蕙尽快嫁给江慎。 怕面上露出异样,庄蕙立刻低头,没作声。 庄明湘则是伤心顿住,面露愕然,她没想到长平侯都这样了,还记着这事。她的阿蕙到底是哪里不好了,他怎么就这么看不上? 老夫人却没看她们俩,老夫人的注意力放在赵长霆身上,因此她看见赵长霆惊讶地抬眸看向她,随后又看向她身后宜安堂上房的门。 原本平静的面色一点一点变沉,很明显是恼了,在强压着怒火。 一面是儿子,一面是孙子。 一面是侯府的脸面名声,一面是当亲孙女一般养大的庄蕙。 老夫人是真的为难,为难到头都疼了。 但儿子不同意,她要考虑侯府,也实是不能成全孙子。 因此她只当没看出来赵长霆面色的变化,转头目光落在庄蕙身上,想要庄蕙一个肯定的回答。 庄蕙能感受到老夫人看向她的视线,但她始终低着头,并不打算回答。 她不想骗老夫人,也不想当着赵长霆的面说她愿意嫁给别人。 哪怕长平侯如果真的不愿意让赵长霆娶她,可能会在临死之前留下遗愿,而赵长霆是货真价实的古代人,可能会妥协。 但即便真的不能嫁赵长霆,她也不想嫁江慎了,她谁都不想嫁。 或许她不能一辈子不嫁人,但至少在她最喜欢赵长霆的时候,她不想嫁别人。 第95章 第95章 二月十七, 春闱最后一场考完。 傍晚时分,江慎拖着疲惫的脚步出了考场。但迎上他的却不是他的书童,而是一个看着有些面熟, 但一时他却想不起是谁的年轻男人。 男人在他面前站定, 行礼道:“江公子, 我家主人有请。” 话说的恭敬, 但态度却不甚恭敬,他还没能问一声“你家主人是谁”,男人就架着他往一侧走了。 为期九天的考试结束, 江慎即便身体底子还不错, 也不亚于丢了半条命。何况他本就是一心读书的文人,被男人架着走时竟反抗不得。 此时是在贡院门口,陆续有交卷的学子走出,江慎自衬不曾得罪过谁, 所以便不愿将事情闹大引人注意,忍着不快跟着走了。 架着他的男人应是行伍出身, 不仅孔武有力,步伐也迈得大, 江慎跟不上,脚步跌跌撞撞,很快就头晕眼花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去了哪儿,好半天终于被放下, 他站不住,忙双手撑住了一边的墙壁。 缓了五六回呼吸,终于头脑清明些了,前后左右看看, 他才发现这是一条长长小巷的入口处。而他前方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挂着赵家的印记。 江慎不由猜测,是长平侯府赵家吗? 若是,缘何对他这个态度?他可算是赵家资助的举子,是“自己人”。 江慎满腹疑惑,看看眼熟的年轻男人,又看向马车垂落的门帘。 蒋来见他稳住身形不会摔倒了,这才转身上前撩开马车门帘,道:“世子,江公子到了。” 长平侯世子? 马车门帘被撩开,看见坐在马车里的赵长霆,江慎才终于认出蒋来。 原来是长平侯世子身边的随从,他从前见过的,好像是叫蒋来。 江慎对蒋来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长平侯世子找他是有什么事。因此他垂首恭敬给赵长霆行了礼,疑惑道:“不知世子找在下是有何事?” 赵长霆坐在马车里,比站着的江慎要微微高出一截。 他目色沉沉看着江慎,没着急回答这问题。 都说文人无用,每年的春闱和秋闱,因天气恶劣,贡院的条件也恶劣,所以年年都有站着进考场,但却被横着抬出来的举子。 江慎就是文人,还是才华不低的文人,没想到,他看着倒是还行。 身体不错,心理抗压能力不错,甚至长得也不错。 就是再不愿意,赵长霆也得承认,庄明湘给庄蕙找的第三个相看对象江慎,比起之前的裴子钊、崔朗之流,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若是他没有喜欢上庄蕙,江慎也不是配不上…… 刚这么一想,赵长霆脸就黑了,怒意几乎从心底瞬间窜到头顶,以至于他看着马车下恭敬等他开口的江慎,目光不由自主往下,落在江慎那两条腿上。 只要想到江慎居然敢肖想庄蕙,赵长霆就看他的双腿不太顺眼。 只他既不像裴子钊背地说庄蕙闲话,也不像崔朗隐瞒污点打算骗婚庄蕙,倒是没有理由也打断他的腿。 赵长霆仿佛周身都散发着冷气般,问江慎:“听说侯爷有意招你为婿?” 江慎不卑不亢道:“在下还不知情。” 赵长霆:“怎么,你不愿意?” 赵长霆的敌意太明显,江慎再迟钝也知道他大概是不想要他这么个妹夫。 但他说不知情并不是因为怕了,而是长平侯只是暗示,没直接说。因此哪怕是面对赵长霆,为了庄蕙的名声他也不能直接承认。 所以面对赵长霆的第二个问题,他仍旧不卑不亢:“若侯爷抬爱,那是在下的福气。” 赵长霆紧紧皱眉:“你好好说话!” 江慎错愕地看了眼赵长霆,但还是说明白了些:“在下的意思是愿意。” 赵长霆当然不是听不出江慎的话是什么意思,在漠北时,唐时年也是压着他读过几年书的。他纯粹是看江慎不顺眼,所以也讨厌江慎这么文绉绉而已。 “愿意。”他语气森森,“你配吗?” 即便不是侯府亲生,但到底背靠侯府,且还有两个同母兄弟是侯府真正的公子。再加上模样出众,性子极好,真要是计较起来,自己的确有些配不上。 以为赵长霆是爱护妹妹的好哥哥,江慎再次行礼,正色道:“在下会努力。此次春闱,在下也有至少七成把握,可以榜上有名。” 其实不止七成把握,江慎有十成把握自己能高中,甚至名次也不会太差。 但到底刚刚考完,放榜之前这么说,未免有说大话之嫌,他不喜欢。 赵长霆觉得江慎十分讨厌。 他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不信江慎听不懂,如此回他,可见贼心之重! 赵长霆不耐烦再跟江慎兜弯子,直接道:“你不用努力,我不同意。” 江慎一直都把姿态放得很低,直到赵长霆明明白白说了不同意,他才终于挺直脊背,挑衅一般道:“世子不过是做哥哥的,竟能决定妹妹婚姻大事?” 赵长霆只干脆回答了一个字:“对!” 江慎一噎,顿了顿才道:“敢问侯爷知道吗?庄小姐知道吗?” 哪怕在赵长霆眼里江慎不值一提,他也没打算说出庄蕙真正心悦于他这事,所以只道:“他们知不知道不重要,你知道就行。” “我不同意,所以这事儿便谁同意都不行。你若是不信,便只管试试,或去打听打听,否则别怪双腿都断了还不知道原因。” 在边上默默听到这里的蒋来瞬间瞪大了眼,他没听错吧? 世子那话的意思是说,若是江慎想娶大小姐,他就要打断江慎的双腿? 为什么? 江慎哪里不好吗? 模样俊俏,他也打听过既不喜欢男人,也没有相好的女人,还学富五车春闱能够榜上有名,他方方面面应该都是配得上大小姐的啊! 所以世子为什么不同意? 不同意也就算了,还要打断江慎的腿,江慎又不是裴子钊、崔朗之辈! 其实蒋来已经猜到答案了,不仅是通过眼前赵长霆和江慎的对话,还有之前徐庆没忍住也透露了一二,只太过匪夷所思,他从前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结果……结果竟然是真的吗? 世子对大小姐好竟不是因为把大小姐当妹妹,而是……而是喜欢大小姐? 不仅蒋来震惊,江慎也十分震惊。 作为长平侯资助的学子,长平侯和庄明湘夫妻俩都看中的未来女婿人选,他当然也是关注过庄蕙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不难打听出裴子钊和崔朗都经历了什么事。 但他从前以为是他们有问题,所以侯府才教训了他们的。 却原来有问题的不是他们,有问题的竟是长平侯世子,他爱慕继妹庄蕙,所以阻挠庄蕙嫁人? 江慎震惊的说不出话,赵长霆却继续:“江公子寒窗苦读多年,若能一朝高中,也不枉费过去的用功。但要是在此关头断了腿,可是要影响仕途的。”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江慎愿意娶庄蕙虽是方方面面考虑的合适,但作为读书人,他却是有骨气以及傲气的。因此当下即便对庄蕙并没有多深感情,他也还是凭着义气道:“世子莫非以为可以只手遮天不成?” “打断我的腿,你就不怕我告御状?” 江慎这般态度,赵长霆反倒是高看了他一眼,即便以为他这是喜欢庄蕙,心下更讨厌他了。但比起裴子钊和崔朗,他倒还真有几分配得上庄蕙了。 因此起了兴趣,赵长霆起身下了马车。 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江慎,见他眼底已经生出了三分惧色,但脚下却跟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赵长霆故意道:“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若是我此时打断你的腿,你去告御状人证何在?物证又何在?” 都没有。 但江慎仍是不退缩,冷声道:“你的随从刚刚把我掳来,未必没人看到。世子若当真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那尽管一试!” 赵长霆冷笑一声,抬脚就踹了出去。 江慎面色骤变,但已然来不及躲了,可即便人被踹摔了出去,也仍是没求饶,没改口。 只不过摔跌在地后才反应过来,赵长霆踹的是他肚子,并不是腿。 且力道也不算大,只是肉疼,并没有内伤。 赵长霆是起了爱才之心,所以才没用力,也没踹江慎的腿。 但他也决不允许江慎觊觎庄蕙,因此把人踹摔在地后,他道:“江公子说的有道理,这样看来,我倒是不能对你做什么了。” “不过,你父母似乎还在老家?且你家除了你,再没其他兄弟了?” 意识到若是他再坚持,赵长霆就要对付他老家的爹娘了,江慎的傲气终于散了:“你别乱来!我、我拒绝就是了!” …… 因为长平侯对庄蕙的格外看不上,庄明湘虽然依然内疚,但难过却似乎少了些。她自己都不能理解,她怎么会如此狠心? 但是只要想到她最疼爱的孩子,在长平侯眼里却什么都不是,她就忍不住生气。而气得多了,难过的时间就少了,因此她就更内疚了。 好在也就更内疚了两天,因为二月十七的傍晚,江慎被接回了侯府。 收到这消息时,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复杂心情,长平侯就着急地吩咐道:“快,快叫他立刻来见我!” 庄明湘难以置信,这么着急吗? 她试探劝道:“江公子才刚考完,只怕人正……” 长平侯却摆手打断她:“没事,我就跟他说两句话,不碍事。” 第96章 第96章 江慎既已进了长平侯府, 自是很快就到了,只却是被他的书童扶着来的。 庄明湘出上房迎他进门,见他面色苍白憔悴, 人也好像要靠书童撑着才能站住的模样, 不免心下又难受起来, 长平侯太折腾人了! 而他这么折腾人, 目的不是为难江慎,目的是尽快把蕙蕙嫁出去! 庄明湘笑不出来,待江慎行礼后, 便点头道:“进来吧, 侯爷在等你。” 江慎深深吸了口气,推开书童的手,强撑着进了上房,去到里间。 长平侯发烧生病时, 江慎正准备进考场,所以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平侯病后的模样, 当下不仅惊讶,声音都不由带了些悲痛:“侯爷, 您怎么……” 长平侯虚弱地笑笑,道:“我无碍。” 人瘦了一圈,脸上甚至是透了点死气,这还能叫无碍? 好好一个人,短短半个月时间就这样了, 江慎心下悲痛,一时不忍说话。 长平侯看一眼庄明湘,问江慎考得如何。 为了让长平侯高兴,江慎没再谦虚:“若不出意外, 定能榜上有名。” 长平侯果然高兴,声音都响亮了些:“好!好!” 他高兴地看向庄明湘,庄明湘也笑了笑,虽江慎不能做她女婿了,但看着这么好的年轻人苦读多年能得到回报,也是好事儿。 心情好了,长平侯好像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笑着对庄明湘道:“夫人,你去叫人沏壶好茶来,我跟谨言有话要说。来谨言,你坐。” 谨言是江慎的字。 而叫她去沏茶,则是支开她,要单独跟江慎说话的意思。 庄明湘应下,转身出去了。 吩咐了刘妈妈亲自去沏茶,她犹豫片刻,招手叫了大丫鬟绿萝,主仆俩避着人,从侧边轻手轻脚绕到屋后,宜安堂上房里间的后窗处。 绿萝虽是侯府家生子,但却是庄明湘提拔起来的,跟了庄明湘几年,从三等丫鬟做到了一等大丫鬟,因她被重用,她一家人如今都过得很好。 所以哪怕长平侯才是她真正的主子,她心里却是更向着庄明湘的,这会儿庄明湘想偷听,她没有半分阻拦或是告密的意思,第一时间帮着去望风了。 其实庄明湘偷听不是好奇长平侯要跟江慎说什么,她是好奇江慎怎么会来,按理赵长霆已经知道了长平侯的打算,该拦着江慎的。 庄明湘半蹲在后窗下,侧耳认真听屋里两人的对话。 许是正好聊完江慎科考的事,屋里长平侯正说到让江慎尽快接父母进京。 江慎沉默片刻,歉意道:“侯爷,学生暂时不打算接爹娘进京。” 长平侯面色微变,不愿想江慎是不愿意了,只道他是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解释道:“成亲大事,不接你爹娘来怎么能行?还是得接的。” 江慎只好把话说得直白:“侯爷,学生暂时不打算成亲。” 长平侯脸色彻底变了,对江慎的称呼都变了:“江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看不上我的女儿?!” “学生不敢。”想到要说的话,江慎面露难色,“只是……” 长平侯:“只是什么?你直说就是!” 许是因为恼了,情绪波动大,长平侯好好说了几句话,没忍住咳了起来。 听着他的咳声,想着他刚刚话里对庄蕙是维护的,庄明湘心情很复杂。 屋里江慎也明显紧张了,忙起身上前,想要给长平侯拍拍背。 长平侯一把挥开他的手,其实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但还是固执地问:“江慎,你还没说呢,只是什么?”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躲不过去的。 江慎闭了闭眼,咬牙道:“只是有人威胁学生,不许答应这门亲事。” 长平侯的心瞬间沉至谷底,他声音发颤地道:“是、是谁?” 江慎:“……是世子。” 果然是那孽障! 果然是那孽障!长平侯气得瞪眼,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他看向江慎的表情都变得僵硬狰狞起来。 他如此情况,江慎吓得忙一个箭步冲上去:“侯爷!侯爷!” 绿萝听见江慎的喊声,心下一慌,忙上前来想叫庄明湘。 庄明湘却以为长平侯是一口气上不来过去了,又惊又痛,顿时脸色煞白,本是半蹲着的,立刻双腿一软,人直直跪倒在地了。 绿萝忙上来拉住她,只正要开口时,屋里终于传来了长平侯的声音:“没事……我,没事……” 绿萝狠狠松了口气,忙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庄明湘惊痛大悲之后,得知长平侯没事又大喜,反倒是身子软倒在地,一点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侯爷,您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屋里传来江慎的声音。 只听长平侯道:“不用,你,你去帮我叫……” 江慎:“叫夫人进来是吗?” 长平侯没力气说话,点了点头。 江慎扶着长平侯在床上躺好,这才发现自己竟惊出了一身冷汗,本就虚弱的身体,此时手脚都发软。 但还是强撑着出去了,只却没在门口看见庄明湘,于是便叫了刘妈妈。 他却是没力气再进去了,于是便让刘妈妈帮着说一声,让书童扶他走了。 刘妈妈进了屋,长平侯第一时间问她庄明湘去哪儿了。 刘妈妈刚刚去西耳房沏茶了,没看见庄明湘去了哪儿,因此出去问了其他人也不知道,便回来道:“太太不在院子里,应是出去了。” 长平侯便立刻道:“去叫大管家来。” 赵家的大管家被赐了主家的赵姓,名叫赵安,他是只听长平侯话的。 刘妈妈得了吩咐立刻去了,而赵安也很快就来了。 庄明湘若是往日,这会儿早恢复好体力离开后窗下了,但眼下她却是才生产完一个半月,本就身体虚弱,再加上连日来劳心劳力照顾长平侯损耗大,所以直到赵安进了屋,她身上也还没什么力气。 好在也没别的事,于是她就仍旧坐在地上,想顺便听听长平侯叫赵安过来干什么,是不是跟庄蕙,以及赵长霆有关。 赵安也好奇,进门后看着长平侯眼下模样,抹了把泪后就也忙问了。 长平侯却道:“你先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 赵安惊讶,但并没多嘴问,去到门外看了看见没人,便回来禀了。 长平侯这才问:“这几日,有没有人家给府里下帖子要宴客?” 赵安:“有,但您病了,不论是亲近的还是不亲近的,太太都推了。” 长平侯:“之前的就算了,之后的,最近的是什么时候,是谁家?” 赵安:“最近的是三天后,国子监忌酒鲁大人娶媳。” 长平侯摇头:“不要这种,要比如谁家女儿及笄礼,谁家老太君过寿,又或者是春日宴之类,会邀请小姑娘的。” 赵安想到了:“五日后,二月二十二,琼华公主设了桃花宴,因世子回来了,今年也给咱家送帖子了。虽只有一张帖子,但是邀请的是太太,所以两位小姐想去也是使得的。” 琼华公主的桃花宴并不是单纯的春日赏桃花,说是桃花宴,其实是借赏花之名,行相看之实,为古代高门未婚男女提供个相看的场所而已。 往年没给长平侯府送帖子,是因赵长霆不在,赵静芝还小。 庄蕙虽年纪合适,但到底不是侯府亲生的,所以便一直略过了。 长平侯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他招了招手,叫赵安靠近,低声吩咐道:“今年的桃花宴,我会劝太太参加,也会让她带两位小姐一起。到时,你趁机带人,把大小姐送去城外。” “避着太太,也避着老太太,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长平侯虽声音压低了,但一墙之隔,后窗半敞,庄明湘还是清楚听见了。 她只是不敢置信,也不明缘由,长平侯想干什么? 赵安也不知道,他问:“侯爷,您什么意思?把大小姐送去城外哪里?” 长平侯:“庄子上,先让她在那边待段时间。” 赵安是知道长平侯有多在意庄明湘,以及庄蕙在赵家是什么地位的,因此便继续问:“……为什么?” 长平侯既然交代赵安去办这事,自然没打算瞒他:“霆哥儿喜欢她。” 所以呢? 因为这些年庄蕙就像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一样,所以赵安仍然没明白长平侯是什么意思。 见赵安满脸茫然,长平侯面露嫌弃:“我打算,让她做霆哥儿的外室。” “外室?!”赵安惊讶喊出声。 而因他声音大,便完全掩住了后窗下庄明湘失态的惊呼。 长平侯便只单纯不悦道:“你小点声音!” 赵安忙捂住了嘴。 长平侯继续道:“这事儿必须悄悄来,绝对绝对,不能让太太知道。” 赵安点头,他知道轻重。 让大小姐给世子做外室,这事儿若是太太知道,那家里就没安宁日子了。 长平侯:“霆哥儿那边也先瞒着,省得他脑子不清醒坏事。” 赵安再次点头。 事情都吩咐好了,长平侯也累的没力气了,挥挥手,让赵安出去了。 但后窗下,原本身上没有半点力气的庄明湘,却不嫌脏也不嫌疼的双手用力抓着地面的草和土,一张虽憔悴但却美艳的脸,爬上了狰狞之色。 长平侯病了一场,大概没多久好活这事,她终于不难过了,也不自责了,因为她满腔都是怒火,只恨不得能把这宜安堂上房烧着了,让她跟长平侯同归于尽,死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这些年来长平侯对她很好,从前她觉得那是喜欢,甚至是爱。 但此时此刻,想到长平侯竟然要毁了她女儿的一辈子,她就再也不信了! ----------------------- 作者有话说:没打算让蕙蕙妈和离,因为设定里是丧偶来着。 第97章 第97章 庄明湘回房时, 细细洗过了手,但衣裙却只是简单拍了拍灰。 即便长平侯半靠在床上离得有些远,也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狼狈, 更别提她不知什么时候竟还哭了, 一双眼睛红通通的。 长平侯急得忙朝她伸手要起来:“湘湘, 你这是怎么了?” 庄明湘见状, 快步上前扶住他,又偏过头道:“我没事,你快别动。” 声音里有哭腔, 还不敢看他, 这就不是没事的模样。 长平侯握住庄明湘的手,着急又郑重:“湘湘,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夫妻多年,你有什么还不能跟我说?” 庄明湘摇头, 开口时眼泪却滚了下来:“我真没事。” 长平侯有一瞬的不安,难道他交代赵安的事被庄明湘听见了? 不, 不应该。 庄明湘若是听见了,以她爱女如命的性格, 她不可能不生气。 但现在她却似乎只有难过。 长平侯松了口气,握着庄明湘的手,慢慢沉下脸露出难过模样:“湘湘,我都成这副模样了,你有事还瞒着我, 莫非要急死我不成?” 庄明湘终于转回头看向长平侯,看他脸上的难过,看他眼里的担心伤心。要不是刚刚亲耳听见他吩咐了赵安什么,庄明湘真的想象不到他竟会那么狠。 对她的女儿狠, 就是对她狠。 庄明湘是心痛的,这么多年,她纵不敢全心全意相信长平侯,可到底也是相信了许多的,却没想到现实竟是这样血淋淋,直叫她有些承受不住。 她通红的眼眶里滚出热泪,大滴大滴,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停不下来:“侯爷,你若是有个什么,以后我该怎么办?睿哥儿和钰哥儿,又该怎么办?” “侯爷,你要保重身体,你要尽快好起来,我和孩子们不能没有你啊……” 长平侯这才知道庄明湘是怎么了,是伤心他要离她而去了。 其实自两日前瞿院正来看过他,他没法再自欺欺人骗自己能养好身体后,他自己也能感觉到他怕是活不长了。 所以他才着急,着急若万一他不在了,不把庄蕙安排好,赵长霆这逆子会不管不顾,直接娶庄蕙为妻。 那满京城就要笑死赵家了! 而同样的,赵长霆也好,庄明湘也罢,都会名声受损,被人指指点点。 长平侯在乎赵家的未来,同样也在乎庄明湘的以后。 所以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他希望他死后,赵家不仅好好的,甚至以后会更好。他希望他死后,庄明湘名声无损,又有两个儿子傍身,未来哪怕不能再做管家的侯夫人,也能安安稳稳在这侯府过一辈子。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所以此时见庄明湘难过成这样,就勉强笑道:“别哭,别哭,我不会有事的。” 庄明湘哭着看他:“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到这会儿了,还哄我?” 长平侯一叹,只好道:“你放心,便我不在了,也给你们都安排好。霆哥儿这孩子,面冷但心热,人也最是正直,有睿哥儿和钰哥儿在,他会赡养你的。” “何况还有娘在,她老人家也会护着你,只不过我不在了,以后霆哥儿娶了媳妇,可能你就管不了家了。” 长平侯不提庄蕙,庄明湘便也像忘了般没提,只道:“我岂会在乎那个?” 长平侯正想顺着夸庄明湘一句,却听庄明湘又道:“只母亲到底年岁大了,她又能护我多久呢?世子人好我知道,可谁知道他心里恨不恨我?” “当年就是因为我,你们父子才大吵一架,他才离家出走的。他连你这亲爹都不肯原谅,我做继母的,你若是不在了,我实是担心他会报复我……” 庄明湘没说太多,点到就收换了话题:“侯爷,我们再请其他御医来看看吧?又或者咱们托人去打听,看民间有没有什么神医能治你这病的。侯爷,就当是为了我们母子,你不要放弃,好么?” 连瞿院正都没办法,这世上又还有谁能有办法? 长平侯是一点希望都不报的,但眼见庄明湘这样,他却又不忍心。这些年庄明湘被他保护的太好,而他和霆哥儿之间又闹成那样,她会怕很正常。 为了安抚庄明湘,他点头应了:“好。” 庄明湘立刻哭着笑起来:“我这就去吩咐刘妈妈!” 眼见庄明湘转身飞快跑出去,看见她衣裙上的脏污,长平侯更是心疼,她爱美又爱洁,怎地竟连衣裙脏了都不知道? 定是因为他,太伤心了。 长平侯想叫赵长霆来聊聊,想叫赵长霆答应,在他走后善待庄明湘母子。 但想到父子俩一直没能和好,想到赵长霆的左性,却又担心他不会听。 长平侯正皱眉发着愁,庄明湘吩咐完刘妈妈进来了:“我跟刘妈妈说了,让她亲自去外院吩咐,已经去了。” 长平侯点了点头,眉皱着,心也揪着。 庄明湘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床边看他喝了,才突然想起江慎刚刚来的事般道:“你跟江慎说了吧?他爹娘什么时候能来京城,他和阿蕙什么时候成亲?” 说到庄蕙的亲事,长平侯却突然生出一个荒唐念头来,若是霆哥儿娶了庄蕙,那看在庄蕙的面子上,是不是就不记仇了,会善待湘湘母子三人了? 答案在心口呼之欲出,但想到侯府的未来,长平侯却忍住了不许自己再想下去。只为难地摇头道:“江慎说,他暂时不想成亲。” 庄明湘面上露出惊愕:“这是什么意思?” 长平侯故意道:“怕是觉得自己定能榜上有名,所以眼光高了!” 即便知道长平侯这是借口,庄明湘也怒了:“他竟看不上我的阿蕙?他算个什么东西,我的阿蕙模样好,性情佳,哪里配不上他了?” 长平侯沉默。 因为没法给江慎辩解,也因为庄明湘说的是实话。 庄明湘指桑骂槐骂了江慎一通,终于把话题又转到庄蕙身上,似下了极大决心般道:“实在不行,我让阿蕙去她爹那里算了。” 长平侯立刻急了:“这怎么能行,漠北那地……” 庄明湘打断他:“不去漠北,她爹也来京城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来京城?”长平侯还不知道这事。 庄明湘:“具体什么时候我倒是不太清楚,只听说是来了,借成王殿下的面子,调任京官,似乎元宵节之后就上任了。” 王怀远竟然来京城了,而庄明湘提起他,竟是如此平静语气。 长平侯的脸色不由自主变得难看,既是不满于庄明湘的态度,更是不满于她的打算。这些年庄蕙是在他赵家长大的,他待之和亲生女儿一般,从一个小女娃养成了大姑娘,结果要拱手送回她亲生父亲身边? 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他的付出就纯白费了吗? 何况真要是送回去,霆哥儿那里怎么办? 只怕是别说做妾,想娶王怀远都未必能同意! 眼见长平侯变了脸色,庄明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你现在这样,我实在是没心思操心阿蕙的亲事,她也是她爹的女儿,她爹有这个责任。” “何况……若是你有个万一,侯府就该是世子当家了。你把阿蕙当亲生女儿,但世子却未必把她当亲妹妹,江慎不愿意,她的亲事只怕不会容易。” “她爹虽然没什么本事,也是平调官职低,但她却有个马上做王妃的姐姐。有了王妃姐姐和王爷姐夫撑腰,我也不用太担心,肯定比靠着我好。” 庄明湘这样一说,长平侯就说不出心里的不平之言了。 甚至想到王黎和周沛衍,他还有点心虚,便是不靠他不靠侯府,庄蕙有这样的姐姐姐夫,她也不愁嫁,更是用不着做妾。 但不行,不管怎么样,庄蕙不能离开赵家,不能离开他的管控范围! 长平侯勉强挤出一丝笑道:“你能舍得?” 庄明湘:“自是舍不得,但我现在只想照顾好你,实是顾不上她。” 长平侯心下一软,抓住庄明湘的手轻轻捏了捏,犹豫半晌,到底还是道:“过几日该是琼华公主办桃花宴的时候了,你带着阿蕙去参加吧。若是在桃花宴上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再把她送去她爹那里。” 庄明湘心疼的几乎要滴血。 她这般态度,话也说到这个地步,结果竟也没能换来长平侯的心软。他心怎么就这么硬呢,阿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忍心让阿蕙做妾? 别说是做赵长霆这侯府世子的妾,就是做皇子王孙的妾庄明湘都不愿意。 但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多说了,只能点头应下:“也行,那我再看看。” 长平侯这等丧良心的打算,庄明湘不打算告诉庄蕙,因为怕庄蕙因此生怨,对赵长霆迁怒有看法。 她也不打算直接跟老夫人说,因为担心老夫人和长平侯想得一样。 但赵长霆那她却打算说,因为五日后若真去参加桃花宴,她手里虽有能用的人,但她却没把握能完全压制住长平侯的人。 所以得告诉赵长霆,让他护住阿蕙。 只不过,同时也是试探,若是他胆敢也存了让阿蕙做妾的心思,那她就当真把阿蕙送走。只不过不是送到王怀远身边,是送到阿黎身边。 她刚刚说那些话不完全是故意说给长平侯听,是她心里真有这么想过,真到无路可走的地步,这就是对阿蕙极好的一条路。 有阿黎和成王殿下在,别说嫁人做正头娘子,甚至她想不嫁也行。 是的,先是王怀远,后是长平侯,庄明湘此时已经彻彻底底对男人失去信心,不再想着必须让庄蕙嫁人了。 只要有人能护着,她再给一大笔嫁妆,过几年收养两个孩子,一样能过一生,甚至过更好的一生! 第98章 第98章 江慎才被扶出宜安堂, 迎面就看见了正等着他的赵长霆。 他心中有怨也有气,挥开书童,强撑着走上前道:“已经按你要求的跟侯爷说了, 这总行了吧?” 自是行了。 赵长霆颔首, 客气道:“辛苦江公子了, 多谢。” 无耻卑劣之人突然变得客气有礼了, 江慎怔了怔才继续面露冷色:“如此,世子该当不会再为难我父母了吧?” 赵长霆心情好,笑道:“江公子放心, 我本就没打算为难他们。” 江慎:“……” 犹如一拳打进棉花里, 江慎满腔不满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而得到想要的答案,赵长霆却打算走了,见江慎的书童年纪小身量也单薄, 临走之前还吩咐蒋来也帮着扶江慎一把。 江慎被长平侯资助,到底不忍他病到如此地步还被赵长霆气, 于是便忍不住道:“世子,侯爷当真病得严重。你便是再喜欢庄小姐, 也该慢慢来,用温和些的办法,而不是像……像现在这般气他……” 迎着赵长霆逐渐变冷的脸色,江慎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长霆冷冷反问:“你在教我做事?” 他有些恼,且不说在他心里他爹早就死了, 如今还活着的仅是长平侯而已,便他们父子没有任何隔阂,也轮不到江慎来教他行事。 江慎缓过神,想到先前赵长霆的威胁, 到底低下头道:“不敢。” 赵长霆没再跟他说什么,转身走了。 蒋来扶着江慎,却没好气道:“江公子,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别乱说话为好!侯爷……哼,他对你或许是好的,可他对世子做了什么你却不知道!” 世子便是一辈子不原谅侯爷,那也有他的道理! 江慎还真不知道,但侯爷做爹的,能对世子做什么?倒是听说世子小小年纪就去了漠北,去年秋日里大胜才回来,莫非是和这事有关? …… 五天时间,对庄明湘而言有些紧了,所以隔日一早,庄蕙和赵静芝过来请安时,她就拉了庄蕙没让进屋见长平侯。 待赵静芝进去后,庄蕙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娘,有事吗?” 二月下旬了,天气已经暖和许多,这几日还没到倒春寒时候,年轻人火气大,所以庄蕙和赵静芝都换上了漂亮的春装。 赵静芝穿的是鹅黄,庄蕙穿的则是桃红,看着如花似玉,面若桃花的女儿,庄明湘摸了摸她的脸,道:“阿芝进去就行了,你不用日日来,来了也不用次次都进去看侯爷,他又不是你亲爹。” 自打长平侯生病,因病得严重,庄蕙一面是担心他,一面是担心庄明湘,所以日日都和赵静芝过来请安,已经连着来半个月了。 从前庄明湘什么都没说,但今天,态度不对,说的话更不对! 庄蕙声音顿时压低了:“怎么了娘,你和侯爷吵架了?” 说着想到长平侯的病,这半个月来虽然没有严重到好似随时有生命危险,但其实阖府上下都知道他好不了了,无非是拖时间,看看还能活多久罢了。 任何人遇到这种事心情都不会好,特别还是在从前身体很好的情况下。 人逢大病心情会差,脾气会差,甚至还可能口出恶言伤害最亲近之人。 庄蕙抱住庄明湘的手臂,轻声安慰:“是侯爷怪你了吗?娘,你要知道你没错,侯爷会生病是意外,一点也不怪你。但是……但是人逢大病心里难受,脾气会变坏,这也是很正常的。你别跟他计较,别跟他真生气。” 否则哪一日他不在了,想起来是要后悔的。 庄明湘心酸,她的女儿多好啊,对她好,对长平侯同样也好。 可长平侯呢? 他当真不配蕙蕙对他这么好! 庄明湘扯唇一笑,同样轻声道:“没有,我们没吵架。放心,我知道不怪我,我没有自责,他也没有脾气变坏。” “我是真心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需要再做更多。小姑娘家家的,天暖了,别老闷在家里,不好出城去玩,就去看看你姐姐。” “正好去跟她解释一下,我这些天没顾得上她,是因为侯爷病得严重,我暂时不好去见她。你帮我去见,她要是愿意,就接她来你院子里住几日。” 确实,因为长平侯生病,这段时间庄明湘都没顾得上王黎。 庄蕙答应了:“那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庄明湘点头:“顺便帮我带封信给她,另还有她的嫁妆单子和部分嫁妆。” 庄蕙再次答应。 赵静芝却从上房出来叫庄蕙:“蕙姐姐,爹要见你。” 庄蕙意外:“爹要见我?” 赵静芝点头:“嗯。” 庄明湘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想到已经是四日后就要开始的桃花宴,又大概猜到了,只怕是和此事有关。 果然,她随庄蕙赵静芝一起进屋,虽然看见了她,但长平侯还是跟庄蕙说:“昨儿我问了江慎才知道,他在老家竟是已经定了亲了。所以阿蕙,四日后就是琼华公主的桃花宴,今年咱们家也收到了帖子,你随你娘一起去参加吧。” 又看向赵静芝:“阿芝,你也跟着去见见世面。” 桃花宴虽是年轻男女相看的宴会,但其中的年轻姑娘却都是由各家女长辈带去的,赵静芝已经十二岁了,这会儿成亲自然是太早,但定亲却不算早了。 若是有谁家的女长辈看中,是可以上门为家里的儿郎提亲的。 桃花宴是做什么的,庄蕙和赵静芝都听说过。 眼见长平侯病成这样还考虑她的亲事,赵静芝难过地哭了:“爹,我不去呜呜……我不着急嫁人,我要等你好起来,等你帮我找个好夫婿……” 庄蕙的心情就复杂了,一面是感动于长平侯惦记着她的亲事,一面却是知道长平侯这是切切实实看不上她,不愿意她嫁给赵长霆。 理智占上风时,她能理解。 但感情占上风时,她其实没觉得她配不上赵长霆,因此自然有不满。 不过不管是什么心情,此时看见庄明湘冲她点头,她便直接点头应了。 交代好这事,长平侯就累了,阖了眼似睡着般不再说话。 庄明湘便拉庄蕙和赵静芝出去,又把信,嫁妆单子,还有一个黑漆木的小匣子交给庄蕙:“去吧,都交给你姐姐,这是我给她攒的部分嫁妆。” 赵静芝没跟去,她跟长平侯感情更深些,又才哭过,实在是没心情。 庄明湘便留了刘妈妈在屋里照顾长平侯,陪赵静芝去了福寿堂。 福寿堂里,老夫人虽然不曾日日去看长平侯,但却是日日都伤心的,她一把年纪的人了,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有时甚至自己都不想活了。 见了庄明湘,又见赵静芝脸上还有泪痕,她立刻起身紧张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侯爷、侯爷没事吧?” “没事没事,母亲您放心,侯爷没事。”庄明湘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安慰。 老夫人还是紧张:“那阿芝这是怎么了?” 赵静芝道:“爹说让我去参加桃花宴。” 老夫人立时便懂了,不由也跟着红了眼睛。 庄明湘扶她坐下,这才道:“是江慎,说是在老家定了亲。阿蕙的亲事又没着落了,侯爷挂心,便说让我带她去桃花宴看看,顺便把阿芝也带去。” 在老夫人面前,庄明湘还是一副不知道庄蕙和赵长霆事情的模样。 老夫人却是知道的,听话听音,便有点担心长平侯是不是想做点什么。 庄明湘继续道:“我劝他了,让他别操这么多心。霆哥儿和阿芝有您在,不愁以后的亲事。阿蕙这里便我找不到好的,她爹和姐姐也都来京城了,她姐姐更是未来的成王妃,她也不用愁。” 想到孙子和孙女,老夫人精神好了些,是,她还有责任没完成呢。 但说到成王妃,她好奇了:“成王妃?” 庄明湘点头:“就是王记的老板,我前些日子去见过了,是阿蕙的双生姐姐。她王记的生意好,做的点心更是得宫里的贵妃娘娘喜欢……” 把周沛衍编的对外的说辞跟老夫人说了遍。 老夫人眼睛都瞪大了:“阿蕙的姐姐,竟是要做王妃了?” 庄明湘轻轻一笑:“是,我见过成王殿下了,他亲口说的。所以我想着,我这边找不到好的,就让阿蕙去她姐姐身边,托成王殿下帮忙找一下。” 老夫人冷静下来,却不是太同意:“便是要请成王殿下帮忙,也没必要把阿蕙送过去。她姐姐是跟着她爹长大的,她若是去了,少不得也得认她爹。” “阿蕙在你身边长大,你付出那么多,没道理再把孩子还回去的。否则别说你了,便是我都不乐意,那也算是我们家养大的孩子了。” 老夫人这话说的直接,但庄明湘却并没生气,因为这不仅是人之常情,这事儿还是她故意说的。于是此时看了赵静芝一眼,撵她出去了,才道:“阿蕙虽是我养大的,可到底那边才是她亲爹,亲姐姐,又是为她好的事,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人打断庄明湘,“那边才是她亲爹,亲姐姐?你不是她亲娘吗?” 庄明湘点头:“嗯,我不是。” 老夫人惊呆了:“什、什么?!” 庄明湘:“阿蕙和阿黎是我姐姐的孩子,只我姐姐去的太早,所以我嫁过去时她们都还是奶娃娃,便一直是我养着,我也当亲生孩子看的。” 老夫人突然想起庄明湘生赵长睿时候的艰难,当时只以为是她距离上一胎时间太久,所以这一胎才像是初产妇般难的,却原来她从前没生过吗? “睿哥儿才是你第一个孩子吗?”老夫人问。 庄明湘点头:“是的。所以我说,为着阿蕙好,叫她去她……” “哎哟!哈哈哈哎哟好!太好了!”老夫人哈哈笑着打断了庄明湘的话。 庄明湘惊讶:“母亲,怎地了?” 老夫人张口就想说,但突然想到庄蕙一直是不愿意的,是避着赵长霆的,那这事儿就不能直接跟庄明湘说了。否则庄明湘恼了,不答应怎么办? 于是老夫人忙摇头:“没事,没事。” 阿蕙竟只是庄明湘的外甥女,她是这个身份,那让她嫁给霆哥儿就好说了。再则她又有了要做王妃的姐姐,家世上也算是弥补了,两人竟般配了! 那眼下,她就只需要把这事告诉儿子,然后再好好劝劝阿蕙,多说说霆哥儿的好话,只要阿蕙点头了,那这就是一门极好的亲事了! 第99章 第99章 老夫人会同意赵长霆娶庄蕙, 除了一直以来赵长霆表露出的志在必得,不得就绝不罢休外,还有对长平侯想让庄蕙做外室的严重不满。 好好一个女孩子, 又不是她的错, 凭什么为了赵家的名声就毁了她? 老夫人本就做不出这等恶毒的事, 更何况庄蕙还是她看着长大的, 乖巧懂事,孝顺贴心,还花骨朵一样的漂亮, 人品性情明明都能配得上她的霆哥儿! 她的霆哥儿自己有本事, 还有大将军舅舅,不需要再娶个妻子做助力了。 她的霆哥儿年少丧母,苦了那么多年,如今也该得到自己想要的甜了。 老夫人打算成全赵长霆, 于是当下就对庄明湘道:“阿蕙知道江慎的事了吗?唉,真是没想到, 那江慎竟然已经定亲了!” 定亲了好啊,要不然就要跟她的霆哥儿抢媳妇了! 老夫人忍笑压着嘴角, 继续道:“阿蕙应该难过了吧?唉,这孩子的亲事当真是不顺,不过不用麻烦她姐姐了,我这儿又寻摸到了一门适合她的亲事。” 老夫人没直接说男方是赵长霆,只道:“你叫人去唤阿蕙来, 我安慰安慰她,另外也跟她说说我给她找的这门亲事。” “不巧,我让阿蕙出门了。”庄明湘解释了这段时间没顾得上王黎,所以让庄蕙去看看的事, 随后话锋一转,很感兴趣地问,“母亲,您说的适合阿蕙的亲事,是哪家的儿郎?也是读书人吗?” 儿媳妇这是喜欢读书人,想给阿蕙找个读书人吗? 那自家孙子可就不太合格了啊,毕竟就算在漠北被压着读了书,也有限。 老夫人有些心虚地道:“不是读书人,是武将,你觉得如何?” “武将?”庄明湘诧异。 老夫人:“是,武艺高强,长相俊朗,家世显赫,还身有官位,除了读书少了些,其他是配得上阿蕙的。” 老夫人话说到这地步,庄明湘再是不敢相信,也确定了老夫人说的是谁。 虽然本就是她的目的,但她原以为要慢慢图谋的,所以她做了几手准备。却没想到,只一说,老夫人就同意了。 庄明湘不仅十分惊讶,也十分感动。 她原以为喜欢她,也会爱屋及乌喜欢庄蕙的长平侯,私心里却是那么看不上她的阿蕙,甚至为了赵家的名声,赵长霆的前途,而想让她的阿蕙做外室! 而原本更有可能看不上阿蕙的婆母,却没有看不上,愿意要这个孙媳妇。 虽然她当娘的看自家闺女处处都好,但老夫人也能满意,真的很难得! 庄明湘一直知道老夫人是个慈善好相处的婆母,但没想到她竟能好到这地步,再想到她很快就要失去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庄明湘在心里暗暗发誓,她日后定会好好孝顺老夫人,也会好好操持以后赵静芝亲事的。 其实作为继母,她也给赵静芝准备了嫁妆,虽比不上她的阿蕙和阿黎,但实际上也不少了,更何况赵静芝还有侯府给准备的。 不过就冲老夫人这份好,她也不介意再多给一些。 庄明湘惊喜笑道:“竟是这般好?那男方家里能愿意吗?” 知道了庄蕙只是庄明湘的外甥女,那即便庄蕙是在侯府长大的,这事儿也能说的好听些了。老夫人有自信能说动长平侯,于是点头道:“自然。” 庄明湘便什么都没再问:“既是这般,您都觉得好,那我自是没意见。” 老夫人却有点不放心,道:“也得阿蕙愿意才行,等回头我跟她聊聊。” 若是知道是赵长霆,阿蕙自是会愿意。 庄明湘笑着点头:“好。” 庄蕙不在家,老夫人见不到她,便打算去找长平侯说说这事。 却没想到去了宜安堂,却发现长平侯睡了。这会儿不过刚刚巳时,时间还早呢,结果他竟睡了,可见他身体有多虚弱。 老夫人心下难过,静静看了片刻他苍白面容,转身出去了。 儿子这副模样,老夫人再不愿也得承认,他时间不多了。那不然就早些促成霆哥儿和阿蕙的亲事吧,既是让霆哥儿得偿所愿,也算是让家里有点喜气。 说不定有这喜气一冲,儿子的病或许能好呢。 有自信说动长平侯,所以老夫人暂且也不着急立刻跟他说,见他睡了就打算走,只走之前交代庄明湘,等庄蕙回来了,就叫去福寿堂见她。 庄明湘自是答应不提。 …… 庄蕙此时却已经到了王记,已经来过许多回了,又和王黎感情好,所以她带着葡萄和香梨进门后,跟小二说了声就直接上了楼。 而得知她来了,本就在酒楼的王黎很快就来了。 庄蕙便立刻把庄明湘准备的嫁妆单子和部分嫁妆递给她,又解释了下庄明湘为什么这么久没消息,是因为长平侯病得严重。 王黎原本还真有点不大舒坦,庄明湘认她时那么情真意切,结果回去后直接半个月没动静,这真的是说的和做的不一样了。 眼下听说是长平侯病得严重,可能快不好了,她心底那点不舒坦就立刻烟消云散了。顾不上去看嫁妆和嫁妆单子,只忙问:“娘怎么样了?还好吗?” 庄蕙想了想今天的庄明湘才道:“娘还好,只是贴身照顾了侯爷半个月,有点憔悴疲惫,但我看……她像是已经接受了。” 庄蕙其实大概猜到了,因为长平侯看不上她,庄明湘大概心里有怨气了。 如果长平侯的病能好,那庄蕙无论如何也想让两人消除隔阂,重新和好。但眼下长平侯分明是好不了了,那……不如就这样。 这样的话,心里有怨,就不会那么难过,也不会自责内疚。 比起长平侯,庄蕙当然是偏心庄明湘的。 王黎就更是一心只有庄明湘了,闻言叹道:“娘怎么运气这般不好。” 先是遇上个王怀远那样的,后终于遇到好的了,却也没法白头到老。 庄蕙便道:“好在她有我们,还有睿哥儿和钰哥儿。” 有儿有女,又对长平侯不那么在意了,便长平侯不在了日子也不会太难。 王黎又是一叹:“也是。” 生死之事是天命,是她们无法改变的,因此聊完沉默片刻,王黎就看庄明湘给她的嫁妆单子和部分嫁妆了。 那嫁妆单子倒是不算太长,因为好物件的话 以庄家的底蕴并没有特别多,而庄明湘有四个孩子,虽然两个儿子能继承侯府一份财产她给的少了些,可到底她的东西也是庄蕙一份,王黎一份,赵静芝也还有些,并不是都给王黎的。 但好物件不多,却并不代表嫁妆寒碜,相反的,嫁妆厚重到王黎都惊讶,庄明湘竟是给了她八家铺子,四处院子,以及还有三个大小不一的庄子! 另外还有京城大银楼的银票,也足足有六千两! 王黎来了京城几个月,自然知道京城的物价,庄明湘给她的嫁妆,便是侯府嫁女儿都未必有这么多。这些嫁妆加上她手里的王记,便王怀远那一分都不给她出,也差不多够一份王妃的嫁妆了。 钱在哪,爱就在哪,而庄明湘再有钱,这些只怕对她也是伤筋动骨了。 王黎不肯收:“阿蕙,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庄明湘到底有多少家底,庄蕙其实是大概知道的,所以她看了王黎的嫁妆单子也很惊讶,的确太多了,只怕是庄明湘手里的二分之一了。 但她既然给了,那说不定是觉得亏欠王黎想要弥补的。 庄蕙并不吃醋,这些年她得到了庄明湘太多的爱,钱也没少得,所以她从没缺过钱过,想来以后也不会缺。 毕竟嫁给赵长霆她就是侯夫人,不嫁的话,赵长霆给她的九千两还没怎么花呢,以她现在的消费力,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花完。 于是就劝道:“这是娘的心意,别管多少,你收下就是。” 王黎:“但太多了,给我这么多,分到你还有两个弟弟手上的就少了。” 庄蕙不在意:“你放心,我有赵长霆。而两个弟弟也能继承侯府产业,都不会穷的。反倒是你,你可是准王妃,嫁妆不丰厚别被妯娌们瞧不起。” 说到这个,她岔开话题:“对了,你和成王殿下的赐婚圣旨可下来了?” 王黎摇头:“还没有。” 庄蕙不是特别担心王黎和周沛衍的亲事,但还是问了句怎么回事。 王黎:“按理赐婚应该是一正妃两侧妃一起赐,阿衍不想要侧妃,所以还在想办法,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的确,书里他们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庄蕙点点头,想起庄明湘的信,又把信递给王黎。 庄明湘在信里说嫁妆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让王黎只管收下,别有心理负担。而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想麻烦她,一个是四日后可能需要她救庄蕙一次。而救过后,若是庄蕙想嫁人,希望她帮着择个良人。 若是庄蕙不想嫁人,希望她能护住庄蕙。 王黎收了信没让庄蕙看,但心下却很担忧,庄明湘是遇到什么事了? 还有赵长霆,他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竟护不住庄蕙? 只怕问题出在那长平侯身上,莫非他也是个混蛋?! 王黎自是要护着庄蕙的,这可是她的老乡,她的亲人! 不过因庄明湘不想让庄蕙知道,她便没露出异样,只简单回信答应了庄明湘的请求,让庄蕙给带回去了。 庄蕙只以为是庄明湘跟王黎有体己话要说,既然王黎不给她看,那她自然就不好问,只在王记用了午饭和下午茶,直消磨到傍晚才回家。 而果然,她消磨到这个时候,真在回到侯府大门口时碰到了赵长霆。 第100章 第100章 庄蕙和赵长霆其实三日前才见过, 赵长霆的休沐日,在宜安堂。 但当时长平侯才被瞿院正宣判了病再也治不好,又有老夫人这伤心至极的长辈在场, 所以两人是既没心情交流, 也不方便交流。 而除了这次, 两人算算其实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白日里赵长霆太忙没时间, 晚上不知是因为有人盯着,还是他太难过了没心情,竟也一直没去找庄蕙。 对于热恋中却被阻挠在一起的庄蕙来说, 心里真是有点不好受。 特别是忍不住想, 若长平侯不在的时候留下遗愿,不许赵长霆娶她,那她和赵长霆是不是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早要知道这样,她当初还不如不接受赵长霆的喜欢。 又或者, 最开始她就不该招惹赵长霆。 傍晚时分,又是在只有身边下人的大门口, 所以庄蕙便没遮掩,直直看向了赵长霆。他好像瘦了些, 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倒也正常,他再是生长平侯的气,可长平侯到底是他亲爹。 因是下衙时间,为着赵长霆回府, 侯府大门已经提前开了。 庄蕙看一眼门上人,因不好跟赵长霆说话,便深深看他一眼,抬脚进了门。那眼神有心疼, 有安慰,还有没机会说出口的想念。 赵长霆感受到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门上人也是得了长平侯吩咐盯着他们的,见状眼神立刻有了变化。 赵长霆察觉到时脚步下意识一顿,随即却更快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庄蕙目光飞快四处看着,在看到有看似在忙手中活,但实际却正盯着他们的下人时,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脚步也不由快了。 但她一个姑娘家,脚步再快也快不过赵长霆一个武将。 所以得了吩咐的下人们,便眼睁睁看着他们世子几步就追上了大小姐,然后绕到大小姐正面,把人拦住了! 得了吩咐的下人们都是老夫人和长平侯的心腹,所以大概都知道点赵长霆对庄蕙的心思,再加上连蒙带猜,基本上都知道了赵长霆想要他们知道的。 因此当下看到赵长霆拦住了庄蕙,暗处盯着的几个人就都愣住了。 世子这是在干什么? 被拦太久,忍不了了吗? 他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吧? 下人们心下紧张,已经有人立刻小跑着去报信了。 庄蕙也瞋目结舌,强忍着没四处去看盯着他们的人,缓了缓神才低声道:“赵长霆,你干什么?” 赵长霆一笑:“有人盯着呢,演给他们看看,总不好叫他们空手而归。” 庄蕙有点着急:“侯爷病得那么严重,再生气对身体不好的。” 赵长霆有些诧异:“你很在乎他?” 庄蕙才诧异,看着赵长霆脸色,反问道:“你难道不在乎?” 如果说不在乎,会不会吓到她? 赵长霆犹豫了片刻,但仍不愿意违心说在乎,于是点头承认了:“嗯。” 不过自古孝道大过天,他即便不在乎,在外也得做出在乎的悲伤模样来。 庄蕙倒是没被吓到,甚至静心想了想,虽然之前误会赵长霆伤心了,但他说不在乎,她好像也能理解。 虽然她没遇到和赵长霆一模一样的事,但对于前世她的父母,她的确也不怎么在乎。 赵长霆其实很想劝庄蕙也别在乎,因为从眼下一件件事来看,长平侯也没那么在乎她,甚至还看不上她,不愿意让他娶她。 但到底那是他亲爹,中间又夹着庄明湘,怕庄蕙为难之下会退缩,话到了嘴边他又硬是咽了回去。 还是别多此一举了,因为怕她退缩,他都忍了很久没去见她了。 于是见庄蕙似是走神般好一会没接话,他直接上前一步拉了庄蕙的手:“被我的话吓到了?” 没有,但被你的行为吓到了! 庄蕙条件反射般甩开了赵长霆的手,着急道:“你疯了吗?!” 见庄蕙不像是被吓到的模样,赵长霆放松一笑:“你现在该快步跑了。” 庄蕙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他还在演。 行吧,她总不能拖后腿,于是立刻拔腿就跑,还吩咐香梨:“帮我拦下。” 葡萄已经从樱桃那知道庄蕙和赵长霆是在演戏了,但香梨因为是不怎么近身伺候的,所以还不知道。于是眼下就又是害怕,又是忠心地张开手拦人了。 赵长霆立刻面色一变,怒声道:“滚开!” 这可是侯府世子,可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香梨吓得都要哭了,腿打着哆嗦地道:“世、世子……” 还是跑出一小截路的庄蕙看不下去,扬声道:“香梨,走了!” 香梨这才如蒙大赦般,话都没敢说,转身追庄蕙去了。 赵长霆自是没再追上去,把香梨吓成这样,他怕庄蕙跟他生气。 二门外发生的这一切,下人第一时间告诉了长平侯。 长平侯自是支了庄明湘出去听下人回禀的,而也因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虽然生气,但也还算撑得住,只黑了脸,又没忍住咳了回而已。 但赵长霆这般不顾脸面名声,他自是看不下去,当即就让下人去传话给赵长霆,命赵长霆立刻来见他。 下人立刻去了,也很快就回来了,但赵长霆却没跟着一起来。 长平侯看看那婆子,又看看那婆子身后,问:“怎么就你,世子呢?” 婆子不敢抬头看他:“世子,世子有事,走、走不开。” 长平侯语气不耐烦:“他有什么事?” 婆子更是结巴:“世、世子有公、公事……” 见婆子这般,长平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要见儿子,但儿子拒绝了!屁的公事,婆子结巴成这样,显见是她自己编的,而儿子只怕话说得难听! 长平侯这下是真气了,大喘着气,心脏一阵阵揪着疼,他用力捶了下。 婆子吓傻了,看着长平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庄明湘此时已经回房了,见状忙上前半抱住他头,又一面帮他揉胸口,一面急声道:“侯爷,侯爷你冷静点!侯爷,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气啊!” 长平侯却已经心口一阵阵绞痛,痛到他眼前黑了几次,大脑也空白了几次。庄明湘的声音远远近近,他听不真切,好半天终于和缓了些,他耳边庄明湘的声音才真切了些。却好像……是哭声。 长平侯偏头看过去,就见庄明湘已经哭成了泪人一样,他想安慰地拍拍庄明湘,却没力气抬手。只能虚弱地道:“别哭……我没事。” 庄明湘不是演的,她是心里真的很难受。 她刚刚差点以为长平侯要死了,明明怨他也怪他,但看着他真像是要去了的模样,多年夫妻,她还是不忍。 于是便抽泣着,顿了顿才道:“你找世子有事是吗?既是世子在忙,你就略等等,气什么呢,世子又没说不来。” 这话却是有三分故意了,因为她知道赵长霆不肯来见长平侯。 所以说这话时她仍揉着长平侯的胸口,怕他受不住。 长平侯还不想死,也不放心死,于是即便因这话想到了赵长霆的忤逆,他也还是强撑住了没再生气。 只看着庄明湘娇娇弱弱的哭泣模样,却忍不住再次动摇了,赵长霆对他这亲爹都这般忤逆,那对庄明湘这继母又能好到哪里去? 庄蕙的性子他也知道,被庄明湘宠得跟阿芝也差不了太多。 若是逼得她做了外室,她本就不喜欢霆哥儿,只怕更是会吵会闹。 霆哥儿喜欢她,或许不会动她,但明湘,还有睿哥儿和钰哥儿怎么办? 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长平侯正发愁着,就听庄明湘又道:“侯爷,就算你不为自己,也为我,为两个孩子考虑考虑。睿哥儿才五岁,钰哥儿更是不满两个月,若是你有个万一,我一个妇道人家,娘家又做不了我的依靠,我要怎么养大他们啊?” “侯爷,求你保重自己,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庄明湘是真的害怕长平侯死,除了不忍外,也因为他万一死了,赵长霆和庄蕙作为子女,得守孝三年。 三年对赵长霆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庄蕙来说,三年后她就二十了。 若是决定不嫁还好,若是要嫁赵长霆,最好是尽快就把亲事给办了。 在长平侯眼里,庄明湘就是纯粹的情真意切了,他本就舍不得死,当下更是柔肠百结,声音都带了丝哽咽地道:“好,我保重自己,我保重自己……” …… 老夫人后一步得知二门外发生的一切,却是又无奈,又有些生气。 霆哥儿这孩子,太乱来了,也不怕吓到阿蕙,打死了不肯嫁给他!还有就是,他爹都病成这样了,他竟还有心情去调戏女孩子! 于是老夫人也让下人传话给赵长霆,让他去福寿堂见她。 老夫人叫,赵长霆便去了。 而福寿堂上房,老夫人早早就遣了下人出去,屋里只有她和赵长霆。 本就打算跟赵长霆摊牌,于是老夫人便板着脸直接问了:“赵长霆,你干了什么?!” 赵长霆自是知道老夫人说的是什么事,却故作不知道:“我真不想见他。” 老夫人茫然道:“见谁?” 赵长霆面上恰到好处露出惊讶:“您说的不是爹?他刚刚叫我去我没去。” 原来还有这茬事。 老夫人到底是疼儿子的,语气有些责怪地道:“你爹都病成这样了,叫你去自是有事要跟你说,你怎么能不去呢?” 赵长霆定定看了老夫人片刻,道:“要不是我运气好,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死在去漠北的路上了,又或者这些年死在战场上,自也没法听他说什么事。” 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不吭声了。 孙子这是还记恨着呢,但……但孙子吃苦受罪是真的,她也不好指责。 她只能劝道:“那毕竟是你爹,亲爹,他都那样了……” 赵长霆:“所以我已经几次给他请了太医。宜安堂传话出来说他想请民间大夫,我也叫蒋来去帮忙寻了。” 言外之意,他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老夫人叹道:“他许是要跟你交代府里的事,这家毕竟要交到你手里。” 赵长霆:“他还活着呢,没必要。” 老夫人总不能说长平侯可能活不久了,那毕竟是她亲生儿子。 她只能又叹一声,想着要是真让长平侯毁了庄蕙,令庄蕙只能做不见天日的外室,那只怕孙子更无法原谅他了。 老夫人心下戚戚,于是忙岔开话题:“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事,是阿蕙的事,我听说你在二门外拦了她不许她走?” 赵长霆不承认:“没有,我只是跟阿蕙妹妹说两句话而已。” 阿蕙妹妹,叫得倒是亲热呢! 老夫人索性直接问:“你老实跟我说,你喜欢的姑娘是不是阿蕙?” 赵长霆看了眼老夫人,似是看出老夫人满脸笃定般,他点了点头:“是。” “你啊!”因赵长霆离得远,老夫人抬手朝虚空打了两下,“不许胡来!” 赵长霆面上不见着急,只淡声问:“祖母是不允吗?” 老夫人忽然好奇,若她和长平侯当真不允,孙子会如何?于是便道:“允如何?不允又如何?” 赵长霆:“若是允,那自是开开心心看我娶妻生子。而若是不允,那我便跟圣上请命,去不了漠北便去西北,又或是南疆也行,像舅舅一样镇守一世。” “阿蕙妹妹当然是要随我走的。阿芝,我同样也要带走。” 老夫人不敢置信地瞪着赵长霆,气道:“你这混账!带走阿蕙就算了,你竟连阿芝也要带走,你这是想要 我的命啊?!” 赵长霆不语,但态度却没丝毫松动。 老夫人不敢再试探他了,只好没好气地道:“你放心,我允了就是!” 赵长霆直到此时才惊讶,他还以为要很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祖母竟允了! 而看见赵长霆惊讶,老夫人更气了。 这浑小子,看来是真这么想过,不是随口一说! 她气得哼哼道:“我是允了,但看你行事,阿蕙还不喜欢你吧?你有本事让阿蕙点头,让你继母也点头,那时再来问我允不允好了!” “我可告诉你,阿蕙也是我孙女,她若是对你无意,你不许强迫她!” 蕙蕙早就点头了,继母也点头了,他等着正大光明娶媳妇就好了! 赵长霆心情大好,笑道:“您放心,我不强迫她。我只让她若是不嫁我,便一辈子嫁不出去好了。想来时日一长,她和太太都会着急的。” 老夫人目瞪口呆,半晌才骂道:“你可真是个浑球!” 第101章 第101章 因为被赵长霆“拦路纠缠”, 所以庄蕙下意识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反应过来还没跟庄明湘说见王黎的情况时,不等她去宜安堂,庄明湘就先过来了。被“拦路纠缠”的事自是不必说, 她立刻说了今天见王黎的情况。 得知王黎觉得陪嫁太多, 不肯要时, 庄明湘琢磨得把姐妹俩身世说出来。 而得知王黎还没接到赐婚圣旨, 周沛衍正在想办法拒绝侧妃时,她又是为之着急,又是为帮不上忙而焦心。 甚至忍不住想, 怎么俩孩子要嫁的都是高门呢? 若是普通人家, 她有钱,侯夫人也算是有地位,说不定还能帮一帮。 但又想,嫁得好总比嫁得差强, 若成了,起码一个是王妃一个是侯夫人。 不过男人, 身份高也好,低也罢, 特别好的固然有,差的却只怕更多! 等庄蕙说完今天见王黎的情况,庄明湘就轻声叮嘱道:“成王殿下也好,世子也罢,阿蕙, 他们眼下的确是好的,但以后怎么样却谁也不知道。” “好的时候,你们姐妹就开心接受。但若是有一日不好了,你们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让自己能够接受。” 庄蕙原本想装不知道长平侯看不上她的,毕竟这事儿要是挑明了说,她还好,庄明湘却会很受伤。 但眼下庄明湘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显见她已经受伤了,至少因为这个,她怕是又想起了王怀远,对男人更没信心了。 庄蕙是不知道长平侯有什么打算的,但即便知道,她也一样觉得长平侯比王怀远好。不管对她怎么样,至少这些年来对庄明湘是真的好。 给了她侯夫人的名份,也给了她管家的实权,遣了妾室通房,一心一意对庄明湘好,且从前也是真的做到了爱屋及乌,对她也好。 可以说拿他跟王怀远比,是侮辱他了。 庄蕙不想让庄明湘因为长平侯的病内疚自责,不想让她因为太过在乎长平侯,而在长平侯有个万一后伤及自身。但也不想因为她,而让庄明湘恨长平侯,怨长平侯,以至于长平侯最后这段日子都过得不快活。 “嗯,我会的,娘你放心。”庄蕙先答应庄明湘,随后才轻声道,“娘,侯爷看不上我,不愿意让赵长霆娶我,是吧?” 庄明湘顿时面色就难看了:“你不用管他,有我在呢,你能嫁。” “娘。”庄蕙声音更柔了,“你别因为这事跟侯爷生气。” “将心比心,要我是做爹娘的,我的孩子找的另一半家世太差,我可能也不同意。所以侯爷这也是正常反应,再说可能只是暂时的,他之后会改观呢?” 是,刚开始不同意的确是正常反应,甚至想尽快把蕙蕙嫁出去也是。 但叫人掳了蕙蕙出城,逼迫蕙蕙只能做外室,这就不是正常反应了。 甚至,庄明湘比当初面对王怀远都还要气。 因为她没喜欢过王怀远,所以只有打从心底恶心王怀远,气他卑鄙无耻。 但这么多年长平侯一直对她好,她是喜欢长平侯的,所以比气恼先来的是痛,是切肤般的痛,所以她更气,更无法原谅。 要不是为了两个年幼的儿子,要不是长平侯病得严重,她甚至想和离。 见庄明湘不说话,庄蕙又劝:“娘,这些年侯爷对你真的很好,外人都知道,想来你自己更能感受到。” “他现在病成这样,就算他有错,你也别跟他计较了,更别为此难过。”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咱不在乎了,好不?” 庄明湘眼睛一红,伸手抱住了庄蕙:“嗯。” 这段时间她的确很难过,因为一面怨恨长平侯,一面却又真心在乎长平侯,她脑海里时常有两种情绪在拉扯,有时恨得要命,有时却又伤心得不行。 阿蕙的话或许才是对的,他都病成这样了,或许她没必要再跟他计较了。 原谅他,自己也别难过,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是她想要的就行。 庄明湘想通了,心情豁然开朗,伸手抹了下泪,她笑着松开了庄蕙:“蕙蕙,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先答应我,听了别激动。” 别激动? 跟她有关的事吗?庄蕙点头:“好。” 庄明湘:“我今儿去找了老夫人,因你和江慎的亲事不成,我说若不然把你送去阿黎身边,让阿黎和成王殿下日后替你择一门亲事。” 这自然不是真心话,庄蕙冷静道:“那老夫人怎么说?” 庄明湘:“她自是不愿意,于是我跟她说,你和阿黎不是我亲生的,眼下王怀远到了京城,我送你过去也是应该的。” 庄蕙惊讶,没想到庄明湘竟然会扯这个谎:“那老夫人应该不信吧?毕竟我和阿黎长得是有几分像你的。” 庄明湘:“她信了。” 庄蕙:“啊?” 庄明湘拉住庄蕙的手,略用力地握着:“何况我也没撒谎。” 庄蕙眨眼,再眨眼,她耳朵出问题了吗,还是她理解能力出问题了? 庄明湘继续道:“你知道的,我有个姐姐,我们也是双生。” 庄蕙下意识微张了嘴,所以呢,她和王黎是大姨生的? 就是那个每年清明,还有大姨的生辰,忌日,庄明湘都带她去祭拜的,她一直以为是大姨的庄明澜,却原来才是她和王黎的娘吗? 庄蕙道:“娘,你别跟我开玩笑。” 庄明湘直接把庄蕙拉进了怀里,抱着轻拍道:“是真的,我没骗你。你娘在生下你和阿黎半年左右就去了,我当时嫁了过去,是从你们半岁时就开始养你们的,又是你们的亲小姨,所以你们便跟我亲生的孩子一样。” 的确,庄明湘对她真是没得说的,庄蕙反抱住了庄明湘。 虽然很震惊,很不敢相信,但她毕竟是穿越的,当年能接受良好,现在也能。何况不管庄明湘是不是她亲娘,她都当庄明湘是亲娘的。 不过想到庄明澜是因为早产伤了身,又夫妻关系不和,才生产完不过半年就郁郁而终的,庄蕙就既心疼她,也心疼庄明湘。 她抱着庄明湘问:“那大姨,她是被王怀远欺负死的吗?” 她一时还改不了口。 庄明湘轻声道:“是,她很喜欢王怀远,但却被一伤再伤,当时又……” 庄蕙忍不住骂:“这个畜生!!” 庄明湘怔了怔,但因为王怀远的确是畜生,所以就没说庄蕙。 庄蕙又小心翼翼问庄明湘:“那你是为了我和阿黎才嫁他的吗?” 庄明湘是不喜欢王怀远的,庄蕙知道。 而拜前世看了很多小说和电视剧所赐,她知道古代有不少姐姐死后妹妹又嫁过去的情况,所以她猜测庄明湘也是这样。 “不是。”庄明湘否认,“是他逼的,若是我不嫁,他就为难我们家生意。” 这该死的王怀远,他这种烂人,怎么不去死啊? 不仅没死,他甚至还沾了王黎的光,被调回京城做官,要过好日子了! 庄蕙气不顺,很想立刻去找王黎说说这事。 王怀远的事,庄明湘以前是不想告诉庄蕙和王黎的,因为她们太小了,庄明湘怕她们受不了,留下阴影。 但现在庄蕙和王黎都已经十七了,是将要嫁人的大姑娘,可以知道了。 庄明湘:“其实说起来,最初是我们家的错。” “庄、王两家的亲事,最开始是两家祖父定下的,彼时两家的条件差不多,都是住在乡下,靠做点小生意为生。但到了我爹那一辈,我们家生意越做越好,王家却越做越差。到王怀远的时候,因本朝不限制商户子科举,他不是做生意的料,更是直接弃商从文,想走科举的路子了。” ” 但最开始时,他却连考几次连童生都考不上。那会儿两家差距已经很大,他又这般没出息,本就没什么来往了,家里就不想履行婚约了。我和大哥带了两百两银票和信物去王家退亲,王怀远当时不在家,他娘做主答应了。” “可谁知道,退婚后他突然开窍了般,读书厉害了。先是童生,秀才,后是举人,再之后春闱也榜上有名,更是有幸被授了京官。” “我们家当时压根就没关注他,所以直到家里生意出了问题,他带着两百两银票上门,说他当年并没同意退亲,我们家才知道他早已翻身,变成我们家得罪不起的人了。” “彼时我已经有了心上人,自是不愿意嫁给他。但姐姐却对他一见钟情,所以她便跟家里说了,她愿意嫁。当时她已经定亲了,后来只好退了。” “他们成亲后其实是过了段开心日子的,可当知道姐姐之前定过亲后,王怀远在意这个,突然就对她不好起来。呵……”庄明湘突然苦笑起来,“其实后来我才知道,这都是王怀远的借口,他实际上是后来发现姐姐不是我了。” “当年去王家退亲的是我,不是姐姐。而当时,他竟是在家的!” “在家却不敢出面,偏还说喜欢上我了,真真是可笑!” 后来的事庄明湘就没细说了,但之前庄蕙已经问过青姑,所以已经知道了。总而言之,事情是既狗血又虐的,狗血是王怀远认错“喜欢”的人,虐则是虐庄明澜和庄明湘这对姐妹,尤其是庄明澜,竟赔上了年轻的生命。 其实庄蕙不觉得怪庄家,虽说守信是好事,但反悔了想退亲也不能算错。 毕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定亲了就必须成亲,而不能退亲的。 那就算成了亲的,古代有和离,现代有离婚,觉得不是良配结束很正常。 何况庄家不是仗势欺人退的亲,是带了银子上门,好声好气退的亲。 但王怀远,先是报复娶了庄明澜。 得知庄明澜不是庄明湘后,又逼死了庄明澜,强娶了庄明湘。 偏娶了庄明湘后也不好好对待!! 庄蕙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地对庄明湘道:“娘,你放心,他肯定会不得好死的。他这种人,绝对会遭报应!” 庄明湘也希望王怀远遭报应,希望她有生之年能看到。 “不说这个了。”长出了口浊气,庄明湘道,“今儿阿黎的嫁妆单子,你应该看到了吧?她要嫁的是王爷,嫁妆太少面上无光,所以我把你娘的所有陪嫁都给她了。但你别担心,我的陪嫁还没动,到时候我的都给你。” “你也别担心睿哥儿和钰哥儿没有,他们还小,娶妻还早呢。我还在赚,等他们长大了,我也可以给他们攒下一份,何况侯府还有他们的一份产业。” 庄蕙是真不在意这些:“不用娘,我若是嫁给赵长霆,整个侯府大半家产都是他的,我不会穷的。不过要是我嫁不了他,那你得给我一点儿。” 庄明湘失笑,正要说话时,门外响起了樱桃的声音:“太太,小姐,乔妈妈来了,说是老太太让给小姐送了套头面来。” 老夫人有赏,还是乔妈妈亲自送来的,庄明湘和庄蕙顾不得再说话,忙各自收拾下,起身迎了乔妈妈进来。 而看到老夫人叫乔妈妈送来的那套蓝宝石头面,庄明湘和庄蕙都愣住了。 因为她们都见过这套头面,这是老夫人最喜欢的一套头面,虽然她年纪大了不适合戴了,但她时常拿出来看,庄明湘和庄蕙都是趁这机会看到的。 这样一套头面,她前后两个儿媳妇都没给,现在却给庄蕙了。 庄蕙惊讶极了,她原本以为老夫人是要留给赵静芝做陪嫁的呢。 “乔妈妈,这头面没拿错吗?”她不敢相信地问乔妈妈。 “没拿错,老太太特意交代给您的!”乔妈妈笑看着庄蕙,只觉得她运道是真好,在侯府过了这些年好日子不说,以后竟是要做侯府未来的女主子了! 第102章 第102章 乔妈妈把头面送到, 又解释了老夫人为什么给庄蕙这个赏后,就回去了。 收到这样贵重的赏赐,庄蕙于情于理都要去跟老夫人道谢。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 就算她和江慎的亲事不成, 老夫人怜惜她, 那也没必要赏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吧? 按理这都是该给女儿、儿媳, 又或者孙女、孙媳……的!! 想到这里时,庄蕙不敢置信,应该不会吧?长平侯都看不上她, 都不同意她和赵长霆在一起, 老夫人能同意? 见庄蕙应该是自己想到了,庄明湘笑笑,遣了屋里下人,道:“这套头面虽然珍贵, 但若是给长孙媳妇的,老太太还是舍得的。” 巨大的惊喜在心底炸开, 庄蕙声音有些发抖:“娘,今天, 今天我不在家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夫人怎么突然就接受她了? 庄明湘已经拿来衣裳,一面让庄蕙换,一面快速跟她说之前没说完的话,末了道:“你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 你什么品性她很清楚,她又一直喜欢你,所以赵长霆表露出了喜欢后,只怕她心里对你就是满意的。” “只从前困于你的身世, 她要顾忌侯府名声,不敢轻易答应。如今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那这事儿对外就有了说法,她没了后顾之忧,自然就答应了。” 听着倒是很有道理,但…… 庄蕙突然问:“娘,我真不是你亲生的吗?” 庄明湘扑哧笑了:“我真没撒谎。” 行吧,倒是机缘巧合了,如此只怕长平侯也能同意了? 庄蕙很快换了身衣裳,又叫水洗了把脸,重新梳了头。 庄明湘打算跟她一起去,因此也重新梳洗了番。 两人到福寿堂时,其实已经到平常用晚饭的时间了,但老夫人这里却还没动静,她一个人坐在正厅上首主位,看见庄明湘也来了时,面露惊讶。 老夫人是打算先私下跟庄蕙说,等庄蕙点头了,再把事情告诉庄明湘的。 于是等庄蕙和庄明湘齐齐为那套头面道过谢后,她就以时间不早了,让庄明湘回去看着长平侯用晚饭为由,把庄明湘支走了。 然后又把乔妈妈也撵下去,这才招手叫庄蕙上前,先是飞快看了眼里间方向,然后才拉着庄蕙的手道:“阿蕙,江慎的事,你别难过,是他没福气!” 庄蕙对此不用演难过,但却要演出两分失落,因为和江慎的亲事不成,她嫁出去的时间就要延后。而延后,就意味着她得继续待在赵长霆眼皮子底下。 因此她扯唇一笑,道:“祖母放心,我不难过。” 老夫人回想从前庄蕙对江慎的态度,对赵长霆的态度,也觉得她可能不难过,但却肯定会着急,因为她是想尽快嫁出去的。 于是老夫人话锋一转,道:“阿蕙,我给你重新挑了门亲事。” “真的?”庄蕙的语气立刻欢喜起来。 老夫人点头:“真的。” 看着庄蕙欢喜模样,老夫人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了。实在是,她突然 觉得自己像个助纣为虐的坏人,在帮着赵长霆那不肖孙欺负庄蕙似的。 老夫人不满的又看了眼里间方向,然后才道:“但男方不是读书人。” 老夫人第一次看里间时庄蕙就注意到了,但没多想。可现在她又看,庄蕙就猜到里面怕是有人了,肯定不会是长平侯,那难道是赵长霆? 极有可能。 庄蕙忍着没也往那边看,只道:“那他定有其他过人之处吧?祖母,我不介意是不是读书人,既然您都觉得好,那我便没意见了。” 这孩子得是多想赶紧嫁出去啊? 老夫人捏了捏庄蕙的手,心里的罪恶感更重了,但为了不肖长孙,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说:“嗯,男方模样生得挺俊,和你极是般配。” “家世也好,且还是官身,你嫁了便是官夫人,极是体面。” “家里人口也简单好相处,你嫁过去不会被欺负,日子会极好过的。” “嗯……男方本人性格也……也还行,至少他不敢欺负你!”老夫人没法昧着良心夸赵长霆脾气好,但有她在呢,若霆哥儿那浑小子敢欺负阿蕙,她第一个就不依! 听着老夫人一条一条数着男方的好,庄蕙确认了,她说的就是赵长霆。 但因为要假装不知道,她便有些担心地问:“男方条件这么好,他能看上我吗?他的家人又能愿意他娶我吗?” 老夫人:“当然!就是他,还有他家中长辈也看上你了,所以我才跟你说的。阿蕙,其他事儿你都不用考虑,你只考虑你能不能看上男方儿郎就行了。” 庄蕙:“条件这么好,我自是没意见的。” 这样的个人条件和家世,直接是她之前想嫁都嫁不了的,她没理由拒绝。 老夫人狠狠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阿蕙,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庄蕙点头,作出回忆刚才老夫人话的模样道:“您说的这个人,我认识吗?还有他家的长辈,我也见过吗?” 虽然有点怕吓到庄蕙,但不论是为了年岁渐长,着急娶妻的孙子,还是为了病得严重的儿子,家里都应该尽快办喜事。 老夫人拉着庄蕙的手,道:“是,你认识。” 庄蕙:“是谁?” 老夫人沉默两息,换了个说法:“你觉得你大哥,霆哥儿怎么样?” 感受着老夫人突然用了些力气的手,看着她脸上神情也小心翼翼,庄蕙实在是不忍心再故意骗她。但又不能立刻点头说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话。 老夫人却以为她被吓到了,略用力地拉着她的手,真心诚意道:“霆哥儿喜欢你,很喜欢。阿蕙,你是知道的,对吗?” 庄蕙凭着本能点头:“嗯。” 老夫人没问庄蕙喜不喜欢赵长霆,而是问:“你讨厌他吗?”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庄蕙立刻摇头:“不讨厌。” 老夫人就笑了:“那你说,他模样俊不俊?” 虽然老夫人不知道她也喜欢赵长霆,但这话问的,再加上老夫人还在笑着,庄蕙突然不好意思回答了。 而见庄蕙羞涩地低了头,老夫人就知道答案了,于是继续道:“那你再说,他家世好不好,是不是官身?” 这话没等庄蕙回应,她又继续:“还有,他家里是不是人口简单,好相处?你若嫁了他,以后我还是你祖母,你娘也还是你娘,你都不用离开家。” “阿蕙,你既是不讨厌他,那便接受他,嫁给他好不好?” 庄蕙没有立刻给答复,而是道:“爹也同意吗?还有外面,会不会有不好的传闻?会不会影响家里,还有我娘,还有大哥的名声?” “他会同意的,我去跟他说。外面也不会有不好的传闻,你的身世……你知道了吗?”老夫人不知道庄明湘有没有跟庄蕙说。 庄蕙点头:“我今天去给阿黎送娘给她准备的陪嫁才知道,原来我娘不是我和阿黎的娘,是我们的小姨。” 庄明湘嫁进长平侯府之前的事,老夫人自是知道的,闻言道:“你娘是个心善的,她很不容易。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的名声被影响的。” 至于孙子的名声,那是肯定要被影响一些了。 但他是男人,男人在这件事上的名声,特别是在他还有战功在身的情况下,其实对他的影响并不是太大。 何况是他先喜欢阿蕙,要娶阿蕙的,当然应该他付出。 老夫人便只道:“阿蕙,这些事情都不用你考虑。你只跟祖母说,你是不是答应了?” 庄蕙知道,其实她应该表现出矜持,甚至是犹豫,又或者有点抵触的。 但她不想再骗老夫人,也不忍再让老夫人着急,于是轻轻点了头。 “哎呀!好!好!”老夫人高兴地大笑,看着面前文静乖巧的庄蕙,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爱。这么好的小姑娘,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永远是赵家的了! 一墙之隔的里间,赵长霆无奈地摇头,庄蕙也太不会演戏了! 还得他帮着描补描补才行,于是他满脸是笑地走了出来,炫耀般得意地跟老夫人道:“祖母,我就说了吧,我早晚会让她答应的!” 话落,他转而看向庄蕙,眼神直白地黏在庄蕙身上不放。 他这么一副没皮没脸的模样,当着老夫人的面,庄蕙的脸瞬间羞得通红。 老夫人见了又是气,又是忍不住高兴。 孙子十二岁就离开了她身边,回来时已经是在战场上历练过七年的沉稳青年,这样一副少年人才有的骄傲小模样,她真的没想到她还能看到。 真好,这样的孙子,才像是不曾被狠狠伤过的模样。 老夫人握着庄蕙的手,笑骂道:“你这浑小子,我可告诉你,成亲之前,你不许往阿蕙身边凑!” 赵长霆只是笑,并不回答。 见他一副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长庄蕙身上的模样,老夫人实在是没眼看,又见庄蕙脸红的快要烧起来了,她便指着上房门口道:“行了,赶紧滚蛋你,别吓到阿蕙了!” 赵长霆这才道:“祖母,我饿了,我留下陪您用饭。” 是赔她用饭吗? 哼,分明是为了看阿蕙! 这门亲事已经算是定了,于是老夫人不惯着赵长霆,只还没等开口再撵人,庄蕙就用力挣出手,匆匆道了句“祖母我先走了”,就转身快步跑了。 赵长霆便立刻做出要追的架势:“祖母我……” “你站住!”老夫人一声令下,“你陪我用晚饭!”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啊,自从开学没有长辈帮忙,一个人带小孩太辛苦了,码字时间都少了,所以最近更新不太好。 但是快完结了,而且我妈妈就快来帮我了,我下周应该就能恢复好好更新,日更到完结啦! 第103章 第103章 庄明湘心情很好的回到宜安堂, 在踏进宜安堂院门时,因想到长平侯的病,脸上浅浅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进了上房里间, 看到长平侯面色憔悴苍白, 只能无力地半躺在床上时, 想起庄蕙的劝解, 她轻叹一声,终于不再那么怨恨长平侯了。 而没那么深的怨恨了,好像难过情绪也平缓了些似的。 庄明湘心平气和冲长平侯弯唇一笑, 柔声道:“还不饿吗?听刘妈妈说你不肯用饭, 要等我。” 长平侯觉得,庄明湘即便是在笑,也遮不住她满脸的愁绪。 长平侯心里于是既有对生命即将流逝到最后的不甘,也有对庄明湘的不舍和心疼:“嗯, 还不饿,所以等你一起。” 庄明湘:“那我现在回来了, 叫摆饭了?” 长平侯轻轻点头:“好。” 庄明湘对外吩咐了声,上前扶长平侯坐起来。 长平侯知道庄明湘刚刚去了哪儿, 去兰园见庄蕙了。 但他既不敢问赵长霆是不是拦了庄蕙纠缠,也不敢问庄蕙眼下好不好。他坐起来后,想着庄明湘走时的理由,便只问王黎怎么样了。 庄明湘此时心态已经平稳了,因此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简单说了王黎觉得陪嫁太多不肯要,以及周沛衍在想办法不娶侧妃的事。 因庄明湘不仅陪嫁丰厚,还很会做生意,所以长平侯并不在意她给王黎多少陪嫁。长平侯只惊讶, 周沛衍竟为王黎做到这地步吗? 娶王黎为正妃已经很不可思议,还不娶侧妃,那是不是也不要妾室通房? 长平侯自己虽然也没有妾室通房,但那是他在发妻去世,再娶庄明湘后 才遣散的。本就是发妻为他准备,他不是多喜欢的女人,当时庄明湘不愿意嫁给他,他为表真心才做出的表态。 至于之后,庄明湘美丽又贤惠,他也不曾再遇到其他让他动心的女人,所以便一直只守着庄明湘过了。 但他原本是有的,是过来人了,才选择的让自己更喜欢的生活。 周沛衍却还是小年轻,竟能不尝试喜不喜欢,就直接放弃? 还是说,他喜欢王黎已经到了极点,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 长平侯想到他自己,他真心喜欢庄明湘,只有庄明湘一个就够了。 他又想到赵长霆,喜欢上庄蕙后,不顾家世和彼此身份的不合适,竟也头脑发热要娶庄蕙,显见也是一片真心。 所以王黎有能耐让周沛衍做到这地步,或许也正常。 见识到了王黎的厉害,想到她就代表周沛衍,长平侯忽然想,或许王黎可以做庄明湘和两个小儿子的靠山。 有她和成王殿下在,料想他不在了,霆哥儿也不敢太为难他们孤儿寡母。 想到这里,长平侯立刻接话道:“她是要做王妃的人,嫁妆自是不好太薄了的,按理连我和母亲都该也给她准备一些。” “至于成王殿下那边,若是有什么难处,倒可以叫霆哥儿帮一把。” “湘湘,阿黎是你的女儿,纵没在我们家长大,那也算是我半个女儿。她若是没来京城就算了,这来了,理应来家里认认门,看看你生活的地方的。” 这是觉得黎黎身上有利可图,所以想接近吗? 庄明湘自是愿意的,但却不知道王黎愿不愿意,何况也不知道她方不方便,于是就道:“以后吧,我眼下实在是没心情,以后有时间再说。” 长平侯顿时心下一痛,因为他知道庄明湘为什么没心情。 但他没有以后了,他必须抓紧时间,好好看看那王黎能不能成为庄明湘母子三人的靠山,他必须安顿好他们以后才行。 长平侯选择示弱:“湘湘,我或许没有太多以后了。何况你的女儿能来看你,你高兴,我便也高兴。说不定一高兴,我病就好了。” 庄明湘到底还是有些不痛快了,真要是她高兴他便高兴,那他毁了蕙蕙她会痛苦死,他为什么还决定去毁? 庄明湘强压下这股不痛快,道:“那我得问问阿黎。正如阿蕙不愿意认她爹,回到她爹身边一样,我怕阿黎顾忌她爹,不一定愿意来。” 长平侯心里顿时一股子醋意,顿了下才点头:“……好。” …… 隔日一早,老夫人匆匆用了两口早饭,就忙去宜安堂了。 因不想让长平侯知道,她叫了庄明湘跟她去小长钰的厢房说话。撵了身边伺候的下人,老夫人拉着庄明湘的手,把想让庄蕙嫁给赵长霆的事说了。 然后她便用昨儿个劝庄蕙的那套说辞,抓住庄明湘疼女儿的心,以庄蕙嫁给赵长霆不仅处处般配,她还不用嫁去别人家受欺负,可以长长久久待在庄明湘身边,劝庄明湘答应这门亲事。 庄明湘虽然早就知道了,但自是要表现一番震惊,觉得不行,以及被说动,到最后觉得赵长霆好,这门亲事也极好的情绪转变。 而庄明湘答应了,老夫人脸上就被笑容堆满了,抱着刚刚睡醒的小长钰在怀里逗着,又道:“我想着,咱们家这几日找时间办个宴会。” “宴会上你把阿黎也叫来,到时候咱们正好对外说,她和阿蕙都是你外甥女。如此先把身世传出去,日后再传婚讯就好说了。”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庄明湘还是怕王黎来不了,只能说去问问。 老夫人却道:“或者三日后的桃花宴,能不能叫她也去?” 这自是能的,庄明湘点头。 她已经写了信给王黎,就是托王黎那一日请周沛衍帮忙护着庄蕙的,料想如果让她也去,她肯定会答应,且去桃花宴也不用怕王怀远有意见。 老夫人便笑道:“那就让她也去,那一日我和你也去,在别人的地盘传出她们姐妹都是你外甥女这消息,比咱们家特意办宴会说更自然,更可信!” 庄明湘点头:“行,那我今儿出门一趟,去跟她说。” 老夫人:“好。” 顿了顿,又道:“这事儿你暂且别跟侯爷说,他病成那样,别叫他操心。等把阿蕙的身世传出去,隐患咱们都给解决了,再告诉他这好消息也不迟。” 庄明湘没意见,再次应好。 事儿定了,老夫人心情大好,这才说要去看看长平侯。 庄明湘没跟着,长平侯现在这情况,他们母子能独处的时间也不多了。 长平侯这会儿已经醒了,老夫人进门时他正靠在床头,面有哀色,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夫人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只余下满心的痛。 “母亲。”发现老夫人来了,长平侯强撑着要坐起来。 老夫人忙上前扶起他,随后坐在床边圆凳上,问他:“你在想什么?” 自己的身体都到这个地步了,长平侯便没瞒着,老实道:“我在想,霆哥儿怎样才能原谅我。” 老夫人愕然,她实在是不知道儿子竟然在想这个事。 这个事,她便是想违心的说已经原谅了,都没法说。 长平侯却道:“娘,你说当年,我真的做错了吗?” 真的做错了。 哪怕在所有人,包括老夫人自己看来,长平侯给妻子守了一年孝再娶都是正常的,合理的,可就因为当年霆哥儿严重不同意,他就该妥协一二的。 当然不是让他就不娶了,而是至少推迟一段时间。 可能也不用太久,或许一两个月就足够,因为当时霆哥儿是骤然丧母处于悲伤状态,又被唐老夫人哄骗撺掇了,其实他当时已经十二岁,亲事缓一缓,跟他细细说,好好说,他未必不能理解,不能接受。 但当年儿子不同意,硬是要立刻就娶庄明湘,她怎么劝都没用。 娶了美娇娘,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可霆哥儿却在漠北吃了那么多年苦,难以原谅,不肯原谅,老夫人觉得也正常。 但眼下当然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儿子会受不了的。 老夫人便道:“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再追究对错,也于事无补。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亲父子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霆哥儿会想明白的。” 长平侯叹道:“可母亲,我怕我等不到了。” “其实,他不肯原谅我也不要紧,我只是怕我走后,他迁怒明湘和两个孩子。”长平侯看向老夫人,目露祈求,“母亲,你能代我护着他们母子吗?” 再是对这个冷血无情的儿子有不满,老夫人也心疼死了,她道:“你既是怕他迁怒,那最好就别对阿蕙做什么。” 长平侯沉默,没答应,也没拒绝。 老夫人想到等庄蕙的身世传出去,料想儿子会同意的,于是就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我不能代你护着他们母子,我都这把年纪了,我活不了那么久。” “你既然不放心他们,那你就好好活下去,多活几年!” 长平侯叹气,他倒是想,但此事不由他想,他有心无力啊! …… 长平侯还是想跟赵长霆聊聊,好好聊聊。 但昨儿个赵长霆是回府了但不愿意来见他,所以借口有事。 今儿个他则是真的有事,长平侯等他到撑不住睡着了,他都还没回府。 二月二十,他终于按时回府了,长平侯立刻派人去叫,结果他仍是不来。 长平侯实在是没办法了,想到赵长霆喜欢庄蕙,那或许庄明湘的话他愿意听?于是长平侯便让庄明湘以她的名义去请,而这一次,赵长霆终于来了。 赵长霆进了上房里间,知道他们父子有话要说,庄明湘便识趣地出去了。 赵长霆也没在意,他其实知道不是庄明湘叫他来的。 屋里只有父子俩了,在这一瞬间,两人都有一种好像时空扭转,回到了当年的感觉。只不过当年年少的赵长霆长大了,当年身强体健的长平侯倒下了。 两人也都不是当年那般气愤,彼此看不顺眼,他们此时很平静。 不过因为和庄蕙的亲事得到了老夫人的首肯,也知道老夫人一直在为促进这件事努力,赵长霆心情好,此时虽然没说话,但面对长平侯脸色并不算冷。 而长平侯纠结许久,实在是说不出让赵长霆好好对庄明湘母子三人的话。 因为他还没放弃对付庄蕙,还想让庄蕙做赵长霆见不得人的外室。 于是直到赵长霆等得不耐烦想走了,他才终于开口:“霆哥儿,你是不是还不能原谅我?” 长平侯此时的形象无疑是可怜的,但赵长霆看着,心下却没一丝动容。 他早就当他没爹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爹,又怎么可能让他动容? 他冷淡反问:“你真想知道?” 长平侯点头:“真想。” 赵长霆冷笑了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长平侯:“……真话。” 赵长霆便说了真话:“是,还不能原谅。” 第104章 第104章 因为担心长平侯身体, 庄明湘并没走远,所以一墙之隔,她清楚听见了里间长平侯和赵长霆父子俩的对话。 长平侯问赵长霆, 是不是还不能原谅他? 赵长霆说是。 长平侯又问赵长霆, 要怎样, 要他怎么做才能原谅他? 赵长霆说, 除非他娘复活…… 人死如灯灭,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复活? 所以赵长霆的意思是,不论长平侯怎样, 怎么做, 他都不会原谅。 其实他这态度在庄明湘意料之中,不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他的不原谅都是有迹可循,且理由也充分的。 或许是爱之深, 责之切,所以他在回来之初就没迁怒她这个继母, 但却对长平侯这亲生父亲,从前有多敬仰依赖, 后来就有多厌恶埋怨,无法原谅。 他们父子俩的事,庄明湘从前虽担心,但却没打算管,因为知道管不了。 眼下, 她其实也没打算管。 虽然长平侯已经时日无多,虽然因为庄蕙的关系,庄明湘觉得她的话对赵长霆而言或许会有点作用,但她如果说了, 只怕会影响赵长霆和庄蕙的感情。 在女儿和男人之间,庄明湘不用选,她完完全全向着女儿。 只不过,当赵长霆沉着脸从里间出来后,她咽下了之前准备跟赵长霆说的,关于长平侯打算在桃花宴那天对庄蕙做的事。 他们父子关系已经恶劣到这个地步,不能再有隔阂了。 再有,她怕赵长霆会一怒之下失去理智,从而气死长平侯。 庄明湘既不忍长平侯这样死,也不想赵长霆会落个气死父亲的名声,如此不仅影响他的一生,若阿蕙执意嫁给他,还会影响阿蕙日后孩子的一生。 何况桃花宴那天她和老夫人都去,前有她们在,后有阿黎那边请成王殿下帮忙照应,阿蕙身边还有会拳脚的丫鬟婆子,料想应该能保障安全。 所以长平侯想做的事,就不告诉他了。 最近长平侯看起来有些犹豫,或许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 赵长霆最近心情好,所以即便刚刚和长平侯聊得不愉快也没动怒。 而出了里间见到庄明湘,这是庄蕙的娘,丝毫没为难就同意他和庄蕙的事,对他也一直不错的长辈,因此他又行一礼,客气道:“太太,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庄明湘点头应了,却在赵长霆已经走到院子里时,又快步追了出去,问道:“世子,教阿蕙和阿芝拳脚的章娘子,她的功夫是不是很好?” 赵长霆停脚,道:“这是自然,章娘子是上过战场的。” 庄明湘到底不愿意庄蕙有万一,于是道:“那桃花宴那日,能不能让她跟着阿蕙和阿芝?我怕那日太过热闹,若不小心撞见外男,不太好。” 为了趁机向外界传达庄蕙只是庄明湘外甥女的身份,所以庄蕙仍然要去参加桃花宴这事,赵长霆已经从老夫人处知道了。 而桃花宴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几天他也早已打听清楚了。 年轻男女可以趁机相看的宴会,的确会有很多年轻未婚的男人,纵然他打算趁中午休息时候也去走一趟,但继母的担心却也很有道理。 他没法一直待在蕙蕙身边,的确要防备有旁人往她跟前凑! 赵长霆立刻道:“好,我去跟章娘子说,让她那日跟着阿蕙。” 庄明湘彻底放心了,笑着点了头。 送走赵长霆,庄明湘回到上房里间时,迎面看见长平侯愁眉不展的一张脸,便轻叹一声上前道:“你和世子说了什么?我看他脸色不是太好的模样。” 他脸色还不好,我才要被他气死了! 长平侯心里是有火的,自来孝道大过天,他觉得赵长霆太不孝了! 他身为男人,妻子去世后一年才续弦,这事儿无论说到哪都站得住脚,都没有错。他唯一错的,大概就是当时对赵长霆的态度不够软和,太过强硬了。 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亲父子之间,有必要还这么记仇吗? 他要是好好的就算了,他都这样了,随时可能会死,竟还不肯原谅,这不是大不孝是什么? 长平侯气恼地想,要是他的睿哥儿成年了,有能力对抗赵长霆了,那这侯府爵位他还真就不想给赵长霆了! 但可惜睿哥儿才六岁,太小了。 而赵长霆这逆子偏又有一身战功,一个大将军舅舅,睿哥儿抵抗不得。 “没什么。”长平侯有气无力地道,话落闭了下眼又睁开,看向庄明湘,“他刚刚出去,没有对你不敬吧?” 听着长平侯语气里对赵长霆的不满,庄明湘忍不住想,赵长霆不肯原谅他是有些无情,但他对赵长霆也绝不是慈父。 这父子俩,其实是有因才有果。 长平侯不是慈父是因,赵长霆不肯原谅他则是果。 “没有。”庄明湘道,“世子没怎么跟我说话。” 长平侯却觉得这就是不敬了,有庄蕙这层关系都不敬,是因为他迁怒吗? “唉……”长平侯叹气,他到底该怎么办? …… 二月二十二,琼华公主府办桃花宴的日子。 不是休沐日,赵长霆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出门当差去了。 庄蕙早起收拾好,带着香梨去叫上赵静芝,然后一道在福寿堂用的早饭。 早饭后,得了赵长霆吩咐的章娘子就来了,众人便准备出门。 宜安堂里,庄明湘也用过早饭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但走之前,又去里间看了回长平侯,叮嘱道:“我不会待太久,应该午时左右就能回了。但你若是有事,随时叫人去通知我。” 长平侯似是走神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似的,忙道:“你、你只管去,不用担心我。那么多下人在呢,我不会有事的。” 庄明湘轻轻一笑,点头:“好,那我去了。” 眼见庄明湘转身往外走,长平侯下意识叫她:“湘湘……” 庄明湘停脚转身,目露询问。 长平侯却又摇头:“没事,你去吧,去吧……” 庄明湘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出了门。 等庄明湘赶到侯府大门口时,老夫人带着庄蕙和赵静芝已经先一步到了。 两辆马车前后排列停在大门口,老夫人带着乔妈妈坐在前面那辆马车里,庄蕙带着香梨和章娘子,赵静芝也带着两个丫鬟,坐在第二辆马车里。 只有第一辆马车才能再坐下三个人,庄明湘抬脚走过去。 有香梨和章娘子,还有赵静芝身边一个会拳脚的丫鬟在,庄明湘不算太担心。何况这才是去的路上,按理长平侯真让人做什么,也该回程时再动手。 果然,她们去的一路上顺顺当当。 琼华公主乃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不仅身份尊贵,还很得圣宠。再者她的桃花宴向来邀请的都是既有贤名又有才名的名门公子闺秀,所以京中的高门大户为了儿女亲事,都很热衷来参加桃花宴。 长平侯府众人来的虽然不算晚,但因今日公主府客人太多,而长平侯府又是第一年参加桃花宴,没能早早和公主府这边取得联系让给预留位置,所以马车到了公主府所在的长街入口处就被拦下了。 公主府的大管事二管事都要接待重要客人,长平侯府这边因也没事先表明身份,便只有个小管事在路口接待,见着侯府的马车想往里进,便忙冲车夫摆手让转出去:“里面停不下了!转出去,继续往北边儿去,那边能停!” 小管事语气不太好,因为一天下来要打发很多这样的马车。 长平侯从前虽不得皇上重用,但却也不是什么无用之人,何况还有赵长霆连年有战报从漠北传来,所以侯府的马车夫去到哪里也都是被好好招待,很有几分体面和底气的。 因此这会儿马车夫勒住缰绳,笑道:“这位管事,我们是长平侯府的,里面当真是没位置了吗?” 自然是有的,公主府也会看人下菜碟,有预留好位置给显贵人家。若是公主府大管事和二管事在,听说了长平侯府,自然就忙说有,把人引进去了。 但小管事眼界就低了些,再者长平侯府虽然是姓赵,但往年从没来参加过桃花宴,今年突然就来了? 说不定是同样姓赵的人家冒充呢,往年又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 小管事扬起下巴,目露轻蔑地看向车夫身后的马车:“长平侯府?你说是就是了?你有什么能证明你们是长平侯府的?” 马车夫顿时变了脸色,只还不等再开口,他身后的马车帘子突然被撩开,露出了一张看起来只有三十上下的美妇人的脸,只听她淡声问:“怎么了?” 小管事看直了眼,同时也想起,传说中长平侯夫人的确十分貌美。 难道是他误会了,这真是长平侯府的马车? 不等小管事和马车夫说话,一辆印有成王府徽章的豪华马车在旁边停下,马车帘子一撩,金尊玉贵,貌若潘安的成王殿下周沛衍先是探出张脸,随后看见庄明湘了,便立刻整个人钻出马车,跳了下去。 “姨母。”他上前,拱手对庄明湘行了晚辈礼,“您怎么在这里不进去?” 马车夫这才终于找到机会说话:“这管事说里面没位置了,停不了马车。” 小管事终于回神,知道自己不仅得罪了长平侯府的人,再僵持下去要连成王殿下也得罪了,忙让开道:“不不不,有位置,里面还有位置呢!” 庄明湘没管他说什么,王黎说动周沛衍来帮忙做戏,她自然不能拿大,于是忙回身扶起老夫人,婆媳俩一面道着“见过王爷”,一面就要下马车行礼。 第105章 第105章 眼见庄明湘和老夫人要下马车, 周沛衍忙又上前两步,直接站在了马车下:“姨母,老夫人, 快不必多礼。这里人多不便, 二位还请先进马车, 我们有话一会儿再说。” 的确, 琼华公主府今日宾客云集,因为他们停在此处,前后都是马车, 已经造成后面堵了不短队伍了。 眼见周沛衍十分诚恳, 庄明湘和老夫人道了失礼,告罪后退回了马车里。 但他们此番交涉,因堵了后面马车前行,已经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长平侯府不是小门小户, 庄明湘因是商户女二嫁,还生得十分貌美, 认识她关注她的人便不算少数。 至于周沛衍,便不认识他人, 只看成王府的马车,也能猜到他身份。 这样的两方人马停下说话,且身份尊贵的成王殿下还对庄明湘和老夫人执晚辈礼,看见这一幕的人便都好奇了,成王殿下为什么对赵家女眷如此礼遇? 赵家可不是皇亲国戚, 也没听说过成王殿下和长平侯父子有什么私交。 紧挨着赵家马车左侧边的马车,因离得近,马车里的人倒是听见周沛衍称呼庄明湘为姨母了。于是就更觉得奇怪,成王殿下的母妃不是姓林吗, 长平侯夫人不仅姓庄,还出生商贾之家,她怎么会是成王殿下的姨母? 但再多疑问,也没人敢当着周沛衍的面直接上前来问。 只能放在肚子里,又或者跟身边人轻声嘀咕一回罢了。 庄明湘和老夫人回到马车里坐好后,周沛衍回身吩咐随侍的太监,命他在前领路,给长平侯府的女眷们安排个好些的位置。 而他则等侯府三辆马车都过去了,才转身回自己的马车,命继续前行。 有周沛衍的随侍太监在,长平侯府的马车最终停在了公主府右侧的墙边,距离公主府的大门只需经过两家马车,以及前面一片特意预留出的空地,可以说是非常好的位置了。 琼华公主身份尊贵,她自是不会主动出来迎客的,但她身边最得用的嬷嬷却在,因有些尊贵的客人是需要她来招待的。 长平侯府就是需要她招待的客人了,再加上又有周沛衍的关系在,所以那嬷嬷听大管事介绍了后,迎上来时便笑得格外灿烂。 周沛衍的马车刚刚就停在长平侯府马车的另一侧,他的马车自是没人敢超,因此他也很快赶到,如亲近晚辈般,陪庄明湘和老夫人一道进了公主府。 进了公主府,自然要第一时间去拜见琼华公主。 老夫人不仅年长,还是超品的诰命夫人,琼华公主却虽尊贵但年轻,因此待老夫人领着儿媳、孙女们行礼时,琼华公主便抬手,客气让她快落座了。 老夫人道了谢,这才领着庄明湘在一侧坐下。 至于庄蕙和赵静芝两个小姑娘,这样的场合她们就只能站着了。 而因是站着的,坐在上首的琼华公主,还有坐在一侧的其他家夫人、老夫人,以及年轻姑娘们,便一抬头就看见了庄蕙。 屋里人并不多,但在看见庄蕙的脸时,见过的、没见过的,皆面露惊讶。 琼华公主身居高位,更是看着庄蕙直接道:“这女孩儿是……” 庄蕙事先得了信,因此镇定行礼道:“回殿下,小女姓庄,单名一个蕙。” 庄蕙,和长平侯夫人庄氏姓,所以是长平侯夫人和前夫生的女儿? 但她怎么会和王记的老板长得一样?难不成王记的老板也是庄氏的女儿? 其他人在心里嘀咕时,庄明湘已经起身了,只并没着急说话。 果然,琼华公主先一步道:“庄夫人,这是你的女儿?那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和这个女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庄夫人,你是有一对双生女吗?” 她话音还没落地,得了消息的王黎就带着 捧了甜品的丫鬟们进屋了,听见了这话,也看见了庄明湘和庄蕙几人。 因周沛衍和琼华公主姑侄走得近,也因为琼华公主是位老吃客,特别喜欢王黎做的川菜,小吃,果茶以及奶茶,所以王黎和琼华公主已经是老熟人了。 今日公主府办桃花宴,一应的饭菜茶点,也都是王记供应的。 于是这会儿不等庄明湘回答,王黎就笑道:“我和阿蕙的确是双生姐妹,不过侯夫人却并不是我们亲娘,她是我们小姨。” 庄明湘以商贾之女的出身,带着女儿二嫁给长平侯,且婚后还过得很好的事,京中高门大户都知道。 却原来,她带进长平侯府的不是她女儿,而是她外甥女吗? 王黎的话引起了包括琼华公主在内的所有人震惊,毕竟只听说过带着儿女改嫁的,极少有带着外甥女改嫁的。 庄明湘竟能带着外甥女改嫁,未免也太善良了些。 琼华公主虽不是第一次见庄明湘,但从前也只是照过面而已,两人可以说半点私交都没有。但今日为了顺带抬一抬未来侄媳妇的身份,她少不得要问一句了:“侯夫人当年怎么会想到带着外甥女改嫁?” “还有,怎么只带了一个,另一个却没带?”若是当年把王黎也带着,那王黎就是长平侯府的继女,赵长霆的继妹,嫁给自家侄儿也要更容易些了。 听出琼华公主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王黎忙笑道:“是我自己不愿意的,我想着若是我和妹妹都跟小姨走,那留下我爹一个人也太可怜了。” 庄明湘愧疚地看了眼王黎,这才道:“我姐姐在阿黎和阿蕙半岁时就去了,她们姐妹俩是我一手带大的,当年我的确很想把姐妹俩都带走,但……但最后只带了阿蕙一个,阿黎这些年的确是受苦了。” 王黎是前两日庄明湘去王记找她,才终于知道她不是庄明湘亲生女儿的,只是外甥女而已,庄明湘带她走是情份,不带是本份,原主也没资格怨恨。 何况这些年庄明湘一直念着她,给她送东西送钱,她要嫁人了,竟还把她娘的全部嫁妆都给了她,那该给庄蕙的那份就得庄明湘自己补了。 做小姨做到这地步,比很多亲娘都要好了! 因此王黎摇头道:“哪有,这些年您又是给我送钱又是给我送东西,还一年几封信,我一点儿苦都没受。” 琼华公主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 的确,庄明湘作为小姨,做到这地步的确很不错了。毕竟她不是王黎的亲娘,当年或许就算王黎同意,她也没能力将两个女孩都带走。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阿黎现在呀,那是顶顶能干的人,以后要过得也都是好日子!”琼华公主说着,还特意看了眼周沛衍。 周沛衍也没遮掩,笑看着王黎。 屋里的人虽然不算多,但有了先前路上的插曲,再有此时的大方承认,所以庄蕙身世的事就等于已经传出去了。 因此眼下见琼华公主这么说,庄明湘就笑着点了头,没再说别的。 屋里的人都是人精,而周沛衍去王记又向来是大大方方不遮掩,因此看他此时看王黎的神情,竟连琼华公主都好像乐见其成似的,众人便都明白了,这长平侯夫人的另一个外甥女,好像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虽然众人一时想不到王黎会做正妃,但次妃,又或者哪怕是妾呢,宫里的林贵妃受宠,成王殿下虽无缘大位,但却明显是一生富贵,能攀上也是好事! 因此便有人悄悄观察庄蕙了,长平侯府继女,还跟成王府攀上了关系,便是做不了长子长孙的媳妇,做次子次孙的媳妇却是可以的。 两处高枝,人还生得格外漂亮,就不愁家里的小子不喜欢! 于是没人敢问王黎的亲事定没定,却有人问老夫人和庄明湘,庄蕙的亲事可定了?而一个人问,其余几家的夫人、老夫人们立刻也都看了过来。 庄明湘笑了笑,正想说还没敲定,老夫人就已经抢先道:“快定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庄蕙的身份过了明路,又有成王殿下这层关系在,想要求娶她的人不会少,老夫人怕不赶紧定下就晚了。 而听她说快定了,几位夫人就明显面露失望,不再问了。 庄明湘看了眼老夫人,忍不住笑了笑。 桃花宴主要是为了年轻男女办的,他们隔着一道花开艳艳的桃花林,或是斗诗,或是斗乐,再隐隐约约看两眼对面的人,以此来确定心意。 但这和已经定了亲事的庄蕙,还有年纪还小的赵静芝就没关系了。 因王黎也忙完了,姐妹俩和王黎一起,安静坐在角落说话。 主要是赵静芝压低声音在说,这会儿庄明湘和老夫人都在跟熟悉的女眷们说话,她不好去打扰,便只抓了庄蕙问,她的亲事怎么就快定了,定的是谁? 庄蕙没打算瞒她,但要说出定的是她哥这事,只怕她会绷不住爆炸。 所以庄蕙只能说:“别急阿芝,等回去路上我告诉你。” 赵静芝怎么可能不急,她要急死了:“不行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 庄蕙不肯说,她又去闹王黎:“黎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王黎也不肯说,事情还没完全定下,要是此时露了馅,成不了就麻烦了。 赵静芝问不出结果,简直要气死了。 庄蕙和王黎好生哄着,终于熬到午后桃花宴彻底结束,她们打算回家。 出公主府的一路上自是不能说的,等终于出了府上了自家的马车,又因左右都是其他人家的马车,怕声音传出去也不敢说。 一直到拐出公主府所在的长街,一路往长平侯府去的路上走了,赵静芝才终于不再忍,抓着庄蕙的手臂用力摇道:“蕙姐姐,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庄蕙先是看章娘子,后又看香梨和赵静芝的丫鬟海棠,面露为难。 赵静芝却实在是不愿意等了,只道:“哎呀蕙姐姐,你说吧,反正你的亲事要是定了,她们也早晚都会知道的!” 没办法,庄蕙只好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祖母想让我和你大哥定亲。” “我大哥?”赵静芝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低声问,“我哪个大哥?” 庄蕙无奈:“你难不成有几个大哥?” 赵静芝惊得瞪圆了眼:“你是说赵长霆?!” 连大哥都不叫了,还这么大声! 庄蕙怕被前面马车里的老夫人和庄明湘听见,忙去捂她嘴。 恰在此时,马车忽然猛地颠簸了下,然后车夫似是突然用力勒缰绳,只听马儿一声嘶鸣,整个马车的前部便直接高高抬起,庄蕙等人齐齐往后摔了去。 第106章 第106章 回程和去时一样, 庄蕙和赵静芝乘坐第二辆马车,庄明湘则陪老夫人坐第一辆。因两辆马车前后挨着往前走,当身后传来连声惊叫时, 本就高度紧张害怕出事的庄明湘, 立刻就听见了。 她顿时面色骤变, 马车还在行驶中, 她就急得直接起身往外冲,同时口中高声叫道:“停车!快停车!” 但后面的马车出事,马儿嘶鸣, 也惊到了前面这辆马车的马。 庄明湘才刚起身, 这匹被惊到的马就加快了速度,她还没能迈脚,身形就猛地往前一栽,然后又往后砸了来。 老夫人, 乔妈妈,还有刘妈妈, 三人坐在三个方向,齐齐伸手去扶她。 马车外马车夫似也是听她的, 有响亮的“吁”声传来。 “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刘妈妈着急问。 老夫人紧紧拉着庄明湘的手臂,也紧张道:“怎么了明湘?你是担心阿蕙和阿芝吗?没事的,那边有章娘子在,马车夫也……” “不, 有事!有事!”庄明湘打断老夫人,语声尖利,面色惊慌,双眼早已泛了红, 只强忍着才没让泪落下来。 老夫人只短暂愣了两息,就立刻明白庄明湘是怎么回事了。 她在担心,她在害怕,她也在——愤怒! 她为什么会这样? 老夫人瞬间惊怒交加,她的儿子,她那冷血无情的儿子,定是他干了什么!马车还没停下,而外面隐隐还有惊叫声,后一辆马车是阿蕙和阿芝坐的,所以他是对阿蕙动手了吗?! 阿蕙不是明湘亲生的,她的身世已经不是嫁给霆哥儿的阻碍了。 好好一桩亲事,他非要毁了不可,还非要以牺牲阿蕙为代价吗?! 更何况,那马车里还有阿芝,若是阿芝也出事了呢? 这混账东西,不在乎阿蕙,竟也不在乎阿芝这亲生女儿!! 老夫人拉着庄明湘的手也起了身,气到声音发抖地对外面道:“停车!快停车!难道你想让我们直接跳车吗?!我们若出了事,你能担得了责?!” 老夫人觉得,车夫很可能是得了长平侯的吩咐,所以才故意不停车的。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她猜对了。 她这话刚刚怒吼完,马车就渐渐慢了下来,很快便彻底停了。 庄明湘气得咬牙,把老夫人交给乔妈妈,自个儿先冲出了马车。顾不上和马车夫计较,跳下马车后她就往回跑。 这会儿正是午后闲暇时间,长长马路上走动的人只有稀疏几个,因此一眼看去,可以清楚看见后面只有远处有一辆下人乘坐的马车。 而庄蕙和赵静芝乘坐的那辆,竟好像不翼而飞了! 庄明湘强忍的眼泪夺眶而出,心里是又惊又恨,最近长平侯的犹豫纠结她看在眼里,还以为他担心她和两个儿子的以后,会改变主意。 却原来,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了。 他不会改,他的心就是那么冷,那么狠! 庄明湘用力抹了把眼泪,抬脚继续往前走,想着看看前方的岔路口,有章娘子和香梨在,还有周沛衍的人在,说不定阿蕙会被从岔路口再送回来。 对,阿蕙肯定会被送回来,长平侯虽然派了人来,但她也留后手了! 庄明湘走着走着又变成跑,刘妈妈跟着跳下马车,也费力去追。 老夫人年纪大了追不上,却也实在是气急败坏,下了马车后便命乔妈妈狠狠扇了马车夫两巴掌,然后低声问:“是不是侯爷吩咐你不停车的?侯爷还吩咐了你什么?他对两位小姐又做了什么?!” 马车夫不敢撒谎,扑通跪下了:“是、是大管家吩咐小人不停车的。但只吩咐了这个,其他的再没有了。” 见他不知道,老夫人恨恨瞪了他一眼,和乔妈妈相偕着忙往前面去了。 庄明湘终于走到前方的岔路口,眼泪已经又流了满脸,结果却看见这条岔路离她约莫百来步的距离,正停着庄蕙和赵静芝乘坐的那辆马车。 而马车旁不仅站着长平侯府的大管家赵安,还好好站着庄蕙和赵静芝! 她误会了吗? 难道不是长平侯要对阿蕙做什么,是意外? 庄明湘心下发懵,愣愣站在原地没动。 老夫人快步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时也愣住了,没发生什么事吗? 百来步的距离,庄明湘和老夫人先后带人到了岔路口,庄蕙和赵静芝很快就发现了,而她们往这边看时,赵安也发现了。 于是一行人便丢下看起来像是坏了的马车,往这边走过来。 人离得近了,庄明湘反应过来,忙擦了眼泪往前迎了两步。 祖母脸色发白,娘更是眼睛通红,满脸泪痕,庄蕙和赵静芝看见,忙加快脚步迎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了两人。 “祖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赵静芝着急问老夫人。 庄蕙用力握着庄明湘的手,也问:“娘,怎么了,您怎么哭了?” 虽然庄蕙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但庄明湘刚刚的惊怒交加,以及惶恐害怕情绪却是实实在在,因此未语泪先流,猛地把庄蕙拉进怀里抱住了。 庄蕙先是惊讶,继而听着庄明湘劫后余生般喜悦的哭声,就大概明白了。 她就说嘛,平坦的马路,侯府马车夫也经验丰富,前面一辆马车都过去了,按理怎么着后面一辆都不该出事的。 却原来,是有人想让她出事。 但赵大管家的及时赶到,是不是证明那个人改变主意了? 庄蕙轻轻拍着庄明湘的后背,心下不是没有后怕的,但长平侯及时改了主意,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事儿倒是不好再计较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来长平侯和赵家都是于她有恩的。 而为了她娘,两个弟弟,还有赵长霆,这事儿也的确不适合说开来。 于是庄蕙便道:“娘,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没事的,有个小孩突然闯出来,惊了我们的马而已,马车及时停下后我和阿芝就立刻下来了,我们都没伤着。” 庄明湘哽咽道:“没伤着就好,没伤着就好……” 赵安已经走上来,行礼恭敬道:“老太太,太太放心,我恰好路过看到时,马车已经稳稳停下了。不过两位小姐可能受了些惊吓,回头最好还是叫喝碗安神汤,省得夜里做梦了。” 老夫人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庄明湘从庄蕙肩头抬起脸,胡乱抹了把泪,同样冷冷看向他。 赵安被两人看的心里发毛,瑟缩着避开视线,道:“老太太,太太,一直停在这里也不合适,不若我们先回去吧?” 老夫人仍是没理他,只转头对庄明湘道:“我们回去吧。” 庄明湘点头:“让阿蕙和阿芝跟我们一起走。” 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好。” 其实庄蕙和赵静芝乘坐的马车并没坏,只不过是当时马儿受了惊,刚好赵安又及时出现拦了,所以马车夫才硬是停下马车让两人下来的。 要不是赵安及时出现拦了,实际上马车夫要一路把马车驾去北城门,然后把庄蕙交给等在那里接应的人的。 但现在既然老夫人和庄明湘都发话了,庄蕙和赵静芝都还有点后怕,因此便都没意见,老老实实跟去第一辆马车上挤着了。 回程路上,作为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赵静芝,后怕渐渐散去后,余下的就是激动了,她蕙姐姐竟然要嫁给她大哥诶! 苍天,他们俩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赵静芝丝毫不怀疑自己猜错了,因为他们要不是先看对眼了,那祖母和娘是绝对不会主动提起让他们在一起的。 只他们看对眼了,她却一点也不知道? 明明她和蕙姐姐最亲,接触也最多了! 讨厌的蕙姐姐,跟她大哥看对眼了都不告诉她! 不过,真好诶,蕙姐姐要嫁给她大哥,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待在她家了? 姐姐变成了嫂子,她们永远都会很亲近了! 不过蕙姐姐的眼神不太好,居然看上她大哥了,她大哥哪里配得上啊? 赵静芝有一肚子的疑问,偏当着老夫人和庄明湘的面,她小姑娘家家的又不好意思问。于是一路上只时不时看庄蕙,时不时自个儿偷偷笑一下,倒是没注意到其余三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太对。 终于回到家,老夫人吩咐庄蕙和赵静芝先各自回去,她要去看看长平侯。 虽然很想跟去兰园追着问庄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不急在一时,出去这大半天,赵静芝觉得她也该去看看她爹。 谁料老夫人却板了脸,严厉道:“我有事要和你爹说,你先别去。” 赵静芝直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乖乖点头应了。 等老夫人和庄明湘走远了,她才忙拉着庄蕙问:“蕙姐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祖母和娘,她们的脸色都好像有些不对?” 老夫人明显是不想让她们知道,所以庄蕙便摇头:“我也不知道。” 赵静芝:“难道是今天在琼华公主府有什么事,但咱俩不知道?” 庄蕙沉思片刻,道:“或许吧,不过应该是不方便让咱们知道的事。” 很明显,祖母都不许她跟去了。 长辈不想让知道,而自己也猜不到,赵静芝于是很快就撂开了这事,拉着庄蕙一路往兰园去了:“蕙姐姐,你快告诉我,你跟我大哥是怎么回事?” “是你先喜欢他的,还是他先喜欢你的?肯定是他先喜欢你的吧?!” “但祖母和娘是怎么知道的?大哥说的?还是你说的?” “哼,你都不告诉我!蕙姐姐,我生气了,真生气了!” 第107章 第107章 回到宜安堂, 庄明湘没去看长平侯,跟老夫人说了声,就去看赵长钰了。 老夫人没留她, 看了她背影片刻, 叹息着往上房去了。 宜安堂上房里间, 长平侯一直在焦急等待着, 等待赵安带回及 时拦下的好消息,也等待庄明湘毫无异样地回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听声音不像是赵安, 以为是庄明湘回来了, 在人还没进门时长平侯就撑着坐直了身体。 待看到竟不是,竟是老夫人时,他泄了气,又靠回了床头。 只老夫人进了门, 却面色凝重,眼神也冷厉时, 长平侯察觉到不对,忙又坐直了:“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夫人留了乔妈妈守在上房门口,自个儿进门坐到长平侯床边的圆凳上,看着长平侯着急却虚弱的模样,当真是又气又心疼。 但还是嘲讽道:“出事了不正是你希望的, 想看见的吗?” “真、真出事了?那明湘呢?她怎么样了?”长平侯立刻变了脸色,急得立刻就要下床,却因身上无力,厚重的被子还盖在身上, 而整个人都往下摔。 老夫人吓了一跳,忙一面起身去扶,一面喊道:“你小心!” 到底是爱子心切,老夫人吃力地扶住了长平侯,把人往床里侧推了推,确认了安全后,她才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担心她呢!没出事,赵安及时到了!” 长平侯狠狠松了口气,后怕地抚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老夫人重又坐回去,看着他这副模样,问:“你这是终于想通了,同意霆哥儿和阿蕙的事了,所以才急急让赵安去拦着的?” 长平侯摇头:“不是。” 老夫人惊讶,竟不是?那为什么让赵安去拦着? 长平侯:“我只是觉得,如果真掳走阿蕙,让她不得不做霆哥儿外室,那若有一天明湘知道,可能即便我死了,她怕是也不会原谅我。” 想到庄明湘对庄蕙的疼爱,还有今日的种种反应,老夫人觉得很有可能。 她好奇:“既如此,那你改变主意是打算怎么办?霆哥儿可不好说服。” 长平侯:“从前是我想岔了,感情的事是两个人的事,不仅要霆哥儿喜欢阿蕙,阿蕙也得喜欢他才行。若不然,阿蕙叫我一声爹,我当然要替她出头。” 阿蕙之前的确不喜欢霆哥儿,但应该是多方面原因导致的,不是她看不上霆哥儿这个人和家世。至于现在,她已经知道嫁给霆哥儿的好处了,而家里人又都同意的话,她没道理不喜欢霆哥儿。 老夫人猛然明白了,长平侯是打算“让”阿蕙不喜欢霆哥儿。 果然,只听长平侯继续道:“阿蕙叫我一声爹,这些年我待她怎么样,待她娘和弟弟怎么样,她也是都清楚的。她会听我的,拒绝霆哥儿的。” “只要她坚定不肯,再要求霆哥儿善待明湘和她两个弟弟,那……” 老夫人忍无可忍,终于打断了他:“你这个人啊!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心里到底什么最重要?谁最重要?” “先前你的打算,是不顾阿蕙也不顾明湘。现在你的打算,同样是既不顾阿蕙又不顾霆哥儿。赵承平,你这个人,你做丈夫不合格,做爹也不合格!” “甚至你做儿子的,让我一把年纪还操这个心,你同样也不合格!” 老夫人这连续三个不合格,不异于是对长平侯的最大指控了。 长平侯当然是恼怒的,同时也是不服气的,但是张了张嘴,他却发现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做爹不合格,霆哥儿的不原谅就是证明。做儿子不合格,也是他娘亲口说的。至于做丈夫不合格,明湘也这么想吗? 如果他当真毁了阿蕙的一辈子,那答案就是肯定的,明湘肯定会这么想。 长平侯嘴唇抖动,面色慢慢灰败,只强撑道:“我也是为了赵家……” 孩子再不好,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何况或许是自己和他爹没遗传给他好的,又或者是他们夫妻没把他教好。 老夫人轻叹一声,没再说长平侯,而是道:“我已经答应霆哥儿,让他娶阿蕙了。不仅如此,今日在琼华公主府,我也放了话出去,说阿蕙快定亲了。” 眼见长平侯因为听了这话而整个人都变激动了,老夫人忙又道:“你别急,放心好了,外人不会对此说什么的!今日在琼华公主府时阿黎小姑娘也在,现在外面应该都知道阿蕙是明湘的外甥女,而不是闺女了!” “既是外甥女,那她的身世就不是嫁给霆哥儿的阻碍,你就放心吧。” 长平侯仍然很生气:“简直胡闹,当旁人都是傻子吗,会信这种谎话?” 老夫人认真道:“若不是谎话呢?” 长平侯:“怎么可能不是……” 看着老夫人满脸认真,长平侯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老夫人便继续:“你还记得明湘生睿哥儿的时候吗?” 长平侯点头,他自然记得,当时庄明湘生得艰难,他很是担心。 但这和阿蕙是不是明湘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按理来说,女子头胎生产都会慢一些,难一些,因为是第一次。但大部分妇人生第二次时,除非胎位不正,否则便会快很多,也顺很多。” “比如明湘生睿哥儿,就有些艰难,生了很久。但等到这回生钰哥儿时,就快了很多,也顺了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长平侯不明白,问道:“可当时,我记得您说她因为距离生头胎时间太久,所以才会艰难的……” 老夫人:“是我想当然了,实际上明湘从前并没有生产过,睿哥儿才是她第一个孩子。” 长平侯的声音轻轻发颤:“娘,您、您确定吗?” 老夫人:“确定,是明湘亲口跟我说的,而说之前她并不知道霆哥儿喜欢阿蕙的事。她之所以说,是因为阿蕙几次亲事不顺,她想把阿蕙送去她姐姐那。” “是我不愿意,她才说了阿蕙不是她亲生女儿,去亲爹、亲姐姐身边才正常。若不是为了把阿蕙送走,她应该不会提这事,所以这事必然是真的。” 听到这里,再结合庄明湘两次生产的情况,长平侯也信了。 他很震惊,但也很高兴,而高兴的情绪明显高于震惊。 身为男人,哪怕长平侯自己也娶过妻生过孩子,但对于庄明湘,虽然他接受了她二嫁,也接受了她带着女儿,但此时听说她并没有给其他男人生过孩子,他那颗虚荣之心还是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因为太过于高兴,他还不等再说什么,竟就笑着晕过去了。 老夫人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他,又着急对外喊人:“来人!快来人!” …… 宜安堂因为长平侯晕过去乱乱糟糟,但兰园里庄蕙和赵静芝却都不知道。 两人说了好一会话,等庄蕙把能说的都说给赵静芝听了,又跟厨房要来了奶茶和小蛋糕,赵静芝吃高兴了,才终于肯放过她回自己院子去了。 庄蕙应付她半天实在是累了,但歪在美人榻上似乎才刚睡着,就被樱桃推醒,说庄明湘来了。 庄蕙有些惊讶, 她娘这会儿怎么会来? 庄明湘没让下人跟着,进门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庄蕙迎上去,问:“娘,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庄明湘笑着低声:“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和赵长霆的亲事,侯爷同意了。” 庄蕙更惊讶了,午后回程路上还想对她下手做什么呢,虽然临时又改了主意,但现在就同意她嫁赵长霆了? 长平侯怎么一时一个主意,变化这么大呢? 轻轻捏了捏庄蕙的脸,庄明湘打趣道:“怎么,高兴傻了?” 庄蕙从自己的个人世界中抽回意识,摇头:“真同意了?怎么就同意了?” 长平侯想对庄蕙下手的事,庄明湘看得出庄蕙已经猜到了。 但这事儿她并不想戳破了说,因为长平侯临时改了主意,也因为他今天又晕倒一次,太医来看后,说他若是控制不好情绪,怕最多就是三两月的事了。 既如此,这些就不论明面上还是私下里,都没必要计较了。 于是庄明湘便道:“真同意了,是老太太亲自跟他说,劝的他。” 帮庄蕙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庄明湘笑得温柔:“何况你的身世已经传出去了,你只是我的外甥女,又不是我专门养女儿为了嫁给他的。” “你有要做王妃的姐姐,自个儿又模样性情皆出众,他还有什么可挑的?毕竟,赵长霆自个儿也认准你了。” “且,今天下午侯爷又晕倒了一次,太医来看后说,他怕是时间不多了,所以你们的亲事不能耽误,得尽快办起来。” 庄蕙握住庄明湘的手:“不是说好生养着还有三五年的吗,怎么突然就……” 到底是一条人命,还是以前自己当父亲看待的人,听说他这样了,庄蕙到底还是难过。 庄明湘叹了声,没说话。 或许这就是命吧,长平侯的命。 …… 赵长霆下衙回府后,老夫人派人请他第一时间过去,也告诉了他这好消息。 “多谢祖母!”虽然早就有把握自己肯定能心想事成,但这一天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早,赵长霆压制不住的高兴。 看着他满脸的笑,老夫人都暂时忘了难过,高兴了些。 “看你高兴的傻样。”她轻笑道,“还有更好的消息呢。” “什么?”赵长霆忙问。 老夫人:“你看三月里定亲,四月底或者五月初就挑个好日子成亲,怎么样?” 赵长霆的确很想早点娶庄蕙为妻,但三月里定亲可以,最晚五月初就要成亲,时间太赶,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太委屈庄蕙了。 他皱眉看向老夫人,这才发现老夫人面色不太对,脸上的笑也有些勉强。 “祖母,怎么了?”他关心地问,“这么着急,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抹泪:“是你爹,他今日晕倒了,太医来看了说,说怕是不太好了……” “他想在临走之前看到你娶妻,何况若是再拖,万一他先走了,你要守孝三年的……” 对于长平侯将死这事,赵长霆没有特别难过的感觉,但看着老夫人一把年纪这么伤心,他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没再说什么,点头答应了:“好,我都听家里的安排。” 老夫人努力笑道:“那咱们家接下来可要忙了,你爹现在顾不上,很多事都得靠你自己了。” 赵长霆:“这是为我自己的事,我应该的。” 第108章 第108章 晚饭赵长霆是在福寿堂陪老夫人用的, 而开饭之前,赵静芝也来了。 兄妹俩见面,赵长霆态度一如从前, 赵静芝却看着大哥, 想着蕙姐姐, 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真是没想到, 她大哥居然是个这么无耻的小人! 蕙姐姐的确又温柔又漂亮,身上香香的,性格软软的, 笑起来甜甜的, 还知道那么多好吃的,大哥喜欢上她很正常。 但喜欢归喜欢,不能臭不要脸的围追堵截,还让祖母帮他强娶蕙姐姐啊! 虽然她很高兴蕙姐姐能做她嫂子, 能永远待在家里陪她,但一想到她大哥暗下里堵蕙姐姐, 欺负蕙姐姐,还让祖母也帮着迫蕙姐姐嫁他, 她就很生气! 其实庄蕙虽然没跟赵静芝说实话,但也是按着赵长霆走的剧情,尽量美化了说给赵静芝听的,绝没有说赵长霆堵她,欺负她, 老夫人也强迫她的话。 但人嘛,总是喜欢先入为主,觉得自己想的才是真的。 赵静芝从前就觉得她大哥的性子非常不好,是配不上她蕙姐姐的, 所以现在也先入为主,觉得她大哥肯定是行了卑鄙无耻的手段,强迫了她蕙姐姐。 但亲事似乎已经定了,蕙姐姐说起时脸也红了,最重要是她也无意破坏,所以在福寿堂时,她憋着满心的不自在和不痛快,没表露。 直等到用过晚饭,和赵长霆一起出了福寿堂,她才再也按捺不住,面色严肃到甚至有些敌意地对赵长霆道:“大哥,你耍手段娶到了蕙姐姐,以后可得对她很好很好才行。要是你敢欺负她,别怪我这妹妹跟你翻脸!” 看着妹妹小脸紧绷,眼底尽是冷意,好像他是个哄骗了她蕙姐姐的坏男人似的,赵长霆忽然想起去年他刚回府那段时间。 那回因为裴子钊,他妹妹前头大骂裴子钊配不上庄蕙,后头就说他也配不上了,似乎是说他性格不好? 想到这里,赵长霆忍住了想骂妹妹的冲动,尽量语气温和地道:“放心,你没这个机会,我会对她很好。” 一向又凶又严苛的大哥,忽然这么一副捏着嗓子的温柔腔调说话,赵静芝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更强烈了,她甚至有点想跑:“大哥,你别这样说话,怪瘆人的。” 赵长霆:“……” 他这会儿骂赵静芝,庄蕙应该不会知道吧? 赵静芝却不知道她大哥心里在想什么,一腔不满被她大哥捏着嗓子的一句话弄没了,她又起了八卦兴致:“大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蕙姐姐的?为什么喜欢她?喜欢她哪里?你觉得她是真心答应嫁给你的吗?你觉得她喜欢你吗?” 赵长霆:“……” 无意于跟妹妹玩你问我答的游戏,甚至妹妹这分明有得寸进尺之嫌的态度,让赵长霆瞬间不捏嗓子了,板起脸道:“李嬷嬷说,你最近上课很不认真。章娘子也说,你最近上课总是偷懒。阿芝,可有这事?” 赵静芝呆愣愣看着自家大哥,不明白他们怎么突然聊到李嬷嬷和章娘子了,他们不是在聊喜欢蕙姐姐的事吗? 赵长霆:“阿芝,你要是这般学习态度,那以后……” “啊大哥!”赵静芝突然出声打断赵长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忘了跟祖母说,你先走吧,我去跟祖母说一声再走!” 眼见赵静芝转身,一溜烟又跑进福寿堂了,赵长霆才笑着往静园去。 是的,亲事已经定了,那他晚上住哪里想来他爹也不会再管了。住外书房虽然不耽误他晚上见庄蕙,但总归不如住静园方便,毕竟只需要翻一堵墙。 赵长霆回到静园后,让人请来了章娘子。 今日他让章娘子跟去琼华公主府保护庄蕙和赵静芝了,总得问问情况。以及还想问问祖母说的也有其他人家看上庄蕙,都是怎么看上的,谁看上的。 他今日中午其实也去公主府了,只是去的太晚,没能拜见琼华公主。又因男女有别,隔着桃花林也没能见到庄蕙。 章娘子很快到了,因当时她扮演庄蕙的贴身婆子,所以便将知道的都说了:“是别家的夫人太太们喜欢大小姐,所以问了声可否婚配,不过都被老夫人挡了回去,说亲事就快定了。” “及后正式开宴,两位小姐和王小姐便一直躲在角落说 话吃东西,既没展示才艺,也没跟外男有过接触。” 得知没有旁的臭男人盯上庄蕙,赵长霆放心了,对章娘子道了声辛苦,在章娘子准备走时,又问了句:“今日没什么事发生吧?” 自是有的,当时侯夫人和老夫人面色都不对,章娘子已经敏锐的大概都猜到了。但……但她得了侯夫人,老夫人,甚至还有大小姐的叮嘱,让她别说。 章娘子于是便道:“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回府路上有个小孩突然冲到马车前,惊了一下马。不过车夫经验老到,很快就勒停了马,没人伤着。” 章娘子轻描淡写说了这事,绝口不提后来庄明湘和老夫人的面色不对。 因此赵长霆只皱了皱眉,并没怀疑什么。 …… 庄蕙今儿出门大半天,回程路上又受了些惊吓,如今白日天气热了,所以用过晚饭消过食后,她忙就沐浴洗发。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庄蕙自穿过来后头发就一留再留,压根没理过发。那么长的头发,也幸亏她穿成了庄明湘的女儿,富贵人家洗澡洗头都很方便,甚至洗完了还有人帮忙擦干头发。 今儿去琼华公主府是香梨跟去的,所以这会儿是闲了大半天的樱桃在给她擦头发,她则懒懒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捧着本书在看。 樱桃动作温柔,她视力也好,所以丝毫不影响。 正看着呢,突然似听见了什么动静,她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就听樱桃短促地“啊”了声,然后似是捂住了嘴般,声音由沉闷转为消失了。 “怎么了樱桃?”庄蕙一面问,一面拿下书准备回头。 却听樱桃略有些结巴地道:“没、没事小姐。” 庄蕙想回头,奈何头发还被樱桃抓着,因此她只能问:“真没事吗?” “嗯,真没事。”樱桃声音正常了些。 在自己院子自己屋里,应该的确不会有什么事,何况院子里有香梨和杏姨,而樱桃也不是明明有事却瞒着她不说的人。 庄蕙于是收起好奇心,躺好继续看书。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樱桃的手怎么突然变笨了似的,劲莫名其妙大了就不说了,还几次擦头发的时候扯得她都疼了。 庄蕙再是脾气好,在头发被第四次扯疼的时候也忍不住了,她放下书,一手扯了头发从樱桃手里夺过,起身转头道:“好了樱桃,我自……” 话没说完,在看见坐在身后,手里还正拿着干帕子,似是在给她擦头发的赵长霆时,她呆住了:“怎么是你?” 而再抬头,樱桃正红着脸垂着头,站在几步外呢。 只不过因为被她发现了,樱桃什么话都没说,立刻一溜烟跑了出去。 庄蕙心想,喂,你就这么跑了,不管我啦? 这怎么和话本子里忠心护主的丫鬟完全不一样啊? 看着庄蕙惊呆的模样,赵长霆笑了:“是不是我手太笨,弄疼你了?” 庄蕙回神,心想对哦,她也和话本子里的小姐不一样。 虽然樱桃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但后来么,多少估计猜出来了点。再加上她和赵长霆的亲事现在都过了明路了,樱桃当然要跑,给他们留相处空间。 “嗯,你力道太大了,而且扯疼我都四次了。”庄蕙先是答了这话,然后便略带埋怨地看了眼赵长霆。 只这一眼,久未这样单独私下相处的两人就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们距离离得太近,也不是因为赵长霆此时正在做的事太过于亲密,而是两人好一段时间没这样相处,此时相处时突然想到了他们的亲事。 他们的亲事已经过了明路,还因为长平侯的身体,可能就快了。 他们……他们要成亲了,要做夫妻了? 想到这里,赵长霆看庄蕙,庄蕙也看赵长霆,然后两人齐齐不好意思了。 只彼此都脸色发红发烫了,庄蕙才猛然想起来,他们从前其实已经跟现代的小情侣一样,除了还没进行生命大和谐,其他……哦不,她还没能好好看看赵长霆的腹肌,摸摸他的腹肌呢。 所以所谓的其他,也就是亲了亲,抱了抱而已,比钻石都纯洁! 庄蕙于是彻底放松了,伸手去拿赵长霆手里的干帕子:“我自己来擦。” 赵长霆倒是脸还热着,但却把干帕子往身后一背,道:“还是我来吧,我尽量动作再轻点,要是疼了你跟我说。” 其实他已经用最轻的力道了,尤其是跟他擦自己头发比的话。 男朋友愿意伺候自己,这是好事儿,就算做得不够好,但既然他有向上的心,那就该多鼓励鼓励,让他努力做更好! 于是庄蕙重又躺下,不过这回没再看书了,她就这么躺着看赵长霆,道:“好,那你轻点,别再给我扯疼了。” 又问:“对了,你怎么这会儿来了,有事吗?” 赵长霆一面手上更轻柔了,一面道:“想跟你聊聊成亲的事,听祖母说可能会很快,时间这么赶,很多东西怕是都没法准备特别好,要委屈你了。” “不过你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先跟我说,我一定尽力让你满意。” 第109章 第109章 原来是为了这事才特地来找她的。 感受着头发被更轻柔地擦着, 庄蕙的心也跟着软了。 其实她没觉得赶着成亲就委屈了,因为前世在现代社会,作为母胎单身, 她还没来得及遇到想结婚的人就穿越了, 所以她并没想过要什么样的婚礼。 而这辈子她因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所以对于古代女子对成亲会有的向往和在意, 她也是无所谓的心态。 硬要她说要求的话,古代的婚礼她不了解,至于现代的…… 结婚要拍婚纱照, 这在古代自然是做不到的, 所以不能提。 而结婚要有的三金或者五金,这应该不用提吧? 赵长霆可是一出手就给她八千两零花钱的男人,别说三五件金首饰了,三五套金头面他也应该眼都不会眨, 所以也不用提。 至于彩礼和嫁妆,自有她娘和老夫人管, 也不用她操心。 婚礼……这年头也不可能有西式婚礼,所以是板上钉钉的中式婚礼。 还有就是婚后的度蜜月了, 但赵长霆是官员,婚假应该不长吧? 不过就算长,古代社会出远门太不方便了,她也不打算去外地玩。 庄蕙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想到:“我想要一对金戒指。” 赵长霆愕然:“就一对金戒指?” 他看庄蕙沉默许久, 还以为她有什么很不得了的要求,都做好再难也要尽全力满足她了,结果她却只说了要一对金戒指。 这要求好像确实挺小的,但其他的要么这时代办不到, 要么她想不到。 庄蕙的头发已经差不多被擦干了,她从赵长霆手中捞回头发,起身坐在美人榻上侧对着他道:“嗯,要一对一模一样的金戒指。款式简单些,做成男女款,你一只我一只,做我们的成亲对戒。” “而除了这个,你认识厉害的画师吗?这要等我们成亲后了,找个厉害的画师,来给咱们俩画张画吧?”到时候穿成亲礼服,也算是古代版的婚纱照了。 一对金戒指是成亲对戒,有她的一个,也有他的一个。 而找厉害的画师也是要画他们俩,是要留作纪念吗? 本就觉得成亲时间太赶委屈庄蕙了,让她提要求,她还提了这样的两个要求,赵长霆不免觉得心疼:“就这个?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真没有了,庄蕙摇头。 但看着赵长霆那明显嫌她提的要求太少的表情,庄蕙默了默,道:“本来是没有别的要求了,但你如果非要问的话,也不是不能再有一个。” 赵长霆立刻道:“什么?你 说。” 庄蕙先是转头看了眼里间的房门口,空空荡荡,或许樱桃出去也会守着不让人进来吧?这样想着,庄蕙便在美人榻上挪了挪,往赵长霆更近了些。 赵长霆不明所以,以为庄蕙说的要求很重要,便也往前凑近了些。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泛着自然健康红色的唇,庄蕙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怎么回事,她居然有点想亲。 不过比起亲,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更让人不好意思,庄蕙垂眸不看赵长霆,看着他靛青色外袍的肩头处:“我还是想看看你的腹肌,最好能……摸一下。” 话落抬眸飞快看了眼赵长霆,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便看着他道:“咱俩这都马上要成亲了,应该可以看了吧?” 赵长霆脸上原本还残有些余温,在听了这话后,温度火速上升,他本就皮肤较一般男子白,于是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红了脸。 “你、你一个女孩子,你怎么可以总是这样子?!”他勉强作出严肃状道。 庄蕙往后稍微挪了点位置,又惊讶又受伤地道:“赵长霆,你嫌弃我?” 似乎很久都没听到她叫大哥哥了。 这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赵长霆立刻紧张道:“不是,我没有,我……” 庄蕙于是一笑:“那这么说,你是喜欢喽?” 赵长霆:“……” 他刚刚可能看错了,庄蕙脸上哪有受伤,分明挂着故意的笑呢! 对上庄蕙,赵长霆真的是毫无办法,甚至他觉得庄蕙简直像个妖精,专门拿捏他,让他不知道事该怎么做,话该怎么说的妖精! 不能再让她说话了。 赵长霆也看了眼里间的房门口,然后便长臂一伸,捞着庄蕙的腰把人抱进了怀里,低头,用唇堵上了她的唇。 嗯,没摸到,但先亲到了。 庄蕙唇角弯了弯,伸出一只手勾住了赵长霆的脖颈。 而在这个吻里,赵长霆也豁出去了,一手掌着庄蕙的后脑,一手拉住她另一只手,将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赵长霆一向是不畏寒之人,如今才不过二月底,他就恨不得穿单衣了。 所以虽然隔着两层布料,但庄蕙总算是摸到了她想摸的腹肌。赵长霆果然有,并且还练得很结实! 只不过……他到底不肯给她看。 把她亲得浑浑噩噩,云里雾里时,便拉开她的手把她抱到床上,然后丢下句“等成亲后再给你看”,这狗男人就跳窗跑了。 庄蕙懒懒躺在床上,手摸着有些肿的唇,忍不住笑了。 这嫁人怎么能嫁给谁都一样呢,分明是嫁给赵长霆这种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还纯情的跟小狗一样的男人才有意思嘛! …… 庄蕙和赵长霆的亲事,光是赵家内部知道和同意还不行,想要成亲,得先定亲,还得让赵家和庄家的亲朋故旧都知道这门亲事才行。 不过这事儿不能太着急,得先等一等桃花宴那日八卦消息的发酵,得外面人人皆知庄蕙只是庄明湘外甥女的消息才行。 其实原本有一个更简单也更好的法子,那就是赵家设宴,向外介绍王黎。 虽只是外甥女,但庄明湘都能带着庄蕙出嫁,那对王黎一样疼爱在意,为她设宴介绍给外界其实很正常,毕竟她要嫁给成王殿下,这是双赢的事情。 只是庄明湘怕王怀远不高兴,不愿意王黎为难,不肯提这事。 好在便是不提也只是多等几日就能行的事,刚好多出点时间,老夫人打算请人把静园好好修缮一下,好作为庄蕙和赵长霆成亲后的住所。 这事儿,包括成亲的一应事儿,都有老夫人,庄明湘,还有赵长霆操持。 至于庄蕙,亲事虽只是暗下里定了,但因为怕长平侯等不到,所以她和赵长霆的婚期已经确定定在了四月底,距离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了。 两个月,纵然她女红不太行,她也得多多少少绣点儿嫁妆。 何况她嫁给赵长霆,那就是长平侯府的世子夫人,未来的侯夫人,即便赵长霆对她没有要求,老夫人和长平侯也要求她专心跟李嬷嬷学规矩了。 毕竟做了侯夫人,以后是有机会进宫的,她要是规矩上有问题,丢脸都是小事,就怕闯出大祸来。 庄蕙对此倒是也没意见,想要得到些什么,那付出些什么也很正常。 说到这她甚至庆幸赵长霆之前让她跟李嬷嬷学了段时间的规矩,所以这会儿即便李嬷嬷更认真更严苛,教得也更多了,但因为她先前学过且学得还不错,所以只是稍微有点累,并不算多痛苦。 不过上午学规矩礼仪,下午窝在兰园绣嫁妆,她倒是没时间吃喝玩乐了。 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庄明湘还从没看她这么辛苦过,心疼她,于是就跟长平侯和老夫人说,想让她去一趟王记看看王黎。 庄蕙和王黎的身世,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外面已经传遍了。 而这半个月里,庄明湘也特意去过一次王记。 不过耳听终归比不上眼见,庄明湘提起让庄蕙去看王黎,长平侯和老夫人都同意,还嘱咐庄蕙可以多待一会儿,让王记能有更多客人看见她。 庄蕙闷头又是学规矩礼仪,又是做自己不擅长的女红,真的也是快累死了,于是自然欣然同意,去的时候还把爱吃爱玩的赵静芝也带上了。 对于王记的伙计而言,庄蕙作为他们老板的妹妹,已经等同于半个老板了,所以到了后立刻热情引路到二楼,王黎专门留给她的包厢。 坐下后庄蕙才问:“你们老板呢?今天没在酒楼吗?” 伙计笑道:“在呢,说是有点儿不舒服,在包厢歇着。” 庄蕙刚坐下又立刻站了起来:“不舒服?可有请大夫看过?” 伙计:“老板说不用请,没大碍,休息休息就好。” 别不是痛经吧? 不管是什么,庄蕙都不放心,总归要去看看才行。 但伙计却面露为难道:“……您来之前,我们老板的父亲来了,老板说他们有话要说,让别去打搅。” 庄蕙于是又坐回了椅子上,她并不想见王怀远。 要了几样点心和饮品,庄蕙让伙计先去忙。 黎姐姐的父亲,那不就是蕙姐姐的父亲? 赵静芝支着下巴看庄蕙,有话要说,于是就对旁边的樱桃海棠等人道:“我有话要和蕙姐姐说,你们别在这待着了,去楼下也叫点东西吃吧。” 这是在王记,京中人人都知道王黎的背后是周沛衍,所以这里等闲没人敢生事。樱桃和海棠很放心,于是便齐齐看向庄蕙,等她的示下。 庄蕙冲两人点头:“你们去吧。” 楼上楼下近得很,有什么事叫一声也就上来了,让她们去放松放松也好。 樱桃和海棠笑着应下,但香梨和同样会功夫的丁香却有些犹豫,她们跟随小姐出门,任务是要保护好小姐的安危的。 赵静芝着急,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道:“哎呀,你们去吧,这可是在黎姐姐的王记,没事的!” 香梨和丁香这才也应下。 等屋里没旁人了,赵静芝才问:“蕙姐姐,那隔壁待着的,也是你爹?” 不想赵静芝要说的竟是这事,不过庄蕙倒也不生气,只淡淡点了下头。 赵静芝:“那你要不要去见见?” 庄蕙摇头:“见他干什么?” 赵静芝:“哎呀!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他肯定是对不起娘的!” 意识到赵静芝是话里有话,庄蕙坐正了身体:“所以?” 赵静芝:“要不要套他麻袋,揍他一顿?” 庄蕙扑哧笑了:“你还别说,要是可以,我还真想揍他一顿。但不行,一来他是朝廷命官,我们真揍了他没法保证完全不露端倪。” “二来么, 只怕阿黎也会不高兴吧?“她纵然对王怀远有不满了,但还是打算给他养老送终的,感情还是在的。 想到王黎,赵静芝塌了双肩:“对哦,我忘记黎姐姐了。” 庄蕙一笑,正想说什么,却忽然似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叫声,虽然很快那声音就被阻挡住没有了,但她总觉得她听见的好像是“jiu”的声音。 就?旧?救? 如果是救,那后一个字是不是命? 这是在王记二楼的包厢,谁会在这里叫救命,还恰好被她听见? 庄蕙脑海里猛然闪过王黎的名字,又想到她就在隔壁包厢,于是猛然起身问赵静芝:“阿芝,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赵静芝摇头:“没有啊。” 她还在可惜不能揍王怀远一顿给庄明湘出气,并没听见。 庄蕙咬了咬唇,虽然非常不愿意见到王怀远,但万一真是王黎在叫救命,那是不是王怀远想伤害她? 为了确保王黎的安全,她再不愿意见王怀远,也得去隔壁看看! 庄蕙握了握拳,语气镇定地吩咐赵静芝:“阿芝,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隔壁看看。不过王怀远对我可能不会有好态度,你这就下楼去把香梨和丁香叫来,若是听见我在里面喊你们,立刻让她们进来帮我。” -----------------------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了哈。 这是最后一个剧情,写完后就是大婚,然后正文完结。 番外应该会写些婚后日常吧,然后长平侯也会在番外里去世,阿芝妹妹的亲事我还没完全考虑好,其实我蛮喜欢江慎,但又感觉年龄差有点大了。 另外就没什么了,你们有没有想看的可以点下单,如果有灵感我就写。 第110章 第110章 庄蕙语气严肃, 面色凝重,赵静芝便没说二话,立刻点头下楼去了。 目送她转身后, 庄蕙也立刻走到隔壁包厢门口, 因为担心王黎, 她没想着躲在门口再听一听里面情况, 而是直接推了门。 门没反锁,她一推就开了。 而门推开后,她立刻清晰听见了王黎低低抗议的声音, 以及挣扎的动静。 王怀远要对王黎做什么? 因为王黎不听他话, 不亲近他,反而亲近了庄明湘,而想要打王黎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必须帮王黎! 怕影响王黎的名声, 庄蕙轻手轻脚关上门,然后提起外间的圆凳, 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去了里间。 这间包厢不仅是王黎专门留给周沛衍的,她自己平时也会在这边休息, 所以外间和其他包厢一样摆设布局,但里间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有洗漱梳洗的地儿,还有一张小床供王黎偶尔累了躺一躺。 庄蕙走到里间门口时,就看见一个男人把王黎压在那小床上, 她看不见王黎的脸,只能看见她挣扎时挥舞的手和乱踢的腿。 庄蕙瞬间血一下子往脑海里冲,这绝不是父亲要打女儿的模样! 王怀远这畜生,他想干什么?! 庄蕙的大脑被怒意支配, 她提着圆凳两步冲到王怀远身后,直接抡起圆凳就往王怀远后脑砸去。狠狠一下砸得王怀远动作一滞,她忙又砸了一下。 王怀远只是读书人,虽然在漠北那地方待了十几年不算文弱,但一来庄蕙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二来他喝了不少酒,所以才反应迟钝没发现庄蕙进门的。 庄蕙用圆凳连着砸了他后脑勺两下,纵然力气没那么大,但因为正是人最脆弱的头部,他还是被砸得倒下了,一时间头晕眼花,爬都爬不起来。 见他不能动了,庄蕙这才忙扔了圆凳,上前看王黎。见王黎只是头发和衣衫凌乱,但衣襟口还好好的没被打开,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赶来的及时。 但王黎坐起来,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地上的王怀远不动,她还是有些担心,半抱了王黎进怀里道:“阿黎,没事了,别怕。” 王黎刚刚的确是怕的,即便王怀远喝醉了,她的力气竟然也抵挡不了。 但现在,王怀远已经躺在地上不能动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现在已经没有怕,只有怒了,滔天的怒! 王怀远这王八蛋,还是小阿黎的亲爹呢,竟然敢这么对她! 早在上次王怀远酒后认错人后,王黎就搬离了和他同住的小院,自己先是住客栈,后是直接又买了个小院子。 她对王怀远本就有了芥蒂,又因为这事,后来便一直没再回去过,也一直拒绝见王怀远。但心里她其实顾念过去那八年的父女情,并没打算跟王怀远彻底闹翻,她还打算以后给王怀远养老送终的。 甚至因为要嫁给周沛衍,要接赐婚的圣旨,她最近已经打算跟王怀远和好,琢磨着在嫁之前还是住在一起更合适了。 今天王怀远主动找上门,她正想跟他说这个事,哪知道王怀远却是喝醉了酒来的,来了后就指责她是不是认了庄明湘。 桃花宴那日的事,她本也没想瞒着王怀远,他是她爹没错,但庄明湘是她小姨,是跟亲娘也差不了多少的小姨,她甚至没有责怪庄明湘离开的理由。 总不能那么多的陪嫁都收了,还不认人,那钱庄明湘本可以不给她的。 哪知道她摆事实讲道理,王怀远非但不能理解,还骂她! 骂她跟庄家人一样嫌贫爱富,看不起他,眼里只有钱。 骂她是白眼狼,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几年,她一见到庄明湘和钱,就一点不记他的好,恨不得立刻跟着庄明湘走,认长平侯为爹了。 而骂着骂着,更是骂她是贱人,说他多么喜欢她,她却想着别的男人。 她自然不愿意,先是反驳她没有嫌贫爱富,更没有看不起他。 后则是她认庄明湘是小姨,并不是娘,而长平侯她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但等王怀远骂她是贱人时,她就真的生气了,她不信王怀远认错她一次后能又认错一次,分明他们之前说话时他还是清醒的,知道她是谁的。 他这样,无非是迁怒,无非是故意。 她把他当亲生父亲,他却对她存有龌龊心思,王黎当即就撵他走了。 而就在这时,王怀远彻底不装了,猛地起身抱住她,要亲她,要…… “没事阿蕙,我不怕。”王黎冷静开口,轻轻推开了庄蕙。 她这个反应庄蕙真的很不放心,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赵静芝叫蕙姐姐的声音,因为王怀远还躺在地上不能动,她便高声道:“没事阿芝,你先去隔壁等我,我一会儿去找你。” 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赵静芝听话的走了。 而等门外没声音了,王黎才指着还躺在地上的王怀远再次开口:“阿蕙,你说他会是脑出血了吗?” 庄蕙摇头:“不知道,但他好像没有流血。” 因为是用圆凳的腿砸的,她力气又不够大,可能只砸了脑震荡? 王黎:“他不能死,我还要嫁给阿衍呢,他死了就得先给他守孝了。” 庄蕙不知道王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砸那两下王怀远都没流血,怎么可能会死?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嗯,他暂时的确不能死。” 不过虽然狠狠砸了他两下,但这王八蛋先是害庄明湘毁容流产,现在又想欺负王黎,庄蕙还是觉得不解气。 不能死,但可以残,可以废,不然再砸他两下? 他现在还动弹不了,砸他也只能受着! 庄蕙意动,抬眸看向就在不远处的圆凳。 却没想到王黎动作更快,她直接起身走过去拿起圆凳,转回头看见王怀远瞬间瞪大了眼,人也忙想往旁边躲时,她照着王怀远的正面砸了去。 这一下是直接砸的王怀远面门,又因为心里滔天的怒,力气出奇的大,所以一下就把王怀远的额头砸破了,顿时流了点血出来。 这当然是不够的,王黎于是又给了他一下。 两凳子一砸,王怀远额头的血顿时多了。 王黎也没管,只提起圆凳,又照着王怀远的右膝狠狠砸了下。 庄蕙早在王黎砸完第二下时,就立刻拿了床上的枕巾塞进因疼张嘴惨叫的王怀远嘴里,于是这次他右膝被砸,他的惨叫声也被堵住了。 但连着被这么狠狠又砸了三下,王怀远直接疼晕过去了。 王黎这才扔了圆凳,刚刚愤怒上头没注意,以为自己的行为会把庄蕙吓到,哪知道一转头,才发现庄蕙竟成了她的“帮凶”,帮他堵了王怀远的嘴。 在这样的情况下,看着庄蕙还半蹲在王怀远身侧,王黎忍不住扑哧笑了:“你不怕吗?我还担心你会被我吓到。” 庄蕙老实承认:“一开始是有点怕,但你做的是对的,我得帮你。” 毕竟王怀远是王黎名义上的爹,同样也是她名义上的,在这孝道大过天的古代,不仅是王黎,就算是她,王怀远想以做爹的名义阻止她们嫁人,又或者哪怕只是败坏她们的名声,都对她们非常不利。 所以他虽然不能死,但却很该残,很该废。 更何况他的确是个王八蛋,他活该。 “谢谢你。”王黎把庄蕙拉起来,“你不仅是我妹妹,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就完了。” 就算能找到机会喊救命叫来人救她,但也会彻底毁了名声。 她自然不会因为这事儿就自寻短见,但却绝对没法嫁给周沛衍了,皇上和林贵妃再喜欢吃她做的东西,也绝对接受不了一个身有污点的儿媳妇。 即便这污点是——她是受害人。 还好有庄蕙。 庄蕙摇头:“说什么救命恩人,你我是姐妹,是亲人。” 何况王黎在小说里并没有这一劫,说到底,也算是她蝴蝶了剧情导致的。 王黎一笑,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只看着地上的王怀远道:“这事情我得告诉阿衍,让他帮我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才行。” 周沛衍的确有这个能力,庄蕙道:“那要不要想个什么理由?” 王黎没有丝毫犹豫:“实话实说就行。” 却又说庄蕙:“为免麻烦,你先出去吧,这事儿你别参与。” 庄蕙稍微有点担心:“实话实说会不会不好?他终究是古代人,会不会介意你险些被欺负了?” 王黎失笑:“不会,他只会心疼我。何况,我毕竟没有真的被欺负。” 就算过了多年恩爱不在,这也不会是周沛衍心里的刺。 庄蕙一想,要是她遇到这种事赵长霆也应该是心疼,而不是介意。 于是便应下,冷冷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王怀远,起身出去了。 而她一走,见王怀远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王黎也冷冷看他一眼,起身去镜前整理了下自己,便出去叫来了酒楼的伙计,命立刻去一趟成王府。 然后她才回屋,拿剪子把床单剪开当作绳子,把王怀远的嘴堵上,双手绑上,双脚也绑上。 等这一切都做完,她才把包厢门锁上,面上带了些笑意,推开了隔壁庄蕙和赵静芝待的包厢的门。 庄蕙已经跟赵静芝,以及几个丫鬟解释了说没事,她也没搭理王怀远。 这会儿王黎好生生来了,更是也直接证明了刚刚的确没事。 趁着赵静芝开心继续吃东西之际,王黎才跟庄蕙又叮嘱了句:“今天的事,别告诉娘。” -----------------------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新书预收,感兴趣点进专栏收藏一下哦。 书名:九零错嫁嫁对人【古穿今】 文案: 周月华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她从大周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变成了九零年代一个农村小姑娘,农家破院,家穷人丑,名声还特别差! 爹极品,娘极品,两个弟弟也极品,而她是极品中的大极品,她要嫁人了,新郎是她从堂姐手里抢来的…… 周月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男人是什么好东西吗,还要抢?堂姐既然喜欢,那就让…… 看见男人的长相后,周月华改了主意,还是她嫁吧。 前世死对头邵骐竟然也穿了,这辈子终于落到她手里,她不死劲儿折磨一番,闹得他家鸡犬不宁,她都对不起自己! 第111章 第111章 庄蕙知道, 王黎是担心庄明湘知道了太生气太伤心。 的确,这段时间庄明湘受到的冲击的确很大,这事儿已经算是解决了, 王怀远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不告诉她也行。 庄蕙答应了, 回府后不仅没告诉庄明湘, 也没跟赵长霆提。 有王怀远那样一个畜生不如的父亲,他干的事,的确烂在她们心里更好。 但王黎遇到这样的事, 她却担心王黎的状态, 于是回家后忍了两天,三月初十的一早,她又去老夫人和庄明湘那儿,说想去王记看看王黎。 眼看着她就要嫁给赵长霆, 虽嫁了后还是在自己家,但庄明湘一直觉得做媳妇了和做姑娘时不一样。再则之前长平侯没做成的事她也觉得委屈了庄蕙, 所以对于庄蕙想出门的要求,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老夫人则是希望她多见见王黎, 于是也爽快答应了。 庄蕙这次出门早,没带赵静芝,到了王记见到王黎,才知道王怀远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周沛衍让人去他所在的衙门给报了个突发恶疾。 倒也算得上突发恶疾了, 那天周沛衍过来之后,直接把王怀远送回了他原先住的小院,请来太医一看,他人还有意识, 但因伤到了头,所以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也就比植物人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但周沛衍半是生气半是不放心,亲自动手给他双腿各补了一凳子。 原先王黎再是气恼,力气也没大到能砸断王怀远的腿,但这会儿有了周沛衍的补刀,王怀远两条腿都断了。 断了也没打算给他好好治,他这样子,做活死人比做人更合适。 听说了王怀远的下场,庄蕙觉得很解气,简直大快人心! 毕竟那天要不是她恰巧在,就算王黎不会被侵犯,也会被彻底毁了名声,且留下终身阴影。他那种人,其实周沛衍应该送他去做太监的。 还是太善良了啊! 说完了王怀远的情况,王黎看着庄蕙,有些欲言又止。 庄蕙见状,便道:“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王黎这才道:“王怀远是寒门出身,又是独子,他这个样子,他娘早已去了,王家的族人和远亲因他当年去漠北也基本都断了联系,所以……” “所以我成亲时,没有别的长辈帮忙操持,你说娘……能来帮我下吗?”因为最开始认亲的时候以为庄明湘是她娘,所以后来即便知道是小姨,私下里王黎也还是叫娘。 庄蕙道:“当然可以,要不你今天就跟我回去把这事儿说了?” 王黎却有点担心:“真的可以吗?侯府老夫人,还有长平侯会不会不高兴?要是娘会因此难做的话,那就算了,我让阿衍帮忙找别人也行。” 庄蕙想了想,语气坚定地道:“不会的,上次琼华公主府的桃花宴,你已经见过祖母了,她人很好的,而且也很喜欢你。” “至于侯爷……他应该也不会,毕竟你是要做王妃的人,他就算用不着巴结你,但也不会排斥,所以你放心。” 王黎回想起上次桃花宴上见老夫人的场景,终于点了头。 距离午饭时间还早,于是两人便立刻动身回侯府了。 回到侯府,庄蕙先带王黎去见庄明湘。 庄明湘得了消息很高兴,笑着迎出来,带两人去一边的耳房说话。 有七八日没见王黎了,庄明湘拉着她上看看下看看,皱眉道:“怎么好像瘦了?最近有什么事吗?是成王殿下那里不顺?” 王黎最近的确瘦了,先是为了亲事纠结于跟王怀远和好,后则是前两天发生的事,即便已经不留后遗症的顺利解决了,但她还是有些吃不下 饭。 但其实就这么几天,瘦的并不多,估计撑死了三四斤而已。 但或许在乎你的人会时刻注意你吧,所以庄明湘一眼就发现了。 王黎虽然不打算把王怀远的事全盘告诉庄明湘,但今日上门,也是打算告诉她大部分的,于是就叹道:“是我爹,他突发恶疾,虽还有意识,但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躺着了。” 庄明湘愣住:“怎、怎么会突然这样?” 王黎先是往门口看了眼,然后才低声道:“……是被我气的。” 庄明湘大惊,忙问:“怎么回事?他怎么你了吗?” 王黎忽然鼻子一酸,她没想到她都这么说了,庄明湘还是一下子猜到了真相,或许是因为既关心她,又了解王怀远的为人? 忍了下情绪,王黎才道:“是他知道了桃花宴那日的事,质问我是不是认了你,还想认长平侯为爹,不要他这个爹了。我说没有,可他不仅不信,还骂我像庄家人,说都看不起他,嫌弃他。” “我自然反驳他说没有,但他紧接着又骂你,说你看不起他,都嫁给他了也不安分,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他,也抛弃了我。” “这些话他从前说说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我都知道真相了他还说,那我自然不能听他乱说,于是就继续反驳他,并把你这些年给漠北送钱送东西的事也说了,他气我向着你,一怒之下就晕倒了。” “后来阿衍特地请了太医,但看过后也说他治不好了。” 庄明湘又生气,又觉得王怀远这样是活该,很解气。 但怕王黎自责和伤心,便不敢说出心里话,只拉着王黎的手道:“阿黎,你不许这么说,这事儿分明是王怀远心胸狭窄,肚量小,自个儿气的自己。” “这事儿不仅不怪你,甚至可以说和你无关。你说的都是事实,是他自己接受不了,也或许是他本来就身体有问题,只是恰好这时候发作了而已。” 王黎本来就不伤心,听了庄明湘的劝说后,便立刻点头道:“嗯。” 庄明湘见状,这才忍不住说了声:“其实他这样也是报应,他活该!” 没等王黎有什么反应,她又立刻岔开话题:“阿黎,他这样,那你成亲一事他是不是就没法帮你操持了?还有他,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王黎这才说明来意,又说对王怀远的安排:“暂时我在家,有下人照顾他。之后的话,我总不能带他去成王府,所以只能时不时回去看看他的情况。” 对于帮忙操持王黎的亲事,庄明湘果然一口就答应了。 而对于王怀远的安排,她也道:“也不用太经常回去,有信得过的下人照看着,你时不时招人去问问情况就行。” 王黎应下:“嗯。” 只要在她成亲前不死就行,至于成亲后,王怀远那人,死了她都不会哭。 既然到了长平侯府,长平侯又正在生病的情况下,那王黎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他,庄蕙也陪着一同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打知道了庄蕙的身世,也同意了庄蕙和赵长霆的亲事后,长平侯的气色就好了不少,身上也有些力气了,虽还不能下床自行走动,但却可以坐好一会了。 王黎来了,他还特地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又让把窗子打开散了病气,然后才让庄明湘扶他坐起来,见了王黎。 王黎其实对长平侯没什么好感,因为当时庄明湘求助时透露了些他的打算,虽然最后他没真对庄蕙做什么,但这仍然证明了他的卑劣。 只不过人之将死,又要顾着庄明湘的面子,倒是也不好表露出来。 因此王黎便以晚辈礼,恭恭敬敬行礼请安,又问候了他的身体。 长平侯自也态度客气:“上回见面,也没能跟你说上话。你这孩子,既是阿蕙的亲姐姐,是你小姨的亲外甥女,那便是自家孩子,当赵家是自己家就是。” 王黎乖巧应下,又顺势改口:“是,多谢小姨夫。” 长平侯脸上的笑顿时便浓了些,又道:“没事多来家里玩,若是得空,最好能陪你小姨住段日子,这些年她一直很想你。” 王黎自是继续答应。 庄明湘暂时没跟长平侯说王黎的请求,因长平侯身体原因,这般简单寒暄几句,便让他休息,带着王黎和庄蕙去了福寿堂。 老夫人看见王黎,自是十分欢喜,瞧着她和庄蕙站在一起,姐妹俩虽然生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却完全不同,一个是娇滴滴的温婉可人,一个是带着点野性儿的明艳大方,两人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拉着亲香了好一阵,知道了王怀远突发恶疾,老太太很是唏嘘,叫乔妈妈开了她的小库房,给拿了好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 又说王黎:“你一个小姑娘,小小年纪没了娘,如今爹又这样,真真是叫人心疼。你以后别见外,你既是阿蕙的亲姐姐,那以后便也唤我一声祖母,把赵家当自己的家,有事儿只管来找我,找你小姨。” 感受到老夫人的善意,王黎真的为庄明湘高兴,逃离了王怀远那样的人渣,遇到的长平侯虽然一般,但老夫人这婆婆着实是好。 也难怪这些年她过得好,庄蕙也过得好。 王黎应下,然后看向庄明湘。 庄明湘于是就和老夫人说了因王怀远生病,王黎成亲时需要她帮忙的事。 老夫人没犹豫,立刻道:“应该的,她没有其他亲人了,你是她小姨,这种事理应帮忙。” 又趁机对王黎说:“阿黎,在你成亲前,让你小姨办个宴会,介绍你跟家里的亲朋故旧都见一面吧?我们家这边的亲朋,你见一面认识认识,以后遇着了不至于不知道是谁。你庄家那边的亲朋,你舅舅舅母估计也想见你。” 王怀远已经那样了,不用担心王黎会为难,庄明湘便没帮着拒绝。 不过老夫人说这事儿虽然对王黎有好处,但也是为了庄蕙和赵长霆,所以庄明湘就直接跟王黎说了:“正好趁这机会,也提一提阿蕙和世子定亲的事。” 既能帮庄蕙,又对自己有好处,这是双赢的事,王黎笑着应了。 中午王黎是在长平侯府用的午饭,就在老夫人的福寿堂里,陪客是庄蕙和赵静芝,庄明湘则回去照顾长平侯了。 用过午饭,王黎又去庄蕙的兰园玩了会儿,等到半下午她要走时,不用再去老夫人那辞行,但庄明湘亲自来送了她。 同时还带了老夫人赏给她的一套头面,是老夫人嫁妆里的东西,让她过几日赵家设宴时,戴着来参加,因上面有老夫人娘家的标志。 除此之外,还说长平侯和老夫人都说,待她出嫁时各给她一份添妆。 …… 赵家的宴会定在三月十七,赵长霆的休沐日,因那日也要宣布他和庄蕙的亲事,所以他也得在场。 不过在赵家往亲朋故旧处送帖子之际,江慎上门想求见长平侯。 长平侯最近身体好转了些,当即便同意了江慎的求见。 江慎却是带着好消息来的,春闱他果真是榜上有名,且名次当真极好,二甲传胪。虽不如一甲显赫,但仅次于探花,也是实实在在的好成绩了。 不过今日他上门,却是他参加了庶吉士选拔,成功进了翰林院。 长平侯得知这消息非常高兴,因他这些年资助了许多读书人,江慎虽不是第一个进入翰林院的,但却是其中春闱成绩最好的一个。 因江慎取得这般成绩,他想到先前他打算把庄蕙嫁给他的事,愈发觉得不算委屈了庄蕙。只不过眼下他已经同意了庄蕙嫁给霆哥儿,那和江慎自然是不成了,但阿芝……长平侯犹豫着没做决定。 阿芝是他的亲生女儿,真正的侯府千金,又有霆哥儿那样的哥哥在,她的亲事是完全不用愁的。便是想找如江慎这般有读书天赋的得碰巧,但若是要嫁高门,嫁袭爵或者是恩赏了其他官职的,却一点也不难。 于是长平侯最后到底没跟江慎提。 他时日无多了,阿芝又才十二岁,霆哥儿是她亲哥哥,还有母亲在,日后定会给阿芝挑一个方方面面都好的夫婿的,他还是别操心了。 他眼下,钰哥儿还太小,他是顾不上了,但睿哥儿已经六岁,他还是趁最后的时间多陪陪睿哥儿,教教睿哥儿吧! 江慎自是不知道长平侯短暂有过想把赵静芝嫁给他的心思,他也不敢做这样的梦,和庄蕙的亲事被赵长霆从中作梗截胡了,即便他对庄蕙没有男女之情的喜欢,也受了不小打击。 这是一种自己身处低位,被身处高位之人压着“打”的刺激。 于是他暂时于男女一事半点想法都没有,只想在翰林院好好学习进修,争取在仕途上能走顺,走好。 第112章 第112章 熬过了几天突然降温的倒春寒, 天终于是彻底暖和了。 三月十七,长平侯府举办春日宴的日子,王黎已经提前一天住在了兰园, 所以这日一早便和庄蕙一起穿上新做的春衫, 戴上老夫人特意赏给两人的头面,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了福寿堂。 看着五官一模一样, 但气质却迥异,绝不至于认错的两个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老夫人很是欢喜, 把两人都叫到了跟前。 一手拉庄蕙, 一手拉王黎,她笑着叮嘱道:“今日来的除了我们家的姻亲和至交,就是你们外祖庄家那边的亲戚。都是自己人,你们俩只管大大方方的, 任是在谁面前都不要露怯,你们虽不姓赵, 但都相当于我赵家的姑娘。” 庄蕙和王黎齐齐点头应是。 赵静芝凑上来:“祖母您放心,有我在, 谁也别想欺负蕙姐姐和黎姐姐!” 老夫人含笑点头,放手道:“好了,都去你们娘那里,帮帮她的忙。” 实际上也是学学,长平侯府如何待客, 庄蕙作为日后的侯府女主人,必须好好看,好好学。王黎嫁的是王爷,如何待客自然有变化, 但多看看也有好处,至少日后去旁人家做客若是被轻怠了,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至于赵静芝,侯府千金,未来便不嫁给谁家的世子,也肯定是嫁进高门大户,这些东西也得看看,学学。 庄明湘已经做了八年的侯夫人,这等小宴会早已经手拿把掐,何况手底下人人都得用,她真正要费心的并不多。所以一面赶在客人上门之前交代着下人行事,一面还有时间跟三人解释为何要这般行事。 赵家的春日宴算是个小型宴会,只请了跟赵家有姻亲关系的人家,以及一直以来关系特别好的人家,所以客人并不算多。 但赵家有未娶的世子,还有未嫁的庄蕙和赵静芝两位小姐,所以今日上门的客人便几乎家家都带了家中的小辈。 长平侯病情虽然好转了些,但仍是下不了床,所以男客这边便是由赵长霆带着弟弟赵长睿招待,其中有些要来看望长平侯的亲朋,也是由他们作陪。 女客这边则是庄明湘带着庄蕙,王黎,还有赵静芝三个女孩子接待,然后再把人带去福寿堂拜见老夫人。 王黎和庄蕙长得一模一样,又一左一右陪在庄明湘身边更为显眼,所以凡是见到她的人便少不得要问一句:“这就是阿蕙的姐姐,你另一个外甥女吧?” 本就是要向亲戚朋友介绍王黎的,庄明湘自是笑着点头,又说一些比如王黎这外甥女从小虽是在漠北长大,但她们一直都有联系,如今到了京城,她们姨甥更是有机会亲近了之类的话。 高门大户之间的消息流通的快,见了庄明湘的态度,又都知道王黎是王记的老板,而她身后则是周沛衍,于是老夫人担心的事便压根没出现。 都是人精,谁会明知长平侯府和成王爷对王黎的在乎后,还去得罪她呢? 赵家今日还特地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唱到一出讲亲情戏的时候,陪着亲朋家的一些老夫人和夫人们看戏的老夫人就落了泪,说起长平侯病得严重的事。 长平侯生病,且还病得严重这事,自然不是秘密,毕竟他都不上朝不当差了,若不是病得严重,怎么可能会这样? 趁着众人安慰之际,老夫人抹着眼泪道:“上个月他病得险些没撑过去,当时便跟我说,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霆哥儿,到此时都还没成亲。” 赵长霆已经二十了,这个年纪还没成亲,的确是稍微有点晚了。 再加上长平侯府当年的旧事,他气得离家多年去年秋里才回来,也是亲戚朋友都知道的,于是便有人试探问:“那世子是怎么想的,不答应娶妻吗?” 老夫人又抹了下泪,然后笑道:“倒也不是,原先是在漠北军营,太远,一直没能顾得上。他回来后我张罗着要让他相看,他也是答应的,只我挑来拣去,又想给他找端庄知礼的,又想给他找温柔漂亮的,京中的好姑娘太多,我看来看去眼睛都要看花了,反倒是一直没能定下来。” “眼下家里这情况,真真是愁云笼罩了两个月,我便想着快些定下,家里抓紧办场喜事,也好冲一冲这愁云惨淡的气氛。” 听话听音,众人便听明白了,老夫人这是有看中的姑娘了。 而要冲喜……有人就直接问了:“这么说,世子的好事将近了?” 老夫人看一眼不远处陪着年轻娇客们的庄蕙,笑着点头:“众里寻她千百度,一回首,她就在我眼前。” 因王黎也在那边,有人就不敢置信了:“是王小姐?她……” 老夫人摇头,打断这话:“不是,是阿蕙。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字,我都是看着的,又生得那般招人疼的模样,我瞧着她跟霆哥儿就很般配!” 老夫人都这么说了,亲朋们自然只能跟着夸。 不过其他的不说,庄蕙这小姑娘也都算是赵家的亲朋看着长大的,性子的确是乖巧懂事,而模样也的确生得格外标致。 就是出身差了些,但如今她冒出了个姐姐,私下里都传那是要做王妃的。 若是真的,世子娶了她,岂不是以后要跟成王殿下做连襟? 因为王黎的出现,一时间还真是没人想到庄明湘故意做了什么事上去。何况老夫人又说庄蕙是养在她身边的,她可是赵长霆的亲祖母,她可没道理专门养个女孩子勾引赵长霆,那不是害亲孙子嘛。 再加上长平侯的身体,姑娘还得赶着嫁进门,其他疼女孩儿的人家一般还真不乐意亲事办的这么仓促。何况若冲喜不成,谁知道赵家会不会怪罪? 于是一时间亲朋故旧皆是说些恭喜,以及夸般配的话,连酸的人都没有。 老夫人早就料到是这般结果了,因庄明湘在招待其他客人,她便远远送去一个肯定的眼神,告诉她事情办成了。 …… 一直到春日宴结束,客人们陆陆续续都走差不多了,庄老爷和庄太太才带着儿女到了兰园,私下里见王黎。 因王黎和庄蕙一样,都是庄老爷的亲外甥女,纵然多年不见,私下也从没有过来往,但只因那张和庄蕙一模一样的脸,庄家上下就觉得很是亲近。 而王黎认了庄明湘,知道了庄明湘的好,自然也愿意认庄家人。 因此一时场面便温情脉脉,庄太太拉着王黎的手,还哽咽着落了泪:“其实一早就知道你来京城了,只当年你不肯跟你小姨一起回来,这又是开了大酒楼,要做王妃的人了,你舅舅便也不敢往你跟前去。” 王黎便道:“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你们对我的好。如今我长大了,懂事了,一家子亲戚,我不管什么身份,你们永远都是我舅舅舅母。” 一家子亲戚又是哭又是笑,欢喜之情自是不必赘言。 而因为两边相处这般融洽,庄明湘就趁机说了:“阿蕙要嫁给世子,自是不能在侯府出嫁的,不好看。所以嫂嫂,我琢磨着让她从庄家出嫁,你同意吗?” 庄太太立刻道:“当真?我巴不得呢,这可是给我们庄家抬身价了,要出一位世子夫人呢!” 庄明湘失笑,王黎却突然道:“娘,舅母,我能也从庄家出嫁吗?” 庄太太愣住了,庄家这是还要再出一位王妃吗? 庄明湘却瞬间明白了王黎的意思,这是怕她去那租住的小院帮忙,因有王怀远在而不自在吧? 这孩子,她和阿蕙一样,都是像姐姐,一直是温柔又体贴的性子。 庄明湘便道:“阿黎,不然你从侯府出嫁如何?你不用担心,侯爷和老夫人那我去说,他们定然都会同意的。” 王黎知道,从长平侯府出嫁其实对她更好,等于侯府直接做她的娘家了。 但不用,她相信周沛衍,更相信自己。 庄明湘虽然真心对她,阿蕙也是,但如果周沛衍变心,如果她立不住,那即便她从长平侯府出嫁也没用。 同样的,如果周沛衍不变心,如果她能立住,能有退路,那她不管是从什么地方出嫁,她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差。 王黎笑道:“娘,舅母,我想跟阿蕙一样,也在庄家出嫁。” 她是个聪明姑娘,她坚持这个决定,说明她已经想清楚了。 庄明湘和庄太太便没再劝她,齐齐点头应了。 于是春日宴一过,庄蕙便率先收拾好搬去了庄家,紧跟着王黎也去了。 然后因老夫人早就让人去合庄蕙和赵长霆的八字,合出来也非常般配,所以庄蕙刚在庄家住下,长平侯府这边老夫人和庄明湘就一起张罗着提亲了。 对于侯府这样的人家,女儿嫁人,儿子娶妻,该准备的东西很多都是从孩子小时候就一点一点开始准备的。 所以庄蕙的嫁妆庄明湘早就给准备好,都搬去庄家了。 赵长霆这边要娶亲,也是很快就准备好了一应事项。 接下来,先是又走了回纳采,问名,纳吉的流程,跟着便纳征,请期,确定了庄蕙和赵长霆于四月二十八成亲。 如此也已经到了三月底,剩下还不到一个月时间,两家都继续要忙。 但四月初三,庄家却迎来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周沛衍求的,圣旨赐婚于王氏女阿黎,说其德容兼备,恭谨温良,特册封其为成王周沛衍正妃,定于五月二十八成婚。 另一道则是赵长霆特意求的,庄氏女阿蕙,素娴内则,蕙心兰质,赐婚于长平侯世子为正室,定于四月二十八成婚。 赵长霆之所以去求这圣旨,为的便是彻底杜绝还有人背后说闲话的可能。 第113章 第113章 四月二十七, 庄明湘在娶媳妇的百忙事项中抽出点空,回了趟庄家。 彼时庄蕙和王黎都已经在庄家住了一个多月了,都住得既自在又开心。 庄老爷庄太太性情温和, 很疼爱她们这两个外甥女。 庄表哥忙于家中生意见得少了些, 但表嫂性子疏朗, 比她们也大不了几岁, 彼此相处很投缘融洽。 更何况表姐会时常回来陪她们,还有个逗趣的小表弟,以及她们俩自己也是最好的伴, 有着前世今生说不完的话。 两人快乐的几乎要忘了彼此的另一半, 毕竟因为临近婚期,很久没见了。 但庄蕙的婚期终于还是到了,庄明湘赶到庄蕙和王黎在庄家住的院子时,庄蕙正对王黎以及庄家人表示不舍。 虽然长平侯府距离庄家不算远, 她也自信她有足够的自由可以想回来就能回来,但身份变了, 心境也肯定会变,这种未婚女孩的心态只怕就没有了。 不过见到好些日子不见的庄明湘, 这些离愁别绪就暂时退了一步,她惊喜道:“娘,你怎么会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长平侯府娶媳妇离不开庄明湘操持,所以庄蕙出嫁这边的一应事项, 她就托给了哥哥嫂子,庄蕙没想到她这会儿竟会来。 庄明湘笑道:“明儿你就嫁了,有些体己话想趁这最后一天跟你说说。” 庄蕙虽然是现代人的灵魂,但穿到古代已经第九年, 且古代女子嫁人也跟现代有太多不同,所以即便嫁给赵长霆后还是住在赵家,还是和庄明湘生活在一起,但此时她也有临出嫁前的紧张和彷徨。 庄明湘这么说,她瞬间安了心,甚至因为感受到妈妈的爱,还红了眼睛。 王黎同样是小姑娘,所以和庄蕙想的一样,觉得庄明湘是不放心,所以才在庄蕙成亲前的最后一天赶来陪陪她,安慰她。 但作为过来人的庄太太和庄家表嫂,她们就太知道庄明湘为什么今天赶来了,两人笑着拉走了王黎,还把屋里的下人也都带下去了。 庄明湘从贴身丫鬟手里接过个红木小匣子,拉着庄蕙去了里间。 这会儿已经接近傍晚,太阳西斜从后窗照进屋里,母女俩坐在床上,庄蕙红着眼握住庄明湘的手,问:“娘,你要跟我说什么?” 庄明湘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嗯……很重要的事。” 庄蕙有点哽咽了:“你说,我听着。” 蕙蕙这孩子,怎么跟要哭了似的? 虽然明天就要嫁了,但嫁后也还是在她从九岁起就住的地方,不过是换个院子而已,甚至她婆婆都是自己这个娘,她在难过什么劲儿? 庄明湘很不理解,但本就羞于直接跟闺女说那些事,此时就更有些说不口了,于是道:“你,你先自己看吧,要是有哪里看不懂,你再问我。” 看什么? 还会看不懂,账册吗? 现在就给她看账册会不会太早了?她还没能力直接管那么大个侯府呢。 接过红木小匣子,打开时庄蕙还是满头雾水,不过当看见里面的确放着蓝皮账册一样的册子后,她以为自己猜对了,拿出最上面的一本直接就打开了。 因没有心理防备,打开看见那纸张上印着的精美画像后,她石化了。 这……这就是那传说中的春、春什么册吗? 还别说,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这种东西都制作精美,画得也是唯美好看,并不见半点恶心。要不是庄明湘就坐在一边,庄蕙甚至想仔细欣赏一下。 但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真要是那么淡定地看,只怕庄明湘要怀疑她和赵长霆是不是已经偷吃禁果了! 真要是偷吃了,那被这么怀疑也无所谓,关键她冤啊,腹肌都没能看呢! 于是庄蕙火速把小册子合上,还夸张地一下子给扔到了地上。 庄明湘被逗笑了,起身捡起画册道:“你这孩子,怎么给扔了?” 如果被别人抓包偷看这种册子,那也是要不好意思的,庄蕙此时想看却忍着不能看的心理,就有点类似怕被发现的心理,于是红着脸道:“娘!” 庄明湘重新坐回床沿,拉着庄蕙的手,又把画册塞进了她手里:“你要是不好意思当着我面看,那就等我走了再看。” 因为手被压着,庄蕙就没再躲开,但却低了头不肯吱声。 庄明湘继续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你只大概看看就行,赵长霆那……她舅母和表哥一起来的,便他不愿意听侯爷说,他表哥也会跟他说。” “他学会了就行。” 跟庄明湘说这个话题,庄蕙真的脸红了。 谁说古人保守的,那小册子画那么好,她娘还能跟她聊这个话题,可见是自己也看过的嘛! 长平侯府还有一摊子事需要她,庄明湘没久待,说了这话就拍拍庄蕙的手,道:“我先走了,明儿就能见了。你这里先看,我再跟你舅母说一声,晚些时候让她过来,你有什么不懂的就……” “不用!不用!”庄蕙忙打断庄明湘,“你说的嘛,赵长霆学、学会就行。” 的确是这个理,庄明湘笑着道:“好,那我就不说了!” …… 庄明湘没猜错,赵长霆这里,的确是他唐家的表哥给他送画册的。 他定于四月二十八成亲,舅舅唐时年驻守漠北,无召不敢私自回京,因此是他舅母唐夫人和唐家大表哥作为代表,特地赶回来参加他婚礼的。 赵长霆是男子,唐夫人纵然算养了他一场看着他长大,这种事也不好出面说,好在唐家大表哥已经成婚五年,孩子都有两个了。 比起庄蕙,赵长霆就务实好学多了,那精美的画册他打开来,几乎一页一页认真翻看,边看甚至还边忍不住想象了下。 然后早就被庄蕙诱惑过,甚至还做过那种梦的赵长霆,因为直观看着画册想象,鼻血就那么滴在了册子上。 唐大表哥看得呆住了,这还是他那个只知道冲锋杀敌的无趣表弟吗? 一个在漠北时连话都不跟姑娘说,姑娘家长什么样也都不会看一眼的人,听说他要成亲,还是他主动看上的人家姑娘,唐大表哥就够震惊了,此时看到这一幕后,他才知道他还是低估了他家表弟的思春心情。 看画册都能看到流鼻血,这得有多急不可待? 唐大表哥好心道:“可有哪里不懂,要不要我仔细说与你听听?” 赵长霆回过神,这才发现画册上的鲜红血滴,他立刻擦掉,随后合上画册捏住鼻子,干脆利落道:“不用。” 唐大表哥有些惊讶:“你都看懂了?” 赵长霆:“嗯。” 就算有看不懂的地方,也不可能跟你一个外人说。 这种事,他和蕙蕙一起研究就行了。 唐大表哥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表弟定性为外人了,只严肃道:“长霆,还未成亲,你可不能找别的女人乱来,否则表弟妹知道了定会不喜的。” 强娶才娶到的女子,更得珍惜才行。 赵长霆:“放心,我不会的。” …… 四月二十八,一早天还没亮,庄蕙就被叫醒了。 昨晚是她出嫁前的最后一晚,因此王黎特地来陪她,两人先是聊了会儿天,随后庄蕙想起那一小匣子的画册,拿出来跟王黎一起欣赏了大半夜。 结果这会儿她困的,眼睛都不想睁开。 于是就这么迷迷糊糊洗漱好,然后被按在梳妆台前,上妆,梳发,再换上一层又一层的嫁衣,做好了新娘子该有的打扮后,才被扶着坐到床上。 如此也彻底清醒了,因为离得近,倒是也不必怕吃了喝了如厕不方便,她正常吃了早饭,然后便是一一收添妆礼。 王黎收了庄明澜的所有嫁妆,因此如今手里很有些好东西,她对庄蕙也大方,不仅给了两套庄明澜的旧头面,还亲自又去珍宝坊给打了两套新的,另外铺子宅子以及庄子,她也都大方分了些给庄蕙。 她给的太多,庄蕙原本是不肯要的,但她却说是她做姐姐的心意,硬是让庄蕙收了。 跟着舅舅舅母,表哥表嫂,表姐表弟,也都有给。 而除了这些亲戚,还有她从前在长平侯府时认识的一些女孩子,有真正交好的,也有其实关系一般的,但因为她要嫁赵长霆,要有个王妃姐姐,所以便也有亲自送了添妆礼来的。 如此便很快到了吉时,长平侯府来迎亲了。 赵长霆是武将,而为了迎亲顺利他还特意请了交好的文官,甚至江慎都被他叫来了。既有能文的又有善武的,庄家本也不敢如何拦他,于是他很快便到了后院,见到了庄蕙。 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遮住了庄蕙的头脸,赵长霆走到床边,弯腰轻声叫她:“蕙蕙,我来接你了。” “嗯。”庄蕙同样轻声应了,因为赵长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她觉得她的心跳得都快要蹦出来了似的。 赵长霆背对着她半蹲下,然后拉过她的手放在肩头。 庄蕙趴到他宽阔沉稳的背上,轻轻抱着他脖颈,被他背出了门。 因为庄明湘在长平侯府等着,接下来庄蕙便是拜别舅舅舅母,然后坐上花轿,在一片吹吹打打的喜乐中,往长平侯府去了。 到了长平侯府,今天这儿子成亲的大喜日子,长平侯也强撑着病体起床,又让庄明湘给他稍稍上了些妆,让他看起来气色好些了,到前院受了礼。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庄蕙和赵长霆终于进了洞房。 两人的新房设在赵长霆住的静园,虽被重新修整过了,但格局没变,甚至作为新房的赵长霆的房间摆设变化也不大。 庄蕙被赵长霆亲自牵着手进了里间,在床边坐下。 喜秤挑起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而盖头下,是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的,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赵长霆看着今日盛装打扮的庄蕙,呆在了原地。 今日庄蕙的妆容是由王黎全权操刀化的,既完全凸显了庄蕙的美貌和气质,乍一看却又像根本没化妆一样,不仅赵长霆,新房里其他人也都看呆了。 赵静芝也很久没见她蕙姐姐了,今天终于能见,她自然是早早就来了新房这边。即便过去已经看了很多年她蕙姐姐的美貌,但此时她还是被震撼到了,于是没忍住,直接感叹道:“天啊,蕙姐姐,你好漂亮!” 赵静芝开了头,其他人才回过神,也纷纷夸起来。 庄蕙被夸得脸红,偏赵长霆还看她看愣了,于是她躲开视线,脸更红了。 满屋子都是人,其中有些长辈还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赵长霆回过神,也脸色通红,跟庄蕙喝了交杯酒后,就忙落荒而逃了。 其他人也没在新房多待,观礼结束,就陆陆续续走了。 赵静芝自然没走,她都想她蕙姐姐很久了,再说这会儿她在这也不是打扰,蕙姐姐很喜欢她陪伴的。 她和赵长霆的舅母——唐夫人萧氏也没走,屋里没有旁人在了,萧氏上前坐在床边的小圆凳上,亲昵地拉过庄蕙的手道:“真好,霆哥儿能娶到你这样好的姑娘为妻,他娘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很高兴的。” 赵长霆在漠北那些年,除了舅舅对他多有照顾,如同父亲一般教育他,托举他,舅母萧氏的功劳甚至可以说只大不小。 若是她没把赵长霆当作自家的孩子看,唐舅舅就是有心也无力做到那么多,或许对于赵长霆而言,萧氏就相当于他母亲的存在了。 是有他们这对“父母”,所以才有今天没有走歪,反是成才的赵长霆。 庄蕙恭敬道:“舅母,世子他也很好很好。” 萧氏温柔地笑,她能看得出,面前这小姑娘也是真心喜欢霆哥儿的。 其实赵长霆的婚事刚传到漠北,知道赵长霆要娶的竟是庄明湘的女儿时,萧氏是很不高兴的,因为这样的一个结合,外人很容易一听就误会了,她以为赵长霆是被算计了,不得不娶的庄蕙。 但看了赵长霆的亲笔信,知道赵长霆是主动求娶的庄蕙后,她就知道庄蕙定然是个好女孩了。因为赵长霆是她养大的,自己养大的孩子什么样自己很清楚,若庄蕙不好,赵长霆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 萧氏留下自然不是为了跟庄蕙说这些,她留下,是为了跟庄蕙说赵长霆十二岁那年孤身去漠北的事。 赵长霆的前程是在京城,但萧氏和丈夫唐时年却注定了要一辈子守在漠北,天南地北离得太远,萧氏和丈夫以后顾不到赵长霆了,便希望他身边的妻子能除了好好爱他,还能理解他,心疼他,对他好。 萧氏回忆着过去,此时说起来还有些心疼:“那时候他多小啊,就只有阿芝这个年纪而已。又因为他娘才没了一年,小小少年经受这样的痛苦打击,一个人跑到漠北时,又瘦又狼狈,他当时钱都没带多少,跟个小乞丐也没差了。” “偏他说明了缘由,他舅舅还狠狠训斥了他一顿,那会儿他眼睛通红,可却愣是忍着一滴泪都没流,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他舅舅气不过,直接上手揍了他一顿。” “啊?舅舅怎么能这样啊?!”赵静芝心疼自家大哥,语气充满抱怨。 庄蕙没说话,但心里也快疼死了。 才十二岁的赵长霆,娘死了,爹不像爹了,千里迢迢一个人跑到漠北,本以为要有人支持他了,结果却先是被骂,后更是被打…… 萧氏叹了口气,道:“你舅舅是担心,你们母亲只有你和你大哥两个孩子,他跟你们父亲翻脸就算了,一个人跑去漠北,若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说走就走,可我们听说了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若是有个万一,你们母亲在地下也不得安宁的。” 再说,走了不正好是给家里的继母,以及后面的弟弟妹妹腾位置? 不过因为庄蕙的身份,这话萧氏咽回了肚子里没说。 “你们舅舅是男人,纵然你们的母亲是他亲妹妹,他也疼,可站在世俗道理上,你们爹在发妻去了一年后续弦,任是谁都说不出他有不对。”唯一的不对,就是太过考虑自己,不顾亲生儿子而已。 但同样的,这话哪怕不是对着庄蕙,萧氏也不能在赵家人面前说。 她只继续道:“那天晚上,我去给霆哥儿上药,这孩子白天被骂时没哭,被打时眼睛红的都要滴血了,也没哭。可我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却 哭了,他问我,他是不是做错了?” 赵静芝听得哭出了声,庄蕙更是早已满脸泪痕。 萧氏也抹了把泪,然后才道:“我跟他说,他错了,但也没错。” “因为如果他娘知道,一定会很高兴他的维护,这是他做对的的地方。但他做错的地方恰恰也是这个,他娘如果知道,一定不希望他维护。” 赵静芝不理解,哽咽着道:“为、为什么?” 萧氏:“因为他的维护影响了他和侯爷的父子关系,影响了他的生活甚至前程,还将他置身于一路前往漠北路上的危险之中。” “这世上没有那个做娘的,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的。我说了这话后,霆哥儿便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赵静芝也呜呜哭了,抱住了萧氏。 萧氏却在看庄蕙,只见庄蕙偏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落个不停。看着这一幕,萧氏放心了,霆哥儿终于有人疼了。 -----------------------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今天能写完结的,结果还没写到洞房,虽然必须清水,但一笔带过咱也得写不是? 明天见。 第114章 第114章 赵长霆回到新房时, 庄蕙早已经重新梳洗过,也换下了成亲的婚服。 如今四月底,天早已非常热了, 她穿一件轻薄的大红色家常衫子, 素着脸, 长发简单挽了下, 赵长霆进门之前,她正跟琥珀和珊瑚说话。 都是老熟人了,因此她们俩就也没避着到次日再拜见, 而庄蕙因为听了萧氏的那番话, 心里对赵长霆心疼到了极点,所以便招了她们问赵长霆的起居。 待赵长霆进了门,她才让下人们都先下去。 赵长霆是装醉才终于逃回来的,等上房的门被从外面带上, 他不需要装了,原本搭在庄蕙肩头的手就略用了些力, 把庄蕙直接揽进了怀里。 庄蕙其实扶住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在装了,不然他那么大块头, 不可能压在她肩上她不觉得累的。 被男人抱在怀里,离得近,清晰闻见他身上的酒味,庄蕙先皱了鼻子。 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酒味,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讨厌,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的人是赵长霆时,她虽然还是觉得难闻,但却一点也不嫌弃。 反倒是赵长霆察觉到, 松了她一些,人也往后仰了仰。 “没事。”庄蕙先开口,又关心问,“你酒喝的多吗?难不难受?” 赵长霆看着她笑。 终于娶到她了,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他的妻子,是要跟他白头到老的人。 彻底放任自己喜欢上庄蕙后,赵长霆做过很多这样娶到她的美梦,而此时此刻,美梦终于成真,他才知道梦见多少回都敌不过此时他内心真正的开心。 他娶到她了,他们是夫妻,拜了天地和父母,名正言顺! 男人只顾看着她傻乐,庄蕙心想坏了,这人喝醉了。 怎样照顾一个酒鬼? 庄蕙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这酒鬼是她喜欢的人,还长得那么帅,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庄蕙自然有耐心。 于是懒得再问他,把他拉到里间安排在桌边坐了,她则去开衣柜,给他拿换洗的衣裳。衣裳拿出来抱好,一扭头,见赵长霆正倒了茶在喝。 庄蕙便想,看来醉得倒也不算太狠。 站到旁边等他喝了半杯茶,然后一手抱衣裳,一手扶他去浴室。 看着庄蕙一副小媳妇的模样,赵长霆脸上本就下不去的笑更灿烂了,真跟喝醉了似的晕头转向,忘了回答她先前的问话,只顾着跟在她身后去浴室。 刷牙的水和青盐准备好,庄蕙再次开口:“可以自己刷牙吗?” 都是夫妻了,做什么都理所应当名正言顺了。赵长霆脸一热,调戏自家小媳妇:“怎么,难道你要帮我刷?” 能问出这话,看来真不是太醉,庄蕙哼他:“哼,想得美!你自己刷,我去给你要沐浴的水。” 忙了一天,又是这样的天气,必须好好洗澡洗头,否则休想上她的床! 赵长霆舍不得庄蕙走,哪怕还在他的静园,他也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于是庄蕙刚一转身,他便立刻飞快刷起了牙。 等庄蕙开门吩咐过外面要水后,一转头,就撞进了他怀里。 庄蕙吓了一跳:“你怎么出来了?” 还脱了成亲的礼服,穿上了她刚刚准备的同样喜庆红的中衣中裤。 赵长霆却不答反问:“你闻闻,还有酒味吗?” 换了衣裳,刚刚他又是喝茶又是刷牙的,酒味已经很淡,不仔细闻都闻不见了。于是庄蕙便摇头:“好像闻不……” 一个“见”字还没说完,赵长霆已经逼近一步,低头,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蕙蕙。”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缠绵,就像他捧她脸的手,很是温柔。 自打庄蕙搬去庄家,因怕被庄家人撞见影响庄蕙的名声,赵长霆便再也没去找过庄蕙,所以两人算起来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此时再见,被压抑在心底的思念便疯狂跑出来,顷刻间就淹没了彼此。 “赵长霆。”庄蕙连名带姓叫赵长霆,看着他,想着秦氏的那些话,既有数不尽的欢喜,又有数不尽的心疼。 两人的视线胶着,缠着,好像是心有灵犀般,一个低头躬身,一个抬头踮脚,两人便瞬间呼吸交缠,气息相接。 门外却忽然传来轻轻敲门声,随后是樱桃道:“世子,夫人,水来了。” 庄蕙忙一把推开赵长霆。 偏头再一看,还好还好,他们是靠在墙边,不是在门内,否则两人刚刚那好似忍不住般的亲在一起,就要被院里的下人全看去了。 但就这她也不好意思,推开赵长霆后,立刻就要往里间跑。 但想到赵长霆是在漠北待了那么多年的,怕他着急洗澡敷衍,于是又忙叮嘱了句:“你好好洗,洗干净点,头发也洗了。” 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赵长霆自然知道。 而庄蕙这话暗含了什么意思,他也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只庄蕙说完话就跑去里间了,他倒不好为了说句话而追上去,毕竟门外还有人等着呢。他只能侧过身,深吸口气,对外道:“进来吧。” 等沐浴的水送去浴室,上房的门又重新关上,赵长霆才起身去浴室。 平时他沐浴的确是速度很快,有时甚至只是水冲冲身上的汗,但今天有庄蕙特意提醒,他便前所未有的认真洗了一回,头发甚至都多冲了一遍。 终于沐浴好,正随意擦着头发准备穿衣裳时,门外却突然传来庄蕙的声音:“我给你又拿了身衣裳,就放在门口了,你拿一下换这身。” 赵长霆擦头发的动作顿住,随意拿了件衣裳往腰间一系,道:“你进来。” 才不! 虽然这会儿进去肯定能看到他腹肌什么样,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诶,早晚都能看到,她现在心里紧张的扑通乱跳,她才不要进去呢。 庄蕙走开几步才道:“你自己拿,我困了,先睡了。” 哪有还没洞房就说困的道理,目的没得逞,赵长霆只得自己出了浴室。 拿到干净的衣裳换了,头发只擦了两遍水,还完全湿着呢,他就出了浴室,大步往起居所在的里间去了。 床边一左一右早已经燃上了手腕粗的大红喜烛,而重新换的庄蕙嫁妆里的拔步床上,庄蕙已经躺在了床里侧,还是背对着他的。 喜烛不能吹灭,赵长霆便没管,直接上了床。 潮湿带着凉意的长发覆在了颈间,庄蕙才终于受不了的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眼里好像只有她的赵长霆,她瞬间心跳都快了:“你、你头发是湿的。” 赵长霆低头,在庄蕙脸上亲了下:“没事,反正一会儿铺盖也要换。” 庄蕙:“……” 该死的,她为什么要秒懂啊?!她为什么就不能是古代版纯洁小女孩?! 庄蕙只能找补: “头发不擦干就睡,会头痛的,严重的甚至会生病。” 赵长霆的吻落在了庄蕙的唇上,随后说话时,气息也洒在她的唇边:“放心,我身体好,不会头痛,也不会生病。” 庄蕙虽然有很多纸上谈兵的经验,但实操是第一次,所以紧张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起身:“不行,还是擦干吧,我来……” 赵长霆把她按回去,手指轻巧在她腰间一拉,她中衣的系带就解开了。 庄蕙本能的立刻抓住了系带。 赵长霆轻笑,大红喜烛在他身后燃着,照得他面如冠玉,越发英俊:“阿蕙妹妹,你从前那么大胆,怎么今日却害怕了?” 他轻轻一抽,自己腰间的系带便开了,随后他拉过庄蕙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腹上:“还想不想摸?想不想看?” 要命! 这人是去哪里进修了吗?怎么突然这么会了? 庄蕙羞得不仅脸红,身上都要红了,但从今天开始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她还需要害羞吗?那必然是不需要的! 庄蕙于是主动摸了把,还捏了捏,然后在赵长霆愣神之际收回手,改为双手一起拉开了他衣襟,推了他一把,自个儿则顺势坐起来。 嗯,看到了,看起来比摸起来还要结实好看。 庄蕙红着脸欣赏着,因为赵长霆此时被她推得转变为了跪姿,他身高腿长,即便是这样的姿势也显得高大,庄蕙不由想起昨晚和王黎研究了大半晚上的画册,主动上前,攀住了赵长霆的脖颈。 “大哥哥。”她娇声道,“我现在依然大胆,以后也还是。” 赵长霆掐住她的腰,吻从上至下:“是吗?那我,很喜欢。” 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夜,一对新人自是恩爱缠绵。 只不过,在这无尽的缠绵里,庄蕙小声说了自己的小心思:“大哥哥,我不想太早要小孩。我太年轻了,而且如果有了小孩,会影响我们的生活的,我们过两年再要好不好?” 只要是庄蕙说的话,赵长霆就没有不答应的。 何况他也觉得庄蕙还太年轻,性子又娇,暂时的确还不适合做母亲。 嗯,他绝不承认他是贪图多跟庄蕙过久一点的二人世界。 因为顾及庄蕙的身体,静园这晚一共只叫了两次水,一次是晚上临睡时,一次是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大亮时。 这足以证明了小夫妻有多恩爱。 静园的下人高兴,兰园跟过来的下人也高兴。 第二天天光大亮,福寿堂和宜安堂得了消息,也皆高兴。 两处还特意打发了下人来传话,让别太早叫醒两人,让他们多睡会儿,起床也吃些东西,再去请安,祭拜赵家的祖先。 正如老夫人先前跟庄明湘说的,庄蕙嫁在赵家,比嫁去任何地方都要舒服自在! 【正文完,谢谢阅读】 2026年4月2日晚。 -----------------------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正文就完结了,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陪我一起见证蕙蕙和赵长霆相知相爱的全过程。 本章发20个小红包庆祝正文完结。 明天看看开始写点儿婚后番外,其他的暂时还没想到啥,有喜欢的可以提一提哦,我看看有没有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