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对反派动手动脚!》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不要对反派动手动脚! 本书作者: 小猫戴口罩 本书简介: 邬辞云从小就是个坏种。 她在饥荒逃亡时卖掉自己的弟弟换了半个馒头,为人奴仆时杀了主子冒名顶替进城读书,女扮男装考取功名深得皇帝器重,国破家亡之际却毫不犹豫第一个向敌军投诚。 所有人都骂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奸臣,迟早会被万人唾弃。 可是邬辞云不在乎。 作为一本逆袭升级流小说的最大反派,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未来她会构陷将军夺取兵权,凭借色相迷惑贵妃,操纵宫女毒死皇帝,玩弄权术诛杀忠臣,一步一步走上权力的巅峰。 正当她踌躇满志跃跃欲试时,系统却突然变得有些惆怅。 坏消息:邬辞云的宏图大业还没有开始,作者就弃坑不写了。 好消息:有热心书粉帮忙写了后续。 坏消息:后续是all向同人文 【貌美多情的贵妃见邬辞云清冷如谪仙,心中破坏欲更甚,干脆将她强行推到榻上……】 【冷心冷情的王爷发觉邬辞云玩弄自己的感情,一时间怒上心头,将她关在房中……】 【温柔儒雅的太傅得知邬辞云竟是女扮男装,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要挟她与自己……】 【傲慢张扬的将军侥幸逃脱邬辞云的构陷,他心中暗恼,决心好好报复回来,于是连夜将人掳回府中……】 邬辞云:为什么你说话只说一半 系统:嘻嘻 邬辞云:…… 不准对反派动手动脚!我早晚把你们都杀了!!! 本文阅读指南: 1.本文没有具体架空的朝代,纯属虚构大乱炖,有需要的大人阅读本文前可先领号寄存一下大脑(猫是好猫,不是僵尸,不会偷吃,请读者放心!) 2.文中凡是和女主发生过亲密关系的男性角色都是c(从头到尾身心都洁),女主并不完美,是万人迷,不是万男迷(划重点),介意的读者大人勿入 3.连载期间如要召唤作者,可在评论区喊小猫,猫会及时出现回复 ————在这里放一个小猫的新预收《普女万人迷失去光环后》 时青玉出身卑微长相平平,可是因为有万人迷光环,所以人人都爱她。 他们带她去各种上流场合见世面,给她买数不尽的珠宝华服,他们会像是盯猎物一样无时无刻盯着她,偷偷拿走她的东西满足自己的私欲,甚至为了得到她的青睐不惜付出生命。 可是时青玉不喜欢。 她只想当一个阴暗的老鼠人,悄悄躲在自己阴暗的小窝。 于是在她第五次拒绝系统的要求后,系统彻底忍无可忍,直接收回她的万人迷光环。 一夜之间,所有爱她的人都不再爱她。 他们从前对她温声细语,恨不得为她摘星星摘月亮,现在他们却说她是耍心机玩手段,为了骗财骗色无所不用其极,就应该滚回她下水道一样的家里。 时青玉:正合我意! 她愉快地回到自己的老鼠窝,还未来得及继续自己的阴暗生活,手机上就收到了不同人发来的一堆消息。 “亲爱的,你看到了吧,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姐姐,现在你真的只有我了。” “学妹,坏孩子做错事情是要受到惩罚的……” “宝宝,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时青玉:“……”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平步青云 系统 穿书 龙傲天 剧透 主角视角邬辞云男主 一句话简介:呜呜呜我早晚要把你们都杀了! 立意:活出自己的精彩 第1章 不要脸的贱人 第1章 不要脸的贱人 元成十八年,冬十一月。 宁州接连三日雷声震震,不见雨雪。 城中百姓认定此为妖异之兆,一入夜便紧闭门窗足不出户,唯有平南王府内还歌舞升平。 邬辞云坐于主位下席,冷眼旁观满室荒唐,神色寡淡得像是在看一出闹剧。 “王爷!瑞王率军一路南下,昨日已到宁州边境。” 满室混乱之中,有尚且理智的官吏拂开劝阻的同僚,跌跌撞撞起身跪地劝谏,字字恳切道:“朝廷大军如今尚在梧州,一时恐难以支援,臣万望王爷以百姓为重,调令兵马守城卫民,莫使宁州生灵涂炭!” 如今朝中宦官当政,苛税重役引得民不聊生,在边关拥兵自重的瑞王顺势谋反,一路颇得百姓拥护。 而皇帝为了镇压叛军,竟以盛梁两朝本属一宗为由,主动向邻近梁国求助,请求梁国派军支援。 如今瑞王大军已兵临城下,平南王不仅不管不顾,还带着一众官吏沉迷酒色,丝毫没有半分焦急之意。 “王爷,您食君之禄,世受国恩,而今危亡之际不管不顾,岂不是将宁州拱手相让,上负天恩,下惭民望,令我等实在不齿!” 这话说的实在太过直接,正搂着两名美姬寻欢作乐的平南王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堂下是冒险陈情进谏的官吏,堂上是脸黑得快要滴墨的平南王,在场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室内陡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韩大人此言差矣。” 邬辞云平静望向进谏之人,主动开口为平南王解围。 “王爷心系百姓,自然也早已知晓此事,只是不欲事先张扬,免得坏了大事。” 堂下官吏闻言冷笑一声,不依不饶道:“那敢问邬大人,宁州如今到底有何部署,总不能靠你一张嘴便能击退叛军吧?” 邬辞云闻言不恼,她慢吞吞道:“陛下既然已请了梁军相助,我们又何必耗费宁州兵马,只需在旁协助一二便是。” “一昧依靠梁军,岂非与虎谋皮……” “韩大人,您仔细思量几分,梁军与南下叛军实力相当,若梁军败,宁州兵马再行支援也为时不晚,若梁军胜,必然有所折损,强弩之末,有何惧之。” 说完,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上前要将这位喝醉的韩大人扶下去歇息。 韩大人倒是还想争辩,可是仆从在他的脖颈后方重重按了一下,他顿时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瞪大双眼被几人硬生生带了下去。 室内众人对邬辞云所说之言议论纷纷,一时间又开始了对平南王的殷勤奉承,赞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实在是神机妙算。 平南王对此甚是满意,不禁连连畅饮数杯。 舞姬本想帮邬辞云斟酒,但紧张之下不小心碰倒了酒杯,清脆的破碎声尤为刺耳,她面色一白,下意识想要跪地请罪。 平南王听到动静随口问道:“邬卿,出了何事?” 邬辞云无异招惹事端,只道:“微臣不胜酒力,方才不慎碰倒了酒杯。” 平南王见邬辞云与舞姬不甚亲近,他挑了挑眉,转而对旁边吩咐道:“让扶风过来。” 名唤扶风的绿衣男子得了传召匆匆赶来,他代替了原来的舞姬,施施然在邬辞云的身边坐下,抬手便为她斟了杯酒。 “大人,奴敬您一杯。” 扶风含羞带怯将酒杯递到了邬辞云的面前,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欲语还休,颇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在场也有好男色的官员身边有男宠相伴,其他人见状神色皆是了然,看向两人的神色或暧昧或鄙夷。 邬辞云干脆利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爽快的态度令平南王抚掌大笑。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下酒菜。 席间有人初到宁州,不知其中内情,主动向身旁同僚打听,“哪人是什么来历?我瞧着王爷对他极为看重。” “此人名叫邬辞云,曾经是邬南山门下的弟子,七年前连中三元,差点就成了驸马爷。” 对方提起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鄙夷,解释道:“当年他与邬南山那等奸佞同流合污,东窗事发后靠着出卖恩师才保住了小命,如今不过一介七品县令罢了。” 人在官场,大家官官相护,没几个人是真干干净净的。 奸臣固然可恨,但当叛徒的奸臣更为可恨。 更何况这位叛徒奸臣还一点骨气都没有,为了向上爬无所不用其极。 那人闻言颇为咂舌,他晦暗的视线划过邬辞云白净如玉的面庞,揽着男宠的力度都不自觉加重,喃喃道:“枭心鹤貌,当真可惜了……” “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 对方见状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人家早就攀上高枝了,小世子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邬辞云似有所感抬起了头,视线不偏不倚看向了刚刚正在议论他的人。 说话之人本来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可是猝不及防对上了邬辞云的视线,他吓了一跳,自觉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继续言语。 【就是那个人在偷偷说你坏话!】 系统在人群中精准帮邬辞云指出了嫌疑人,告状道:【他刚刚说你出卖恩师,和奸佞同流合污。】 【上一回和别人造谣你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也是他,我都帮你记下来了!】 【记这些做什么,说的都是实话罢了。】 邬辞云抿了一口清茶,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 四年前邬家倒台,她虽得以脱身,但四年遭贬三次,各种闲言碎语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之前有人说她做了公主的面首才幸免于难,还有人说她和好几个官家小姐私定终身,现在到了宁州之后,流言又变成她左拥右抱,与平南王世子纠缠不清。 比这还难听的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对此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扶风见邬辞云一直在发呆,他抿了抿唇,殷勤帮邬辞云布菜,怯生生道:“大人,烈酒伤身,您尝尝这个。” “我瞧着你们似乎都不太敢靠近我,这是为何?” 邬辞云看向身旁的扶风,她轻声问道:“我应该还不至于到凶神恶煞的地步吧?” 扶风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睛,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邬辞云哪里能和凶神恶煞挂钩,他容色清冷,因为先天不足身子孱弱,所以面色总是苍白如雪,看起来不像个玩弄权术的臣子,倒像是话本里冰雕玉琢出来的仙人。 饶是坊间流言纷纷,可如今离得这么近,扶风的心跳还是不由得慢了半拍。 “世子……是世子下了吩咐。” 扶风放轻了声音,委屈道:“世子说若是我们敢碰大人,就把我们砍手剥皮……” 平南王在府上豢养了一众男宠舞姬,为的就是宴席之上陪侍宾客,若是客人真的要对他们动手动脚,他们也不能反抗。 也幸好邬辞云和那些色迷心窍的达官显贵不一样,不然他们就真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如此倒当真是我的错了。” 邬辞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你也退下吧,若是王爷问起我自会解释。” 扶风摇了摇头,柔声道:“奴不怕被责罚,奴是愿意伺候大人的,王爷说,若是大人喜欢奴,奴可以随大人去府上伺候……” 说到这里,他有些怯生生地望了邬辞云一眼,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盯着扶风半晌,冷淡道:“你干净么?” “奴两处都是干净的。” 扶风试探性碰了碰邬辞云的衣袖,见她没有反应,干脆大着胆子在桌下握住了邬辞云的手。 邬辞云下意识想要把他甩开,可是视线瞥到上首的平南王,她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我醉了。” 邬辞云垂下了眼眸,平静道:“你扶我下去歇歇吧。” 扶风闻言愣了一下,耳朵陡然变红,只听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他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与邬辞云一起离席,势必会被世子萧伯明记恨,保不准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可是万一这位邬大人是真的喜欢他呢…… 扶风觉得自己的设想并非空穴来风,他曾经见过萧伯明对邬辞云投怀送抱,可是邬辞云向来不假辞色,甚至连碰都很少会碰对方一下。 心中的喜悦与隐隐的得意一时冲昏了扶风的头脑,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了邬辞云的脚步,甚至亲密扶住了她的手臂。 晚上的寒风冷得刺骨,穿过连廊时呼啸的风声刮得人耳朵疼,邬辞云猛然接触到了冷风,忍不住抵唇轻咳了两声。 扶风连忙帮邬辞云拢了拢披风,关切道:“大人小心受寒……” “不要脸的贱人!” 扶风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躲在廊后的黑影就直接把他拉开。 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眉清目秀,但脸色却是化不开的阴沉。 他抬手直接一巴掌把扶风扇倒在地,怒骂道:“贱坯子!你在这里发骚给谁看?” “世子……世子饶命!” 扶风一时被打懵在地,看清面前之人的容貌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好啊,原来是你。” 萧伯明怒极反笑,冷声道:“你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是不是,既然你这么喜欢伺候人,我今日干脆成全了你!” “世子,现在宴席未散,您处置下人事小,万一传出去,只怕会毁了王爷清誉。” 眼见着府上家丁要把扶风给拖下去,一直冷眼旁观的邬辞云终于开口制止。 萧伯明听到邬辞云求情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但是他不愿在此因为一个低贱的男宠和邬辞云发生争吵,只能咬牙让步。 “先把这个贱人关去柴房,宴席之后再行处置。”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眼见着家丁把扶风拉了下去,她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萧伯明眼疾手快挡在了她的面前,他盯着面无表情的邬辞云,陡然间放软了语气,小声道:“云郎,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身为平南王的独子,萧伯明旁的没学会,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从来都是旁人捧着他,哪有他给别人低头的道理。 可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偏偏还真就能冷着他这么长时间。 萧伯明从前没有体会,如今换成是自己整日抓心挠肝才终于觉得难受。 他抿了抿唇,赌气道:“不就是上次抽了你那个管家一鞭子,还有没帮你在我爹面前说话,这些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么生气吗。” 萧伯明从自己的袖中摸索片刻,拿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交到邬辞云的手中,“这是我从我爹书房偷出来的,你尽管拿去用,若是出了事,一切都有我顶着。” 邬辞云眉心微皱,她有些诧异地看着萧伯明,迟疑道:“这张令牌能调动宁州全部兵马,你就这么偷了出来……” “云郎,你又不是外人,你是不会害我的。” 萧伯明紧紧盯着邬辞云,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眼见着她终于展露笑颜,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云郎……” 萧伯明觉得自己身上冷掉的血终于开始流动,他大着胆子凑过去想要亲邬辞云。 可是邬辞云却再度眼疾手快推开了他。 “伯明,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这里又没有旁人,云郎,你疼一疼我……” 萧伯明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邬辞云不让他亲也不许他抱,就连牵手都要他哀求好几天,明明两人已经定情,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却连陌生人都比不上。 邬辞云实在庆幸现在是晚上,她脸上厌恶的神色还多少有几分遮掩的余地,不至于露出破绽。 “世子,请慎言。” 萧伯明听到“世子”两个字顿时泄气,他生怕自己再惹恼了邬辞云,只能默默和他拉开了距离。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邬辞云并不打算在此久留,萧伯明见状张了张嘴,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道:“明日……明日,你还会来见我吗?” 邬辞云闻言身形微顿,她凝视了萧伯明许久,轻声道:“若无风雪,那我会来。” 作者有话说: ---------------------- 本文作话有小报,可能会涉及剧透,介意的读者大人可关闭作话[可怜] 第2章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第2章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宁州冬日苦寒,寒鸦一入夜便鸣叫不止,凄厉的鸣叫顺着寒风飘进耳朵里,让人不禁悚然。 马车缓缓驶过街巷,临近子时才终于停在邬府门前。 车夫远远瞧见了等在府外的人,他连忙小心跳下马车,低声提醒道:“容管家,大人好像睡着了。” 容檀上前轻轻挑开了马车的车帘,原本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邬辞云立马敏锐睁开了眼睛。 她神色隐隐有些不悦,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容檀半夜三更还穿着一袭白衣,她一睁眼瞧见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只不过这鬼勉强算得上是一个艳鬼。 容檀容貌昳丽,又生了一双极为风流的桃花眼,照理应该是勾人的长相,可他一贯喜素色,性格又温和,举足投足之间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之姿,饶是旁人见了,也只会夸一句芝兰玉树。 他并未因邬辞云的冷言冷语而过分伤怀,只是伸手欲扶她下马车,柔声道:“大人,外面风寒,还是回府安置吧。” “下回不要再出来等了。” 邬辞云无意碰到了他冰凉的指尖,随口道:“我若是今夜不归,难不成你要等一夜吗。” 容檀闻言垂眸不语,他悬了一整夜的心,如今见到邬辞云安然无恙才终于心安。 若是邬辞云一直未归,哪怕是等到天亮,他也是要等的。 邬辞云见容檀这般执着,干脆也懒得再劝,转而又问起了家中两个弟妹的情况。 “明珠和良玉今日如何?” “一切都好,功课也完成了。” 容檀温声道:“晚膳的时候他们没等到你回来,闹着要玩爆竹,我就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 两个孩子刚满七岁,正是最调皮的时候,邬辞云忙于政务抽不开身,平时都是容檀负责照料他们。 想到两兄妹稚气的笑脸,她今夜一直紧绷的神经倒是稍稍放松了些许。 室内的炭火烧得很足,邬辞云推门而入的瞬间,玉台金盏的馥郁花香裹着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外面寒风凛冽,室内却仿若春日。 容檀帮邬辞云解开身上厚重的披风,嗅到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酒气,轻声道:“我去帮你煮醒酒汤……” “不必了。” 邬辞云恹恹打断了容檀,想到那场荒唐的宴席便心生厌烦。 若非是担心平南王另有谋算,她今日是不会贸然开口提及叛军之事,也幸好萧伯明把平南王硬塞给她的扶风处理了,不然她又要惹上一身麻烦。 邬辞云有一点轻微的洁癖,不喜欢旁人随意触碰她。 今夜急不可耐想要吻她的萧伯明,以及恨不得挂在她身上的扶风,都让她感觉恶心。 思及此处,邬辞云彻底忍无可忍,她吩咐人送水进来,自顾自褪去外衫准备沐浴。 容檀见她面色不虞,心知今夜肯定是又出了什么事,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拾起了被她扔到地上的衣衫。 邬辞云在容檀的面前并不避讳自己的女子身份。 除了系统之外,容檀是唯一知道她女扮男装秘密的人。 当年她遭人陷害差点丧命,路过的容檀碰巧救下了她。 邬辞云本想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但奈何系统百般阻挠,她只能暂时把容檀留在府上做管家,帮着打理府上的事务。 她不是没有让人查过容檀的底细,可查来查去只查出他出身落魄官宦人家,家中父母早逝,又无兄弟姐妹,可谓是孑然一身。 也正是因此,邬辞云甚至一度怀疑过容檀是系统的卧底,后来被系统多番否认才暂时放弃这个设想。 邬辞云慢慢将自己浸入温暖的水中,身上的不适感才终于有所缓解。 她在思考,等到宁州之事尘埃落定,还要不要继续留下容檀。 【容檀白天给你操持家务,教养孩子,晚上还要给你暖床伺候你的起居】 系统对邬辞云的无端怀疑感到委屈,实在忍不住开口:【你把人利用完里就要赶人走,你知道这是资本家行为吗,花少少的钱让人干多多的活。】 【我没有,是他自愿的。】 邬辞云顿了顿,温吞补充道:【而且我没有给他付过钱。】 系统:【……】 自费上班!那不是更坏了吗?! 邬辞云懒得继续理会系统,她轻轻阖上双眼,重新在脑中仔细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甚至构思了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和解决方案。 良久,她睁开了双眼,开口道:“容檀,你进来。” 容檀一直静静守在外面,听到了邬辞云的声音,他才终于挪动脚步,慢吞吞走了进去。 邬辞云平静地盯着他,水面下的景象混着水雾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 她为求谨慎,除去安寝的时候外皆会束胸,布条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刺眼的红痕,像是蜿蜒在雪地中吐着信子的赤色小蛇。 容檀一时恍然,甚至觉得这条蛇钻进了他的血肉之中,在他的心尖上恶狠狠咬下一口,酥麻感遍及了浑身上下每一处经脉。 他垂下了眼睫,不敢再与邬辞云对视,怕她看清自己眼底的晦暗。 “站那么远做什么,走近一点。” 邬辞云冷不丁再度开口,容檀垂眸顺从地走到她的身边,还未来得及开口问清缘故,邬辞云便如同一条柔软的藤蔓缠住了他。 容檀心跳漏了半拍,他害怕邬辞云摔着,所以下意识抱紧了她,可偏偏此时她身上残留着水珠,他手指所触之处皆是一片滑腻,像是抱住了一尾游鱼。 他踉跄后退几步,摸索着拿过一旁的绸布把邬辞云裹住,准备先抱她回房。 邬辞云趴在容檀的怀里仍不老实,她的手指一路向下,慢吞吞解开了容檀的衣带。 “阿云,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邬辞云近来对他甚是冷淡,容檀一时心神不定,白净如玉的面容都染上了薄红。 他轻柔吻过邬辞云的耳垂,可邬辞云的视线却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那里有一处刺眼的鞭痕,直接延伸至胸前,是萧伯明上个月吃醋闯进府里打的,至今都尚未痊愈。 邬辞云眉心微蹙,她轻轻摸了摸那处伤痕,柔声道:“还疼吗?” “疼得很。” 容檀握住她的手探入自己的衣襟之中,他眼神潋滟,轻声道:“阿云帮我仔细看一看。” “……我有点累了。” 邬辞云动作戛然而止,她推开了容檀,自顾自穿上了柔软的寝衣,淡淡道:“先睡吧。” 容檀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态度,他呆在原地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拢上了自己的衣衫。 室内的烛火被熄灭,周遭陡然间陷入了黑暗,容檀安静躺在邬辞云的身边,依稀只能看清她裹着被子的轮廓。 他试探朝她伸出了手,想要从后将她抱进怀里。 可是背对着他的邬辞云却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抢先开口,“别闹了,好好睡觉。” 容檀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许久才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不是,我只是今日太累了。” “那我只用嘴,好吗?” 容檀依旧不依不饶,他心里被巨大的恐慌感笼罩,只能再度摸上了邬辞云的衣带,软声道:“我会把你伺候舒服的……” “改天吧。” 邬辞云毫不犹豫拂开了容檀的手,神色隐隐已经有些烦躁。 容檀虽然对她百依百顺,但在床榻之上实在有点太过黏人,现在宁州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事。 邬辞云虽说并不重欲,但在爽到一半被打断和睡到一半被喊醒之间,她还是果断选择了后者。 容檀闻言没有吭声,他试探性地抱住了邬辞云,手掌隔着寝衣丈量着她的腰身,心情久久都难以平静。 邬辞云最近公务繁忙,身形似乎都更加清瘦了,男女之事费神费力,确实不该这么频繁。 容檀试图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 可是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容檀心乱如麻,一时间只想到两个可能。 要么是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清心寡欲,要么就是在外面已经吃饱了。 可是萧伯明早就不干净了,邬辞云不可能会喜欢这种才对…… 或许真的就是像她说的那样,今天只是单纯的累了。 容檀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切都是无用功。 外面悄无声息飘起了大雪,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安静无比。 心事重重的容檀难以入眠,他隐隐听到了外面的喧嚣声,刚想要起身看看情况,急促的敲门声就陡然响起。 “大人!大人……” “……出什么事了?” 邬辞云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她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藏于枕下的匕首,但却摸了个空,后知后觉才想起来那把匕首因为萧伯明向她讨要,前些日子被她送去做了生辰贺礼。 她本来想要起身,但却被容檀按住,他帮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别急,我先去看看。” 他起身点燃了烛火,披上衣服打开房门。 小厮囫囵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容檀神色有些诧异,但还是冷静回到房间,对上邬辞云疑惑的眼神,他轻声道:“阿云,瑞王军入城了。”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容姓男子来到猫猫警察局想要更换姓氏,理由是他不想和自己的情敌用同一个姓。 第3章 你对我真好 第3章 你对我真好 十一月廿八,宁州大雪。 叛军趁乱入城,本该镇压叛军反贼的梁军突然反水与叛军结盟,两军同占宁州,将平南王全府上下及宁州一众官吏下狱。 大雪封路,寸步难行,城中百姓人人自危,唯有邬府还一片平静。 邬辞云心中大石已定,后半夜囫囵睡了个回笼觉,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半夜回府时吹了冷风,早上醒来头晕脑胀,缓了许久才起身。 “好好的梅花都被雪压坏了,你折的时候仔细些,别把花骨朵碰掉了!” “邬明珠……你慢点,等等我!” 邬辞云行至回廊,听到两兄妹玩闹的声音,梳着双环髻的女孩眼尖看到了她,连忙小跑着扑进她的怀里,邀功似的把手上的红梅递给她。 “大哥,我刚给你折的,你看好不好看。” “没规矩,下了雪也敢跑这么快,小心摔着。” 邬辞云嘴上不轻不重责怪了一句,邬明珠只顾着冲她笑,脸蛋都被冻得红扑扑的,看上去更像年画上的白面娃娃。 邬良玉慢了妹妹半截,他气喘吁吁,手里还抱着一大捧红梅,上面还残存着些许细雪。 容檀今天晨起之时见外面银装素裹红梅盛放,他想着邬辞云喜欢,便让下人多折几支插瓶赏玩。 两兄妹觉得好玩,自告奋勇要去帮大哥选梅花,实际上却结结实实打了个雪仗,衣衫沾了雪水,摸起来都是湿冷的。 “好了,不准再玩雪了,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邬辞云把手中的手炉递给他们,嘱咐婢女带两人下去换身衣服,邬良玉手里的梅花则是被她接了过去。 冬日里白雪红梅确实是难得美景,两棵百年梅树是昔日萧伯明为了讨好她所特意移栽的,邬辞云看着碍眼,便没让人管过,任由其自由生长,却不想开出了满树繁花,远远望去像是燃烧的一片烈火。 现在文人间时兴的风气是曲松疏梅,不少显贵人家甚至特地将松树枝干弯曲,剪去梅树枝杈,说是有西子捧心的风姿。 邬辞云初听闻时便觉得可笑至极。 好好的树非要歪折成病恹恹的样子,与其说是为图风姿,倒不如说是这副病态模样会满足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前所未有的掌控欲。 容檀见她靠在廊下望着那两株红梅,他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帮她披上了披风。 “阿云,外面风大,还是先回去吧,早膳已经备好了。” 容檀的视线落在邬辞云手中的红梅上,轻声道:“这些梅花我先去找瓶子插起来吧。” 邬辞云点了点头,她将那把梅花递给容檀,随口道:“往后不必再折梅枝插瓶了,房里放些水仙瑞香也是一样的。” 容檀闻言一怔,但还是轻声答应了下来。 那两株红梅是萧伯明所赠,从前邬辞云不管不顾倒也罢了,可现在邬辞云突然不许再折梅枝,反倒是让他多想。 邬辞云平日一向早出晚归,除了元宵除夕或者两兄妹的生辰之外,其余时间很少会陪着他们一起用膳,邬良玉和邬明珠今天在饭桌之上见到了邬辞云,一时间颇为惊喜。 “大哥,你今日不必当值吗?” 邬良玉兴致冲冲地坐到了邬辞云的身边,忙问道:“大哥今日是不是会一直留在府里?” 邬辞云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嗯,饭后我去书房查你们的功课。” 两兄妹闻言扁了扁嘴,只能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容檀。 容檀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只是默默帮邬辞云盛了一碗莲子粥。 两个孩子正在长身体,因为系统说早膳要吃好,多吃肉蛋奶才长得健壮,因而邬辞云让府上的厨房每天变着法地做各种菜色。 可她自己平时却基本不食荤腥,吃的要多清淡就有多清淡。 家丁本来不打算在早膳时分打搅,但奈何事情紧急,只能匆匆走到邬辞云的身边低声禀报。 “大人,梁军的将领在府外候着,说是想要请大人去刺史府走一趟。” 宁州一夜变天,大半官吏在平南王府的宴席之上被一网打尽,如今城中剩下的除了一些寂寂无名的小官,便是一向不愿与平南王交好的硬骨头,因为没有参加宴会才幸免于难。 邬辞云与平南王府关系密切,突然被梁军传召至刺史府,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邬辞云对这个消息倒并不意外,只是对两兄妹温声解释道:“良玉,明珠,大哥今日临时有事要去处理,改日再陪你们。” 两个孩子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闻言颇为失落。 邬明珠咽下了嘴里的奶糕,她眼睛转了一圈,嘟囔道:“那是不是就不查功课了?” 要是不查功课,那就可以出去堆雪人了! 邬辞云平日对两个孩子都极为宽容,唯有在读书这件事上甚是严厉,半点都不许他们松懈。 眼见邬明珠和邬良玉从失落变为窃喜,邬辞云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想的倒是美,回来之后我再查。” “你们两个要是最近偷懒了,最好赶紧趁这个机会偷偷补上。” 两人闻言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活像是两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容檀陪着邬辞云一起出府,分别的时候神色隐隐有些担忧,低声道:“我听说梁军主将是镇国公次子楚明夷,此人生性桀骜,不太好相与,不如我同你一起过去……” “楚明夷……” 邬辞云慢吞吞重复了一遍容檀所说的名字,她似笑非笑问道:“听起来你和他似乎很熟,是认识吗?” 容檀闻言神色微僵,他下意识闪躲邬辞云的视线,欲盖弥彰道:“不认识,只是从前听人说起过。” “你今日不必陪我,也不必去陪明珠他们。” 邬辞云见容檀不愿多说,她也不打算继续追问,而是平静开口道:“你去一趟狱里,萧伯明便交由你处置了。” “我来处置?” 容檀愣了一下,他迟疑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试图在邬辞云的脸上看到半点开玩笑的破绽,可是邬辞云神色寡淡,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仿佛萧伯明是个和她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伤了你,现在你来送他上路,这也是报应。” 她轻轻垂下了眼睫,冷淡道:“你若是实在不忍心,就让他死的痛快一点吧。” 萧伯明性子孤傲,从前各种各样的坏事也没少做,如今成了阶下囚,保不准还要遭多少罪,与其苟延残喘的活着,倒真的不如一死。 邬辞云冷淡的态度让容檀微微一怔,但随后脸上又浮现起淡淡的笑意。 他满心欢喜地认定这是邬辞云要为了出气,所以他弯了弯眉眼,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牵了一下她的衣袖。 “阿云,你对我真好。” “容檀,莫要让我失望。” 邬辞云握了握容檀的手,而后径直坐上了梁军派来的马车。 容檀目视着马车远去,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慢吞吞收回自己的视线,垂眸静静望着自己掌心中小小的瓷瓶,心里刚刚升起的欣喜顿时荡然无存。 这是邬辞云临走之时塞到他手中的。 他曾在府中书房见过此物,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只需几滴就能毫无痛苦地送人上路。 可是为什么…… 连萧伯明这种作恶多端的肮脏之人都能得到她的怜惜,他凭什么可以死的这么轻松。 容檀觉得自己心里阵阵泛酸。 他的脑子里不自觉想到了昨夜邬辞云对他的骤然冷淡,还有那两株殷红如血的红梅。 难以言喻的嫉妒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容檀盯着那个瓷瓶半晌,第一次违拗邬辞云的决定,打开瓷瓶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倾倒干净。 滴落的液体没入白雪之中,只留下一点融化的痕迹,很快又被飘扬的落雪悄无声息掩盖。 ———— 宁州这一场雪下得实在是太大,马车晃晃悠悠走了许久,邬辞云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得越发严重,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好不容易等到车停,梁军派来的副将却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邬大人,马车出了点问题,请您先下车吧。”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她挑开车帘走下马车,看到安然无恙的车轮微微一怔,再侧头看向副将幸灾乐祸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邬大人,我们将军一大早就在刺史府等您了,要是耽误了可不好。” 副将受人吩咐要给邬辞云一个下马威,他轻飘飘道:“反正这路也不远,要不您将就将就,自己走过去吧。” 这里距离刺史府少说也有两三里,虽说算不上远,但在雪天让一个走两步路就要咳一声的病秧子徒步走过去,也实在够折磨人的。 “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邬辞云神色微敛,温声道:“马车不能修吗?” “不能。” 副将挑了挑眉,故意道:“或者您要是会骑马,自己骑马过去也成。” 话虽如此,可他并不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一吹就倒的病秧子能独自骑马,说这话只是想故意给邬辞云难堪。 他大大方方拍了拍驾车的马匹,笑嘻嘻道:“这可就是一匹好马。” 邬辞云扫了一眼马匹,她直接伸手拔出副将身上的佩剑,在副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一剑斩断马车的缰绳,踩着车架干脆利落翻身上马。 “你……” 副将被邬辞云的举动吓了一跳,可是话还没来得说完那把剑就迎面朝他丢了过来。 他急于闪避,有些狼狈地后退一步,那把剑落入积雪之中,他看向邬辞云的神色满是诧异和愤怒。 邬辞云坐在马上俯视着他,慢条斯理道:“陈副将,本官先行一步,劳你将就一下,自己走过去了。” 陈副将气得连都绿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又不好收回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骑马离开。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梁军在各条路上戒首,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唯有邬辞云一人慢吞吞骑马走在街上。 并非是她自己有意拖延,只是她头晕目眩实在难受,甚至身体都越来越冷,只能靠冷风让自己勉强清醒一些。 好不容易到了刺史府前,邬辞云主动下马说明来意,刚刚报出自己的名号,几个守卫便将她五花大绑压入正堂,看起来像是早就有所预谋。 “你就是邬辞云?” 邬辞云被迫跪坐在地,她脑子一阵嗡鸣,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慢吞吞回答道:“是我。” 坐在太师椅上的玄衣将军五官深邃,一双寒星似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淡淡问道:“是你打开了城门,放瑞王军进入宁州?” 邬辞云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对方的说法。 “既如此,你便是通敌叛国了。” 那人冷笑了一声,直接吩咐道:“带下去吧。” 几名将士闻言作势欲把邬辞云拖下去,堂中其余几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开口制止,“将军,这实在不妥啊!” 此番他们能顺利与瑞王军结盟,甚至不费吹灰之力进入宁州,皆是归功于邬辞云,而且此人与瑞王交情匪浅,又不是什么不重要的无名小卒,怎好说杀就杀。 梁军将领纷纷开口为邬辞云求情,但坐于主位上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邬辞云有些踉跄着站了起来,她既不开口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跪地求饶,只是漠然看了对方一眼。 两名将士将她带出堂外,雪地之上还沾着鲜红的血迹,不知道前面死在这里的人是谁。 系统看到地上的血才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它吓了一跳,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他……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不对啊!剧情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一段啊…… 【还能做什么。】 邬辞云对此却异常冷静,面无表情道:【你的宿主马上就要变刑天了。】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药铺掌柜(已打码):“有一个奇怪的客人,让我用毒药的瓶子装清水,我差点以为是我偷偷兑水的事被发现了。” 第4章 拿开你的脏手 第4章 拿开你的脏手 面对生死,邬辞云的反应实在太过淡定,她立于冷风之中风姿凛然,仿佛自己不是马上要被砍头,而是单纯出来赏雪看景。 两个负责行刑的将士面面相觑,眼见邬辞云丝毫没有半分想要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意思,他们手里的刀高高举起,却只能尴尬停在半空。 毕竟楚明夷只是吩咐他们吓唬一下邬辞云,并没让他们真的动手把人杀了。 现在邬辞云这幅毫不畏死的姿态,他们下手重了怕真的伤了人不好交代,若是干站着什么都不做,又怕被邬辞云看出端倪。 “怎么还不动手?” 邬辞云抬了抬眼,堂外的风冷得刺骨,寒风穿透她身上厚重的衣衫,她每吸一口气,胸口都隐隐作痛,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深冬。 她作为皇帝亲封的监斩官,亲眼看着恩师全族被当街斩首,飞溅的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触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凉。 邬辞云神色平静得有些不太对劲,她直勾勾盯着拿刀的将士许久,久到对方都开始犹疑,连握刀的底气都少了三分。 “你看什么看……” 另一人下意识想要开口斥责,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见邬辞云猝不及防抬手按刀,刀刃的方向直直对着她的脖颈。 【邬辞云?!】 系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你清醒清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拿刀的将士亦被骇到,近乎手忙脚乱将刀收回,一时间冷汗几乎浸透了厚重的冬衣。 此番虽没有伤及邬辞云的性命,但由于她夺刀的动作太过突然,锋利的刀刃还是不可避免划破了她的掌心。 “怎么?你们不敢动手?” 邬辞云盯着将士慌张的动作,她突然间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细碎的落雪落在了她的脸上,她伸手轻轻拂去,掌心沁出的鲜血混着融化的血水蜿蜒而下,让她在顷刻间变得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冷淡的声音就像是锋利的尖刀,顺着寒风直接割着堂中人的耳朵 “有贼心然鼠技穷,无贼胆却营鼠辈事,当真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邬辞云的声音不高不低,正正好能让坐于堂中的梁军将领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面面相觑,下意识去看楚明夷的反应。 这话说的实在是够直接,就差没指着楚明夷的鼻子骂他是个想要过河拆桥,又畏首畏尾的小人。 楚明夷眉心微跳,他的脸色虽然还不至于难看,但光从他按住桌角发白的指尖也能看出他气得不轻。 “将军,此人万不能杀。” 一旁坐着的幕僚虽早就知晓楚明夷不打算动手杀人,但又真的怕他在盛怒之下失去理智,只得低声道:“太傅特地传信提醒,想来是对此人极为忌惮,我们若是做的太过,难保他不会有什么后手。” 梁朝太傅温观玉三日前就已千里传书,上言:【邬辞云此人生性狡诈,为人处世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南行途中务必慎之又慎,以免无端招祸。】 楚明夷刚刚收到信的时候一度以为这是温观玉写的自我介绍。 温观玉自己就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一个让他都如临大敌的人,十有八九相当难缠。 楚明夷本不愿给自己树敌,可偏偏今晨一封发自镇国公府的密信又被快马加鞭送到他手中。 写信之人是他的兄长,洋洋洒洒几页纸中,一大半都是对邬辞云的溢美之词,他言明自己其实倾慕邬辞云已久,望楚明夷能看在兄弟情分以礼相待,若能带回一些墨宝和画像慰藉相思更是再好不过。 楚明夷当真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的亲哥还是个断袖。 若他兄长看上的人当真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也便罢了,可他入城之后细细打听了一番,邬辞云府上养着一个不知名姓的小白脸,在外又和平南王世子不清不楚,甚至平南王府宴会当日还带走了一个貌美男宠。 这种拈花惹草四处留情之人,不知在何时何地耍手段媚惑了他兄长,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楚明夷越想越气,他勉强压住心中怒火,冷声吩咐道:“把那个奸佞带进来。” 邬辞云再度被带入正堂之中,她的身形隐隐有些踉跄,刚刚在雪地里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若不是强撑着不愿露怯,估计她现在连站都没办法站稳。 楚明夷略带审视地打量着她。 邬辞云和他想象中的其实有些差别,她确实长了一副不错的相貌,身形清瘦,白净文弱,像是话本里会被狐妖勾搭的过路书生,现在脸上身上都沾着血,反倒是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死到临头还敢骂人,好歹骨头还不算太软。 楚明夷心里膈应至极。 这人杀是自然不能杀的,但就这么直接放回去,未免又有些太过窝囊。 他皱了皱眉,摆手道:“把他先带下去找个地方关一天一夜。” 邬辞云闻言没有吭声,她任由几名将士把自己带离正堂。 楚明夷下令要关人,但又没明确说把人关到哪里去。 邬辞云毕竟不是那些被他们一网打尽的宁州官吏,再加之她身体实在虚弱,要是关到四面透风的柴房里,保不准真的会冻死。 一番思索之下,他们只能找了一间空着的下人房,条件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把邬辞云折腾出个好歹来。 邬辞云吹了太久的冷风,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头疼欲裂,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上会不会沾到灰尘,勉强寻了一把椅子坐下,胡乱包扎一下自己的掌心。 【宿主,你发烧了。】 系统前所未有的慌张,凝重道:【剧情突然出现了偏差,你得赶紧出去。】 在原本的剧情里,邬辞云并没有遭到刁难,她一路顺通无阻来到刺史府,楚明夷以礼相待,两人商议了如何拿下永州的对策,最后邬辞云回府养病,一切皆大欢喜。 从前系统知道邬辞云不可能会死,所以哪怕是邬辞云重病缠身,它也从不担心。 可是现在剧情突然改变,楚明夷突发刁难,邬辞云高烧不退,系统也无法确定她会不会因为这场意外而出事。 【你对楚明夷服个软,让他先放你回去治病吧。】 系统好声好气劝道:【看在盟军的面子上,他不会让你真出事的,咱们卧薪尝胆以待来日……】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她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虚弱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系统老老实实回答,【辰时三刻。】 【那就再等一会儿。】 邬辞云慢吞吞道:【楚明夷自会过来找我的。】 ———— 宁州事务繁杂,楚明夷让人关押邬辞云只是为出一时之气,倒并不打算真与瑞王一派交恶,以免耽搁大计。 他身为梁朝主将奉命前来协助盛朝镇压叛军,但临行前就已经收到密旨,进入宁州后改与瑞王所率叛军结盟。 邬辞云是瑞王的人,换而言之,他们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所谓的通敌叛国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盛帝不仁,重宦官杀良臣,为官者奢靡无度,百姓却饿死街头,朝廷早就已经失了民心,正所谓从道不从君,瑞王是难得的忠良之人,又深得百姓拥护,邬辞云改投明主另择佳木也并不奇怪。 楚明夷心里虽还是为自家兄长不平,但为顾全大局,他还是暂时松口,让人把邬辞云好生送回去。 侍从本来领命要退下,可是匆匆赶来的副将却把人拦下。 他将一封薄薄的信交至楚明夷的手中,急切道:“将军,平南王府里搜出了这个。” 楚明夷听到平南王府四个字顿时眉头紧皱,他打开信纸迅速扫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内容神色陡然大变。 这是一封邬辞云于七日前写给平南王的密信,内容十分简单,只有短短二十二个字。 【臣请王爷示下平涑县瘟疫之事,若上书朝廷,该报几何。】 宁州竟然已有瘟疫! 梁军如今大半主力已进入宁州,若是军中有将士因此染上瘟疫,一传十十传百,他们进入宁州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是邬辞云和瑞王在设计他们,还是邬辞云只是假意投靠瑞王,实际上却是效忠盛帝…… 楚明夷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他直接去了关押邬辞云的房间,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像是拎一只鸡崽一样将坐在椅子上的邬辞云抓起来。 邬辞云在高烧的折磨下已经神志不清,她勉强睁大自己的双眼,看清眼前楚明夷的面容,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楚将军。” 邬辞云的声音因为高烧而变得沙哑,她毫不意外地开口问道:“你打算放我出去了吗?” 楚明夷脸色难看至极,冷声问道:“宁州城中有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涑有一户村落爆发瘟疫,为避免宁州其他县府出事,平南王下令,暂时封锁平涑城门,眼下所有的尸体都堆着没有入土。” 邬辞云有问必答,末了开口道:“虽然如今还是冬日,可若是投之水井或河流,宁州必然出事。” “你疯了!” 楚明夷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温观玉会说邬辞云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此人用心之毒光是下作卑劣四个字已经无法概括。 他掐住了邬辞云的脖颈,咬牙切齿道:“邬辞云,你这是想让全城的人跟着你陪葬吗?!” “到底是谁吩咐你这么做的,是盛帝,还是瑞王?” “这不重要。” “楚将军,我若活着,那自然完事太平,可如果我死了……” 邬辞云呼吸不畅,但还是浅笑道:“要么一起下去陪着我,要么活着的也别想好过。” “现在,可以把你的脏手从我的脖子上拿开了吗?”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楚家匿名家丁表示,由于兄长是个傻子,所以弟弟楚明夷更像兄长,幼年时夫子送他全套四书五经,说这是世间至宝,楚明夷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应该送给哥哥,所以全部转赠给楚知临,简称:明夷让书。 第5章 云郎负我 第5章 云郎负我 瑞王身边的属官得知邬辞云被楚明夷下令关押后匆匆赶来,梁军的副将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拎着人过去当面对质。 属官对发生的一切懵然不知,此时眼见楚明夷掐着邬辞云的脖子,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前去想要救人。 “楚将军,手下留人!” 楚明夷一脸嫌恶地收回手,他看向倒在地上咳嗽不止的邬辞云,冷声质问道:“你确定现在的瘟疫只在平涑?” 瑞王属官闻言一脸茫然,下意识扭头去看被自己护在身后的邬辞云。 邬辞云面色惨白,虚弱得几乎已经没办法起身,属官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扶起,可还未来得及问清情况,一把冷剑就已经抵住了他的脖子。 属官身形顿时僵硬,他有些迟钝地抬起了头,对上楚明夷冷然的面容,干巴巴道:“楚将军,您……您这是何意?” 楚明夷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直接了当问道:“宁州平涑在三日前就已爆发瘟疫,瑞王难道全然不知?” 属官闻言愣了一下,他侧目看了邬辞云一眼,硬着头皮道:“瘟疫……下官实在不知情此事,想来中间是有什么误会。” 瑞王军主力眼下虽在宁州,但瑞王本人正率军自颍州直达京师,准备与南上的主力形成包夹之势。 他身为属官随从军队出行,只是奉命在进入宁州后护送邬辞云回京而已,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 “瑞王自然不知,因为这件事……” 邬辞云勉强抬头看向了楚明夷,她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越来越低。 楚明夷眉头紧皱,见她实在已经没了力气,只能靠的离她更近一些,想要听清她说的具体内容。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她贴近楚明夷的耳畔,慢吞吞道:“蠢货,是我骗你的。” “……” 楚明夷怒极反笑。 瑞王属官眼见他又要拔剑,立马死死护在邬辞云的面前,连声辩解道:“楚将军,邬大人还病着,病中的糊涂话如何能当真!” 糊涂话? 病中糊涂都不忘算计,清醒的时候那还得了?! 楚明夷被邬辞云气得半死,可又不能真的眼看着她病死在这里,只能冷声道:“叫个郎中过来给他瞧瞧。” 邬辞云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可从平南王府搜出来的密信却是铁板钉钉的证据。 他若是真就这么死了,保不准真的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邬辞云原本已然要昏迷,但是听到郎中二字还是硬生生睁开了双眼,咬牙道:“先送我回府。” “大人,还是先请郎中过来看看……” 属官本来试图劝说一二,可是邬辞云却仍固执己见,她看向了楚明夷,冷声道:“你若是不想宁州出事,就送我回府!” “……行,你够有种。” 楚明夷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他神色阴狠,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当场凌迟,咬牙切齿道:“邬辞云,你最好是撑着别死。” 属官实在是不敢拿邬辞云的命冒险,他让人先去请城内的名医圣手去邬府待命,自己则是扶着邬辞云坐上马车。 至于楚明夷请过来的梁国郎中,则是同他们一起前往邬府,方便随时查看邬辞云的情况。 容檀自监牢回府,方才行至府门外便见瑞王军和梁军戍守四处,两方隐隐有几分针锋相对之意。 府上送药的下人和郎中大夫匆匆进出,他心中顿感不妙,得知是邬辞云突发重病更是片刻不敢多停,快步朝主院而去。 邬明珠和邬良玉眼巴巴守在邬辞云的房间外面,两人抱成一团哭得像两个小泪人儿,不管身边的小厮侍女怎么哄都哭个不停。 “小少爷,小小姐,郎中都说了大人只是风寒,真的没事的……” “你骗人!风寒怎么可能会这么严重!” 邬良玉左手给妹妹擦眼泪,右手给自己抹眼泪,好好的衣裳袖口都变得皱皱巴巴的,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容管家……” 邬明珠见容檀快步走来,她连忙又扑倒容檀怀里大哭,抽泣道:“大哥他出事了,府里来了好多大夫,他们不让我和二哥进去……” 两个孩子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对于这种事情却十分敏锐。 邬辞云身子不好,平日三病两痛,延医用药也是常事,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乌泱泱来这么多的郎中大夫。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变成了这样。 邬明珠和邬良玉哭得实在是伤心,容檀只能开口匆匆安慰了几句,再三向他们保证邬辞云没事。 两人半信半疑,但到底还是选择相信容檀,一步三回头地被侍女牵着下去梳洗换衣裳。 容檀推门走进室内,素日里常为邬辞云看病的徐郎中刚刚诊完脉,一名穿着梁朝服饰的郎中便默默行至邬辞云塌旁,将手搭上了邬辞云的腕子。 和宁州城中治病救人的郎中不同,此人是楚明夷特地派过来的,其目的便是为了防止邬辞云耍滑造假,再使出什么阴谋诡计。 邬辞云轻阖双眼靠在软枕之上,她的脸色极为苍白,方才在马车上服了两粒丸药才勉强打起精神。 如今梁国郎中把脉久久不言,她未免有些不耐烦,皱眉问道:“如何?” 梁国郎中正在细细观察她的面相,此时猝不及防和邬辞云对视,他连忙低头,恭谨说出了与前面两位郎中相同的论断。 “回大人的话,只是风寒,用两副药,再好好将养几日便可痊愈。” “既如此,你们便都退下吧。” 房间里围着这么多人,邬辞云头晕目眩得更加厉害,只得开口斥退众人,只留容檀一人随侍左右。 邬辞云身上的温度稍稍降下来一些,可身子依旧还是发冷,她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含糊不清道:“方才我好像听到了明珠和良玉的哭声……” “他们担心你,我让侍女先带他们下去梳洗了。” 容檀帮她细细掖了掖被角,轻声问道:“要让他们过来吗?” “算了。” 邬辞云摇了摇头,“别过了病气给他们。” 容檀点头应下,他眼见着邬辞云今日这般狼狈,心知必然和楚明夷有脱不了的干系,他有心想要问个究竟,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暗中思量另寻法子旁敲侧击。 几位名医斟酌地开了药房,亏得府上别的没有,药材倒是一应俱全,侍女将熬好的药交由容檀便匆匆离去,免得打扰邬辞云静养。 一碗黑黢黢的苦药汤喝下去,邬辞云意识越发昏沉,容檀本想再扶她躺下,邬辞云却蹙眉不悦道:“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浓。” 容檀闻言微微一愣,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特地更换过的衣衫,确认上面没有沾到任何血迹才勉强定住心神,告罪道:“许是在狱里沾染上的,我这就去换……” “不必了。” 邬辞云制止了他的动作,淡淡问道:“萧伯明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了。” 容檀提到萧伯明时语气微微滞涩,但还是温柔道:“用了你给的药,他走的很快,没受什么苦,我已经让人安排他下葬了。” “真是有劳你了。” 邬辞云闻言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的笑太过突然,让容檀一时间都紧张起来。 他张了张嘴,本想开口再解释一二,但邬辞云却已经闭上双眼,不打算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 邬辞云的身子本来就比常人弱些,这一病又要养上好些时日才能好全。 系统眼见她缠绵病榻,恨铁不成钢道:【其实你今日何必如此冒进,平涑之事你明明可以好好解释一番……】 邬辞云无疑是个合格的野心家,她明白什么是养精蓄锐暂避锋芒,被贬的这四年间更是一步步学会放下身段。 昔年她对萧伯明那等作恶多端的纨绔子弟不屑一顾,如今也能为了达成目的虚情假意与之周旋。 平涑县瘟疫本就是平南王为了索要赈灾款所胡编乱造出来的,若邬辞云客气告知真相,楚明夷不见得会对她威逼至此。 系统不明白邬辞云为何如此行事,它站在上帝视角,掌握之后全部的剧情,只要邬辞云听从它的建议,自然可以事事顺遂。 【信你……】 邬辞云对此颇为不屑一顾。 梁国,瑞王,系统,包括她眼前的容檀,她一概都不信。 她只信她自己。 【系统,你既然让我信你,那我便问你一句,萧伯明到底是怎么死的。】 系统闻言微微一顿,它有些犹豫,但还是坚持道:【他喝了你给他准备的毒药,当场毒发身亡。】 【临死前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说。】 邬辞云不再言语,系统回想起监牢里的发生的一切,它稍稍有些心虚。 萧伯明实在太笨,他穷途末路之际仍不知是邬辞云害了他,他甚至满心以为他的云郎是被风雪绊住了脚,待到雪停便会过来接他回家。 所以他不厌其烦地问狱卒,外面的雪到底什么时候能停? 可是雪停了,他等到的人却不是邬辞云,而是对他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容檀。 容檀说要让他做个明白鬼,因而浅笑着告知了他所有的真相。 萧伯明痛不欲生,绝望之下他拿出邬辞云所赠的匕首,那是他苦苦向心上人哀求来的,他时刻带在身边珍重无比,却不想终有一天会用此自刎。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监牢的地面,他最后留下的也只有一句遗言。 “云郎负我。”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邬辞云的系统编号为0541 第6章 你兄长是哪位 第6章 你兄长是哪位 邬辞云缠绵病榻的几日,楚明夷下令让人彻底清查平涑之事。 平南王早在城破当天就绝望自裁,他只能让人提审了几个素日和平南王交情匪浅的官员。 但无论怎么问怎么审,他们所有人的说辞都是一样的。 平涑是邬辞云治下的县属,七日前邬辞云以彻查细作为由截了所有去平涑的路,平南王的卫军时刻把守各处关卡,莫说是人了,连只鸟都不一定飞得出去。 而在进入宁州之后,平涑则是转而被瑞王军所接替包围,里面完全透不出一点消息。 瑞王军的将领和属官则言这都是瑞王的吩咐,他们只是按令行事。 楚明夷对此两相为难,他现在合理怀疑瑞王心怀不轨,想要借瘟疫行暗算之事,但邬辞云当日说出的话又让他格外在意。 为求慎重,他只能先命大半梁军退出宁州,只留下与瑞王军相当的兵力。 梁军郎中自邬辞云生病那日便留在邬府,一来是为她诊治,二来是为了更加方便监视。 楚明夷倒是想直接撬开邬辞云的嘴问出个究竟,偏偏邬辞云这回是当真病重,就算是想要见楚明夷也是有心无力。 一直到第三日,她身子略略有所好转,才差人递了消息过来,请楚明夷到府上商议平涑之事。 楚明夷一进府中就看到孩童清脆的笑声,他循着声音的望去,见是两名稚童凑在一起玩投壶,旁边的婢女小厮像是护眼珠子一样盯着他们,生怕他们伤着半分。 “这是邬辞云的儿女?” 楚明夷立于廊下打量了二人几眼,眼底又浮现起淡淡的怒意,咬牙道:“他竟然还有妻房?” 他当时就应该让人直接把邬辞云拖出去砍了! 这奸佞之徒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他自己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现在有儿有女不用担心断子绝孙,难怪在外面左一个世子情人又一个男宠相好的眠花宿柳。 可怜他兄长清清白白一个世家公子,若是真的跟了邬辞云,遭人欺辱不说,甚至还要帮着外人养孩子。 “将军,那并非邬大人的儿女,是他家中弟妹,听说邬家父母早逝,所以一直以来都由邬大人亲自教养。” 郎中在邬府待了几日,倒是从下人口中勉强摸清了邬家的人际关系,解释道:“如今邬府之中尚无妻妾。” 楚明夷闻言面色稍霁,他收回自己的视线,冷笑道:“他倒是敢有,也不细想想自己在外面的桃花债能不能还得上。” 郎中闻言愣了一下,他神色颇为古怪地看了楚明夷一眼,片刻后神色恍然大悟,连忙附和道:“邬大人洁身自好,莫说是妻妾了,听说连通房也未曾有。” 这点倒是和外面流传的谣言不太一样。 他初到宁州的时候听闻这位平南王身边的宠臣荤素不忌,男女通吃,后来在邬府待了几日,再加之给邬辞云数次诊脉,这才方知传言有误。 因着邬辞云如今尚且无法起身,带路的下人一路将楚明夷引去了卧房,内室被提前挂上了珠帘,阻隔了外人向内窥伺的视线。 瑞王属官奉命与瑞王军的将领李副将侯在外面,两人心知邬辞云是瑞王的左膀右臂,对此倒是没有芥蒂,哪怕是多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半分不悦。 楚明夷一进室内就嗅到了苦涩的药味,他再扫了一眼那道珠帘,心里暗骂了一声邬辞云矫情,冷着张脸坐到了太师椅上。 近来邬辞云重病,属官频频与梁军周旋,如今见楚明夷神色不好,他自然不敢开口,只是恭谨对帘内道:“邬大人,楚将军已经到了,关于平涑瘟疫之事,劳您费神解释一二。” 邬辞云适才刚喝完药汤,她抬手拒绝了容檀端过来的蜜饯,慢吞吞抿了几口清茶,直至嘴里的苦涩味彻底压下,她才慢吞吞开口,“平涑没有瘟疫。” 由于尚在病中,她的声音远比平常还要虚弱喑哑,帘外三人需得屏气凝神才能听清她的言语。 “平南王为图朝廷赈灾款,命我伪造瘟疫之事,平涑百姓如今安然无恙。” 属官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既如此,那便是一场误会了,下官这就命人撤去平涑城外的守卫。” “不必撤。” 邬辞云说话说的有些急,忍不住又轻咳了起来,容檀见状连忙轻抚她的后背,想要帮她顺气。 楚明夷隔着珠帘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看出邬辞云和一个男子行为亲密,两人几乎都要抱在一起,简直就是不成体统。 邬辞云半响才终于缓过来,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淡淡道:“朝廷大军在梧州陵县附近驻扎,几日前就已传书请宁州运送粮草相助。” “如今宁州粮草半数在平涑,劳几位下令,命城中兵士装作宁州残军,将粮草一路运至梧州。” “这……” 属官和李副将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虑和惊讶。 若是把粮草送去了梧州,那无异于是在帮朝廷做事。 楚明夷闻言神色一凛,但却并未直接开口打断,反而是来了兴趣,想看看邬辞云葫芦里到底买的是什么药。 李副将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大人,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可是想在粮草中埋伏骑兵偷袭梧州……” “无需骑兵,只需要运送粮草即可。” 李副将急切道:“可若是粮草真的给了梧州,岂非是壮大了朝廷的威势?”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些许的冷然,慢条斯理道:“你觉得从有瘟疫的平涑发出去的粮草,梧州会要吗?” 此话一出,室内陡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容檀见邬辞云眉心微蹙,他温柔抬手帮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轻声道:“这样会好一点吗?” 邬辞云轻轻闭上眼睛,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楚明夷一直都没有出声,虽然他也被邬辞云的想法惊到,但还是敏锐指出了其中的漏洞,冷声道:“你凭什么敢笃定梧州不会要。” “梧州刺史崔文华,元成十五年时,我与他同在灵州为官,负责主理瘟疫之事,崔家妻儿老小皆因此而死。” 系统听到邬辞云提及这段往事,一时间也颇为唏嘘。 灵州昔年那场瘟疫极为惨重,上至权贵下至百姓难有幸免。 崔文华与邬辞云同为邬南山门下弟子,当年灵州官员要么只顾自己逃亡,要么在家称病闭门不出,唯有他们两人肯冒险主理此事。 为保慎重不连累家人,两人三月没有归家,崔文华后来才得知自己妻儿老小皆已过世,他一夜白头,直叹自己不慈不孝。 而邬辞云因为不幸染上了瘟疫,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原本还算康健的身子再不复从前。 邬辞云思及曾经惨烈的过往,她神色隐隐有些触动,但还是缓声道:“崔文华与如今朝廷大军的主将左参有杀妹之仇,左参两年前为了几个姬妾,逼得崔氏女跳湖自尽。” 如今他们若是把粮草送至梧州城下,崔文华若是不收,那必然会激怒左参,新仇旧恨相加,自然引得他们彼此内斗。 属官闻言连连点头,他心思仔细,从邬辞云的语气中听出她与崔文华甚为熟稔,忙笑道:“崔大人乃是难得心存苍生的好官,我等若顺利进入梧州,必然以礼相待之。” “我只有一个要求。” 邬辞云沉默片刻,平静道:“左参要是投降伏诛,把他交由崔文华处置。” 瑞王虽然曾有吩咐不杀降俘,可属官心思活络,并非死守规矩之人,对邬辞云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没有打算开口劝说的意思。 就算是崔文华真的把左参千刀万剐了,届时随便找具尸首糊弄过去也便是了,何必为了一个敌方将领与自己人闹僵。 眼见梧州已如在囊中,属官和李副将喜不自胜,唯有楚明夷神色阴晴不定,探究的视线时不时落在珠帘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之上。 邬辞云尚未病愈,说了这么久的话更是疲惫不堪,容檀见状顺势朗声对帘外几人道:“大人还需静养,诸位若是无事便先行回去吧。” 属官和李副将连忙告辞,但楚明夷却留了下来。 他冷声道:“邬大人,不知本将可否再多问几句。”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温声道:“将军要问什么?” “军中要事,若有旁人在场,恐怕不太好言明。” 邬辞云对楚明夷烦不胜烦,她深吸了一口气,侧头对容檀道:“你先退下。” 容檀愣了一下,连忙想要开口解释,“大人,我……” “退下。” 邬辞云态度坚决,容檀也没有办法,他轻轻垂下了眼眸,默默掀开珠帘,与楚明夷擦肩而过,径直离开卧房。 楚明夷扫了一眼容檀,见他容色风流,衣着打扮也远比其他下人精致贵重,他心下了然,不由得轻嗤了一声,暗骂了一句狐狸精。 大白天的就和邬辞云毫不避人这般亲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货,一看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他兄长若是与这等人相处,往后还不知道会受多少磋磨。 邬辞云见楚明夷让她屏退了人却还是不开口,她心里隐隐有些不耐,冷声道:“楚将军,你到底要问什么?” 楚明夷挑了挑眉,他毫不顾忌直接撩开了挡住自己视线的珠帘,直接大步朝里面走去。 邬辞云吓了一跳,她神色微冷,呵斥道:“将军这是何意!” 楚明夷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冷笑道:“我来看看你是真病还是假病,你这里又不是女子的闺房,难不成还不能进吗?” 本来他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进来的,不过现在当面瞧见了邬辞云的情况,一时倒是怔了一瞬。 因着还在养病,邬辞云并未束发,乌发迤逦披散在肩头,更衬得那张白皙的面孔雪白,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病美人姿态。 楚明夷愣了一下,视线甚至有些怀疑地略微下移,见其喉结微突,胸前也一马平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邬辞云被他此番行为气得不轻,她冷声道:“将军让梁军的大夫日夜侯在府中,我真病假病难道将军会不知道?” 楚明夷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大男人发愣,他眼底飞速闪过些许厌恶,略带嫌弃地后退两步,和邬辞云拉开一定的距离。 面对邬辞云的指责,楚明夷也不反驳,他冷笑道:“那倒是真够巧的,一半梁军刚刚从宁州撤走,你就清醒能见人了,莫不是我军中有人和你八字不合,把你克着了不成?” 邬辞云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楚将军,我又未伤你一兵一卒,大家各为其主,我不过只是想让彼此之间的盟约更稳固一些。” 原本梁军人数是瑞王军的两倍,虽同占宁州,但到底是以梁军为先。 如今一半梁军撤出宁州,双方势均力敌,反倒是失了刚入城时的优势。 楚明夷心里更是信了几分太傅信中所言。 此人确实心思狡诈极会算计,一串连环计下来,竟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从前倒当真是他小看了邬辞云。 楚明夷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他既然技不如人,那便甘拜下风,甚至毫不避讳自己的招揽之意:“你有这般才学,若是入梁朝为官,封侯拜相自然不在话下。” 邬辞云闻言浅笑,平静道:“将军说笑了,如果瑞王殿下顺利登基,那我便是从龙之功,何必舍近求远去异国他乡。” “邬大人,别这么急着否认,你嘴上说着各为其主,可你对你的主子难道真的忠心耿耿吗?” 楚明夷俯视着她,似笑非笑道:“梧州崔文华既然和你交情匪浅,我不信你没有更好的法子能让他倒戈瑞王。” 偏偏邬辞云选了最坏的法子,饶是崔文华真的归顺,只怕心里也会存个疙瘩。 邬辞云闻言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楚明夷的说法。 不过楚明夷并不在意,甚至还觉得邬辞云颇有先见之明,俗话说人有祸兮旦福,鸟尽弓藏的事情比比皆是,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风光无虞。 若是他日邬辞云真的沦落到兔死狗烹的地步,哪怕是不看在他兄长的面子上,楚明夷也愿意扫榻相迎。 “邬大人的谋略楚某已然领教过了,正事已说完,那便说说家事。” 楚明夷陡然拔出随手携带的匕首,左手把邬辞云按在榻上,右手干脆利落割断她一缕头发。 “你若是敢负了我兄长,我必然不会放过你!” 说罢,他收刀入鞘,拿着那缕长发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邬辞云一脸震惊地望着楚明夷的背影,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不是…… 他兄长又是哪位啊?!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据邬府安保大队长凌天表示,近日邬府将加强相关安保设施,禁止携带管制刀具入府。 第7章 她待我很好 第7章 她待我很好 梁军的郎中眼见着楚明夷握着一缕头发走出邬辞云卧房,他愣了一下,再细细观察楚明夷的神色,见他面色和霁,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得意。 郎中心里还不算太确定的猜测立马十拿九稳。 怪不得他们将军前几日突然发癫把人逼成重病,原来竟是因为爱而不得。 楚明夷随手将那缕头发收入袖中,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兄长要他带邬辞云的墨宝或画像回去,这点倒是不难,平南王府有一堆邬辞云的书信,梁军甚至还在萧伯明的书房搜出过不少邬辞云的画像,而且皆是名家所绘,可谓神形具备栩栩如生。 不过他觉得什么画像墨宝都是虚的,不如直接割邬辞云一缕头发来得痛快。 一来这玩意寓意好,二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他既能警示一番风流成性的邬辞云,还能顺带报了被他戏弄之仇。 郎中悄悄觑了楚明夷一眼,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试探开口道:“将军,如今邬大人身子已然好转,属下还要继续留在府上吗?” “你再多留几日,再细查查他有没有什么隐疾。” 楚明夷思及邬辞云那副随时可能会一命呜呼的模样,他皱眉道:“我瞧着他像是有不足之症,你查清楚了及时禀报。” “其实别的倒还是小事,就是邬大人他……” 郎中神色隐隐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难经》中有载,男子尺脉恒弱,女子尺脉恒盛……” “说简单点。” 楚明夷不耐烦出言打断,不悦道:“你直接说他生的是何病。” 郎中吞吞吐吐,低声道:“邬大人尺弱寸浮,肾阳虚衰,只怕在房事上……有心无力。” 楚明夷脚步微顿,他神色有些古怪,“……你的意思是他不行?” 郎中应了一声,低头不敢去看楚明夷的脸色。 楚明夷倒不想其中竟还有这种内情,他嗤笑了一声,“真够没用的。”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光看邬辞云那副病殃殃的模样,生个病都能去半条命,真上了床还不得精尽人亡。 真不知道他兄长到底看上邬辞云什么了,也不怕今日定情明日就出殡。 郎中拿捏不住楚明夷话里的意思,他犹豫片刻,试探问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楚明夷眉头紧皱,皱眉道:“想法子给他治一治,不拘什么名贵药材,尽量能治则治。” ———— 楚明夷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邬辞云一头雾水,她越想越觉得头疼,干脆暂时把这件事抛到一边,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你为什么不问我?】 系统有点委屈,主动开口道:【你做的那些计划都没有告诉我。】 剧情中对于邬辞云拿下梧州之事并未详写,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楚明夷一行人来见邬辞云,就连它都不知道邬辞云到底是想做什么。 邬辞云嗤笑,反问道:【你不是也有很多事瞒着我吗?】 系统不服气,当即反驳,【我什么时候瞒着你了?】 【那你告诉我容檀的真实身份。】 【……】 【这涉及后续剧情,我们有规定,不能说。】 邬辞云对此并不意外,她没有再理会系统,而是突然开口唤人进来。 容檀一直守在门外,闻声连忙推门而入,可是还未来得及掀开珠帘,便听到邬辞云开口道:“你去照顾良玉和明珠,让阿茗进来伺候。” 容檀神色微滞,他下意识抬眼看向了珠帘后若隐若现的人影,一时竟拿捏不住她的心思,只得轻轻应了一声,满怀心事默默退下。 阿茗是府上负责跑腿的下人,他性格机警,做事也利落,听说邬辞云有事传他,他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小跑着赶了过去。 “主子万安!听容管家说您找我。” 阿茗笑嘻嘻道:“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邬辞云垂眸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去一趟监牢,传刘治入府,就说我有事要问。” “小的遵命。” 阿茗得了命令起身离开,他走路轻巧得像是一只猫,即使脚步再迅速,也丝毫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阿茗,你要出府吗?” 容檀心不在焉陪着兄妹二人玩投壶,眼见着阿茗脚步匆匆,他连忙开口把人拦下。 “大人让我去一趟监牢,传刘典狱过来问话。” 阿茗看了一眼容檀,他粲然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反问道:“容管家,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 容檀从听到“监牢”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心生不妙,他面色不改,温声道:“你早去早回,别让大人等急了。” “这是自然。” 阿茗点头应下,一转眼又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容檀站在原地心乱如麻,他脑子里一会儿闪过萧伯明惨死时的情状,一会儿又想起邬辞云笑意全无的模样,强烈的不安感像一团黑雾一样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容管家,你怎么了?” 邬明珠见容檀脸色不好,她眨了眨眼,小声道:“你是不是惹大哥生气了。” 她伸手扯了扯容檀的衣袖,容檀配合地弯了弯腰,邬明珠凑到他的耳边悄悄道:“大哥可心软了,你多和他说说话,他很快就会消气的。” “我没事的,大人并没有生我的气。” 容檀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不愿在两个孩子面前露出破绽。 这个世界上会说邬辞云心软的估计也只有这两兄妹,他们哪怕是有天大的错处,邬辞云也会尽力包容。 可他在邬辞云的心中,又如何能和邬明珠邬良玉相提并论。 如今宁州早已易主,阿茗拿着邬府的令牌,一路上可谓畅通无阻,负责看守监牢的将领得知是邬辞云有事传召,恨不得自己亲自护送他们回府。 刘治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瘦小男子,他一路跟着阿茗走进邬府,眼前外面戍守的将士,他心中战战兢兢,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 “不知大人找我来是有何事,尊驾可否透露一二……” “大人找你自然有大人的意思,我身为下人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阿茗打断刘治的话,径直带他去见了邬辞云,隔着珠帘恭谨道:“主子,人带到了。” “见过大人。” 刘治结结实实给邬辞云行了个大礼,膝盖碰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照理他如今官至典狱,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不至于如此卑微。 可眼下宁州尽在邬辞云的掌握之中,平南王府和州县官员的惨状还如在眼前,刘治不知邬辞云此番传召到底是凶是吉,紧张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邬辞云没有开口,他也不敢起身,只能跪伏在珠帘屏风之后,焦急等待着邬辞云的命令。 婢女听从容檀的吩咐服侍邬辞云用养身的燕窝粥,邬辞云病中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便摆手让人撤下。 婢女思及容檀的嘱咐,柔声劝道:“大人,您再多进一些吧,容管家说大人体虚,需要多补补……” “哦?” 邬辞云闻言也不恼,她笑睨了婢女一眼,慢条斯理道:“我竟不知这府上何时是由容檀做主了。” 婢女闻言神色大变,她自知失言,连忙跪地请罪,“大人恕罪!” 邬辞云并不打算迁怒旁人,她眉心微蹙,淡淡道:“起来吧,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婢女闻言颤颤巍巍起身,她将那碗燕麦粥搁在桌上,又小心翼翼服侍邬辞云漱了口,不敢再提及容檀半句。 外面跪着的刘治将两人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暗道不妙,生怕已经被邬辞云查出什么端倪,背后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邬辞云像是已经忘了他这个人似的,她慢悠悠品了半杯清茶,刘治死死盯着地面,只能听到些许些许茶盏碰撞的清脆声,简直就像是阎罗殿里的催命符。 不知过了多久,刘治终于听到邬辞云浅淡的声音,“差点忘了,还有贵客等着呢,阿茗,怎么也不提醒一声,还不快请人坐下。” “小的知错,原是刘典狱太过知礼,等在这里竟一丝声响也没有。” 阿茗闻言立马领罪,笑嘻嘻扶了刘治坐到椅子上,奉承道:“刘大人您请上座。” “不敢当不敢当,大人身子不适,我安敢闲坐……” 邬辞云实在阴晴不定,刘治拿不准她的想法,所以下意识想要继续跪着,可奈何阿茗眼疾手快,直接就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含笑道:“刘大人,您莫要推辞了,我们家大人说让坐,您便好生坐着便是。” 刘治战战兢兢,连忙应是,坐在椅子上比跪在地上都要僵硬。 邬辞云靠在软枕上轻阖双眼,随口道:“我记得你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典狱了,如今可还算上手?” “是,承蒙大人看顾,一路提携小人至今,刘某没齿难忘,必当感念大人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相报之……” 刘治从前不过只是一介小小狱卒,负责在狱中看守囚犯,偶尔帮人送些东西递几句话得些好处。 大概一年半前,邬辞云刚到宁州任上,因着一桩平南王府的罪奴案惹到了萧伯明。 萧伯明一向仗着父亲的威势跋扈至极,竟直接让人把邬辞云这个朝廷七品官员关进了大牢,差点就让人动了刑。 刘治本就是平涑人士,家中妻儿老小皆在平涑置地盖房,他见邬辞云入狱也毫不慌张,暗想此人多半是有出去的门路,更不敢得罪这位直属的父母官。 典狱让他细细折磨此人,监牢里不动刑折磨人的法子也不好,譬如不给饭食和饮水,或是在牢房里放几只饿极了的老鼠,虽不致命,但也能让人实打实地遭罪。 刘治生怕邬辞云哪日又得了势,他不敢把这些手段使出来,甚至还偷着送了两回水。 果不其然,邬辞云仅仅只被关了一天,平南王就下令把人放出来。 而邬辞云出来之后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萧伯明像条狗一样绕着她打转,就连平南王也对她器重有佳。 原来的典狱因为私收贿赂被定了流刑,刘治一介狱卒反倒是因为邬辞云一句话成了新任的典狱。 如今邬辞云是真正大权在握,从前她一句话可以给他升官发财,现在一句话更是能定下他的生死,刘治心中惊惧不定,若非是阿茗按着,他几乎又要跪下。 邬辞云又问道:“那日我让容檀去狱中处置了萧伯明,你在场吗。” “在场……当时是在场的。” 刘治身形一顿,结结巴巴道:“萧世子去的很干净,没遭什么罪,如今已经葬在灵秀山后山。” 萧伯明是自刎而死,脖子上好大一道刀伤,容檀指使他们把尸首丢在荒山放了两日,如今寒冬腊月那些野狼野狗没有吃食,闻到血腥味自然结伴分食,若非是用绳子将尸首绑在树上,估计早就被找不见影儿了。 刘治让人过去收尸的时候瞧了一眼,尸身几乎被啃得只剩骨头,上面还有血淋淋的皮肉挂着,看起来骇人至极。 他忙不迭让人胡乱塞进棺材找地方埋了,还装模作样立了块碑放了些贡品。 邬辞云曾说让他好好把萧伯明下葬,可是容檀许了他诸多好处,刘治又心想他如今是邬辞云眼前的红人,若能卖个人情也是好的,所以干脆顺水推舟做了这件事。 如今邬辞云突然提及萧伯明之事,刘治心里甚是心慌,唯恐自己不小心露了破绽。 然而邬辞云却并未继续追问,她陡然轻笑了一声,开口道:“那他可有被吓到?” “……什么?” 刘治闻言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邬辞云在说什么,连忙道:“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自然是会怕的,容管家心善,让我们多烧了些祭品纸钱,还请了和尚为萧世子超度,希望他早登极乐。” “原来如此。” 邬辞云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刘治本就心虚,闻言更是下意识想要开口多解释一二, 可邬辞云却像是已然失了兴趣,她淡声吩咐,“阿茗,雪天路滑,好生送刘典狱回去吧。” 刘治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他连声谢绝了邬辞云的好意,刚要准备打道回府,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开口将他拦住。 “刘大人请留步。” 刘治扭头看清来人,脸上立马挂上了笑,恭谨道:“原来是容公子。” “大人问了什么?” 容檀也不多说废话,他急于求一个答案,迫不及待追问道:“她问了萧伯明对不对,她是不是问了萧伯明是怎么死的。” 刘治从未见他这样紧张,忙解释道:“公子多虑了,大人没问这些,大人只是问我您有没有吓到而已。” 容檀闻言一怔,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即将溺水的前一刻被拉上了船,在窒息的瞬间突然得以喘息。 刘治的话在他的耳边回荡,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她真的是这么和你说的?” 她竟没有问起萧伯明的死,反而是问了他的事…… 刘治见状连忙肯定道:“是,大人的确没问萧伯明的事情,只问了公子您害不害怕。” “那你是怎么回的话?” “我说公子仁厚,头回见到人死在面前自然心慌,后来还让人好生安葬了萧伯明。” 刘治眼珠一转,奉承道:“其实照我看公子无需紧张,萧伯明是大人亲自下令处死的,如今公子在大人面前又得脸,就算是此事日后再被翻出来,大人估计也不会在意,指不定届时连萧伯明长什么模样都忘得一干二净。” “你说的没错。” 容檀垂下了眼眸,他想到邬辞云的面容,声音都变得轻柔些许。 “她待我,确实是极好的。”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郎中(打码)说:男人要肾好,就要喝肾宝…… 第8章 结发为夫妻 第8章 结发为夫妻 容檀心里一直高悬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只觉得自己近来的担惊受怕全部变成了融融的暖意。 他曾设想过许多次若是真的东窗事发该如何行事。 邬辞云若是因为他们往日的情分,或是看在他悉心教养两个孩子的份上网开一面,那自然是万幸中的万幸,日后他必然尽力弥补,绝不使她再为此烦心。 若是她当真因为萧伯明之死与他彻底一刀两断,他也另有旁的法子,只是非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他们过往的情分去冒险。 只是邬辞云今日这般言语,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容檀心中欣喜万分,干脆额外又赏了刘治不少银两,刘治离府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直叹自己慧眼识珠押对了宝。 典狱能捞的油水确实不少,可是容檀出手极其阔绰,随便赏下的银子都够他干十年的,从前人人都说平南王世子萧伯明大方,照他看容檀也有过之无不及。 他的想法简单多了,容檀不过区区一介管家,这钱自然是他主子邬辞云给的。 可是邬辞云平白无故为何要给自家的管家这么多钱,其中的缘由自然耐人寻味。 为了一个已经失了邬辞云欢心的前任平南王世子去得罪邬辞云的新宠,傻子才会去这么做。 容檀今日可谓是经历了一遭大悲大喜,如今心中顾虑尽消,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近来他总是会想起萧伯明死时的惨状,午夜梦回的时候也常会突然惊醒。 有时是梦到萧伯明怨恨不甘的眼神,有时是梦到邬辞云冷漠平静的面容,还有的时候甚至梦到自己变成了牢狱之中的萧伯明。 从小他受到的教导都是要端方自持,克己复礼,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若非亲身经历,他或许也不会相信自己竟也能心狠手辣。 但他从不后悔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 对于萧伯明,他已然是忍无可忍,恨不得对其食肉寝皮以泄心中之恨。 邬辞云很忙很忙,平常只能分出很少的时间给他,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刻与容檀而言都弥足珍贵。 可自从萧伯明出现后,邬辞云把这一点很少的时间又分了大半在萧伯明的身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对萧伯明这种下贱货色温言软语百般忍让,可萧伯明尤嫌不足,甚至还要走了他送给邬辞云定情的匕首,转头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 容檀从委屈再到不甘,后来便是滔滔的恨意。 他看见萧伯明冲着邬辞云媚笑就心生厌恶,闻到邬辞云身上沾染桂花酒的甜香就心烦意乱,甚至听到“萧伯明”“平南王世子”这几个字,他就已经开始咬牙切齿。 容檀回想起监牢里的满地鲜血,他以为自己第一次做这种事是该害怕的。 可是对上萧伯明死不瞑目的双眼,他的心中却只有满腔快意。 他甚至在想,萧伯明不是喜欢抢他的东西吗,那他干脆成全了他,让他好好试一试这把匕首到底有多锋利。 “容管家!” 脆生生的孩童声打断了容檀的思绪,他下意识回头,见邬明珠正拉着邬良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许笑意。 两人投壶玩腻了,应该是又跑到厨房闹腾了一番,鼻子和脸颊上还沾着面粉。 容檀俯身用帕子仔细帮他们擦干净,柔声道:“你们是不是又去厨房捣乱了?那里烟熏火燎的,小心伤着。” “才不是去捣乱。” 邬明珠扯了扯他的袖子,撒娇道:“容管家,李婆婆说今日要做梅花汤饼,不让我们沾手,你快去跟她说一声,我们想做给大哥吃。” 府里的事基本都是由容檀管,兄妹二人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早就习惯跑来找容檀求助。 容檀倒没想到是这个缘故,他一时哑然失笑,温声道:“可以倒是可以,但你们在厨房里不要乱跑,更不要碰刀和柴火,知道了吗?” 邬明珠和邬良玉闻言连连点头,连忙兴高采烈拉着容檀去了厨房。 厨房的事本就多,若是还要再照料两个孩子就更是麻烦,奈何容檀开了口,厨房管事的李婆子也不好推脱,只得单独指了个仔细的丫鬟过去照看着。 这汤饼能不能做出来倒还在其次,只求这俩小祖宗别磕着碰着就好。 容檀对此也是一样的想法,因而他并未直接离去,反而是挽了袖子净了手耐心陪着兄妹俩一起做。 几人在厨房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紧赶慢赶才终于在晚膳时分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梅花汤饼。 “大哥,你快些尝尝,这是我和妹妹亲手做的。” 邬良玉献宝似的把汤饼摆到邬辞云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等待着她的夸奖。 邬辞云扫了一眼碗中梅花形状的面片,她笑道:“这又是谁想出来的招儿,做的这般精致,估计要费不少功夫吧。” “李婆婆说现在正值梅花盛放的时候,宁州大户人家都时兴吃这个,说是风雅得很。” 邬明珠催促道:“大哥你快些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邬辞云闻言含笑应下,她病中确实没什么胃口,不过看在是弟妹两人亲手做的份上,还是非常给面子地尝了小半碗。 邬明珠和邬良玉自她生病之后就忧心忡忡,如今见她吃得这么少,席间一直在拼命给她夹菜,殷勤程度连原本负责给邬辞云布菜的容檀都插不上手。 本来病中体虚就不太好克化,邬辞云今日又较寻常吃得更多了些,回房时便觉得胃胀,忙让容檀去煎了消食的六和茶。 容檀对她的各种习惯了若指掌,待到邬辞云沐浴结束,备好的六和茶正好是刚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邬辞云如今大病未愈,容檀见她慢吞吞喝着茶,有些担心道:“要不还是让府医过来瞧瞧,别是伤了胃。” “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少些折腾吧。” 如今楚明夷派来的郎中还在府上,若是传了府医,必然会惊动对方,届时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邬辞云深知女扮男装的危险,少年时她手头不甚宽裕,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只得裹胸和压着嗓子说话,每日过得胆战心惊。 后来她冒险从权贵手里骗了笔钱,寻了些旁门左道的药吃了,虽说长出来的胸不能再缩回去,但好歹长了个头有了喉结,就连声音也哑了些,不至于连开口说句话都得顾虑再三。 系统曾经和她说过只看脉象辩不出男女,可邬辞云却总还是担心会有差错,尤其是今日楚明夷派来的郎中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提了数次要为她再度诊脉。 邬辞云怕被他发现破绽,所以随便寻了个借口把这个麻烦打发走了。 思及那位梁朝郎中,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不虞。 若非此人是楚明夷派来的,她定要想法子将人灭口,这样才能以绝后患。 容檀见邬辞云这般执着,他倒也不再继续提及此事,只是拿过梳子细细梳理她的尚带着湿气的长发。 正所谓青丝绕指柔,容檀的指尖触碰到邬辞云的长发,他先是一顿,而后又不自觉想起了今日刘治所说之言。 邬辞云是真的在乎他关心他的,萧伯明之流完全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容檀心中一片柔软,恍然间甚至觉得他与邬辞云当真像极了一对夫妻。 只是这种欣喜甜蜜的感觉并未持续多久,容檀盯着邬辞云断的整整齐齐的一缕发丝,他神色陡然一僵,“阿云,这是……” “被楚明夷那个疯狗割断了一截。” 邬辞云想到楚明夷的所作所为不禁又皱起了眉头,随口问道:“楚明夷的兄长,你可认识?” “……不认识,只是听人说起楚明夷的兄长名叫楚知临,是梁朝镇国公世子。” 容檀抿了抿唇,略带迟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楚明夷今日不知道是抽什么疯,突然割了我一缕头发,还说我要是敢负了他兄长绝不会放过我……” “不可能!” 邬辞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容檀就突然打断了她。 他平日少有这般激动的时候,邬辞云见状都有些讶异,下意识回头看向了他。 容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他定了定心神,勉强道:“阿云,楚明夷一定是在骗你。” “为何?” 邬辞云扬了扬眉,反问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见过这位楚世子,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梁朝镇国公世子楚知临,他之前是一个傻子。” “……什么?” 容檀神色有些复杂,解释道:“楚知临十岁时意外落水引发高热,清醒之后就成了个傻子,哪怕镇国公府寻遍天下名医,楚知临也不过与五六岁的稚童无异,直到一年前他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突然间就恢复了正常。” 不仅是恢复了正常,楚知临一夜之间简直就像是被附体一般,饶是傻了这么多年,可才学见识却丝毫不逊半分。 而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楚明夷在撒谎,一来是因为楚知临从未离开过梁都,邬辞云更未曾离开盛朝,两人不可能相遇。 二来则是他近一年以来一直跟在邬辞云的身边,除了萧伯明外,从未见过还有其他莺莺燕燕,此番便更佐证了他的想法。 楚明夷割了邬辞云一段青丝,还故意在此撒谎,摆明了就是想自己留下来私藏。 正应了那句古语,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刚死了个萧伯明,现在又来一个楚明夷。 这狂徒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容檀气得手都在发抖,恨不得现在就一剑刺死楚明夷泄愤。 邬辞云听完容檀的话倒是有些若有所思,她抬眼看向气愤至极的容檀,突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笑道:“或许只是他为了威慑我而已,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容檀本欲辩解,可是邬辞云冰凉的指尖却顺着他的手背一路向上。 他看到邬辞云缓缓起身,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邬辞云突然轻轻一推,他便已然倒在了榻上。 “阿云,大夫说……你的身子还没有好全。” 容檀还残存了些许理智,可是下一刻邬辞云就捧起他的脸颊,含住他的唇瓣,就像是一尾游鱼一般游进了他的心池。 两人呼吸交错相叠,容檀觉得自己如在梦中,他早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依凭本能将邬辞云抱坐到腿上,两人唇齿纠缠,身上的衣衫都因此变得散乱。 良久,邬辞云轻喘着分开了二人的距离,她见容檀目光躲闪,细细密密的吻又擦过了他的脸颊,轻声问:“不喜欢?” “没有……” 容檀耳朵通红,小声道:“我很喜欢。” 邬辞云甚少会对他这么温柔,虽然偶然情到浓时也会吻他,但更多的是发泄一般的撕咬,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爱怜温柔。 什么萧伯明楚明夷,所有不相干的事情和人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阿云,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容檀觉得自己整个心都被爱意盈满,他沉溺于这种状态,所以又再度凑上去主动找邬辞云索吻。 邬辞云对此没有拒绝,她的唇瓣轻轻擦过了容檀的耳畔,柔声问道:“容檀,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楚家厨子说:“傻了好多年的大公子突然变聪明了,不过他嘴里经常念叨什么奇怪的话,比如什么乌云宝宝你是一只香喷喷的黑芝麻馅小面包。” 第9章 冻死你得了 第9章 冻死你得了 容檀闻言猛然一僵,他下意识抬头想要去看邬辞云,可是邬辞云却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眼前骤然陷入了黑暗,他看不到邬辞云的表情,但却知道自己现在脸色多半不会很好看。 “阿云,为什么又突然问起这个……” 容檀故作镇定道:“我的身份来历你不是已经都清楚了吗?” 他大着胆子将邬辞云的手拉了下来,细细用指尖摩挲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邬辞云的手指骨节分明,和外面那些文人士族一样,带着经年累月握笔留下的薄茧。 容檀试探性地与她十指相扣,邬辞云并未拒绝,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她闲靠在软枕之上,乌发柔顺蜿蜒在肩头,烛光消解了白日里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便更衬得她宛如月下白芍。 容檀近身想要吻她,邬辞云却轻轻侧脸躲过,她捏住了容檀的下巴,指尖暧昧摩挲着他的皮肉,浅笑问道:“容檀,你花了多少钱收买刘治?” “……什么?” 容檀闻言怔怔望着邬辞云半晌,他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故作无意道:“阿云,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若是听不懂,那我便再说的更仔细一点,萧伯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伯明是中毒身亡,现在葬在了灵秀山的后山。” 容檀依旧不愿改口,他坚持道:“阿云若是不信,可以去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 邬辞云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轻笑道:“外面递进来消息,说萧伯明的坟墓被曾经遭到他欺辱的百姓给挖了,现在怕是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容檀沉默不语,邬辞云慢条斯理道:“刘治从前在死人身上都想扒下点油水来,最近倒是看不上狱里那些三瓜俩枣了,怕是发了一笔横财吧。” 两人此时距离极近,近的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是容檀的心里却无半分旖旎念头。 邬辞云的手指冰凉,她的呼吸和语调也同样是冷的,微凉的指尖划过了容檀的面颊,她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道:“当然,我不能仅凭这些就定你的罪,可是有一点我真的很好奇,你既然说萧伯明是中毒身亡……” “容檀,清水也是能毒死人的吗?” 容檀下意识抬起了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他脑中如遭雷劈一片嗡鸣,邬辞云说的话像是一把利箭,彻底划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惑。 “清水……” 容檀脸上血色尽褪,他喃喃道:“你在瓶子里放的竟然是清水……” 怪不得邬辞云要反复确认萧伯明的死因,也怪不得她会突然查起了刘治。 在这一瞬间,容檀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可笑,他想要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可是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了下来。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近乎怨怼地想要求得一个准确的答案。 “你到底是有意试探我,还是根本不想让萧伯明死?” 系统被眼前的场景骇住,即使邬辞云不回答,它也已然知道了答案。 萧伯明的命对邬辞云来说无关紧要,而她真正想要试探的根本不是容檀,而是它这个系统。 在它为了保下容檀选择对邬辞云说谎时,就已经掉进了她的圈套。 “容檀,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邬辞云神色冷淡,她抬手掐住了容檀的脖颈,手指间的力道逐渐加重,阴冷道:“你对我不忠在先,竟还有脸在这里大呼小叫。” 容檀呼吸一窒,他盯着面前的邬辞云半晌,忽而认命一般缓缓闭上双眼。 邬辞云弱不禁风,若是想要挣脱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可是他不想这样做,与其日后恩断义绝,倒不如他今日就死在邬辞云的手上。 人家都说若是动手杀了无辜之人,那便会被死去的鬼魂日夜缠上,他要是做了鬼,那他就死死守在邬辞云身边,这辈子都缠着她不放…… 容檀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稀薄,可是却有一股莫名的兴奋感自心中升起,他想到自己从此以后和邬辞云日夜相伴,身体都忍不住激动得泛起战栗。 可也就是在生死之际,邬辞云突然松开了他,冷声道:“滚出去!” 容檀靠在床边有些失望地轻喘平复呼吸,他的脖颈泛着火灼一般的疼痛,许是伤到了喉咙,他暂时无法发出声音。 听到邬辞云的话,他乖顺地下了床,回头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才终于肯挪动自己的脚步。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容檀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被冷风一吹都像刀割一样疼。 他没有听从邬辞云的话直接离开,而是顶着漫天飞雪,义无反顾直接跪在雪地之中。 外面守夜的下人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想要上前去搀扶,关切道:“容管家,您这是怎么……” 容檀神色紧绷,视线直勾勾盯着邬辞云的房门,平静道:“不用管我。” 系统对邬辞云割地赔款苦苦哀求,好不容易等她放过了容檀,结果回头再一看,刚刚死里逃生的容檀自己冒着雪跪在外面当冰雕了。 系统眼前一黑,数据库都差点乱套,它现在的崩溃程度不亚于它在前面当豌豆射手突突突打僵尸,好不容易要通关了,躲在它后面的向日葵突然嗷一口啃掉了戴夫的脑子。 呸!冻死你得了! 【宿主,我们有事都是可以好好商量的,你不要动不动就搞这种事情,这多吓人啊……】 【你再说半句废话,我就让人把容檀给砍了。】 邬辞云懒得再与系统扯皮,直接了当问道:【容檀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系统说她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个虚构的话本子,而她是剧情里十恶不赦的头号奸臣大反派。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她看的也不少,现实里奸恶之徒往往过得顺风顺水,可在书里,恶人却必然恶有恶报,最后十有八九死于主角之手。 依照系统现在对容檀的爱护程度,邬辞云现在合理怀疑容檀就是所谓的“主角”。 【我们真的没有关系,只是他是剧情的重要人物,如果他死了,我也会领处分的。】 系统生怕邬辞云不信,又补充道:【容檀不是主角,但是主角日后会在容檀的帮助下成为梁朝皇帝。】 【梁朝?】 邬辞云敏锐捕捉到了系统的关键词,她追问道:【容檀到底是什么来历?】 系统再度陷入了沉默。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她也不慌,而是直接披衣而起,唤了守夜的下人进来,问道:“容檀去哪里了?” 小厮不敢抬头,只恭谨回道:“回大人,容管家现在还跪在外面。” “他倒是够乖觉。” 邬辞云将手里的牌子掷给小厮,冷声道:“持我的手令把容檀拖出去,让外面的兵将砍了他的脑袋!” 小厮吓得跪在地上,他不明白邬辞云为何会突然发这么大火,但还是想为容檀求情,“大……大人,容管家他……” 邬辞云靠坐在软榻之上,冷淡道:“再多嘴,就连你也一起砍。” 小厮立马闭上了嘴,他抓着令牌的手都哆哆嗦嗦,强忍着惧意要起身去传令。 邬辞云自己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仿佛丝毫不为后续所造成的结果担心。 最终还是系统先败下阵来,在小厮即将踏出房门的前一刻发出了尖锐爆鸣,【等一等!我说!】 以邬辞云的心狠程度,它是真的不怀疑她能真的弄死容檀。 “慢着,先回来。” 邬辞云慢悠悠开口喊住了小厮,她没有把令牌收回,而是让小厮先站在那里等上一会儿。 只要系统再耍心眼,她就直接下令把容檀处死。 系统对于她这种近乎威胁的行为只能忍耐,开口道:【我只能告诉你容檀是梁朝皇室血脉,多的我也已经不能再透露了。】 【我不让你杀他不仅是为了剧情不崩溃,更是因为如果容檀死了,那日后你去了梁朝会平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是这样,其实倒也能解释为何容檀死活不愿意对她说实话。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她暗自记下系统的话,但却并未继续全然相信,打算改日再让人按照这个线索去细查一番容檀的来历。 小厮许久都没有等到邬辞云出声,他小心翼翼觑了她一眼,眼见邬辞云神色缓和,他大着胆子再度开口,“……大人可是要收回成命?” 邬辞云抬眼瞧他,纳罕道:“你倒是不怕死,这种时候还想着帮他说话。” “大人恕罪。” 小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恳切道:“容管家心肠好,平日对我等多有照拂,对两位小主子更是爱护无比,小的不知容管家到底犯了什么错,只求大人看在容管家曾经的好处上宽恕一二……” 容檀为人和善宽和,从来不以势压人,旁人有难处更是倾囊相助,毫不吝啬,府中下人或多或少都承过他的情。 小厮今日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为容檀求情,也都是因为受过他昔日的恩惠。 邬辞云闻言面色平静,她径直掠过跪在地上的小厮,直接推开了房门。 容檀衣着单薄跪在雪地之中,就连身上都积了薄薄的一层细雪,可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仿若雪中折翅的白鹤。 邬辞云接过廊下侍从递来的伞,她慢吞吞走到了容檀的面前,垂眸细细打量着他。 容檀眼眶微红,他没有想到邬辞云会露面,鼓足勇气伸手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袖。 “手怎么这样凉。” 邬辞云握住了他的手,她俯视着面前的容檀,就像是在审视一把即将握在手中的利刃,判断他的价值足不足以让自己让步。 许久,她的脸上浮现了笑容,柔声道:“好了,跟我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系统0541给自己论坛名称改为“我恨癫狂向日葵” 第10章 我们两情相悦 第10章 我们两情相悦 容檀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当夜便因突发高热重病不起。 邬辞云装模作样照顾了半刻钟,但她从来不做赔本儿买卖,听府医说容檀一时半会儿估计醒不过来,当即便收了手不再理会。 她将照料容檀的事一并托给了旁人,临走还不忘说一句记得提醒容檀自己来过,也不枉她多费的那半刻钟时间。 系统差点都要被她气笑了,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无语。 在邬辞云的世界观里永远只分为两种人,有用的和无用的。 对她有用,她便愿意多费些心力,于她无用,那便弃如敝履甚至赶尽杀绝。 从前萧伯明对她有用,她也愿意多给萧伯明一些甜头,后来萧伯明没用了,便成了她拿来试探旁人的工具。 而现在,这个人换成了容檀。 如果不是它开口透露了容檀的身份,邬辞云别说心疼了,她会毫不犹豫砍了容檀的脑袋,末了还要嫌弃弄脏了她的院子 系统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是对的。 虽然按照规定,它是可以试探性地透露一些剧情线索。 但邬辞云极其敏锐而且心狠手辣,但凡嗅到一点苗头都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它对邬辞云实话实说,届时她把所有挡路的人上到主角下到配角杀了个对穿,那以后的剧情也都不用走了,这本书可以直接改名《大云传》。 邬辞云不知道系统在背地里偷偷打着小算盘,她回到卧房坐在窗边发了会儿呆,但却丝毫没有半分困意。 【系统,你要是能早几年出现就好了。】 面前的烛火静静燃烧着,邬辞云望了半晌,忽而感叹道:【你但凡来的早些,我必然对你言听计从。】 系统不信她的说辞,冷哼道:【你少拿话来唬我,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 它是在邬家灭门的当天和邬辞云绑定成功的,如今四年过去,将近一千五百个日夜的陪伴,邬辞云依然没有对它放下戒心。 系统自认为自己虽有所隐瞒,但该尽的职责从不懈怠,对此情景未免有些心生沮丧。 【那不一样,若是放在以前,我多半是会信你的。】 邬辞云像是起了闲聊的兴趣,她慢吞吞给自己倒了杯茶,缓声道:【七岁那年村里闹饥荒,爹娘把我换给其他灾民易子而食,我逃出去后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三年后主家被抄,我和其他下人像牲畜一样被押到集市上卖。】 【如果是女子,处境往往会更艰难,我逼不得已,只能女扮男装,碰巧梁国的行商路过,见我识得几个字,便买了我去给他们少爷当书童。】 【后来我陪着少爷千里迢迢去书院求学,路上少爷出了事,我若是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顶了他的身份念书,在书院里如履薄冰,片刻都不得安宁。】 说起过往的曾经,邬辞云自嘲一笑,随口道:【人家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从前我活的也很辛苦,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轻轻道:【……因为那时还不到时候。】 它看过原来的剧情,自然也知道邬辞云曾经过得到底有多艰难。 可是那不是它该出现的时机,因为在此之后,邬辞云便开始了自己的青云之路。 十五岁时她自梁国书院偷偷跑回盛国,在城中靠帮人代笔文章谋生,途经此地的丞相邬南山意外看到她的文章,一时惊为天人,直接将她收为义子。 两年后她连中三元,邬家在朝堂之上对她全力相助,邬辞云三年四次升迁,风头无两,很快成了朝中人人巴结的新贵。 直到邬氏全族被构陷下狱,邬辞云自高处跌至谷底,再不复昔日辉煌。 自那时起,系统才真正出现在她的身边。 【原来你只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 邬辞云闻言也丝毫不恼,她慢吞吞道:【那你离开的时候应该就是我的死期了吧。】 【今日你说我要去梁朝,其实我有一点好奇,未来我会是什么死法,是凌迟,还是腰斩,更或者是五马分尸……】 【不是的!】 系统连忙打断了邬辞云的话,脱口而出道:【你的路还长着,以后你构陷将军夺取兵权,凭借色相迷惑贵妃,操纵宫女毒死皇帝,玩弄权术诛杀忠臣,这么多的事还都等着你干呢。】 邬辞云闻言陡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原来如此,我以后还要去做这么多的事。】 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的系统:【……】 邬辞云方才还一副失意落寞的模样,如今自系统那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张虚伪的假面登时荡然无存。 系统愤慨道:【你怎么能这样,我是看你可怜才安慰你的!】 【我可怜?】 邬辞云对此不屑一顾,嗤笑道:【你说错了,我可一点都不可怜。】 【丫鬟是我自愿当的,少爷是我亲手杀的,在书院里我对那些权贵百般奉承,手里的银子够在京城买上两个大宅子。】 灾荒年间饿殍遍野,她当丫鬟虽说免不了被打骂,可至少不会饿死。 在梁国时她的少爷主子一向荒唐无状,路上色欲熏心对她欲行不轨,却不想被她一刀抹了脖子。 邬辞云拿了钱财本想直接跑路,但转念一想,若是书院久未见人必然会传信问候,到时满城通缉,她只能四窜逃亡。 既如此,还不如直接顶了身份去书院混上些时日,一来山高路远,一时半会儿不会被人发现破绽,二来书院里都是些家财万贯的世家公子,若是能趁机再多赚些钱,岂不更是美哉。 【既然你手里有钱为什么回到盛国还要去帮人代写……】 系统说到一半陡然停住,难以置信道:【等等,难道这也是你故意设计的?!】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在家里坐着干等就能等到当朝丞相找上门来吧。】 邬辞云慢悠悠熄掉烛火,再度躺回柔软的锦被之中。 【系统,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听你的吗?】 邬辞云缓缓闭上眼睛,道:【因为你现在的水平根本不配教我做事。】 系统:【……】 它以后绝对不会再相信邬辞云说的半个字! ——————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目的达成的缘故,邬辞云第二日晨起时神清气爽,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早膳后她特地去看了容檀的情况,容檀醒来后得知邬辞云昨日对他多加照料,一时受宠若惊心绪难平,如今一看到邬辞云过来,他还未说话,眼眶就已经先红了。 “阿云,你莫要过来。” 容檀婉放下床帐不愿与邬辞云见面,一来忧心过了病气给她,二来梳洗时他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自觉此刻病容憔悴,怕她看了心里更不喜欢。 邬辞云没听容檀的话,她端着药碗坐到床边,轻轻吹凉了勺中苦涩的药汤,温柔道:“先喝药吧。” 容檀怔怔望着她,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呆呆地喝下了邬辞云喂过来的汤药,明明是涩口的苦药,可他的舌尖偏偏尝出了甜味。 他的心像是被绑了绳子一样来回拉扯,既想直接与邬辞云坦白真相,又害怕邬辞云得知一切后与他恩断义绝。 “阿云,我……” “罢了,不想说的话就先别说了。” 邬辞云见他为难也不强求,她帮容檀掖了掖被角,温声道:“你素日操劳,也该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息一下。” 系统既然给了她线索,那她很快就会查出眉目,现在还不如干脆卖容檀一个好。 容檀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又开口道:“萧伯明的事是我不好,你不管怎样责罚,我都心甘情愿……” “萧伯明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邬辞云眉心微蹙,平静道:“和你比起来,他算不上什么。” “你好好养着,我还有公务处理,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 她起身的瞬间,容檀下意识抬手攥住了她的衣袖,邬辞云见状微顿,她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容檀的脸颊,柔声道:“有事就吩咐底下人去做,别累着。” 容檀闻言终于彻底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满心欢喜地目送邬辞云离开,虽不知为何邬辞云对他突然态度大变,可终归是件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好事。 比起疑虑,他更多的还是心中满胀的欣喜。 进来服侍的小厮是容檀安插在府中的亲信,见状不由得连连叹气,“殿下何苦如此……” 自从两年前无意间路过救下了重伤的邬辞云,容檀简直就像是被迷了魂一样,硬生生跟在邬辞云身边做了两年的下人。 偏生那厮还一点都不领情,从前那个平南王世子那般嚣张邬辞云都视而不见,如今不过是恶有恶报,邬辞云反而较真起来。 侍从实在是气不过,心里悄悄骂了好几句奸夫淫夫。 他们家殿下一向深居简出不理俗事,性子又太过良善温和,若非如此,又怎会被邬辞云玩弄于股掌之中。 “殿下若是真的喜欢,便干脆亮明身份知会楚将军一声,直接把人绑回梁都,对外便宣称走水没能救出来,楚家一心想拉拢殿下,断然不会拒绝。” 侍从低声道:“眼下邬辞云颇为得势,殿下对他再怎么做低伏小也是枉然,若是进了梁都,他失了依仗,日后还不是只能乖乖听从殿下摆布……” 容檀脸色微沉,侍从见状立马讪讪闭上了嘴,不敢继续多言。 “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容檀眼睫轻垂,挡住了自己眸中的情绪,他轻声道:“我们两情相悦,用不上这些腌臜手段。”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侍从说:“我家殿下拿出三百亿跟你玩,你当我家殿下是空气啊,竟然去泡一根烂黄瓜,我现在就打他回来煮黄瓜汤!” 第11章 死亡笔记 第11章 死亡笔记 邬辞云看过容檀后直接去了书房,对此她倒是没有说假话。 如今宁州乱成一团,再加上她前几日病重,公务积攒如山,今天一大早瑞王属官便差人递话,说要与瑞王军主将苏无疴一同求见。 昨夜刚下过雪,今日倒难得是个晴天,皑皑白雪积了一夜,把树枝都压弯了些许。 邬明珠把邬良玉骗到了树下,她比邬良玉个头稍微高一些,伸手将树枝一勾,积雪簌簌而下,直接糊住了邬良玉的脸,气得他又要去追邬明珠。 “真是胡闹,一天到晚也没个正形的时候。” 邬辞云披着厚实的斗篷远远瞧着两人玩闹,见状不由得笑骂了一句。 廊下的侍女闻言连忙道:“奴婢这就带小少爷和小小姐回去。” “让他们玩吧,不必拘着他们。” 邬辞云温声道:“我让厨房备了姜枣羹,玩完记得让明珠和良玉喝了驱寒,再去送一碗给容檀,便说是我的意思。” 如今这家里已经有两个病秧子了,要是再来两个小病秧子,可就真成了一病未好一病又起。 “大人,乔大人和苏将军已经到了。” “先传进来吧。” 邬辞云刚刚还算缓和的神色顿时冷淡了下来,她顿了顿,又对廊下侍候的小厮道:“一会儿若是明珠和良玉要来,你们不必拦着。” 小厮闻言有些奇怪,但还是连忙应了下来。 书房里烧着地龙,本就已经足够暖和,但因邬辞云体弱畏寒,又额外多加了几个暖炉。 属官自外面的冰天雪地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暖风融化了他身上的细雪,他解下身上披的斗篷交给侍女,笑道:“外面天寒地冻,邬大人这里却好似春日。” 邬辞云请两人上座,属官毫不推辞,大大方方谢恩在下首坐下,苏无疴身为武将本就不惧寒,反倒太过和暖让他有些不自在,干脆坐了靠窗最近的位置。 邬辞云敏锐察觉到苏无疴的不适,她对侍女吩咐道:“屋里闷得慌,去把窗打开吧。” 侍女默默过去打开了半扇窗子,外面的微凉的空气夹在些许梅香涌入室内,邬辞云下意识想要咳嗽,但还是勉强忍了下来。 “不知大人的身子可是已经好全了,所谓病去如抽丝,大人可万要好生将养。” 属官见邬辞云脸色苍白,他故作关切的问候了几句,而后又让人将几本公文呈上。 “邬大人病了这些时日,宁州群龙无首,王爷命下官协助大人,若是有不妥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他话虽然说的客气,可却直接挑明了自己遵循瑞王的命令,根本容不得邬辞云再有异议。 邬辞云一目十行翻完了公文,上面基本都是宁州官吏任免和城防部署,这种本该由她裁夺的大事如今全部被旁人接手。 她神色不改,平静道:“乔大人处理得宜,我倒是挑不出什么大错,只是有一二疏漏要补充。” 属官挑了挑眉,含笑追问,“不知是何处有错漏,望大人明言。”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扬声唤了外面的守卫进来。 “凌天,你去传令。” “刺史王忠蠹国害民,自元成十二年至今贪墨八百七十五万两,其中半数为宁州赈灾款项,可谓恶贯满盈,按律当斩。” “成安伯萧思齐与平南王结党营私,借其威势卖官鬻爵,残害同僚,谋取私利近两千万两,斩。” “长史李成熹为官不仁,欺压百姓,与其兄长李成谏多次淫人.妻女,逼良为娼,两人皆斩。” “法曹张守正为王忠表弟,元成十三年当街打死无辜百姓,强占百亩良田,私吞赃贿一百四十八万两,斩。” …… 邬辞云一边说一边用朱笔勾画,全然不顾属官已经彻底黑掉的脸色,直接将满是朱批的公文扔给了侍卫。 系统看的连连咂舌,一本好端端加官进爵的公文硬生生被邬辞云划成了死亡笔记。 “邬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属官拍案而起,怒道:“宁州官吏任免是王爷的意思……” “王爷对宁州事务不甚了解,所以才择了一众贪官污吏,如今本官助王爷拨乱反正,乔大人何必动怒。” 邬辞云抿了一口清茶,淡淡道:“阿茗,把账本和案宗都拿给乔大人看看。” 阿茗闻言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堆账本案宗尽数放在属官面前,属官不过匆匆翻了两页,就铁青着脸合上了册子。 这些东西都是从宁州官吏家中找到的,自然是做不得假。 瑞王也不是不知道宁州风气不正,只是想要笼络人心必得将这些事轻拿轻放,偏生邬辞云非要反其道而行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青天大老爷。 “邬大人,您若执意如此,下官也不好反对,只是事关重大,不如还是传书问过王爷后再行处置……” “为害一方的贪官污吏有什么杀不得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无疴突然出声,直接对侍卫喝道:“还不快去传令!” 侍卫闻言连忙应下,拿起那本满是朱批的公文快步离开。 “苏将军,你……” 属官气得浑身发抖,但又偏偏无能为力。 瑞王军虽说叫瑞王军,可是其中势力错综复杂,真要细算下来瑞王自身兵力也不过只有四成,苏无疴虽是主将,但他并未瑞王家臣,如今他认同了邬辞云的提议,饶是属官搬出瑞王的名号也无济于事。 “既多说无益,那便有劳邬大人向王爷亲自解释,下官就此告辞!” 属官冷脸扔下一句威胁,毫不犹豫拂袖离开,预备快马加鞭给瑞王送去消息。 书房之内一时只剩下邬辞云与苏无疴两人,苏无疴扫了一眼面不改色的邬辞云,他刚要开口,却听窗外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 “大哥,你看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 苏无疴闻声下意识侧头看去,看到凑在窗边的两个孩子一时间如遭雷劈,只呆愣望着他们的面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邬明珠和邬良玉本来见瑞王属官离开,还以为邬辞云已经得空,再加上廊下小厮也没拦他们,所以悄悄跑过来给他一个惊喜,却没想到书房里还有客人。 苏无疴年近四十,神容冷硬严肃,再加之常年的行伍生活让他身上自带一股肃杀之气,邬明珠和邬良玉一时被吓住,缩着脑袋就想跑路。 “明珠,良玉,你们进来吧。” 邬辞云开口让两人进来,邬明珠和邬良玉平日最喜欢往他身边凑,闻言也没有多想,小跑着就进了书房。 “大哥,姜枣羹。” 邬良玉邀功似的把温热的姜枣羹放在桌上,邬明珠神神秘秘凑到邬辞云的身边,小声道:“大哥,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一个好东西。” 邬辞云哑然失笑,她随意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邬明珠立马掏出一串翠生生的翡翠佛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 邬辞云有些纳罕,问道:“从哪弄来的?” 邬明珠笑嘻嘻道:“是容管家给的,大哥戴着果然好看。” “邬大人,这两个孩子……” 苏无疴自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望着那两张和自己妹妹极为相似的面孔,声音都有些发抖。 邬辞云平静道:“这是明珠和良玉,名字是师母起的,今年七岁。” “好,好……” 苏无疴万万没想到妹妹尚有血脉在世间,一时泪流满面,连叹道:“老天有眼啊……” 昔日邬家满门被抄,哪怕是襁褓婴儿都没有放过,他一直以为两个孩子也一并去了,却不想竟还好好活在世上。 邬良玉和邬明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严肃壮汉突然痛哭不已,两人有些害怕地靠在邬辞云身边。 邬辞云和颜悦色安抚道:“别怕,你们没见过,这位是舅舅,是明珠和良玉的亲人。” 她拿过了那碗姜枣羹,柔声道:“我不喝这个,你们端过去给舅舅尝尝吧。” 邬明珠点了点头,两个孩子一人端着糕点,一人端着姜枣羹,奶声奶气道:“舅舅别哭了,喝口羹吧。” 苏无疴接过了那碗姜枣羹,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可不知是放了药材还是泪水混入其中的缘故,细尝之下满是苦涩,早就不是昔年妹妹在世时做过的味道。 可他还是大口饮完了那碗姜枣羹,伸手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想到自己已经长眠地底的妹妹,心中更是悲凉伤感。 邬明珠和邬良玉两个孩子也不清楚怎么安慰人,一个拿着袖子给苏无疴擦眼泪,另一个慌里慌张往苏无疴嘴里塞点心。 邬辞云也不干涉,她撑着下巴望着三人相处,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系统很少能在邬辞云身上看到这般毫不掩饰的情感,它小声道:【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没感情的冷血动物……】 邬辞云懒得搭理它。 她与瑞王虽是同盟,但彼此相互防备,瑞王不愿放权给她,她也不愿对瑞王言听计从,今日的龃龉必然会引发日后的争斗。 但没关系。 因为自今日之后,手握兵权的苏家必然会对她全力相助。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系统0541向总部发出建议函,希望商城上架黑色笔记本,总部回复:之前上过,但是由于领导一直水逆,所以下架了 第12章 我看你就像个老鼠 第12章 我看你就像个老鼠 苏无疴从前对邬辞云甚是不喜,苏家世居江州,数年前他上京看望小妹时见过邬辞云一眼,当时便觉他小小年纪心思过重。 后来邬家灭门,邬辞云却靠着出卖恩师逃过一劫,他便更觉此人背信弃义,心中对其鄙夷无比。 楚明夷入城之后对邬辞云百般折辱,这事他听说了,但懒得去管,甚至下令也不许其他人多管闲事,只让瑞王身边那个草包属官四处奔走。 但他万万没想到,当年之事竟另有隐情,邬辞云苟且偷生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忍辱负重抚育这一对遗孤。 苏无疴仔细瞧了瞧两兄妹,再细看一眼不远处的邬辞云,一时间心绪无比复杂。 如今两兄妹身体康健无虞,反观邬辞云孱弱清瘦,早就没了当年策马游街的意气风发。 系统眼见着苏无疴看向邬辞云的眼神满是悔恨怜惜与敬重,明显是自己脑补了一堆了不得的情节。 即使邬辞云刚刚下令砍掉的脑袋都能串一串糖葫芦了,他也觉得对方是柔软坚强小白花。 恰巧外头吹进来一阵冷风,“弱不禁风”的邬辞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邬明珠连忙小跑着过去关上了窗,一本正经道:“大哥怎么把窗户打开了,容管家说大哥现在不能见风的。” “没事,就是屋里太闷了,开窗透透气。” 邬辞云见苏无疴一直盯着自己,开口道:“出事之后我本想将两个孩子送去苏家,但听说这几年江州一直不太平,再加上陛下一直盯着,只能暂时瞒下来,还望苏将军莫怪。” “你做得对,不然又要平添许多是非,是我该谢你才是。” 苏无疴心知邬辞云是为了他才开的窗户,心中更是愧疚万分,暗道若是因为自己害他病势更重,岂非恩将仇报。 “你身子这么差,平日都吃什么药?有一位随侍我的老大夫医术不错,不如让他过来给你瞧瞧。” 邬辞云婉拒道:“多谢苏将军,我是从前落下的旧疾,倒也不妨事,待到开春就好了。” 本来最近楚明夷派过来的大夫就已经让她心生疑窦,她可不想再弄个极有可能发现自己秘密的大夫进来添堵。 苏无疴听到邬辞云这是旧疾却更是心疼,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温声道:“若是你不嫌弃,以后便也喊我舅舅吧,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疏远。” “舅舅说的极是。” 邬辞云从善如流改了口,含笑道:“舅舅若是无事,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也好陪陪明珠和良玉。” 苏无疴自然连忙应下,邬辞云见此干脆顺势让他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打雪仗,眼见舅甥三人高高兴兴离开了书房,她才开口道:“阿茗,再多加两个炭盆。” 她体质偏寒,一向受不住冷,方才批公文的时候手都发僵,邬辞云轻轻揉搓自己冰凉的手指,好半晌才稍稍暖和些许。 邬明珠刚刚套在她手上的翡翠佛珠触感微凉,邬辞云褪下来仔细看了看,见此物成色极佳,不像是凡品,她便又重新戴回了自己的手腕。 若是旁人必然会觉得这是对方的一片心意,更或者觉得这是对方在用此物暗示自己的身份。 但邬辞云对此只有一种看法,那就是白送上门的贵价货,不要白不要。 邬辞云让人拿了件狐裘进来,她拥着暖和的狐裘继续翻看桌上的公文,今日她将瑞王想要拉拢的官员都给斩了,宁州要职半数空缺,她干脆一并都换上了自己的人,丝毫不在乎此举是否会激怒瑞王。 “大人可在书房?” 前来传信的兵将问过小厮后匆匆进了书房,恭谨道:“禀大人,梧州主动归降。” “怎会这么快?” 邬辞云闻言一怔,冷声道:“你细说说。” “昨日崔刺史将自平涑送去的粮草尽数烧毁,朝廷主将左参认为崔刺史挟私报复,当夜便以梧州不忠为由率兵强攻。” “真是荒唐!如今梧州情形如何?” 邬辞云闻言眉头紧皱,虽说她本就打算挑拨左参与崔文华内斗,届时好坐收渔翁之利,但万万没想到左参此人比她想的还要离谱。 “回大人,崔刺史几日前便命人加强了城防,梧州一切无恙。” 邬辞云听至此处微顿片刻,她轻笑了一声,叹道:“原是我小看了我这位崔师兄。” 她本以为崔文华会一直愚忠到底,所以才想用此计斩了他的后路,迫使崔文华投诚。 如今一看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崔文华早就存了归降的心思,但若直接投降,后世史书未免多有微词,倒不如今日“不得不反”,反倒是全了他的名声。 梧州一直不愿支援,只怕也不是城中没有粮草,而是崔文华故意为之。 兵将顿了顿,又补充道:“崔刺史归降时有一事求大人。” “何事?” “崔刺史说若能活捉左参,求大人交给他处置。”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此事我早已吩咐过,既然崔大人今日又提,也罢,你再去知会陈副将,请他晓渝军中,有能活捉左参者,赏百金。” 兵将领命退下,阿茗眼见着对方出来,连忙快步又进了书房。 “大人,梁国的楚将军来了。” “一天到晚没个闲下来的时候,他又过来做什么……” 邬辞云拢了拢狐裘,蹙眉道:“请他进来吧。” 今日宁州出了两件大事,一件是之前的贪官污吏被当街问斩大快人心,另一件便是不费一兵一卒梧州主动归降。 楚明夷本来以为头一件事是瑞王的意思,没想到细问之下竟也是邬辞云的手笔,听他安插在邬府的探子所言,瑞王属官今日便是因此与邬辞云不欢而散。 他本就有心招揽邬辞云,干脆直接寻了个由头来了邬府。 邬辞云一见到楚明夷就想起自己被割断的一缕头发,神色明显冷淡了下来,“不知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闻邬大人身子大好,今日快刀斩贪官,所以特地过来问候。” 楚明夷将自己带来的笼子放在桌上,随手掀开了上面的盖布,“新得了一只寒号鸟,送予你家弟妹玩。” 一只大眼睛的机灵鼯鼠被关在笼中,楚明夷塞了个松子进去,它立马抓着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邬辞云闻声皱眉扫了一眼,看清楚楚明夷送来的“大礼”,身形顿时僵住。 她脸色惨白,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狐裘,冷声道:“多谢楚将军,只是愚弟愚妹不喜这些东西,将军还是带回去吧。” 楚明夷本来也只是想随手送个新鲜玩意给小孩玩,却想到邬辞云反应如此奇怪,他愣了一下,神色古怪道:“你不会是怕鼠吧?” 邬辞云当日在冰天雪地里骂他是鼠辈的时候还中气十足,怎么今日见了真的鼠辈反倒是畏畏缩缩。 系统对此也有些诧异,万万没想到砍人都不带眨眼的邬辞云竟还有这个弱点。 邬辞云紧抿着双唇不做解释,看到楚明夷放在笼里的鼯鼠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犯恶心,胃里更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一看到这只鼯鼠她就想起七岁那年,家中没了半点余粮,他们一家人饿了四五天,夜里只有老鼠还在执着翻箱倒柜。 半夜睡醒时她听到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后来映着外面的月光才看清,她的爹娘直勾勾盯着她和弟弟,嘴里还嚼着半只死掉的老鼠,唇边满是淋漓的鲜血。 那时他们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可以宰杀的老鼠。 或者说,他们在那时就已经变成了老鼠,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楚明夷试图为自己带过来的鼯鼠辩解,他打开笼子将那只鼯鼠抓出来,轻轻抛到了半空,“这是鼯鼠,和普通的耗虫不一样,是会飞的。” 鼯鼠一到半空就自动张开了翅膀,它脱离了楚明夷的掌控,竟直直朝邬辞云的方向滑了过去。 邬辞云神色大变,她下意识起身后退,力度大到几乎要把椅子撞翻。 那只鼯鼠飞扑到了她的身上,非常灵活地钻进了她身上的狐裘,邬辞云吓了一跳,顿时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挣扎。 楚明夷见状也被吓到,连忙上前要把那只鼯鼠捉出来,可偏偏邬辞云挣扎的太过厉害,简直就像是一尾灵活的鱼,根本就不让他碰。 他略微用了些力气,却不想竟直接扯断了邬辞云腕子上戴着的翡翠佛珠,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邬辞云生怕他摸到什么不该摸的,怒声道:“楚明夷!你赶紧松开我!” “你别乱动,我找找它去哪里了……” 楚明夷见邬辞云不配合,只能强行把她按在桌案上,伸手要去解她身上的狐裘。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突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苏无疴带着邬明珠和邬良玉站在门外,看到眼前情景目眦欲裂,二话不说上前就把楚明夷扯开。 邬明珠做了个小雪人想拿给邬辞云看,苏无疴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来,却不想刚一推开书房门就看到楚明夷强按着邬辞云动手动脚,甚至已经开始解人衣裳了。 苏无疴联想到楚明夷入城第二日的所作所为,只觉得自己已然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难怪楚明夷莫名其妙对邬辞云如此刁难,原来是这竖子见色起意,欲行不轨! 他怒急之下,抬手毫不犹豫就要给楚明夷一拳,楚明夷有些狼狈地躲开,辩解道:“我是在帮他捉鼯鼠!” 苏无疴几乎要被他离谱的理由气笑了,直接拔剑朝楚明夷砍去,“格老子的,我看你就像个老鼠!” 邬辞云终于摆脱了楚明夷,她抖着手解开自己身上的狐裘扔到一旁,一只大眼睛鼯鼠从里面钻了出来,啪叽又飞到了桌子上。 邬明珠眨了眨眼,惊讶道:“哇,小老鼠会飞诶。” 正在复刻秦皇遗风的楚明夷:“……” 拔剑追着楚明夷砍的苏无疴:“……” 竟然真的是在捉老鼠?!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邬府匿名下人(马赛克):我看到楚**一直在摸我们家大人,太可怕了,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这就是职场性.骚扰! 第13章 舍得吗? 第13章 舍得吗? 苏无疴冷着脸把剑收回鞘中,厉声道:“楚将军,这里不是梁国地界,你行事最好还是放尊重些!” 误会虽是误会,但楚明夷这幅轻慢态度却也是事实。 更何况这人本就劣迹斑斑,仗着自己梁军主将的身份对邬辞云百般羞辱。 楚明夷无端受了指责,他冷笑了一声,刚欲开口讥讽,可是侧眼瞧见邬辞云的模样,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邬辞云本来身子就虚弱,刚刚又和楚明夷闹了这么一出,此时气血上涌咳嗽不止,脸色惨白如纸,咽了两粒阿茗递过来的丸药才勉强好些,但却仍心有余悸。 她今日确实是被吓到了,但不是因为那只会飞的老鼠,而是被楚明夷的动作吓得不轻。 邬辞云如今缓过神来细想片刻,甚至看向楚明夷的眼神都带上些许的审视与怀疑。 她在思考,是不是那个梁朝大夫和楚明夷说了什么,所以楚明夷才会故意想出这么个法子试探她。 可若真是如此,那她就得想法子让楚明夷和那个大夫都彻底闭嘴…… 楚明夷自知今日太过莽撞,此时见邬辞云眸光带水,仿若折枝带露的月下清昙,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坐在椅子上幽幽望着他。 楚明夷身形一僵,近乎狼狈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文官到底和皮糙肉厚的将士不一样,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别说被这么折腾,多吹会儿风估计都能倒了。 楚明夷也不推诿,拱手道:“邬大人,此番是楚某冒犯了,在此给大人赔罪,还望大人宽恕则个。” “大哥,容管家送你的手串碎了……” 邬明珠仔仔细细把掉在地上的翡翠珠子捡了起来,有些心疼地摸着上面的裂纹。 “别捡了,小心伤着手。” 邬辞云见状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看向苏无疴,温声道:“舅舅,我与楚将军还有话要说,不知可否请舅舅带明珠良玉先出去玩儿一会。” 苏无疴闻言明显有些迟疑,他的视线在楚明夷的身上转了一圈,似是还是有些怀疑他的意图。 不过既然邬辞云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暂时先应下来,带着兄妹二人先行离开。 外面候着的下人见里面暂时歇了动静,手脚麻利进来清理了狼藉,又奉上了两盏新茶,这才默默退出书房。 楚明夷把玩着手上的茶盏,思及邬辞云方才的话,他似笑非笑道:“邬大人当真是步步算计,刚扔了瑞王,又靠上了苏家。” 他这几日将邬辞云的过往查了个遍,邬辞云虽说姓邬,可实际上却和邬家毫无关系,就连这个名字都是拜师邬南山之后改的。 前些日子苏无疴还对邬辞云不甚在意,今日两人就突然舅甥情深,只怕邬明珠和邬良玉这对兄妹便是邬家的亲生儿女。 邬辞云神色平静,淡淡道:“将军今日特地过来,不会就是为了送只鼯鼠,再另外讽刺我几句吧?” “这怎么能是讽刺,邬大人深谋远虑,楚某钦佩不已。” 楚明夷轻笑了一声,他直接道:“瑞王资质平庸难担大任,我还是更喜欢和邬大人这种聪明人合作。” 他把一封密信放到了邬辞云的面前,邬辞云打开匆匆扫了一眼,发现竟是瑞王想要梁军再晚三天去支援灵州,好借机消损苏家的兵力,其后更是承诺额外多让边境五城作为谢礼。 楚明夷对瑞王的做法颇为不屑,鄙夷道:“你这位前主子眼皮子未免也太浅了。” 瑞王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就已经开始算计起了自己人,也难怪邬辞云会一直防着他。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并非反驳楚明夷的话。 本来她觉得瑞王蠢,现在一看,他还不仅是单纯的蠢货,但凡有点小聪明都用在了旁门左道上,可谓是蠢上加蠢。 “多谢将军告知,在下感激不尽。” 邬辞云将那张信纸随意折起,淡淡道:“不过无功不受禄,将军给了在下这么一份大礼,不知是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你……” “大哥!” 楚明夷才刚刚开口,一道清脆的童声就突然打断了他,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发现是邬明珠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邬明珠滴溜着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确认邬辞云没事明显放松下来。 邬辞云一见邬明珠这样便知是苏无疴让她进来探查情况的,她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你怎么进来了?” 邬明珠瞪了楚明夷一眼,瘪嘴道:“容管家给大哥的珠串断了,刚刚我让李嬷嬷帮忙重新串起来了。” 虽说是串起来了,可是那串佛珠本来正好是一百零八个珠子,因为在地上摔裂了不少,现在完好无缺的只剩六十八个了。 楚明夷倒是没想到这是容檀的东西,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不知这珠串价值几何,我赔给邬大人。”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温声道:“不值几个钱,将军不必介怀。” 那串翡翠珠子确实价值不菲,可若是和楚明夷刚刚送上的大礼比起来,也确实不算什么,为此,她愿意多送楚明夷一个人情。 “明珠,大哥有事要忙,一会儿再陪你。” 邬辞云随意将那串翡翠佛珠绕回了手腕,她哄着邬明珠暂时离开,本想再与楚明夷确认一二,可是却见他眼神一错不错地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眉心微蹙,开口提醒道:“楚将军,你……” “你要谢我,对吧?” 楚明夷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他想起郎中禀报的消息,那个叫容檀的男宠管家被邬辞云下令雪天罚跪,本以为是她厌弃了此人,结果不知怎的两人又莫名其妙和好了,邬辞云甚至对其亲自照料片刻不离。 果然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狐媚子就是心眼多,装可怜的手段都一套一套的。 可恨邬辞云也是个睁眼瞎,外面瞧着倒是稳重老成,实际上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碰见个略有姿色的狐狸精就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楚明夷缓缓起身逼近邬辞云,冷声问道:“我要什么你都能给吗?” 邬辞云愣了一下,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她顿时心生警惕,平静道:“那要看楚将军要的是什么了。” 楚明夷的视线轻轻掠过邬辞云的面容,脑子里又浮现起那些从萧伯明房中搜出的画像。 虽说画师技艺非凡,但到底画皮画骨难画神,再好的丹青笔墨也描不出面前之人的半分神韵,在此刻,他突然觉得他有些理解他哥了。 楚明夷微微垂眸,那条青翠剔透的珠串绕在她雪白的腕子上,就像是带着新芽的柳枝裹着一捧细雪。 “那就把这条手串给我吧。” 楚明夷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邬辞云下意识想要挣扎,可是却被他按住了肩膀,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明夷的手指探进珠串与皮肤的缝隙,慢吞吞将那串翡翠珠子褪了下来。 他指尖轻轻摸索着尚且残留余温的珠串,反问道:“邬大人,舍得吗?” 邬辞云不虞,但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她温声道:“一串珠子而已,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将军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楚明夷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又问道:“邬辞云,你叫什么名字。” 邬辞云闻言一怔,迟疑道:“将军是在问我的表字?老师之前给我取的字是济痍,师母觉得不好,便改成了文霭。” “我是在问你原本的名字。” 楚明夷盯着她半响,淡淡道:“在你改名叫邬辞云之前,你叫什么?” 邬辞云沉默片刻,她抬眸与楚明夷对视,念出了那张她废了极大功夫弄来的路引上的名字。 “贺雨。” “从前我叫贺雨。”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人事部某猫姓工作人员(马赛克)表示,邬辞云的身份就像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最后发现根本是空的。 第14章 不可以咬吗 第14章 不可以咬吗 楚明夷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邬辞云暂时将书房里发生的事瞒下,只对苏无疴说楚明夷此番过来是为了商议梧州粮草之事。 邬明珠和邬良玉兄妹二人最开始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舅舅还有些疏离,不过苏无疴虽然长得糙,但为人处世很是细心,很快两个孩子就像两条小尾巴一样缠着他不放。 容檀听侍从说起此事一时有些怅然,晚间的时候邬辞云过来看他,他顺势又问起了两兄妹的情况。 “阿云,明珠和良玉今夜是不回来了吗?” “苏将军带他们去平南王府看老虎,夜里天寒,再折腾一趟也不方便。” 邬辞云靠在榻上翻了一页书,随口道:“宁州的事基本已经了结,我已经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再过两日便动身回京。” 系统一直催促她赶紧回京进行接下来的剧情,邬辞云也担心夜长梦多会让瑞王得了先机,因而把回京的时间又提前了几日。 容檀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他轻轻应了一声,笑问道:“我没去过京城,京城好玩吗?” 邬辞云没什么反应,敷衍道:“应该算好玩吧,只要权势够大,在哪里都是好玩的。” 好比平南王,他就不喜欢去京城,在天子脚下,他不过只是一个普通藩王,哪里比得上在宁州当土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容檀觉得邬辞云的态度比以往都要缓和,他的下巴轻轻搭在邬辞云的肩膀上,手指绕着邬辞云的一缕发丝打转,呼吸间都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角清香。 他小声暗示道:“阿云,我锁骨上的伤已经养好了。” 上一回邬辞云刚刚起了兴致,结果看到他锁骨上被萧伯明鞭打留下的伤疤立马偃旗息鼓,那道伤痕本就不算严重,容檀又大费心力不惜千金用名贵药膏养了几日,如今已然看不出半点痕迹。 邬辞云虽在看书,可脑子里还在想今日楚明夷的异样,听到容檀的话也没搭话。 容檀见邬辞云不理会他,他又朝她的方向靠了靠,下定决心今日一定要成了此事。 他的指尖顺着邬辞云的手背一路向上摸去,触碰到邬辞云空荡荡的手腕,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期待地试探道:“对了,我今日托明珠送去给你的手串,你喜欢吗?” “手串……” 邬辞云听到手串微微一顿,她微微侧头看向容檀,温声道:“确实是好东西,今日楚明夷来府上谈事,一见此物便喜欢得不得了,我不好拂了客人的意,便转送给他了。” “楚明夷……你把我的东西给楚明夷了?” 容檀猛然坐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眼眶微红道:“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他不过就是一日没在邬辞云身边,他照顾了两三年的孩子就跟着别人回府,送给邬辞云的东西也被楚明夷抢走了。 “什么?”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心里暗骂容檀送东西之前不先说清楚,面上却一派担忧愧疚。 “抱歉,我不知道。” 她随手合上了书,作势要披衣下榻,焦急道:“我这就去找楚明夷要回来……” “罢了,夜深露重的,还是算了。” 容檀既委屈又沮丧,但还是扯着邬辞云的衣袖把她拉了回来,邬辞云闻言从善如流立马又顺势躺了回去,神色却还是带着些许为难。 “那可不行,毕竟是你母亲的遗物,怎好就这么让楚明夷拿走,还是得要回来。” 邬辞云虽然眼下还没摸透容檀的身份,但细想之下还是觉得把东西先拿回来才算放心。 毕竟系统说过容檀是梁朝皇室中人,那他母亲极有可能是宫妃或者公主,那串翡翠珠子她虽没看出什么究竟,但保不齐就是什么皇室信物。 楚明夷诡异的行为本就让邬辞云有所忌惮,如今她更不愿意再多落个把柄到他手上。 “阿茗。” 在廊下值夜的阿茗连忙应了一声,恭谨道:“大人有何吩咐?” 邬辞云思索片刻,温声道:“你去一趟刺史府,便说我今日给了楚将军的一串翡翠珠子是故人遗物,劳他暂且归还,日后我若有好的,再赠予楚将军。” “这……” 阿茗闻言有些为难,他谨慎道:“大人,现在夜已深了,只怕楚将军已经睡下……” “你先去刺史府看一下,楚将军若是已经歇了,便明日再去一趟,若是楚将军还未曾歇下,便按我说的去回。” “是,小的知道了。” 邬辞云吩咐完了阿茗,本想再装模作样安抚容檀两句,可是容檀却轻轻侧过了头,神色隐隐有些颓丧。 他心中怨恨楚明夷这般轻而易举抢了他的东西,也怨恨邬辞云对他这般轻慢,更怨恨现在这样下贱的自己。 从前邬辞云随手便把他送的匕首送给了萧伯明,现在又把他送的佛珠转送给了楚明夷,侍从说的没错,邬辞云根本就不在乎他,所以才可以随随便便把他的东西许了别人。 容檀觉得自己的心该更硬一点,可是邬辞云派人去找楚明夷把东西要回来,他下意识又想要去原谅,甚至自我安慰邬辞云还是在乎他的。 他厌恶自己现在的样子,患得患失,心狠手辣,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彻底崩溃。 邬辞云对此倒是丝毫不觉得理亏,容檀送了她,那就是她的东西,她的东西她想送给谁就送给谁,难不成旁人出门送个礼还要先去问问前主人的意见吗? 不过看在容檀身份的份上,她还是做出了几分愧疚样子,温声道:“你放心,我保证把东西要回来……” 邬辞云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起那串短了一截的佛珠,顿时又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都怪容檀,闲的没事干拿着他娘的遗物到处乱送什么。 还有楚明夷,过来一趟给她惹出了多少是非。 邬辞云心下甚是烦躁,她见容檀不吭声,她问:“你生气了?” “……没有。” “还说没有,就是生气了。” 邬辞云贴上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泄愤,语气却难得温柔,“若是拿不回来,回到京城之后我帖皇榜给你找,绝对和你原来那串半点不差。” 容檀没说话,他含住了邬辞云的唇瓣,本想像她那样重重咬下一口,可到底还是狠不下心,甚至连刚刚升起的委屈与气恼都又消了下去。 他故作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甚至一路顺势而下,邬辞云没有阻止,他便默认了他可以继续做更多。 邬辞云寝衣的面料是容檀亲手挑的,上好的绸缎彷如流水一般倾泻,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被中,漫漫春潮席卷而来,邬辞云的气息隐隐有些不稳,半晌甚至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是狗吗,怎么还咬人。” 邬辞云微微睁开眼睛,她想要抬腿去踹容檀,但奈何身上没了力气,反倒是因此被容檀握住了脚踝。 容檀抬眼看她,昳丽的眉目浸着艳色,他舔净唇上的水液,无辜道:“不可以咬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 阿茗一向手脚麻利,抱着木匣子自刺史府一路紧赶慢赶地回到府上,倒是比预想的回来得更快。 容檀听到动静打开房门,见阿茗站在外面,他的神色稍稍和缓,温声问道:“东西拿回来了吗?” 阿茗神色有些为难,尴尬道:“楚将军说大人的珠串已经转赠给别人,怕是没办法再要回来,还让小的带了这些东西过来,说让大人随便挑。” 容檀打开匣子扫了一眼,匣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珠翠,但唯独没有他那一条翡翠佛珠。 他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冷冰冰道:“谁瞧得上楚明夷这些破铜烂铁。” “我瞧得上,给我收到库房去。” 闭目养神的邬辞云温声扬声冲外面喊了一句,容檀神色隐隐有些不虞,他重重合上了匣子交还给阿茗,冷声道:“记得登记造册。” 阿茗答应了一声,抱着盒子匆匆离开。 容檀慢吞吞又回了内室,他见邬辞云轻阖双眼侧躺在榻上,他顺势躺在她的身旁抱紧了她。 “阿云,明日你把明珠良玉接回来吧。” 容檀埋在她的颈窝,语气里隐隐带着些许委屈,“那是我们家的孩子,怎么能跟着别人走……” “不是别人,那是他们的亲舅舅。” 邬辞云随口道:“他们不在家,你也可以多歇几天养养身子。” 容檀闻言心里稍感安慰,他犹豫片刻,又问道:“那苏将军要和我们一起去京城吗?” “暂时不,府上照料明珠和良玉的下人和伺候我的几个小厮要带上,剩下的你看着办。” 邬辞云顿了顿,她突然睁开双眼,又补充道:“明日府上会来新人,他也要随我们入京,你记得多看顾些。”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快递员猫发现了一张快递面单。 寄件人:cmy 收件人:乌云宝宝的老公酱 内容物:画像三张,信件十封,翡翠珠子一串(未保价) 收件人反复询问是否还有其他物品,寄件人表示只有这些。 第15章 丑得他病都要好了 第15章 丑得他病都要好了 容檀闻言猛然抬起了头,还未来得及细问,便又听邬辞云开口说道:“你不必给他安排活计,我自有旁的事情要交给他去做。” 此话一出,容檀整个心都悬了起来,他下意识想要追问,但临近开口的瞬间却又换了一套说辞。 他默默又贴紧了邬辞云,小声试探道:“阿云,京城里的宅子应该会更大一些吧?” 邬辞云已有困意,闻言敷衍应了一声,容檀轻轻扯了扯她的发丝,软声道:“那等到了京城之后我再好好安排吧,咱们现在住的地方本就不大,暂时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先委屈他两天了……” 虽说朝廷官员在任地都有官宅,但邬辞云从前既要处理平涑之事,又要三天两头往平南王府跑,这一来一回两头奔波必得晚睡早起,她便干脆在附近另置了一个宅子。 这宅子虽说算不上大,但多住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容檀另有私心,这么说不过是想从邬辞云那里套话。 邬辞云有些心烦,她自顾自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随口道:“就是一个普通杂役,随便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给他住着就行。” 骗人,府上的杂役又不是没有杂役,现在都要入京了怎么还要现招一个。 容檀闻言心里汩汩往外冒着酸水,他还想再多打听几句,可邬辞云早已倒头睡去,只留下他一人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彻夜难眠。 俗语常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容檀的病本来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可他敏感多思,忧虑过甚,整整一夜熬下来,脸色反倒是更加苍白。 邬辞云晨起时关心了几句,但都被容檀给搪塞了过去。 “我没事,就是昨夜没睡好而已。” “那也该让府医过来瞧瞧,或是再多吃点补药养养。” 邬辞云摸了摸他的脸颊,心疼道:“你的病一直不好,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此番回京太过突然,饶是一切从简,但还有归置账册,收拾箱笼,遣散下人等等一大堆的琐事,容檀万一这个时候病倒了,那她还要额外费心费力。 系统在心里暗自痛骂了一声邬扒皮,但它不敢乱吭声,一是害怕被邬辞云记恨,二是害怕自己一说话也要被奴隶主拉去干活算账。 容檀闻言心里稍感安慰,他温声道:“阿云,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他知道自己这是心病,他最好的药引子就在他的面前,平常的草药补药怕是吃了也无甚作用,远不及邬辞云偶尔施舍给他的一句温言软语。 为了不让邬辞云忧心,容檀强撑着处理府上的事务,好不容易得了一会儿清闲,门房又匆匆过来禀报。 “容管家,外面来了一位贾公子,说是奉大人的命来府上做事的。” “我不管这些,你直接去问大人。” 容檀手里的账册都被他捏住了褶皱,但面上仍看不出半分破绽。 门房本想领命退下,偏偏容檀又叫住了他。 “你且等等。” 容檀合上手中的账册,他谨慎问道:“外面那个贾公子长得如何?” 门房闻言一愣,他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有所顾忌,只能委婉道:“贾公子看起来……应该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容檀闻言脸色冷了冷,他本想继续追问,可是阿茗碰巧在这时带着邬家兄妹两人回来,他也只好暂时止住。 “容管家!” 邬明珠拖着邬良玉噔噔跑到容檀的面前,容檀连忙扶住了他们,“慢些,小心摔着。” “容管家,阿茗说我们又要搬走了,我们不在宁州住了吗?” “嗯,我们要搬到京城去住。” 邬明珠眼前一亮,连忙又道:“那京城比宁州好玩吗,那里好吃的多吗?” 容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从前我也没去过,这个要问大人。” 从前邬辞云隔三差五就要调任,邬良玉和邬明珠也跟着四处搬家,如今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收拾东西。 容檀怕他们磕着碰着,耐着性子哄着两人先去后院玩。 门房还站在原地等他示下,容檀心浮气躁,一时也看不进去那些账本,干脆起身准备去亲自看看此人的庐山真面目。 花厅中瘦小黝黑的锦衣男子本在来回踱步,婢女好心请他坐下,他却活像是被骇住,连连道歉是自己不好,飞快坐回了位置。 待到婢女为他奉茶,他又猛然起身接过,实际拿着茶盏的手都在不停打哆嗦。 邬府素日往来无白丁,婢女以往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客人,正在发愁该如何是好,便远远瞧见容檀走进花厅。 “容管家……” 容檀才刚踏进花厅半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扑通一声就朝他跪下邦邦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哆嗦道:“草民贾为真叩见大人!” 婢女见状吓了一跳,连忙道:“错了,这位是容管家,不是我家大人。” 贾为真闻言一愣,他小心翼翼抬眼看向容檀,见眼前之人形貌昳丽,矜贵风流,身上用的戴的皆不是凡品,他在脑中大致估算了一下价值,暗自心惊地低下了头。 饶是眼前之人不是邬辞云本人,他也还是不敢起身,低声道:“草民愚笨,不识贵人,望尊驾恕罪。” 容檀有些迟疑地打量着面前之人,犹豫道:“你就是大人说的……新来的杂役?” 贾为真恭谨回道:“是,正是草民。” 容檀愣在原地,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本来以为邬辞云是厌倦了他,所以另找了个年轻貌美的小厮,再或者是个健壮勇猛的清俊侍卫陪在身边。 可是面前这个贾为真,尖嘴猴腮,行迹猥琐,完全和他想象中的不沾边,丑得他病都要好了。 “……你先起来吧。” 容檀温声问道:“你说是大人请你来府上做工的,是做的是什么工?” 贾为真闻言神色一僵,吞吞吐吐道:“……就是一些小手艺活,登不得大雅之堂。” “听口音你好像不是宁州人士?” “回贵人,草民祖籍崇州,后又随父母迁居灵州,最近这两年才在宁州定居。” 容檀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贾为真言语遮遮掩掩,说话时眼神也飘忽不定,明显就是心里有鬼。 碍于邬辞云的吩咐,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先把贾为真带下去安置。 容檀的侍从目视着贾为真离开,他眼见周遭无人,连忙压低声音上前提醒道:“殿下,方才那人是个古董骗子。” “什么?” 容檀闻言微愣,诧异道:“……古董骗子?” “错不了的,殿下记不记得我们几年前路过灵州,当时灵州城内正在追捕一名叫贾瑁的逃犯,便正是今天这个贾为真。” 侍从补充道:“听说他们家世代都做古董生意,但真假混卖,赝品也能做的和真品别无二致,借此骗了不少达官贵人的钱财,所以每隔一年半载就得换个地方。” 以邬辞云的个性,绝不可能会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如今莫名其妙突然请一个造赝品的骗子到府上,也不知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不过容檀对此倒也并不是很在乎,他反倒是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侍从见他不甚在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小声道:“殿下,他养一个做赝品的骗子在家里,指不定就是舍不得钱,打算弄些赝品糊弄你。” 他们家殿下自从来了邬府,成日里当牛做马,还得往里面倒贴银子,邬辞云一年满打满算就那么点俸禄,连他们家殿下身上一块玉佩都买不起。 昨天夜里邬辞云让人去楚明夷那里要珠串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保不准她就是想找个做赝品的弄点假翡翠把他们就殿下搪塞过去。 容檀闻言却有些茫然,他实话实说道:“她没送过我赝品。” “以前没送,不意味着以后也不送!” “她不会的。” 容檀抿了抿唇,有些委屈道:“她连赝品都没给我送过。”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侍从说:邬辞云是小气的儿子带白帽。 第16章 成王败寇 第16章 成王败寇 容檀倒是有让侍从仔细留心贾为真的行动,但贾为真自从进了邬府之后就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平时饭食衣物都是阿茗亲自送去的,神秘得让人完全摸不清底细。 他也旁敲侧击问过邬辞云,但邬辞云对此含糊其辞,只让他做好分内之事。 两日后天色未晓,苏无疴派人护送邬辞云一行人悄悄离开宁州,事前没有通知任何人。 瑞王属官前阵子因宁州官吏之事与邬辞云起了龃龉,干脆添油加醋上书禀报瑞王,瑞王得知消息震怒无比,直接让人八百里加急送来了手信,申斥邬辞云自作主张忤逆上意。 属官拿到信后自觉有了依仗,本想去找邬辞云那里找回面子,却不想感到邬府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再细问了一番周边的守卫才得知,邬辞云几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宁州,气得属官脸都快绿了,只得匆匆又给瑞王去了一封信。 十二月里,宁州梧州接连失守,朝廷主力断了粮草,盛帝却纵情声色荒淫无度,甚至大兴土木要为自己修一座手可摘星辰的摘星台。 本来还在摇摆不定的其他州县见此情形纷纷倒戈,瑞王与京中势力里应外合,于除夕前一日率兵入宫,威迫盛帝退位。 从前谄媚在盛帝身边的宦官奸佞被处斩抄家,鲜血染透了刚积起一层薄雪的雪地,砍下的头颅更是被大张旗鼓挂在了街口,脸颊青白,双目暴起,像是从阿鼻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京中上至朝廷官员下至普通百姓心中皆是悚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唯有门外高悬的红灯笼随着冷风飘荡。 马车驶过长街时剧烈颠簸了一下,邬辞云嗅到了轻微的血腥味,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发现竟是一颗冻硬的头颅不小心滚落到了车旁。 邬明珠和邬良玉兄妹两个本来在容檀怀里睡得东倒西歪,因为这一阵颠簸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我们已经到京城了吗?” 邬明珠揉了揉眼睛,她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京城的路怎么也一点都不平……” 邬良玉比妹妹要更安静一些,他有些好奇地想要掀开车帘看看外面,可是手刚刚伸出来,就被容檀一把按了回去。 “外面冷得很,小心冻着。” 容檀给兄妹两个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他温声道:“以后看的时候还多的是,也不差今天这一时半会儿。” 邬良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缩在披风里不再言语。 “大人,我们到了。” 车夫将马车稳稳停下一处高门大宅前,邬辞云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其上匾额,上面龙飞凤舞是崭新的“邬府”二字。 府中的仆役家丁奉命在外迎接,为首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殷勤道:“大人,府上的一切都已经收拾好了,大人舟车劳顿,不如先好好歇息一番。” 这府邸本来是昔日被抄家灭门的邬相住处,算来也已经荒废了四年,从前旁人都嫌这里不吉利,如今改换门庭,只怕用不了多久又热闹起来了。 邬辞云打量着面前熟悉的府邸,冷静对容檀吩咐道:“你先带着明珠和良玉回府,我若是回来得晚,便不必等我了。” 容檀闻言默默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你早去早回,今日是除夕,是要守岁的。” 邬明珠和邬良玉怯生生地躲在容檀的身后,有些好奇地望着既陌生又熟悉的环境。 眼前的宅子比他们从前住的地方要大好多,府上的下人也是从前的好几倍,每一个看起来都冷冰冰的。 容檀见两人有些怕生,连忙柔声好好安抚了几句。 府中管事心思想来活络,早就听说邬辞云此番回京是带着弟妹一起回来的,当即开口说府上早就备好了各色果子糕点和孩童喜欢的玩乐之物。 邬辞云让阿茗留下来帮容檀料理琐事,自己则是转身又坐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驾车直接进宫。 盛帝写下罪己诏退位,朝中余孽虽尚未肃清,瑞王虽按照当日约定扶持盛帝未满五岁的幼子登基,可心底已然把皇位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如今得知邬辞云入宫求见,瑞王毫不意外,直接让内侍把人带进了御书房,稳坐于御座之上俯视着她。 “微臣见过王爷,恭贺王爷夙愿得偿。” 邬辞云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地恭谨,礼节也完全挑不出任何错处。 瑞王见此面色稍霁,平心而论,邬辞云的确是个不错的谋臣,他从一个普通的藩王到如今手握大权,邬辞云功不可没。 原本他是打算以宁州之事问责敲打一番,可细想暂时还不能少了这份助力,因而又换上一副温和面孔,吩咐内侍给邬辞云赐座。 “本王知道你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放心,本王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瑞王轻抚着手上的白玉扳指,缓声道:“你襄助本王成了大事,本王虽有意给你论功行赏,但眼下朝局未稳,如今你在宁州一意孤行屠戮官吏之事外面流言纷纷,只怕是让人拿住了错处,本王到底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只能让你再多等些时日了。” 他顿了顿,又道:“本王本想给你世袭承恩侯的爵位。” 瑞王这话说的绵里藏针,哪怕是系统都隐约听出了些意思。 照瑞王的意思,他本来打算给邬辞云封赏,是邬辞云自己忤逆上意,这才丢了这个恩典。 如果邬辞云还想要加官进爵,那就要想法子将功补过助瑞王坐上皇位。 可邬辞云面色却丝毫不见半分悔意,她轻轻垂眸,平静道:“微臣数年来饱经风雨,如今只想护得家人平安顺遂,功名利禄早已与浮云无异。” 瑞王闻言神色一滞,他皱眉盯着邬辞云半晌,见她还是那副淡泊名利的模样,他摆了摆手,冷声道:“既如此,那你退下吧。” 邬辞云领命起身,在内侍的带领下离开御书房。 “邬大人,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劳您移驾。” 内侍在骑马在前带路,马车一路驶出宫外,除夕无月,但今夜天朗气清,星子也分外明亮。 马车一路驶入一处松林,隐约可见四处的火光,邬辞云慢吞吞走下马车,借着细微的点点星光走入林中。 内侍解释道:“这是邬氏一族的祖坟,王爷命人去乱葬岗收敛了邬家老小的尸首,一并立碑葬在这里。” “替我多谢王爷。” 邬辞云望着松柏之下新添的几座墓碑,心中丝毫不为所动。 如今已经过去了四年,乱葬岗里的尸首估计早就化成了森森白骨,哪怕还能找得出到底那些才是邬家族人,里面葬着的还不知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内侍仔细观察了一下邬辞云的神色,他轻轻拍了拍手,立马有侍卫拖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上前。 那人神智像是已然不清醒,一直在不停打着哆嗦,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邬辞云盯着他身上的穿着的龙袍半晌,慢吞吞开口道:“陛下。” 似乎是被这两个字勉强唤醒了神智,盛帝有些迷茫地抬起了头,松柏枝叶繁茂,挡住了天上的星光,但火光明亮,他还是看清了对方的面孔。 那张脸清冷如皎皎明月,引得他一向眼高于顶的次女昭宁公主一见倾心,差点他便下旨为两人赐婚。 “邬辞云……你是邬辞云……” 盛帝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神色惊惧,像是看到了从地底爬上来的恶鬼,下意识就想逃跑,可还未有所动作,就被侍卫扯着头发拽了回来。 邬辞云望着盛帝脸上的惊恐神色,她淡淡道:“陛下见到微臣怎么如此惊讶,臣以为陛下留臣一命,便早知会有今日相逢。” 盛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咬牙切齿道:“朕当初就不应该留你活口……” 当年邬家大难临头,邬辞云为了保命主动向他投诚,甚至自请做了邬家满门抄斩时的监斩官,他一时心软,当时没有直接要了邬辞云的命,却不想放虎归山,反成大患。 “微臣多谢陛下当年的不杀之恩,心中感念万分,故而今日特地前来报答。” 邬辞云温吞一笑,吩咐道:“去请陛下过去认认墓碑。” 侍卫闻言抓着盛帝的头发把他薅了起来,按着他的头一个接着一个墓碑磕了过去,冬日地面冷硬无比,盛帝的额头已然血流不止,鲜血滴落在雪地中,就像四年前邬家灭门时一般刺目。 内侍殷勤给邬辞云拿了把圈椅过来,夜里风凉,她拥着大氅坐在椅上,神色自若俯视着眼前狼狈的盛帝,慢条斯理问道:“陛下,你知错吗?” 盛帝头昏脑涨,眼前一阵接着一阵发黑,他闻言看向面前的邬辞云,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陡然怒骂道:“朕何错之有!朕是天子,是天下之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便是杀了邬家满门又怎样!” 他为了诛杀邬家,授意朝臣宦官构陷生事,给邬家罗列了欺君罔上,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豢养私兵等等十余条罪名, “陛下说的极是。” 邬辞云闻言并未生气,她似笑非笑道:“所以今日成王败寇,臣想让陛下死,陛下也不得不死了。” 话音刚落,原本守候在一旁的侍卫手起刀落,立马削掉了盛帝的一根手指。 盛帝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闪躲,侍卫便像是剁菜一样依次砍掉了他剩下的九指,在往后便是手掌。 凄冷的松柏林中,惨叫声裹着寒鸦凄厉的叫声,邬辞云打着哈欠靠在圈椅上,仿佛眼前的场景不是凌迟,而是一场无聊的折子戏。 为了怕盛帝死得太快,侍卫砍一会儿便停下,给盛帝的嘴里灌了一碗止血的汤药。 “邬辞云……” 盛帝眼神怨毒地望着她,他强忍着自己身上的剧痛,颤声道:“你告诉朕……你让朕死个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邬辞云才华横溢,这他自然是清楚的,毕竟是他钦点的状元郎,三元及第的少年英才。 他不是没想过要杀了邬辞云,可是邬辞云先是自己投诚,后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加上众人求情,他勉强留下邬辞云一命,将其贬黜去了灵州。 四年来邬辞云政绩斐然,几乎每到一处都深得百姓爱戴。 邬辞云在灵州治理瘟疫差点折进去一条命,盛帝升了崔文华的官,转头把邬辞云贬去了云州。 结果邬辞云在云州又搞出了什么农具,云州当年大丰收,盛帝升了赏了云州刺史,把邬辞云又贬到了宁州下属县做县令。 邬辞云当了一年半的平涑县令,不仅没被平南王弄死,反而又查清了平涑五年以来的冤假错案,平涑百姓安居乐业。 这一回他还没来得及贬,邬辞云直接伙同一众反贼一路直逼京师。 明明就是一个他一脚就能踩死的蝼蚁,竟然勾结瑞王,拉拢苏家,私通梁朝,如今还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 “你让朕做个明白鬼。” 盛帝在雪地里艰难向前爬着,他死死盯着邬辞云,良久突然间大笑起来,双目赤红道:“朕杀邬南山其实根本就没杀错吧。” 他当年命人给邬南山编了那么多条罪,心里却都清楚这些是无中生有的蓄意栽赃。 盛帝本以为自己掌握大局,可直到今日才意识到不对。 “邬辞云,你凑近些……朕只问你一件事。” 盛帝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因为失血过多,他的意识已经开始迷蒙,但还是硬撑着要问出一个答案。 邬辞云闻言倒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她慢吞吞起身走到盛帝的面前,侍卫本想制止,但邬辞云微微抬手,他们也只能默默推至一旁。 “陛下想要问什么?” “邬南山是不是真的在暗中豢养了私兵。” 盛帝虽是问句,可是语气却极为肯定,“而且现在兵权在你的手里。” 邬辞云挑了挑眉,她没有否认这个说法,而是似笑非笑道:“陛下的聪明来的太晚了些,不过周遭都是瑞王的侍卫,陛下若是想喊,也可以大声告诉他们,微臣不会阻止。” “可笑……真是可笑。” 盛帝仰面凄厉大笑,身上的龙袍早就已经被鲜血浸透,就连那条栩栩如生的飞龙也变成了丑陋的蜈蚣,他望着树影里透出的星子,喃喃道:“朕的江山竟然要改姓邬了……” 他的好皇弟瑞王还以为能坐上皇位,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也不过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邬辞云见此有些意兴阑珊,她扫了一眼已经生死不知的盛帝,平静道:“处理了吧。” 盛帝临死前倒是难得聪明了一把,可惜马后炮这种东西实在是无用。 邬辞云大致估摸了一下时辰,命车夫快马加鞭赶回邬府。 容檀虽初到这里,但是他亦如在宁州时那样,不消几个时辰便又成了府上人人爱敬的容管家。 至于法子也简单得很,钱花下去了,旁人自然笑脸相迎,要是钱都解决不了,那多半是还没给够。 府里原本在年节是有定例要多发半个月的银子,这钱一向都是从账房里出,至少在容檀来之前都是这样的。 但是容檀近来总担心邬辞云手头紧要捣鼓赝品古董,所以这钱他干脆一并出了,甚至又以邬辞云的名头额外每人又赏了半个月的月例,就连一直躲在房间里的贾为真也是一样。 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钱,自从意识到自己身份可能隐约藏不住后,容檀干脆也懒得装了,同样是花钱如流水,从前是温吞小溪流,现在干脆就是洪水泛滥。 侍从本来想制止容檀,告诉他给这种不着家的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 但是后来他转念一想,这钱还是得花。 他们家殿下身份高贵,可不像那些山野村夫,吃的用的都得是最好的,邬辞云那点俸禄哪里养得起,万一账上真没钱了,总不能让殿下也跟着一起吃糠咽菜吧。 容檀的赏钱给的痛快,府上的一众仆役自然也乐得眉开眼笑,做菜简直比绣花还精细,道道都精致无比,吉祥话更是一堆接着一堆的往外冒。 容檀不爱听什么“吉祥如意,万事大吉”,他就想听旁人说他与邬辞云“女才郎貌,金童玉女,百年好合”。 可惜这样的话没人说,也没办法说。 容檀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上一回夸他和邬辞云般配的人还是萧伯明。 当时萧伯明拿着鞭子闯进府中,看到他毫不犹豫一鞭抽了过来,嘴里还说什么,“云郎不过是瞧着你有几分姿色才玩你几天,你真以为自己能百年好合了?” 思及此处,容檀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桌上的菜早就已经凉透,邬明珠和邬良玉在软塌上呼呼大睡,可邬辞云却还是没有回来。 他撑着脑袋坐在窗边闭目养神,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蹭了蹭他的脖子。 容檀猛然睁开眼睛,一时有些惊喜,“阿云,你……” 邬辞云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问道:“小点声,明珠和良玉睡了吗?” 容檀眉眼微弯,小声道:“已经睡了,小孩子觉多,守岁多半是熬不住的。” 邬辞云轻手轻脚走到软榻旁,两个孩子睡得四仰八叉的,嘴里偶尔还嘟囔两句梦话。 她本来想伸手帮他们盖好被子,可是邬良玉觉比较浅,他见到熟悉的身影,嘟囔在邬辞云的怀里拱了两下,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小猪。” “……嗯?大哥在喊我吗?” 邬明珠睡梦中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挣扎地睁开双眼,看到邬辞云回来立马扑进了她的怀里,小声道:“大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晚上太黑了,马车走的比较慢。” 邬辞云随便胡诌了一个理由,邬明珠倒也没有多想,迷迷糊糊又倒在她身上睡了过去。 容檀站在一旁望着此情此景,邬辞云难得会如此温情,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她面上和煦温柔的笑意,选择性忽略掉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邬辞云哄着他们睡下,自己却没了什么困意,干脆让阿茗拿了棋盘进来与容檀下棋。 两个孩子在里间酣睡,他与心上人月下手谈,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幸福场景。 虽然今日并没有月亮,但容檀还是轻声道:“阿云,我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 邬辞云落下了一子,闻言有些惊讶地忘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的宏图大业才刚刚起步,傻子才要一直停在这里不动。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近日,盛朝国家领导人萧先生离世,其下属邬先生悲痛万分,据悉,邬先生致力于扶贫攻坚保卫战,一直以来对萧先生敬爱有加,得知消息后差点哭到昏厥,可谓感人至极 第17章 君曾赠妾双明珠 第17章 君曾赠妾双明珠 邬辞云当年离京之时落魄无比,多少想要看她笑话的人在背后讥笑不已,如今时隔四年,她顶着功臣的名头风光回京,不少人又起了攀附之心。 然而邬辞云却对外宣称自己身子不好,年节期间一概不见客,硬生生把想要求见的人给堵了回去。 瑞王见她当真这般老实,心里倒是稍稍安定了些许,私下又赏了邬辞云不少名贵药材,还命御医亲自登门为她诊治,以示自己对臣下的重视。 邬辞云那日虽婉拒要助他登临帝位,但瑞王却并未因此动怒。 扶持幼帝登基一来是朝中那些旧臣的意思,二来也是梁朝愿意反水的条件之一。 如今瑞王正直壮年,他若是真的称帝,必然会独揽大权肃清异己,旧臣不愿被分走手上的权力,梁朝也不愿看到盛朝出一个励精图治的贤明君主,因此择立幼主才是最佳选择。 可瑞王对此满不在乎,哪怕他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那也是有监国之权的摄政王。 如今他暂且隐忍不发,待到过几年朝局稳定,他便对外宣称小皇帝驾崩,届时登基为帝,谁还能有异议。 邬辞云是把不错的好刀,但并非是不可替代的。 他的手里不差刀剑,这把刀能不能为他所用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这刀不被别人拿去使了就行。 现在看来,邬辞云还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刀鞘里。 除夕后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雪,直到今日才难得天晴,府上的下人仔细清扫着廊下的落雪,小厮脚步匆匆跑向了书房,看到外头站着的阿茗,忙问道:“阿茗大哥,大人在里头吗?” “大人在陪着两个小主子习字呢。” 阿茗低头扫了一眼小厮手里的东西,皱眉道:“又有人送信过来了?” 小厮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刚刚有个穿着斗篷的姑娘过来,放下东西就走了。” 自邬辞云回京之后,也不知是谁三天两头往府里送信,每次都是偷偷放在门外就走,前两回邬辞云还会拆开信看看,后来干脆是连理都懒得理,直接让人把信烧掉。 “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再有这样的信送过来,直接一并烧掉便是,无需回禀大人。” “我本来是想烧掉的,但是这回还一并送来了这个。” 小厮把手中被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阿茗,阿茗看了一眼,红布里是一对龙眼大小的珍珠,浑圆无瑕,珠质彷如锦缎般细腻,在光下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泽,饶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阿茗大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珍珠。” 小厮年纪不大,心里也藏不住什么事,好奇问道:“这是不是能值好几百两呀?” “这是普罗海特有的白霜珠,只要霜降那日下海才能采到。” 一道沙哑的声音自身后想起,阿茗下意识回头,发现贾为真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的身后,他贪婪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对珍珠,感叹道:“这个大小,哪怕是几千两,估计都是买不到的。” 阿茗毫不犹豫直接将红布盖上,他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贾为真待在府上这些时日,虽然没有之前那般畏畏缩缩,但是胆子还是小,他见阿茗神色不虞,立马将手中的木匣恭谨递上,赔笑道:“这是大人要的东西,劳您转交给大人。” 邬辞云已经有近一月没查验过邬明珠和邬良玉的功课,自从宁州出事后她忙着处理收尾,暂时无瑕顾忌此事。 如今她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不过短短一个月的功夫,两兄妹读的书基本又都还回去了。 “书背不出来也就罢了,如今连字也写得像鬼画符。” 邬辞云翻了翻两人刚刚习好的字,冷声道:“拿回去重新写,写不完今晚也不必吃晚饭了。” 邬良玉和邬明珠委屈巴巴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又坐回去铺纸重写。 容檀见状欲言又止,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求情,但是见邬辞云神色冷然,他一时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守在她身旁研墨。 邬辞云赶着兄妹两个去习字,自己也并不闲着,她随手拈起桌上的信笺,思索片刻后直接提笔洋洋洒洒写了半页纸,笔迹潦草锋利力透纸背,与她平常所写大不相同。 阿茗走进书房时见邬辞云正忙,他不敢打断,只是把东西一并都交到了容檀的手中。 “拿的什么东西?” 容檀望着红布里的一对珍珠有些出神,听到邬辞云开口才反应过来。 “木匣子是贾为真送过来的,信和红布里的东西……应当是之前送信之人送的。” 邬辞云闻言神色平静,她打开木匣,拿出里面精巧的玉印蘸了朱红色的印泥,直接印在她刚刚写完的信纸之上。 贾为真造假的手艺确实不错,只是对着信纸上的印章就能分毫不差刻出瑞王的私印,细致到连上面磨损的痕迹深浅都一模一样。 她拿起瑞王曾经的密信仔细对比,字迹,印章,乃至信纸的材质几乎毫无分别,哪怕再仔细看也完全看不出半分破绽。 邬辞云对此甚是满意,她将信笺搁到一旁,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随口问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容檀闻言将手中的信拆开,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色顿时僵住,沉默片刻后将信递到了邬辞云的面前。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君曾赠妾双明珠,明珠皎如当年,君心可曾未改。】 邬辞云见此沉默片刻,她轻轻松手,任由手中的信纸掉进炭盆,眨眼间化成了灰烬。 良久,她才缓声道:“天色晚些的时候,你让人把后头的角门悄悄打开。” 容檀闻言应了下来,邬明珠和邬良玉有些好奇地看着古怪无比的两人,趁着太医过来给邬辞云请脉的间隙,邬明珠偷偷扯了扯容檀的衣袖。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容檀偷偷把桌上的糕点端了过来,小声道:“先吃点垫一垫吧。” 邬明珠和邬良玉赶紧抓起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问道:“容管家,家里是不是要有人来做客了?” “嗯,或许吧,应该是位贵客。。” 容檀偷偷让人查过,写信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曾经差点就嫁给邬辞云的昭宁公主萧琬。 萧琬对邬辞云执念颇深,她对邬辞云一见钟情,奈何昔日赐婚之事不了了之,她便转而去求盛帝让邬辞云给她当夫子,后来邬家遭难,她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差点把邬辞云强带回府做男宠,还是邬辞云以死相逼才作罢。 元成十五年,也便是邬辞云离京的次年,萧琬嫁给了赵太师独子赵襄,去年她怀孕生子,为人母不过短短十日,赵襄便暴毙而亡,萧琬虽成了寡妇,可如今看来,她心里还是惦记着邬辞云, 容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评判别人。 但凡邬辞云是梁朝人,面对此种情景,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用上比萧琬更过分的手段。 夜深人静之时,他按照邬辞云的意思悄悄打开了角门。 不过短短半刻钟,便有两道身影鬼鬼祟祟自角门走进府中,一路跟着带路的下人朝邬辞云所在的东厢房而去。 邬辞云正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她听到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就猛然砸进了她的怀里。 “夫子……” 萧琬眼眶含泪,神色哀戚,她整个人都趴在邬辞云的身上,啜泣道:“你终于肯见我了,我等了你那么久,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跟着萧琬一起过来的青衣女子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见此情景她神色有些僵硬,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默默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 “柳娘,你先带着麒哥儿出去。” 萧琬似乎是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她侧头吩咐青衣女子带孩子离开,柳娘闻言轻轻答应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望了邬辞云一眼,最终默默退出了房间。 “公主,你快起来,这不合礼法。” 邬辞云挣扎地推开靠在她身上的萧琬,萧琬猝不及防被推到一旁的软枕之上,她怔怔望着面前的邬辞云,见这人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还楚楚可怜的面容顿时染上了些许不甘。 邬辞云总是这样。 永远对她不冷不淡,永远只把她看作公主,永远不愿意对她有半分温言软语。 萧琬收回了自己的眼泪,她的神情无比平静,视线紧紧盯着邬辞云的面容,素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鸦青色的云纹斗篷。 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织锦云裳,上面金线绣着的凤凰在烛火照耀下几乎展翅欲飞。 “夫子,好看吗?” 萧琬粲然一笑,慢条斯理道:“为了遵循礼法,我可是特地挑了这件来与你洞房花烛。”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邬家前任管家说:“老爷给辞云公子取这个名字,起于【岂辞云水三千里,犹济疮痍十万民】,所以辞云公子表字济痍,不过夫人说这个表字连着念像乌鸡,所以改成了文霭。” 第18章 身上还是这么香 第18章 身上还是这么香 邬辞云身体比大脑的反应还要更快,在萧琬朝她扑过来的瞬间慌张侧身闪开。 萧琬扑了个空,她丝毫不恼,反而干脆直接躺在了邬辞云刚刚靠过的软枕,她深吸了一口气,慢吞吞道:“身上还是这么香啊。” “……” 邬辞云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以维持,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道:“公主若是大费周章过来只是为了戏弄臣,那还是请回吧。” “戏弄?” 萧琬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冷笑了一声,“你说我戏弄你,到底是谁在戏弄谁!” “邬辞云,我成婚当日难道不是你让人把那对宝珠送给我的吗!赵襄被我毒死之后不也是你帮我收拾的残局吗!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救我!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死!” 她父皇为了拉拢赵太师把她赐婚给了赵襄,赵襄长相平平无奇,性格也暴躁无常,既没有才干也没有长处,每天只知道耍枪弄棒。 她本来想,就这样吧,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熬过去也便好了。 可偏偏邬辞云还是不放过她,在她成婚当日又送了那对珠子过来,她本来应该死寂的心又被点燃,日日夜夜烧得她不得安宁。 最开始她觉得自己能忍,可是日子一天天熬着,她心里的火越烧越烈,面前的赵襄也变得碍眼无比。 她本来没想杀了他的,她只是想让赵襄半身不遂,日后少在她面前碍眼,可没曾想赵襄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她第一回 做这种事,没什么分寸,稍微多下了一点药,赵襄竟然就死了。 赵太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暴毙身亡,下令一定要彻查此事,萧琬起初害怕极了,是赵襄身边的婢女柳娘却帮她把此事遮掩了过去。 “柳娘说她之前是邬府的婢女,难道不是你怕我受苦所以才把她送到我身边的吗!” “公主,臣那时被贬云州,身边别无他物,唯有百姓所赠的一对珍珠还算拿得出手,赠珠只为恭贺公主大喜,绝无旁意。” “至于柳娘……” 邬辞云顿了顿,解释道:“公主怕是误会了,昔年邬家被抄,府上仆役皆被买卖,微臣实在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对于萧琬的说法邬辞云矢口否认,坦荡得好像自己真的清清白白,系统看了都想骂她一句伪君子。 那对珍珠是从前云州刺史的小女儿送给邬辞云的,结果邬辞云转头就把东西换了个包装送去给萧琬当贺礼,它才不信邬辞云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会不知道此举会让萧琬多想。 或者更加准确来说,她就是想让萧琬多想,这样才能进一步利用萧琬达成自己的目的。 萧琬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她见邬辞云始终不为所动,抬手解开自己身上的玉带,那只金线绣成的凤凰翩然落地。 邬辞云眉心一跳,抓起地上的斗篷就要甩过去,可是却被萧琬径直扔到一旁。 “你快把衣裳穿上!” “我就不穿,我今日就是为了你来的。” 萧琬笑意盈盈朝邬辞云的方向步步逼近,邬辞云下意识想跑,可是早就吃过教训的萧琬却饿虎扑食一般直接扑过去堵住了她的去路。 “邬夫子,辞云哥哥,好郎君,你信我,我一定对你好……” 萧琬扯住邬辞云的衣袖,伸手就想去解她的衣裳。 邬辞云拼尽全力挣脱了萧琬的控制,厉声道:“公主!你再胡闹我就要喊人过来了……” “你喊吧,你有本事就喊啊。” 萧琬闻言笑得格外开怀,她挑了挑眉,威胁道:“你若是敢喊,我便说你非礼我。” 邬辞云闻言皱眉,提醒道:“这里是邬府!” 萧琬歪了歪头,甜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是邬府,大不了我们的名声就一起坏,真出事了干脆就一起死,到地底下继续当鸳鸯。” “邬辞云,我告诉你,我和那些整天待在屋子里绣花弹琴的姑娘小姐不一样,本公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我不管是什么功臣还是神仙,哪怕你是个女的,今天我也要睡了你!”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这件事做成,至于代价什么的,那是以后才该考虑的事情。 萧琬再度朝邬辞云扑了过来,邬辞云大惊失色,只能狼狈躲避,两人在室内你追我赶,桌椅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柳娘抱着孩子站在廊下,她摸了摸孩子红润的脸颊,努力想要无视里面的声音。 “你是跟着昭宁公主一起来的?” 容檀远远见有陌生的人影抱着东西站在廊下发呆,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柳娘听到容檀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轻声道:“是,我是公主身边的侍女。” “这是公主的孩子吗?” 容檀垂眸看着柳娘怀中尚在酣睡的孩子,他脸上不由得带上了温柔的笑意,“长得真可爱,我可不可以抱一下?” 柳娘见容檀看起来很喜欢孩子,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容檀从前没抱过孩子,动作还有些生疏,他小心翼翼接过孩子,看着襁褓中孩子沉静安恬的睡颜,有些惊叹于怀中小生命的轻盈与柔软。 一阵寒风轻轻吹过,睡梦中的孩子皱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容檀连忙裹紧了孩子的襁褓。 “孩子受不了风,我先带着你们去旁边的暖阁待一会儿吧。” 柳娘闻言还有些犹豫,可是又担心孩子冻着,只能点头应下,“多谢公子。” “容……唔……” 邬辞云隐约听到了容檀的声音,她刚张嘴欲喊,萧琬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听着外面容檀的脚步逐渐远去。 王八蛋! 容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放在几年前,邬辞云还能和萧琬掰掰手腕,可是这几年她身子越来越差,刚刚和萧琬你追我赶这么长时间,她一时气都有些上不来。 萧琬把人按在身下,她见邬辞云气息不稳,笑吟吟道:“辞云哥哥,你别躲了,我们一起快活快活不好吗?” 这张面孔她整整惦念了六年,从邬辞云初入朝堂的时候她就喜欢,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和她心意的人 邬辞云闭了闭眼,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良久她再度睁眼看向面前的萧琬,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萧琬见邬辞云不再挣扎,以为她是准备从了,她刚要准备吻她,邬辞云却突然掐住了她的下巴。 “快活?” 邬辞云抬眸看向萧琬,似笑非笑道:“公主,带着孩子出来找情夫快活,您快活的方式未免也太独特了。” 萧琬闻言动作一僵,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但是对上邬辞云冷淡的眼神,她还是没有反驳自己的真实目的。 “您若是真想快活,臣只能请您离开。” 邬辞云不动声色与她拉开距离,“若是您还有旁的事,臣倒是愿意听听。” “……赵太师最近开始怀疑我了。” 萧琬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和邬辞云说了实话,“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甚至觉得我和皇叔有牵扯,这两天找了个查刺客的由头把我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我最近给你送信都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她虽是公主,可她那个丧良心的父皇已经死了,外祖家也只是文官清流,不比赵太师在朝中权势滔天。 万一赵太师真的发现是她动手杀了赵襄,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我带着孩子出来见你不为别的,就是希望你能多怜惜些他,万一我真的出事,我求你保他一命……” 她确实想和邬辞云春风一度,但同时心里也存了算计,希望能以此为要挟把邬辞云和她自己牢牢绑在同一条船上。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淡淡道:“那是赵家唯一的骨肉,赵太师不会动他的。” 萧琬面色迟疑,她咬了咬唇,小声道:“麒哥儿不是赵襄的孩子……” 赵襄貌丑脑子又笨,若是和赵襄生十有八九会生下来一个傻子丑八怪,她只能另辟蹊径,寻了些别的办法。 邬辞云意识到萧琬的话中之意,她先是一怔,而后眼底闪过些许深思。 “公主,我给你一个法子,可保你和孩子安然无恙。” 邬辞云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条件是你我二人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萧琬闻言愣住,眼泪又默默在眼眶里打转,可是邬辞云却没有理会,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去一旁书案上提笔写信盖章。 末了她将信递到了萧琬的面前,温声道:“你把这封信拿给赵太师,就说自己拿不定主意,只能向他求援。” 萧琬接过信匆匆看完,她犹豫道:“这样可行吗?” “试一试便知道了。” 邬辞云微微凑近了萧琬,她蛊惑道:“公主,权力这种东西,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行,你好好想想,赵太师虽然手握兵权,可他年逾古稀,还能有几天活头,你儿子现在是赵家唯一的血脉,该好好一用才是。” 萧琬呆呆望着邬辞云近在咫尺的面容,她眨了眨眼,半晌才意识到邬辞云刚刚说了什么。 她神色若有所思,喃喃道:“是……你说的很对。” 靠着旁人终归不够有底气,还是手握实权最让人心定。 她若是实打实的有权有势,那自然不用再胆战心惊怕任何人,不管想要什么都能轻松得到。 萧琬起身平静无比穿上了外衣,整理好自己散乱的钗环,而后回头深深望了邬辞云一眼。 邬辞云顿时心生警惕,下意识又后退了几步,生怕萧琬一个想不开再度扑到她的身上。 柳娘带着麒哥儿在暖阁玩了一会儿,她大致估量了一下时辰,打算去提醒一下萧琬。 “公主,时辰差不多……” 柳娘话音未落,房门便直接从里打开,萧琬早已穿戴整齐,她平静道:“麒哥儿呢。” “在这里。” 容檀把怀里的孩子恋恋不舍交给萧琬,温柔道:“他刚刚玩累了,现在没什么精神。” 萧琬扫了一眼容檀,皱眉道:“你是谁啊?” 容檀解释道:“我是府上的管家。” 萧琬没搭理他,她抱着孩子径直走到邬辞云的面前,示意孩子去看邬辞云,轻声道:“来,认认你以后的爹。” 容檀:“??” 系统:【?!】 邬辞云:“……”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京城出生的萧女士接受采访时说:“总怀疑我老公是老鼠,所以给他吃了点老鼠药,结果他真的死掉了诶[可怜]。” 第19章 好理直气壮的无耻 第19章 好理直气壮的无耻 萧琬的话堪称平地惊雷,直接震得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然而她却丝毫不觉,甚至得意扬了扬眉。 “辞云哥哥,你就承认吧,其实你对我不是毫无感觉的。” 萧琬浅笑嫣然道:“你既然早知道我是有求于你,为什么方才不第一时间揭穿我。” 容檀闻言猛然看向了邬辞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邬辞云:“……” 她那是被吓懵了!谁让萧琬一上来就宽衣解带的! 邬辞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而她此时此刻诡异的沉默像是无声印证了萧琬的说法,在容檀惊痛交加的眼神中,萧琬如同胜利者一般抱着孩子得意离开。 “阿云……” 容檀急匆匆想要找邬辞云问个究竟,邬辞云一看到他就心烦,她先行发问:“方才你去哪里了?” “柳娘带着孩子站在外面,我怕孩子冻着,就带他们去了暖阁……” “你倒很是心善啊。” 邬辞云闻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容檀顿时止住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有些彷徨无措地站在原地,隐约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 “你很喜欢孩子?” 邬辞云的语气还算柔和,容檀有些迟疑地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邬明珠和邬良玉也算是他一手带大的,可是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和邬辞云血脉相连的孩子。 邬辞云见状忽而轻笑了一声,她近乎和颜悦色地朝容檀招了招手,示意他更加靠近自己一些。 容檀小心翼翼坐到她的身边,邬辞云轻轻揽住了他的脖颈,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轻掠过他的耳畔。 容檀面色微红,心跳都漏了半拍,下一刻,他便听到邬辞云贴在他的耳边开口说道。 “滚远点,这两天别在我面前碍眼。” 邬辞云一把将容檀推开,容檀猝不及防撞上了身后的黄花梨桌角,腰背泛起的钝痛让他神色微变。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邬辞云,可邬辞云却极为冷淡,她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阿茗。” 邬辞云唤了阿茗进来,冷声道:“你和今日当值的影卫全部都去领罚,一个两个的难道都是死人不成。” 阿茗一走进来就看到了满室狼藉,撕坏的床帐碰倒的屏风胡乱堆在地上,他神色一怔,连忙跪地谢罪,心里叫苦不迭。 邬辞云不许影卫贴身保护,所以一般都是像他这样安插在府中假扮下人,再或者便是隔一段距离在树上观察。 萧琬一进去他们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什么脱衣裳穿衣裳,你追我我追你,各种各样男男女女不健康的内容。 他们主子在里面和昭宁公主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他们总不能过去敲门搅了这两位的兴致吧。 阿茗不动声色瞥了邬辞云一眼,见她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苍白孱弱,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俏寡妇投怀送抱,好情郎美人在怀,现在这么一看,好像更像是毒寡妇夜闯情郎府,强欲云雨行好事,还是他们家主子比较吃亏…… 阿茗不敢继续多留,他眼见着邬辞云已经不耐烦,容檀还要往她面前凑,连忙半拉半拽地把容檀也一起拉了出去,生怕他再触到邬辞云的霉头。 系统对邬辞云一刀切的行为明显不太赞同,【你这样做未免太过武断了,行事太过严苛,往往会积攒仇怨。】 邬辞云身上有着大部分反派所具有的典型特质,行事严苛狠绝,性格阴晴不定,多疑敏感,甚至带有一点点的神经质。 作者在前期剧情里就埋下了不少伏笔,为后续邬辞云众叛亲离顺利下线做足了准备。 邬辞云敏锐察觉到了系统话中之意,她暗中思忖打算过几天严查一番自己身边伺候的人,面上却毫无波澜,故作无意道:【我一向赏罚分明,今天这事本来就是他们做的不对。】 【今天来的人是萧琬也便罢了,万一之后过来的是什么刺客杀手,那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要了我的命去。】 邬辞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得重视起来,她一向不喜欢被旁人近身,担心对方会发现自己女扮男装的端倪,可是一直这样隔着一段距离也确实大有弊端,好比今日萧琬对她死缠烂打,她基本毫无反抗能力。 实在不行她还是要找点暗器或者毒药迷药之类的东西用来防身,免得届时真的遭人暗害,死得都不明不白。 ———— 萧琬夜里匆匆赶回太师府,当夜便毫不犹豫去找了赵太师,将邬辞云交给她的书信转交给了赵太师,神色哀戚无比,直言自己一介妇道人家,得知此事害怕无比,只能前来求助一二。 赵太师展信一看,发现上面的内容竟是瑞王撺掇萧琬将他毒死,到时便可顺利夺了赵家的兵权。 起初他尚且存了些疑虑,可是待到他把信拿去和瑞王之前的书信做了对比,竟发现不管字迹还是私印都一模一样,气得他顿时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萧琬暗中将消息传递给了邬辞云,邬辞云顺势三天两头往太师府里派刺客,今天放把火,明天下个毒,反正一切罪名都有瑞王担着。 瑞王莫名其妙背了好几口黑锅,邬辞云自己倒是优哉游哉,今天与昔日师门旧友同僚联络一下感情,明天又拉着朝中老臣追忆亡师品茗下棋。对外的说辞则是自己帮瑞王招联朝中重臣。 【……你这手段未免也太下作无耻了一些。】 系统对此有些无语。 它想象中邬辞云:埋藏多年暗线苦心孤诣惊天大计。 实际上邬辞云:造假印盖假章栽赃陷害搞诈骗。 邬家昔日的门徒自然以她马首是瞻,从前与邬南山交好的臣子,她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到动情之处几人一起痛哭出声,朝中满腔热血的世家子弟,她便跟人家讲理想谈抱负,大饼一个接着一个的画,把对方说的一愣一愣的,差点就要当场拜把兄弟。 至于那种无论如何都对她不屑一顾的臣子,邬辞云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当场便拿出人家昔日贪腐的账本,一条接着一条念下去,直到对方面色发白抖似筛糠,她便威逼利诱对方妥协。 这一套流程下来基本毫无技术水准可言。 邬辞云对此满不在乎,【下作无耻又怎样,好用不就行了。】 【你这不就在把瑞王当傻子耍吗。】 【瑞王和傻子的区别就在于他不会流口水。】 【……那你就不怕赵太师去找瑞王对峙,到时候直接把你老底揭出来?】 【哦,那到时候瑞王肯定要说不是自己做的。】 邬辞云眉眼弯弯,无辜道:【可是有谁会信呢。】 系统:【……】 我靠,好理直气壮的无耻。 尽管系统再怎么痛心疾首,但依旧不影响邬辞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同猛虎入林一般捕猎着自己的猎物。 三日后,新帝登基大典结束,朝中诸臣自宫变后第一次上朝,瑞王携新帝出席,接受众臣跪拜,万人之上的荣光让他满心畅快。 他的亲信主动请奏,以新帝年幼为由,请瑞王上位摄政王,行监国大权。 瑞王本以为此事已然板上钉钉,却不想朝中反对之人比他想的还要更多。 昔日前朝旧臣如赵太师等人认为当务之急是择帝师,世家清流一派忧心瑞王摄政动摇朝纲,邬家的门生徒众则是对此暂不表态。 邬辞云屡屡被人问及,她一概装傻充愣,问便是“赵太师说的甚是”“李尚书说的也有道理”之类不知所云纯属凑数的言论。 苏无疴听几派争辩许久,又有开口道:“臣以为,如今朝野未定,官职虚悬,当封赏功臣,以正朝堂之风。” “臣附议!” 昔日为邬南山弟子的户部尚书韩大人立马附和,“如今朝中奸佞已除,昔年邬家冤案也当重新清查,邬大人当初无辜受到牵连,如今立下汗马功劳,当受上赏。” 瑞王就是再蠢也明白邬辞云这是暗中又给他下了个套,他皮笑肉不笑道:“那韩大人以为,该如何嘉赏邬大人才算妥当?” 韩尚书面不改色,“自古于社稷黎民有大功者,无不拜将封侯。” “你的意思是要本王封赏邬大人一个爵位?” 瑞王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邬辞云,“邬卿,你也是这般想的?”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惶恐道:“如此重赏,臣实在不敢领受,诸位大人莫要再说了。” “臣也以为不妥!” 赵太师手持玉笏大义凛然出列,神色满是不赞同。 瑞王见状大喜,忙问:“太师有何高见?” “邬大人虽年轻,但劳苦功高,可谓社稷肱股之臣。” 赵太师顿了顿,慢悠悠道:“臣请封邬大人为一等辅国公,与王爷一同协助陛下早日执掌国事。” “太师未免也太折煞邬某了,邬某如何担得起。” 邬辞云假惺惺客气了几句,她抬眸看向瑞王,似笑非笑道:“不知王爷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邬姓女士表示,自己是不婚不育主义,结婚生子不在她的人生计划范围内 第20章 同床共枕那么多次 第20章 同床共枕那么多次 瑞王觉得如何。 瑞王觉得不如何。 那些老臣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地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旁人他可以不管,但赵太师和苏无疴手握兵权,如今竟也像被迷了心智一般投向了邬辞云。 瑞王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结果,若是苏无疴支持邬辞云他尚且还能理解一二,可赵太师这个老东西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张嘴就要请封邬辞云为辅国公,老东西怎么不直接说让小皇帝现在就退下来,皇位直接给邬辞云坐得了。 此事最终还是闹得不欢而散。 新帝登基的第一次早朝,瑞王恼恨至极当场拂袖而去,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邬辞云对此倒是格外淡定,这事今日虽没成,可她封侯袭爵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今日不行便明日,明日不行便后日,赵太师如今认定瑞王过河拆桥,显然已经和瑞王杠上了。 瑞王要自封摄政王,他便再提辅国公,瑞王要封赏亲信,他便大肆打压,瑞王想要大赦天下另立新法,他便要先肃清朝堂先查旧案,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瑞王好过,两派寸土不让,接连小半月都在朝堂之上争得不相上下。 朝堂之上闹得沸沸扬扬没个定论,上门邬府拜访的人反倒是更多了起来,一时门庭若市,不知道的还以为邬辞云是真的已经是实打实的国公爷。 邬良玉和邬明珠眼见着几个长胡子老头走了又来几个白面年轻人,几个白面年轻人走了又来几个黑脸大汉,短短小半个晌午的时间,府上就已经有好几拨人进进出出。 “好了,快回去吧,说好只出来玩一小会儿的。” 容檀心里想见邬辞云,但是又怕邬辞云看到自己出现在书房外面生气,内心可谓极度纠结。 邬辞云说冷着他就冷着他,最近他基本就没见过邬辞云几面。 不过好在邬辞云不见他,但也没见其他的狐狸精,旁人要塞给她的舞姬男宠都被拒了,萧琬最近三天两头写信她也没怎么理会,也算是让他稍稍心安了一些。 “容管家,再玩一会儿吧,反正今天大哥布置的功课也都已经完成了。” 邬明珠扯着容檀的袖子撒娇,兴奋道:“我们去书房找大哥玩好不好,大哥书房里有好多好玩的。” 容檀抿唇思索了一下,有些失落道:“可是我惹大人生气了,大人不想见我。” “那你放我们先进去。” 邬明珠眼珠转了一圈,立马心领神会容檀的意思,她小声道:“见到大哥后我帮你求情。”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容檀脸上终于带上了笑意,他补充道:“你们之前是不是想玩升官图,如果大人愿意见我了,我就找一张给你们玩。” 邬明珠觉得非常合算,但还是要讨价还价,努力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要是大哥原谅容管家了,容管家就要和大哥说少给我们布置一点功课。” 容檀仔细想了想,觉得有点困难,但他还是愿意一试。 两人一拍即合,当场便敲定下了这场交易。 邬良玉神色有些不太赞同,他担忧道:“这样好吗,要是被大哥知道了怎么办。” 邬明珠最讨厌他磨磨唧唧的性格,直接反问道:“那你想不想玩升官图嘛。” 邬良玉略带犹豫,实话实说道:“……想。” “那你想不想少做一点功课?” “……嗯。” “那你就不要多嘴!” “……知道了。” 三人守在外面等了小半刻钟,眼见着有人从里面出来,邬明珠顿时拉着邬良玉迫不及待就钻进了书房。 邬辞云刚刚应付完一堆人,听了快一个多时辰的恭维奉承话,好不容易才空闲下来,此时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哪怕不睁眼都知道是两兄妹又跑了进来。 她有些疲惫,随口问道:“又怎么了,今日的功课已经完成了?” “都已经完成了。” 邬良玉头一回做这种事,他心里有些没底,只能没话硬找,小声问道:“大哥,家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是朝廷的官员,刚刚出去的户部郎中和安阳伯,那个年轻一些的是刚上任的京兆府尹。” 邬良玉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好奇道:“大哥,你不是县令吗,为什么他们都听你的呀。” 邬辞云还没来得及说话,邬明珠就已经嫌弃地撇了撇嘴,反驳道:“邬良玉,你真笨,你没听到那几个老头子说吗,大哥马上要做国公了,大哥比他们厉害,他们当然要听大哥的!” 容管家比他们厉害,所以他们听容管家的话,大哥比容管家还有那些官员还要厉害,所以那些人就都要听大哥的话。 邬良玉果然是个笨蛋,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邬良玉像个小大人一样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努力复述自己之前听过来的话,“可是舅舅说,大哥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赵太师那个老不死的是在拿大哥当挡箭牌。” “什么时候听来的这些,记得这么清楚。” 邬辞云闻言有些哑然失笑,无奈道:“说的对,但也不对。” 她今日心情难得松快,见两兄妹对此事这般好奇,她干脆从桌案上拿了一碟奶糕当教具。 “这一盘里有十块糕点,瑞王现在有四块,像是赵太师之类的前朝旧臣有三块,那些清流世家和中立党,也就是舅舅这种的有两块,剩下的一块就是大哥的。” 她把奶糕依次分开,解释道:“现在的规则就是,糕点多的人可以从糕点少的人手里抢糕点。” 邬良玉思考了片刻,把邬辞云放在边上的奶糕聚到了一起,认真道:“舅舅肯定会帮大哥的。” 邬辞云点了点头,含笑道:“嗯,良玉说的很对,那剩下的怎么办呢。” 邬良玉盯着三堆数量不一致的糕点,下意识又皱紧了眉头。 邬明珠趴在桌旁想了想,奶声奶气道:“那先让赵太师帮我们的忙,这样我们的糕点比瑞王多,就可以抢走他的了。” “不行!” 邬良玉立马开口反对,“赵太师不是好人!”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她把另外的两堆糕点推到了一起,解释道:“这个世界上好坏的界限是很模糊的,但是有用和无用的区别却很清晰,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罢了。” 邬良玉愣了一下,小声道:“可是如果我们和坏人在一起,他们悄悄使坏怎么办。” 邬辞云慢悠悠道:“所以才有一句话叫做先下手为强。” 她如今虽重回京城,可官职不过四品,也并非是开国重臣,赵太师张嘴就要给她请封一等公,摆明了就是在算计她,让她冲在前面应对瑞王,自己则可隐身其后坐享其成。 瑞王上位后必会提拔自己的亲信,既如此,便必须要从那些老臣和世家清流里分走一杯羹,谁也不愿意做首当其冲的人,干脆把她给推出去做挡箭牌。 反正她一无出身,二无兵权,最多不过只是和邬南山那些门徒结伴抱团,哪怕得了辅国公的位置也不过只是徒有虚名的傀儡,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你们心眼怎么都这么多。】 系统是真的以为那些人被邬辞云传销一样的话术给糊弄了过去,谁曾想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瑞王那样的傻子,没点实实在在的利益谁愿意做苦力。】 邬辞云慢条斯理道:【你真的没考虑过去找瑞王当宿主吗,现在看起来你们相当般配。】 系统:【……】 可恶,骂得好脏! 邬明珠对邬辞云的话若有所思,她见邬辞云现在心情还不错,悄咪咪又扯了扯她的袖子。 “大哥,你说有用和无用的区别很清晰是吗。” 她顿了顿,硬着头皮问道:“那容管家对大哥来说是有用还是无用的呢?” 邬辞云闻言抬眸看她,清凌凌的眼神让邬明珠一时有些心虚,下意识就想要闪躲。 “是容檀让你们来的?” 邬辞云看到她这幅模样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似笑非笑问道:“容檀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见邬明珠低头不语,邬辞云转而看向一旁的邬良玉,挑眉道:“良玉,你来说。” 邬良玉猝不及防被邬辞云点到,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编出一份像样的说辞,最后只能实话实说。 “我们想进来找大哥玩,容管家不许,我们就说可以帮容管家帮大哥求情。”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容管家说如果大哥原谅他了,就给我们带升官图玩。” 邬良玉有些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他悄悄看了一眼邬明珠,声音细若蚊吟,“我们觉得光带升官图还不够,打算让容管家和大哥说,让我们少做一点功课……” 邬辞云闻言怔了一下,突然间笑了起来。 她有些无奈地望着两兄妹,笑道:“就这些?一张升官图,少做一点功课就把你们收买了。” 邬明珠见邬辞云没生气,立马又喜笑颜开地凑了过去,小声道:“可是容管家确实很可怜呀,大哥一直不见容管家,容管家很伤心的。” 邬辞云叹了口气,温声道:“罢了,阿茗,让容檀拿着升官图进来吧。” 她既然这么说,那便代表着是原谅了容檀,而且也不打算计较今天的事。邬明珠和邬良玉见此小小的欢呼了一下。 容檀听到阿茗说升官图的事心里一惊,以为邬辞云是要把他喊过去兴师问罪的,一路上都忐忑不安,直到见到书房里其乐融融的氛围才略略松了口气。 “大人,东西带过来了。” 他仔细把那张升官图铺在桌案上,连带着将刻着字的小陀螺都一起放在了旁边,邬明珠和邬良玉兴奋地凑过去看,容檀小心翼翼靠近邬辞云,低声道:“阿云……” 邬辞云轻飘飘道:“偷偷在我身边安插两个小细作,我这回饶你,下回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容檀见她面色平和,便知她并没有生气,连忙含笑答应了下来。 所谓的升官图就是掷陀螺模拟科举升迁贬谪,两兄妹摸索着玩了一会儿,结果还是在科举那一栏里来回打转。 邬明珠有些心累,感叹道:“好麻烦呀,大哥当年科举做官是不是也这么累。” “也还好吧。” 邬辞云对升官图兴致缺缺,随口道:“我当初是连中三元,没这么多反反复复的步骤,刚入朝时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三年后就做了从四品太府少卿。” 系统:【……】 因为过得太爽,所以玩游戏已经没有乐趣了。 邬辞云懒得上手,便让容檀过去陪着他们玩,阿茗匆匆进来,见容檀还没离开,他动作微顿,不动声色将手中的两封密信交到邬辞云的手中。 邬辞云拆开其中一封匆匆看完,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下意识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容檀,神色隐隐有些诧异。 她意味深长道:【系统,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份大礼。】 系统安静如鸡选择装死,邬辞云将看完的密信扔进炭盆,直接又拆开了下一封。 第二封密信有关梁朝使臣之事,上面只写了两个名字。 楚明夷会来邬辞云并不奇怪,但上面另外一个名字却让她有些意外。 一直装死的系统见邬辞云反应奇怪,随口道:【怎么了,你们认识?】 【算是吧。】 邬辞云神色寡淡,她松开手,任由火舌舔舐着信纸,看着上面“温观玉”三个字化成灰烬,慢条斯理道:【毕竟都同床共枕那么多次了。】 作者有话说: ----------------------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下章vv啦,有新人物出场[让我康康] 第21章 难怪他现在不行了 第21章 难怪他现在不行了 系统对邬辞云的说法大为震惊, 它想要细问,但邬辞云直接无视了它,她撑着下巴看着正在陪两兄妹玩的容檀。 容檀不知是想趁空闲时悄悄看她, 还是似有所感在此时碰巧抬起了头。 两人眼神相撞,他本来有些慌张, 下意识想要别开自己的视线, 可不知为何却止住了动作,像是自暴自弃一般直勾勾望着邬辞云。 “容管家,到你了。” 邬良玉见容檀许久都没有动作,他本来想要提醒, 可是看到眼前诡异的情景,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么快到我了……” 容檀有些慌张地低下了头, 饶是如此, 他还是能感受到邬辞云若有若无的注视,一时间心绪如麻,早就忘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很快就从遥遥领先输到一败涂地。 见两兄妹还没有玩够, 邬辞云笑道:“容管家玩得不好,是不是?” 邬明珠哼唧着凑过来撒娇,“那大哥陪我们玩嘛, 就再玩一局。” 邬辞云摇了摇头,无奈道:“大哥不会玩这些……不如今天送你们去舅舅那里玩?” “真的吗,今天可以去找舅舅玩吗?” 邬明珠和邬良玉闻言明显极为兴奋, 自从他们来到京城之后,一天到晚就只能待在家里,平时要多无聊就有多无聊。 现在有可以出门的机会,他们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邬辞云让阿茗把两兄妹先送去苏无疴那里, 容檀默默留下收拾起了残局,仔细将所有的一切都归置好。 本来这些事情于他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今日邬辞云不知怎的,一直在盯着他看。 容檀唯恐自己出错,所以努力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不想越紧张错的越多,他不小心碰翻了装着小陀螺的木盒,放在里面的几个小陀螺滚了一地,他只能俯身匆忙去捡。 邬辞云见状淡淡道:“别弄了,一会儿让其他人过来收拾吧。” 容檀闻言应了一声,他本想像往常一样站到一旁,可是邬辞云今日一直在盯着他,让他实在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小声道:“阿云今天怎么一直在看我。” “因为瞧着你长得好看,便多看了几眼。” 邬辞云随口敷衍了一句,反问道:“你不是也在偷偷看我,隔着这么远能看清?” 容檀猝不及防被问到,他耳朵微红,默默坐到了邬辞云的身边。 邬辞云对他的态度总是忽冷忽热,有的时候她对他很热切很关心,有的时候又对他极为冷淡,让他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他的侍从总说邬辞云就是不把他当回事儿,所以态度才会这么轻慢,略微做错一点事情,邬辞云便要小题大做。 不过容檀自己倒不怎么觉得,邬辞云性格本来有些阴晴不定,朝堂中的事情又那么忙,她发点火又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她不对旁人生气,只对他生气,那不就更说明邬辞云是一个专一无比的人。 容檀思及此处,便觉得自己又看开了。 系统看到了他脸上又带上了甜蜜的笑意,它觉得有点无语,甚至很想撞墙。 邬辞云是个非常标准的利益至上主义者,对于容檀,她就像是在养一只有用的狗,而且还不是非常科学的标准喂养法,是会被动物保护协会强烈抗议的。 容檀要是没用,她便丢在一旁不管不顾,一旦有用得上容檀的时候,她便扔块骨头进去,装模作样说几句“你是我最喜欢的宝贝狗狗”,然后容檀的尾巴就能摇得像个螺旋桨。 系统觉得不妥,但是它早就从最开始的反对不赞同,变成现在彻底懒得去管。 毕竟当事人都乐在其中,它还有什么可说的。 邬辞云今日全程围观了容檀陪着两兄妹玩耍,她随口问道:“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孩子?” 容檀闻言愣了一下,他略略犹豫片刻,小声道:“不……我不喜欢了。” 他拿捏不住邬辞云的喜好,又害怕自己说错了话,想起上一回邬辞云问时他的回答,最后还是换掉了原来的答案。 “你现在又不喜欢了?” 邬辞云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无波,“之前你不是还说喜欢的吗?” 容檀垂下了眼眸,温顺道:“你喜欢的话我就喜欢。” “我不喜欢。” 邬辞云直接了当道:“大部分小孩都太闹腾。” 容檀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不喜欢……那以后我也不喜欢了。” 邬辞云闻言一怔,似笑非笑道:“这么乖?” 容檀没有吭声,他的视线自邬辞云的面容上划过,最终还是没敢伸出手去捏她的脸颊,只能在心里暗自想还是邬辞云看起来更乖一些。 他们的容貌长相和性格是完全相反的,邬辞云看起来清冷温吞,像是循规蹈矩一板一眼的人,可事实上她性格果决,做事大胆,从来不把任何规矩礼法放在眼里。 而他继承了他母亲过于昳丽的容貌,旁人见到他总觉得他多半品行张扬,不好相与,可实际上他终年与青灯古佛为伴,侍从总说他性格软得像棉花。 邬辞云见容檀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她也没再提之前萧琬过来那日的事情,而是温声道:“过几日我做了辅国公,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找串一模一样的珠子回来。” 容檀倒是没想到邬辞云还记得这件事,他心头一暖,轻声道:“还是算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还是不要这么兴师动众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还是孩子,尚且不明白眼下的局势,可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知道现在邬辞云虽然看着风光,可实际上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实在是危机重重。 容檀本来以为邬辞云只是随便说说,但没想到邬辞云是真的想要帮他找珠子。 这份心意已经弥补珍贵,珠子能不能找回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事实上邬辞云确实也真的只是随便说说,现在见容檀这么善解人意,她正好顺坡下驴,感叹道:“你真的是贤内助。” 两人含情脉脉彼此对望,为一张虚无的大饼疯狂自我感动。 “其实仔细想想,老师和师母过世,明珠和良玉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和我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邬辞云在容檀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她故作无意问道:“你会把他们当做我们的孩子好好照顾的吧?” “这是自然。” 容檀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只是邬辞云突然的靠近让他受宠若惊,而她话中所说的“我们的孩子”,这五个字更是让他心乱如麻。 “阿云,我们是一家人了对不对……” 他紧紧抱住邬辞云,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温度,小声确认道:“你一定不会扔下我的,对吗?” 邬辞云点了点头,“当然不会。” “……阿云,我真的只有你了。” 容檀埋在她的颈窝里,良久才委屈道:“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过世,我父亲认为我不详,所以从小就把我送去了寺庙……这么多年只有你对我最好。” “怎么会这样。” 邬辞云神色哀怜,垂下的眼睫挡住了她眼底的冷漠与不屑,故作心疼道:“那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 系统虽然早就习惯了邬辞云这种假惺惺的态度,但还是不太赞同道:【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邬辞云平静道:【因为我不觉得容檀有什么可怜的。】 按照她得到的情报,容檀的父亲是梁朝景文帝,也就是现在梁朝皇帝的祖父,换而言之,现在的梁帝要称他一句皇叔。 他母亲出身于望京容氏,说句富可敌国也毫不夸张,而景文帝执掌四方,虽然在所谓的父子之情上不怎么待见容檀,但是该给的一样没少给。 容檀刚满周岁,景文帝便下旨封他为珣王,给他启蒙授课的夫子都是精挑细选的当世大儒,身边的守卫也一概是皇帝亲卫。 他不愿见到容檀那张与其母肖似的面容,所以不许容檀入宫请安,但却三天两头赏赐各种东西,死后更是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至今容檀都能调动梁朝都城半数兵马。 要财富有财富,要兵权有兵权,要权势有权势,邬辞云实在不明白容檀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她当婢女大冬天拿冷水浣洗衣裳,容檀穿着锦衣狐裘赏雪品茶,她做书童日夜帮少爷抄书,容檀被一众下人围着端茶倒水,她在书院里想尽办法讨夫子欢心,容檀招招手,一堆大儒名士排着队等着给他上课。 但凡她有这投胎的本事,现在龙袍估计都披身上了,哪里还有空在这里和容檀多说废话。 “对了,过几日梁朝使臣入京,我带你一起去宫宴怎么样?” 邬辞云轻飘飘岔开了话题,容檀听到梁朝二字有些迟疑,他低声道:“我这样的身份,只怕过去不太好。” “换件不起眼的衣裳,我便说你是我的侍从。” 邬辞云见容檀不愿意,改口道:“算了,你不去便不去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昭宁公主到时肯定会去,我担心被她缠上,想找人帮忙应对一二,你若不去,那我便让阿茗去。” “……不用找阿茗,还是我去吧。” 容檀一想到萧琬抱着孩子喊邬辞云爹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哪怕冒着身份会被发现的风险也不想看到这种场景再度重演。 不过他这么多年都甚少在人前露面,认识他的人应该也不会很多,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邬辞云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容檀见她心情不错,所以试探性地亲了亲她的耳垂,邬辞云没有制止,他得寸进尺,顺势又亲上了她的脸颊…… “大人!”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容檀的动作,邬辞云轻啧了一声,皱眉道:“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没好气地开口让人进来。 凌天远没有阿茗那般会察言观色,丝毫看不出邬辞云的不悦,只是扫了一眼旁边的容檀,公事公办道:“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容檀自知自己不好多留,闻言默默主动起身离开。 直到书房的门再度被关上,凌天才将东西呈了上去,沉声道:“大人,这是梁朝楚明夷送来的。” “楚明夷?”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打开信件飞快扫了几眼上面的内容,丝毫没有半分惊诧和疑虑,反而是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把信仔细折了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了一声。 “封好了再送去给瑞王吧,他应该比我更需要这个。” ——— 打从邬辞云回京以来,瑞王的心里就一直窝着一股火。 刚开始他以为邬辞云人淡如菊,所以暂时放松了警惕,结果邬辞云转头就正大光明地去招揽朝中大臣。 他一时不察上了邬辞云的当,差点以为此人真的是什么忠臣贤良,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擢邬辞云为承恩侯。 结果转头邬辞云又和那些世家旧臣勾结,张嘴就要做辅国公。 只要他一日不松口邬辞云为辅国公,那些朝臣就会一直反对他为摄政王。 他堂堂亲王之尊,竟被此等卑贱小人所挟制,当真是屈辱至极! “王爷,您消消气吧,为这种事生气,实在是不值当。” 幕僚见瑞王烦躁至极,试探道:“白日里其实李大人说的不错,您不如想法子抓一抓邬辞云的错处,至少能暂时堵住其他人的嘴。” “你以为本王不想吗!” 瑞王气得狠狠拍了一掌桌面,冷声道:“邬辞云这个小人狡诈异常,他怎么可能还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他最开始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如今邬辞云刚回京中没多久,想要挑错也实在找不到可挑的,他便让人去灵州云州和灵州去查,但凡邬辞云曾经有一二贪赃枉法的证据,他都能借此小题大做。 结果清查一番发现,邬辞云不仅一个铜板都没贪,甚至朝廷还倒欠他二十两纹银。 瑞王正在烦躁之际,侍卫匆匆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信呈了上去,恭谨道:“王爷,书信已经截下。” “什么信?” 瑞王一脸茫然,纳闷道:“本王什么时候让你们去截信了?” 侍卫闻言也是一愣,他下意识看向幕僚,结结巴巴道:“林策先生说要我们去拦截邬府的书信……” “王爷恕罪,是我让拦的。” 幕僚拱手告罪,解释道:“在下心想邬辞云若是要与人勾结,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若能拦下一二信件,便更可知道其中首尾。” “林卿说的也有道理。” 瑞王倒是没有怪罪对方的意思,他随手拆开了信件,看清上面所写的内容,神色先是惊诧,而后突然放声大笑。 幕僚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他试探问道:“王爷有何喜事?” “大喜,当真是大喜!” 瑞王抚掌大笑,幕僚拿过那封信件仔细看完,发现这是一封梁朝发过来的书信。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梁朝使臣此番入京,为修两国共好,欲带一位皇子回梁都,为保皇子安稳,太傅温观玉主动提出让邬辞云一同随行,暂入梁朝为官。 这要求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但却正正好解了瑞王的燃眉之急。 怪不得大家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方才他还在为邬辞云的事情所困扰,转眼间邬辞云就要滚蛋了。 哪怕是有了辅国公的位置又能如何,邬辞云顶着辅国公的名头远走梁朝,山高路远的,他的手就算伸得再长也于事无补。 幕僚神色有些意味深长,他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瑞王,恭谨道:“既然这样,王爷不如明日上朝之时便同意辅国公之事,免得届时邬辞云去了梁朝,赵太师他们又想改立新人。” “在理在理,确实该如此。” 瑞王对幕僚的说法颇为认同,无论如何他都要先坐稳摄政王的位置才行,若是早知邬辞云会被梁朝选中,他也不用废那么大功夫应付那堆老臣了。 瑞王一向不太灵光的大脑甚至仔细思索了一番信件有无造假的可能,碰巧外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梁朝使团的消息,他第一时间确认梁朝太傅温观玉是否在其中。 直到确确实实看到这个名字,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若信是真的,那他便是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若信是假的,那他左不过就是之后更加费力,两相抉择之下,他宁可赌上这一把。 翌日早朝,瑞王几乎是红光满面去上的朝。 赵太师提及了要为邬家正名翻案昭告天下之事,顺势又提起了要封邬辞云为辅国公。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瑞王这回竟然毫不犹豫含笑答应了下来。 “既然诸位卿家执意如此,那本王也不好驳斥。” “既如此,便封邬大人为辅国公,往后清肃朝纲教导陛下,以尽人臣之责。” 悬了将近一个多月的事突然间盖棺定论,朝堂众人对此议论纷纷,赵太师脸似黑炭,根本没想到瑞王这么轻而易举就答应了这件事。 按照之前所说,邬辞云做了这个有名无实的辅国公,那瑞王便自然该上位摄政王,行监国大权。 此番变化实在太过出人意料,邬辞云倒是老神在在,冷静无比领旨谢恩,仿佛这一切于她而言都是身外之物。 瑞王扫视了一眼邬辞云淡定自若的面容,他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又提及了梁朝使臣入京之时。 表面上说的是盛梁本属一宗,当同修共好,可大家也不是傻子,心里都清楚这是梁朝过来索要报酬的。 系统一直觉得这个世界设定很奇怪,在设定中,盛朝的开国皇帝与梁朝的开国皇帝是亲生兄弟,两人分而治之,盛朝于南,梁朝于北。 这也就是为何盛帝最开始内乱之时会以同宗为由向梁朝求助。 可系统还是很纳闷,奇怪道:【为什么当初梁朝不趁着盛朝内乱直接趁虚而入呢?】 【你不是说你是全知全能的系统,这种事你还用问我?】 【因为梁朝就是后半段剧情了,我现在还没有收到。】 系统嘟囔道:【我这边最多只能看到一个大纲。】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难得有耐心给系统解释了一番。 【三年前,容檀的大哥,也就是梁朝先帝暴毙,几位皇子为皇位争斗不休,梁朝元气大伤,再加上北边的蛮夷一直不安分,若是现在攻打盛朝,必然腹背受敌。】 【梁朝出手相助,但其中有一条要求,便是盛朝必须要立五岁以下的皇子为帝,此举看似是让权给了朝臣和瑞王,可实际上便是眼下的局面。】 小皇帝太过年幼,瑞王又不够强势,朝中权力被瓜分为好几派,你方斗罢我登场,迟早会出大问题。 不过邬辞云并不在乎,她早就从系统那里套出来自己日后会去梁朝,因而早就做好了准备。 待到她这个徒有虚名的辅国公离京,瑞王和赵太师必然率先相争,她暂时去梁朝避避风头,回来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邬大人,听说你在宁州时曾与梁朝楚明夷共事过一段时间?” 瑞王见邬辞云一直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的态度却出人意料的和善:“既是故人相见,想来使团入京之时,邬大人必不会缺席。” 邬辞云恭谨应下瑞王不怀好意的话,自始至终都不卑不亢,上朝时不拔尖露头,下朝后也能谦逊应对诸位同僚的恭喜道贺。 “此番你也算是如愿了。” 苏无疴其实不太赞成邬辞云做这个出头鸟,瑞王的突然转变更是让他警惕异常,他沉声提醒道:“瑞王今日未免也太痛快了,还是要小心防范他在背后做什么手脚。” 邬辞云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瑞王但凡聪明一点,就应该知道,他真正的对手根本就不是我。” “还有那个楚明夷……” 苏无疴想起楚明夷当初在宁州的所作所为就不禁眉头紧皱,他犹豫道:“不如你还是尽量闭门不见,装病应付过去吧。” 邬辞云慢吞吞道:“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楚明夷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温观玉实在难缠至极,她必须要小心防范才行。 系统想问邬辞云到底和温观玉有什么仇怨,但邬辞云坚持不说,它也没办法,翻遍了整本书也没找到对这段的记载。 邬辞云前期的经历在剧情里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它要是想了解,只能自己向邬辞云打听。 可根据邬辞云的性格,她多半不会告诉它实话,十有八九都是用各种敷衍的谎话诓它。 系统抓心挠肝实在难受,好不容易等到五日后梁朝使臣入京,它几乎是迫不及待搜寻起了温观玉的身影。 楚明夷这回是特地请旨过来的,来之前甚至还特地给邬辞云去了书信,以表自己恳切无比的招揽之意。 在一众朝臣中,他第一眼就瞥见了邬辞云的身影,见她如今着紫袍佩金带,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在一堆老丝瓜里乃是独一份的意气风发。 他在路上时就听说邬辞云如今擢升了辅国公,既无军功,又无积年累月的功绩,简直就像是开玩笑一般莫名其妙就坐上了这个位置,也不知邬辞云又在背后使了什么招数。 邬辞云的视线并未放在楚明夷的身上,她遥遥望向了楚明夷身旁的玄衣青年,神色毫无半分波澜。 系统本来还以为邬辞云之前的相好也是容檀那种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的类型,但温观玉明显和它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他眉目清冽,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垂眸时左眼角下的泪痣会隐藏在眼睫的阴影中,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就没变过,像是一座疏离淡漠的玉雕。 系统一时有些咂舌。 这人长得俊是俊,就是看起来不像是能和邬辞云搭伙的。 温观玉的视线落在邬辞云的身上,他盯着她的面容良久,忽而间轻轻勾了勾唇角。 “邬大人。” 温观玉将这三个字咬得极重,意味深长道:“数年未见,邬大人当真是风采依旧。” 邬辞云面不改色,平静道:“太傅亦是如此,气度丝毫不逊当年。” 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诡异,瑞王都有些诧异邬辞云竟然还和温观玉认识,他想到那封截下的密信,心里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若是邬辞云故意与温观玉诓他,那他岂非又被摆了一道。 瑞王气得半死,可邬辞云不理会他,她不觉得温观玉会对她手下留情,也懒得在这里和他装模作样地叙旧情,干脆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先行离开。 邬辞云本来就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站在外面被冷风一吹,整张脸都苍白如纸,瑞王心里对邬辞云厌恶至极,但在众人面前,还是要装模作样体恤下臣传召太医过来照料。 “邬大人身子还没调养好吗?” 楚明夷见邬辞云还是和在宁州之时一样病殃殃的,他思及当时郎中说的话,委婉提醒道:“身子骨最是要紧,邬大人可切莫讳疾忌医。” 男人嘛,这种事总是会有点抹不开面。 但是这玩意也不能一直放着不治,不然他哥怎么办。 邬辞云虽不知楚明夷从哪又看出她讳疾忌医,但还是温声谢过了他的好意。 温观玉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滞在邬辞云过分苍白的面容之上,最终还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眼看着邬辞云先行离去。 【你为什么不跟着去了。】 系统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关键时候戛然而止,它着急道:【你就不怕他们到时候商议的时候坑你吗】 【去了就是自取其辱,我才不去。】 前几日刚封了辅国公,今日马上就要远走梁都,想也知道她一定会看到瑞王那副得意的嘴脸。 被一个傻子嘲笑,会让她觉得自己也跟着变成傻子。 【可是你不是和温观玉很熟吗,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好歹会给你留点面子吧?】 【谁告诉你我们做过什么夫妻了?】 邬辞云眉头紧皱,解释道:【我和温观玉只是单纯的同窗之谊。】 系统:【?】 系统:【你们不是同床共枕很多次吗?】 邬辞云理直气壮:【同窗难道就不能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了吗?】 系统:【……】 它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邬辞云虽然缺席,但是并不妨碍她知道两国所商议的一切,就照现在的形势,哪怕是她不去打听,瑞王也会派人过来特地告知。 其中大致和楚明夷传信告诉她的内容大差不差,温观玉要带十皇子和她一起回梁都,说是教习,实际为质子。 另外便是之前许诺过的西北四城,尽数都并给了梁国。 此事一出,瑞王欣喜若狂,赵太师气恼无比,朝中刚刚勉强维持起来的平衡再度被打破,温观玉的目的也算是彻底达到了。 容檀今日说好要假扮侍从陪邬辞云去参加宫宴,他早早就换上了小厮的衣服,可尽管穿得再素,也实在挡不住那张面容的昳丽风流。 邬辞云趴在桌上盯着容檀,她突然开口道:“过几日我要去梁都。” “……什么?” 容檀正在整理衣带的动作微微一滞,他下意识看向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慌乱,“怎的突然要去梁都了。” “梁朝的使臣点名让我去,说是要教习十皇子,其实就是过去当质子。” 邬辞云主动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条斯理道:“不过暂时不和你们相干,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你一个人过去?” 容檀蓦然一怔,他咬了咬下唇,委屈道:“可是你不是说不会扔下我吗……” 邬辞云耐心道:“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一个人去梁都,你留下来照顾明珠和良玉,等到那边形势安稳,我再接你们过去。” 容檀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他有些迟疑地望着邬辞云,心里对此百般纠结。 他很想告诉邬辞云,其实去了梁都,他是可以护住她和孩子的,可是如果实话实说,他好不容易暂时得到的幸福又遭到重创。 “阿云,其实我……” “你会一直等我接你们过去的吧?” 邬辞云打断了容檀的话,她温声道:“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对。” “那你就信我一次,最迟半年,我一定把你们接过去。” 容檀刚刚才堆起来的话又被邬辞云给搅乱,只能暂时偃旗息鼓,低声道:“那今夜的宫宴还要去吗?” 邬辞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当然要去。” 温观玉既然让她过去梁都当质子,那她自然投桃报李,暂时请这位珣王殿下在盛京当一下质子。 但凡温观玉敢动手,那她立马便送容檀下去一起陪葬,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容檀本来是不太想去宫宴,怕梁朝的使臣中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可是温观玉非要拆散他们的家,他就必须要管了。 瑞王今日可谓是春风得意,他生怕自己瞧不见邬辞云落魄的姿态,特地遣了内侍到邬府三催四请,执意要让她出席宫宴。 邬辞云来的时间不晚,但奈何大家已提前入席,她反倒看起来像是姗姗来迟的。 周遭朝臣看向她的眼神有同情也有嘲讽,赵太师已然把她看作一枚弃子,邬辞云明明身处上席,可如今看起来却宛如孤家寡人。 可她神色丝毫不见半分失意,依旧如往常一般不卑不亢,楚明夷打从入席时就一直盯着邬辞云的位置,好不容易等到邬辞云来了,结果看到她身边的容檀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狐狸精怎么也来了……” “什么狐狸精?” 温观玉听到了楚明夷的话,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陡然间对上了容檀那张熟悉的面容。 他神色微滞,再看向从容不迫的邬辞云,她像是挑衅似的遥遥朝他敬了一杯酒。 温观玉差点都要被气笑了。 他侧头看向楚明夷,问道:“邬辞云身边那个侍从,你认识吗?” “那是他府上的管家,好像叫什么容檀。” 楚明夷对容檀实在印象不佳,他没好气道:“一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邬辞云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没吃过什么好的,才把这种狐媚子当个宝。” 上回在宁州邬辞云深更半夜让人上门找他讨要手串,完全不像邬辞云平时八面玲珑的作风,想也知道肯定是容檀在背后撺掇。 而且邬辞云的病这么久都没好,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容檀,不要脸的狐狸精拉着自己的主子终日厮混,怪不得邬辞云越来越虚。 温观玉死死盯着对面的两人,手中力度大到差点要捏碎手中茶杯。 容檀见温观玉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他心知对方肯定是认出了自己,所以在帮邬辞云倒酒的时候顺势沾湿了衣袖,以要去清理为由离开大殿。 温观玉眼见着容檀离开,他脸色微沉,为避嫌疑,片刻后才默默起身跟上了他。 容檀对宫里的路线不太熟悉,他一路七折八拐,直到寻到一处僻静之地才停下脚步。 温观玉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容檀,他勉强压住心底的火,平静道:“殿下,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容檀两三年前便宣称外出云游,他一向深居简出,温观玉还以为他是找了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去隐居避世,没想到竟是跑来了盛朝,而且还是和邬辞云在一起。 “温太傅,你换个人吧。” 容檀没回应温观玉的话,他直接了当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让其他人去教导盛朝十皇子,阿云不可以去梁都的。” “阿云?” 温观玉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似是嘲讽一般轻笑出声,他反问道:“殿下,听楚明夷说,您现在做了邬辞云的管家,那您知道您这位阿云是什么样的人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容檀微微抬眸,他平静望着温观玉,淡淡道:“我做事不需要你来置喙,我现在是让你换人。” 他在邬辞云面前可以温顺柔和,但是不代表他对旁人也有这么好的性子。 “你想要让人去梁朝做质子,盛朝那么多人可以让你挑。” 容檀思及还在家中的两兄妹,他神色柔软了一瞬,轻声道:“可是唯独阿云不可以,她若是随你去了盛朝,那我们的家都要散了。” 温观玉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容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位珣王殿下多半跟在邬辞云身边太久,连脑子都被邬辞云忽悠傻了。 “殿下,邬辞云必须要走。” 温观玉对于这件事分毫不让,他冷声道:“邬辞云不是常人,他的手段了得,若是留在盛朝,他日必成大患。” 他们特地以幼子称帝作为条件,就是为了趁机搅乱盛朝朝野,瑞王愚笨如猪,赵太师刚愎自用,两方争斗必然两败俱伤,他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可邬辞云不一样,他城府极深,但凡有一点漏洞被抓到,他就能青云直上。 温观玉一点都不怀疑邬辞云能斗倒瑞王和赵太师,毕竟显而易见,他已经摆了这两人好几道了。 “阿云……她确实是很厉害的。” 容檀对于温观玉的话倒是难得认同,他抿了抿唇,略带得意道:“那些朝臣虽然年纪一大把了,但是都没有她聪明。” “……殿下,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夸奖邬辞云。” 温观玉暂时不想和容檀撕破脸,他见容檀这幅态度,便知道他根本不清楚邬辞云的过往。 他直接了当道:“恕臣直言,殿下,您对这个人可能完全不了解,恐怕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您应该还不知道,从前他并不叫邬辞云。” 昔年他与邬辞云同窗三载,尽被此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末了才摸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容檀闻言眉心微蹙,他平静看着温观玉,幽幽道:“所以你是一定要毁了我的家吗?” “……” 温观玉觉得自己已然无法和容檀沟通。 邬辞云到底是怎么看上容檀的,难道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喜欢这种笨笨的? 邬辞云许久都未见温观玉和容檀回来,她心里隐约有些担心,虽然知道容檀应该不会被说动,但温观玉是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她必须得多防几手。 她心下这么想着,犹豫片刻也还是悄悄离席,准备外出偷偷去寻找两人的行踪。 萧琬听说邬辞云要去梁朝,她心都快碎了,眼见着邬辞云离席,她立马也坐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顺势离开。 柳娘本来一直在偏殿哄孩子,可是萧琬突然让她抱着孩子出去,她也只能从命,两人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还是柳娘眼尖看到了邬辞云的斗篷。 “辞云哥哥。” 邬辞云听到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果然是萧琬泪眼朦胧地站在她的身后。 “公主,这里是皇宫……” “我知道。” 萧琬打断了邬辞云未说完的话,她带着哭腔问道:“我听说你要去梁朝,你是再也不回来了吗?” 明明一切都进行得顺顺利利,结果突然就出这么一遭事,她一时间又想到了邬辞云离京时的场景。 当初她眼睁睁看着邬辞云离京,等了四年才把他等回来,如今他又要去梁都,这一回她又要等多久,八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公主,你先别哭,孩子受不得冻,先让柳娘带孩子回去吧。” 邬辞云见状头疼不已,萧琬抱着孩子过来找她哭,让旁人看见了,她便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辞云哥哥,你带我和孩子一起走吧。” 萧琬哀求道:“求求你了,你带着我和麒哥儿一起走,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公主,你是不是忘了臣之前说过的话。” 邬辞云耐心安抚道:“臣远走梁朝正是因为无权无势,若我有瑞王或者赵太师那般势强,此事又安会落到我的头上。” 萧琬闻言暂时停了哭泣,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泄气道:“是不是我太没用了……” 嫁人前她依靠着父皇的权势,嫁人后她依附着夫家的权势,邬辞云之前和她说过的话她都记着,可是她还是害怕,她害怕自己不小心失手,害怕自己登高跌重,害怕到时会连累到自己的孩子。 邬辞云温声道:“公主,在我教导过的皇子皇女中,你是悟性最高最聪明的。” “……真的吗?” 萧琬因为邬辞云的话稍稍平静些许,她垂眸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突然间朝邬辞云递了过去,软声道:“你抱抱他吧,这是我的孩子,你不愿意抱我,便抱一下他吧。” 邬辞云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接了过去,她之前没怎么抱过孩子,如今抱着襁褓中的婴孩,一时间颇为手足无措。 萧琬凝望片刻,她突然间上前死死抱住了邬辞云。 邬辞云下意识想要挣脱,可奈何怀里还抱着孩子,她生怕自己乱动把孩子给磕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们在做什么?!” 楚明夷见温观玉和邬辞云连带那个狐狸精都没了踪影,他本欲出来寻找,结果刚出来就看到一个娇媚女子紧紧抱着邬辞云,而邬辞云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 他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一时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罐,他声音都隐隐有些颤抖,“你……你竟然已经有孩子了?” 怪不得邬辞云越来越虚,原来不是那个狐狸精的缘故,而是他在外面偷偷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楚明夷想到自己还在家中苦苦守候的兄长,一时怒上心头,呵斥道:“你这样对得起我大哥吗!” 容檀和温观玉两人之间的对话不欢而散,他们本来打开分开时间回去,结果刚一走出假山就听到了楚明夷的声音。 容檀有些不耐烦地抬眼看去,看清眼前的景象顿时大惊失色。 他的阿云怎么被别的女人抱着?! 容檀快步冲上前去要拉开萧琬,萧琬死死抱着邬辞云不放,邬辞云又因为怀里的孩子不敢有所动作。 楚明夷一看到容檀就来气,指着他的鼻子就骂,“没用的东西,你长着这张脸有什么用,连你主子出去偷吃都管不住!” 容檀忍受不了他的无端指责,辩驳道:“你有完没完!阿云没有偷吃,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阿云的!” 萧琬眼泪滚滚滑落,“这个孩子不是辞云哥哥的血脉,可是我只愿让辞云哥哥做他的父亲。” “孩子还不是他的种?” 楚明夷恨铁不成钢,难以置信道:“邬辞云,你就算是自己不行,也不能当王八给别人的种当爹啊!” “你不会就是因为我哥不能给你生孩子,你就负了他吧!” 邬辞云勉强从混乱中挣脱出来,解释道:“等一下,我……” 萧琬最恨别人当着她的面骂邬辞云,立马反驳道:“贱人,谁准你骂辞云哥哥了!辞云哥哥明明就很行!” “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阿云和你都没关系,你怎么张嘴就说阿云很行……” “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知道?!那个梁国王八蛋都知道我怎么就不能知道!” “楚明夷,你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说阿云不行,你到底要不要脸啊,拿了别人的手串还不够,现在还要得寸进尺了是吧!” …… 温观玉落后于容檀五步远,他也听到了楚明夷的声音,见容檀急匆匆冲了过去,他犹豫片刻,也快步想要过去看看究竟。 谁曾想就见到了如此宏大的场面。 他从一连串混乱中勉强拼凑出了一点信息。 其一,邬辞云和容檀,那个陌生女子,以及楚明夷和楚明夷的兄长楚知临疑似都有关系。 其二,邬辞云不行。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七年未见,邬辞云已经从跟在他身边怯生生的学弟,发展到现在非常狂野的三夫一妻了。 ……难怪邬辞云现在不行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公告:近日论坛对以下账号进行封禁 账号“小容有两娃”,封禁理由:闹版,打着在家庭育儿论坛多次涉及恋爱话题 账号“老公在天堂”,封禁理由:辱骂,不文明语言过多,遭到多名用户投诉 账号“cmy”,封禁理由:引战,在“小****”和“老****”等多名用户帖子评论区发布引战言论 账号“a高仿找我贾老板”,封禁理由:售卖假货,站外引流。 请广大用户注意论坛发言规范,友善发言,和谐相处 第22章 不要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第22章 不要在别人背后说坏话…… 邬辞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树上刚摘下来的桃子, 一会儿被扯到这里,一会儿被拽到那边,而她根本没办法和这群野猴子交流。 野猴子楚明夷吱哇乱叫:“邬辞云, 我兄长绝不会做你见不得人的外室!你必须把这个狐狸精和疯女人都赶出去!” 野猴子容檀叽里咕噜:“阿云,你觉得我是狐狸精吗, 你快点告诉他们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野猴子萧琬叽叽喳喳:“辞云哥哥, 你说句话啊辞云哥哥,你难道真的要看着我和孩子一起去死吗!” 怀里抱着的小野猴子还在咿咿呀呀,说的什么她也完全听不懂。 好累,耳朵好疼。 邬辞云觉得自己今日做的最后悔的决定就是走出了殿门。 要是没走出殿门, 就不会被萧琬抱住不走,要是没被萧琬抱住不走, 就不会被楚明夷撞上, 要是没被楚明夷撞上,就不会又遇到碰巧路过的容檀,如果没有遇到碰巧路过的容檀,那就不会被温观玉当成笑话旁观。 她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打断几人的争吵,“楚将军,你听我说,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兄长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我兄长是谁,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为了这个狐狸精和这对母子, 难道打算彻底抛弃我兄长了吗?!” “你兄长分明就是个傻子,而且阿云也不喜欢小孩,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死缠烂打!” “你说谁死缠烂打,我和辞云哥哥认识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下不出蛋的老公鸡, 你什么身份敢在这里放肆!” 邬辞云:“……” 有点想死,但是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温观玉眼见着这场闹剧没完没了,几人毫无体统地拉扯过来拉扯过去,他实在忍无可忍,冷脸快步走上前去。 他左手把楚明夷拉开,右手又把容檀拽走,死死抱着邬辞云的萧琬被他硬生生扒拉了下来,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温观玉夺过邬辞云怀里的孩子,直接塞到旁边柳娘手中。 楚明夷不服作势欲骂,温观玉打断道:“楚明夷,你是出使盛朝的使臣,不是骂街的泼夫。” 容檀闻言冷笑,讥讽道:“别什么脏的臭的傻的呆的都想往我们府上送,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温观玉瞥了他一眼,平静道:“你不过就是一介下人,在这里轻嘴薄舌的跟主子吵架,不知道什么是尊卑什么是僭越吗?” 容檀眉头紧皱,觉得这是温观玉蓄意报复,但是又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只能不情不愿选择沉默。 萧琬见两人吃瘪,心中大为畅快,连带着看眼前的温观玉都顺眼了三分,可还未等她开口,温观玉又侧头看向了她。 “公主,您在宫里和外臣拉拉扯扯,传出去只怕不太好听吧。” “本宫不在乎。” 萧琬有些心虚,但还是故作随意道:“我和辞云哥哥堂堂正正,有什么好遮掩的!” 温观玉面色不改,轻飘飘道:“您是可以不在乎,但和您沾上关系的人会坏了名声,轻者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重者遭御史弹劾削爵罢官。” 萧琬一时惊惧,她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站在原地不敢多言。 邬辞云好不容易才从猴群里逃出生天,整个人都有点生无可恋,温观玉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呵斥道:“年纪轻轻不好好将养身子,一天到晚声色犬马,从前夫子难道没教过你克己复礼吗?” 邬辞云莫名其妙被扣了个大锅,她本想反驳,但是又怕再说下去温观玉又要翻旧账,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四个人现在老老实实沉默站着,系统一时间看得大为咂舌。 好家伙。 原来邬辞云之前的相好是干纪律委员的。 温观玉对邬辞云的态度太过熟稔,上手的动作又格外亲密,楚明夷虽然早就知道两人相识,但见此还是不由得心生疑窦。 容檀直接抢在了温观玉面前,他仔细帮邬辞云拢好了身上的披风,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邬辞云实在不想在这里再多浪费一丁点儿时间,容檀见她要走自然紧随其后。 楚明夷本来也想跟上去,可是温观玉轻飘飘一句避嫌又止住了他的动作。 萧琬倒不管这么多,她脚步匆匆追上邬辞云的步伐,神色关切道:“辞云哥哥,你没事吧?” 她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怕伤到邬辞云的自尊心,低声道:“其实这种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病,你肯定就是太累了,好好养养肯定没问题的。” 萧琬觉得自己时至今日才发现真相,一时间豁然开朗。 怪不得她用什么手段邬辞云都不上勾,原来原因竟是出在这里。 “公主,这是臣的私事,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邬辞云脚步微顿,她侧头看向萧琬,最终还是开口道:“希望公主切莫忘记臣今日所说之言。” 萧琬闻言微微一怔,她站在原地目视着邬辞云离开,知道他所说的到底是何事,一时心中格外复杂。 柳娘见萧琬神色似乎不太好,她以为她是在为邬辞云担心,所以小声道:“公主,要不要请位御医去帮邬大人瞧瞧……” 萧琬轻轻摸了摸襁褓中孩子的脸颊,闻言抬了抬眼,疑惑道:“为什么要找御医?” “这……” 柳娘神色有些尴尬,小声道:“刚刚您不是说邬大人他……不太好,宫里御医医术精湛,指不定便能治好邬大人的病。” “治好之后呢,让他去梁都和别人被翻红浪?那还不如不行。” 萧琬轻哼了一声,她又不是傻子,今天给邬辞云治好了,明天还不知道就便宜了谁。 这种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事她才不要做! 邬辞云倒不知萧琬对她“不行”乐见其成,她在心里暗骂今日晦气,一出门就遇见这种破事。 容檀自知自己今日做错了事,他心中思量再三,低声道:“阿云,对不起,其实我今日……” “你现在最好是把嘴闭上。” 邬辞云打断了他的话,冷淡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不要惹我。” 她现在留着容檀还有用,暂时不打算动他,容檀但凡识趣,这个时候就应该闭嘴,不要在她气头上又招惹她。 容檀闻言更是慌张,只能默默止住了剩下的言语,心里恨不得将楚明夷千刀万剐。 本来他只是想过去把萧琬拉开,毕竟邬辞云说了,她就是怕被萧琬缠上所以才要带他来宫宴的。 可谁曾想楚明夷那个贱人张嘴就说邬辞云偷吃还不行,他一时气极才和对方理论,结果闹得这么难堪。 邬辞云许久不回殿中,瑞王本来趁这个机会看笑话,谁曾想连个人影都没瞧见,他顿觉失了大半兴致,忙吩咐内侍出去四处寻找。 几个内侍在附近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看到了邬辞云的身影,眼见他走的是要出宫的路,连忙上前把人拦下。 “国公爷,原来您是在这儿。” 内侍恭谨道:“宫宴尚未结束,摄政王让奴才请您回席。” 邬辞云神色寡淡,平静道:“麻烦帮我向王爷告罪一二,便说我身子不适,要先行回府。” 内侍闻言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为难,他们想拦,但奈何根本就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转身离开。 为首的内侍急匆匆回去回禀瑞王,瑞王见邬辞云这般闪躲,更是不打算善罢甘休,转而便命属官去把人带回来,势必今日要一雪前耻。 属官之前在宁州时与邬辞云有过仇怨,如今邬辞云再度落魄,他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要踩上一脚,连忙兴奋应下了这桩差事。 车夫驾车一路平稳朝邬府驶去,邬辞云本在闭目养神,可车夫却不知为何骤然勒停了马,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猝不及防向前倒去,幸好容檀及时扶住了她,这才没有磕碰到。 容檀眉头微皱,他轻轻挑起车帘,还未开口问清车夫出了何事,便见到熟悉的身影候在不远处。 属官知道邬辞云要回府,所以一路快马加鞭抄近路拦住了她,他老神在在稳坐马上,眼角眉梢都是挡不住的得意。 容檀对此人甚是嫌恶,他低声对邬辞云解释道,“阿云,是瑞王身边的属官拦下了我们的马车。” 邬辞云见状倒并不意外,她让容檀将车帘再度挑起,直接了当问道:“刘大人半路逼停本公马车,意欲为何?” “下官无意冒犯邬大人,在此给大人赔罪,不知大人这是准备要去哪?” “自然是回府。” 属官闻言讥讽道:“邬大人回府作甚,若是身子不适,不如与下官一同入宫,宫里的太医可与宁州那些穷乡僻壤的赤脚大夫不一样。” 邬辞云微微抬眸,淡淡道:“我回府准备去死,现在回去喝毒酒,明日就能办丧事,连人带棺找个地方烧了,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能投胎转世。” “……什么?” 属官闻言愣了一下,皱眉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开玩笑?我确实是在跟你开玩笑。” 邬辞云慢条斯理道:“毕竟我又没有与自己主子的姬妾偷情,要死也轮不到我死啊。” 属官闻言脸色陡然大变,他勉强让自己看起来镇静些许,故作无意道:“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下官怎么听不明白……” “你听不明白不要紧,你们王爷听得明白就好。”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对车夫道:“调头入宫。” “且慢!” 属官意识到邬辞云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他手忙脚乱下了马,快步走到马车前。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邬辞云便又道:“听说刘大人前阵子在地下赌庄一掷千金,不知这钱又是从何而来?” “国公爷。” 属官额角都要滴下汗来,他态度比之方才可谓恭敬无比,赔笑道:“我拦下您的马车也是奉了王爷的命,您宽恕则个,放下官一条生路。” 他和瑞王的宠妾早就暗通款曲,借着身份的便利,私自拿了瑞王库房里的东西出去典当,换来的钱十有八九都被他扔在了赌桌上。 他也不知这些秘密到底是怎么被邬辞云知道的,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但凡这件事被瑞王得知,他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邬辞云没理会他的求饶,而是似笑非笑反问道:“刘大人,你觉得自己的小命价值几何?” 属官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试图在自己的脑中搜刮可以拿来与邬辞云做交换的东西,可是最终一无所获。 “您若是肯信我,我可以做您的探子,帮您时刻留意王爷的动向。”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属官的自不量力,她既然连瑞王后宅的私隐之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自然是早就渗透了整个瑞王府,哪里还用得上这么蠢的探子。 她直接无视了外面的属官,放下车帘对车夫吩咐道:“回府。” 车夫依命行事,属官猝不及防被疾驰的马车擦到,整个人狼狈跌倒在地,可却不敢丝有毫怨言,只能咬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思索着该如何去回禀瑞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属官身上出了气,邬辞云回府之时态度已然平和不少,至少在两兄妹面前,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大哥,之前府上那个丑丑的杂役怎么不见了。” 邬良玉拿着一个断了头的小木人找邬辞云抱怨,“妹妹又把我的东西弄坏了,我想让他帮我修一下。” “真是不巧,贾为真前两日回家省亲了。” 邬辞云接过他手中的小木人仔细看了看,笑道:“头都断了怕是没办法修了,改日大哥让木匠给你做个新的吧。” 邬良玉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乖乖答应了下来。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又和邬明珠凑到一起玩起了投壶。 容檀站在旁边犹豫半晌,试探问道:“阿云,贾为真回家省亲了吗?” “是啊,今日一早走的。” 邬辞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随意道:“他说想念家中父母,我便遣了他回去。” 她抬眼看向容檀,问道:“怎么了?” 容檀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就是随便一问。” 贾为真几年前就父母双亡,如此也确实算得上是省亲了。 邬辞云倒也没计较容檀的不自然,她坐在窗前看着小跑过去的两兄妹,温声道:“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他们。” 容檀知道她是在安排她去了梁都之后的事情,他心头一阵涩然,思忖是要继续与温观玉周旋此事,还是想法子推着邬辞云在梁朝站稳脚跟,这样便能提早相会。 前者稍有不慎便会身份暴露,后者再怎么提前,算上路上的时间,他和邬辞云也至少要分别三个多月。 “我虽离开,但苏无疴如今常居京中,瑞王估计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我也会把凌天留下来帮你。” “那我们要搬到苏府吗?” “这倒不必。” 邬辞云眼睫轻垂,慢吞吞道:“我已经与苏无疴商议过了,明珠和良玉会留在辅国公府。” “平日你也不必与苏家那边太过热络,每隔半月带明珠和良玉去一趟便是。” 容檀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点头应下。 邬明珠和邬良玉的身份至今还是她的弟妹,而并非邬南山的亲生儿女。 她说服苏无疴所用的理由是,担心旁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对两个孩子下手,也忧心两个孩子知道当初灭门之事会痛苦万分。 可是系统如今已然深知邬辞云的秉性,它直接问道:【你到底是为了报答邬南山对你的知遇之恩,还是为了利用两兄妹拿捏住苏无疴?】 【这又不冲突。】 邬辞云并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坦然道:【对我来说两全其美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做。】 容檀还在为自己的两个选择左右为难,他试探问道:“阿云,你和温观玉……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我们是同窗,不过已经过去很久了。” 邬辞云认真思考了一下,“大概已经是十年前了,那个时候我还在兆封书院念书。” “兆封书院?你之前去过梁都?” 容檀闻言猛然抬头,整个人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知道吗,我本来就是梁国人。” “当时我家住在南安,家里是往来边境做生意的行商,不过后来家里出了事,我就来了盛朝。” “竟然是这样……” 容檀先是紧张,可随后涌现的便是巨大的失落,邬辞云曾经去过梁都,也就是说,她真的曾经有可能见过楚明夷那个傻子兄长,而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他或许曾经与邬辞云擦肩而过,直到这么多年后才得以相见。 少年时的邬辞云会是什么样子的,他想她应该比现在个子矮一些,脸颊圆润一点,或许也更加爱笑一些,像一只机灵狡黠的小狐狸。 “兆封书院里都是些世家子弟,我家道中落,又没见过什么世面,他们便总欺负我。” 系统:【……】 没见过世面,但是狂捞银子。 邬辞云轻叹了一声,无奈道:“温观玉比我年长,我的策论做的又比他好,他一向看不惯我,对我百般折磨,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只能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系统:【……】 看不惯,所以百般折磨到同床共枕了。 “……什么?” 容檀一时既震惊又心疼,他望着邬辞云平静的侧颜,想到她从前吃了那么多的苦,一时间抱着她差点要落下泪来。 温观玉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恬不知耻,无耻至极! 邬辞云对容檀的反应相当满意,她刚打算再添上一把火,阿茗却匆匆前来禀报。 “大人,梁朝太傅和楚明夷将军想要求见大人。” 系统:【……】 都说不要在别人背后说坏话,这么快就被找上门来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书院学子说:“温公子从前对陈元清可好了,过年回家都要带着回去,怀疑他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第23章 真的是软的 第23章 真的是软的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 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上门多半没什么好事,因而没好气道:“就说我身子不适,现在已经歇下了。” 如今瑞王正磨刀霍霍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去往梁朝好歹能降低他的警惕,现在温观玉和楚明夷深夜来访, 万一传到瑞王的耳朵里, 十有八九会觉得他们早有勾结。 阿茗神色隐隐有些为难,他小声补充道:“那位温太傅说,他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来时并未惊动任何人, 如果大人不见,他便只能知会使馆的人带路。” “……”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邬辞云轻啧了一声, 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系统还是头一回见到邬辞云这幅反应, 它从前见邬辞云威逼利诱陷害刺杀的事情做的不少,但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在一个人身上吃这么多次瘪。 容檀本来就恨不得把温观玉千刀万剐,现在见他还敢这么嚣张登堂入室,神色明显也有些不太好看。 “阿云, 不如……” “既然如此,那便请温太傅和楚将军去书房稍坐片刻。” 邬辞云轻阖双眼,看起来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打定主意要把两人晾上一段时间。 阿茗对此心领神会,他本想直接领命退下,但是容檀却对邬辞云的做法不太赞同。 他轻轻拽了拽邬辞云的衣袖, 轻声道:“阿云,不如还是我去把他们打发走吧,让这样的人进府都浪费了我们家的茶。” “怎么突然小气起来了。” 邬辞云闻言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转而对阿茗道:“既然这样, 便不用上茶了,上两杯白水便是。” 阿茗点头默默离开,没有继续再留下打扰邬辞云。 容檀对此还是有些不满,他凑过去还想再劝,可是邬辞云却嫌他聒噪,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只是单纯的皮肤相触,邬辞云紧紧贴着他的面颊,整个人都坐在他的怀里,揽着他的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两人之间距离顿时变得极近。 容檀觉得自己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浅淡的冷香,他们像是两只依偎在巢穴紧紧相贴的小鸟,他只要低一下头就能触碰到她温热柔软的羽毛。 他这样想了,也干脆直接这样做了。 容檀轻轻含住了邬辞云的唇瓣,两人呼吸彼此交错,他故作无意捧着她的脸颊,指尖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她的面颊。 真的是软的。 邬辞云的心有时很硬,可是她的脸颊和唇却始终都是柔软的,让他不自觉就陷入其中。 容檀手指轻轻碰上了她的衣带,邬辞云自打上回差点被萧琬摆了一道之后,她衣带都系得更加复杂了一些。 系上的时候麻烦,解开的时候更加麻烦,容檀见邬辞云不耐烦,他手上熟稔解着她的衣带,另一边温柔吻着她想要安抚她的焦躁。 邬辞云对情爱之事并不痴迷,尤其到了冬日里,她身子懒散,对此便更不上心,偶然的几次也都是被容檀缠的实在受不了。 不过今天她的兴致似乎格外的好。 容檀发现邬辞云一直在直勾勾地看着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缀着星子一般,似乎隐隐有些许兴奋和着迷。 室内的温度在不断上升,连带着暖炉里燃着的熏香都变得暧昧了起来。 邬辞云任由容檀的吻一路向下,她呼吸急促,忽而抬手按住了他的咽喉,唇畔突然浮现些许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从前是想直接杀了容檀的,可是现在却发现,他的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有价值。 系统从前所说,她会在梁朝一步步走向权力的顶峰,她望着面前的容檀,恍然间甚至出现了幻觉,她仿佛已经攥住了这份权力,所有人都匍匐跪拜在她的脚下,她的精神由于过度的兴奋,逐渐逼近临界点。 “阿云,怎么了……” 容檀不明所以,他顺着邬辞云的动作亲了亲她的手腕,指尖隔着轻薄的布料试探,刚刚探入半寸不到,掌心就已然濡湿。 邬辞云衣衫凌乱,眼眸像是刚刚下过一场春雨般湿润,她轻轻推开容檀,靠在软枕上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容檀有些迟疑地看着自己尚带湿意的掌心,突然间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邬辞云好像确实有点不行。 ———— 邬辞云吩咐要冷着温观玉和楚明夷,阿茗自然依命行事,他将两人带到书房,而后给两人上了两杯白水。 楚明夷本就余怒未消,掀开茶盖看到一杯清澈白水的时候,更是差点直接把他气笑了。 “邬辞云好歹也是个辅国公,现在府上连茶都喝不起了?” 温观玉对此倒是面不改色,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自己品的是什么进贡的上好茶叶,丝毫不担心邬辞云会在里面下毒。 片刻,他轻轻搁下茶盏,看向不远处晃着人影的屏风,慢吞吞道:“后面的两位小友,不知是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邬明珠和邬良玉本来是想来书房给邬辞云一个惊喜,谁曾想躲到一半阿茗就带着人进来了,眼见着被对方发现,他们只能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阿茗也没想到两兄妹竟然躲在这里,他刚想喊伺候他们的侍女带他们出去,温观玉却开口问道:“这两位是?” “我是邬明珠,他是邬良玉,你们是大哥的客人吗?” 邬明珠也不怕生,大大方方做了个自我介绍,只是在看到旁边的楚明夷时,她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舅舅说这个梁朝的将军总欺负大哥,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他送了自己一只小鼯鼠,但她还是讨厌他。 楚明夷不明白邬明珠为何一见到自己就是这副态度,他思来想去,认为这多半是容檀在背后教唆,为的就是清除异己稳固他自己的地位。 不要脸的下作东西,好好的娘儿们都被他教坏了! “至宝明珠非有纇,全珍良玉自无瑕(1),确实是好名字。” 温观玉对两兄妹的态度倒是意外的和善,他问道:“名字是你们大哥起的吗?” 邬良玉一直在观察温观玉的一举一动,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老实道:“我和妹妹的名字是娘亲起的。” “你不要乱说话。” 邬明珠对这两个突然闯进府上的不速之客极为警惕,她拉着邬良玉小声道:“万一他们是坏人怎么办。” 邬良玉悄悄又看了一眼温观玉,小声道:“可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 面前这个人不仅气质和大哥像,就连一些细微的动作习惯也和大哥一模一样,与其说是坏人,他倒是更倾向于这个是大哥的朋友。 邬辞云本来是想再多晾一会儿温观玉和楚明夷,谁曾想下人匆匆过来禀报,说两兄妹跑去了书房。 邬明珠与邬良玉不仅是她名义上的弟妹,更是邬家的亲生儿女,她担心温观玉借此又要耍什么阴招,只能匆匆起身换了件衣裳前去应付。 容檀虽不愿再见温观玉和楚明夷,但见邬辞云要去,他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大哥!” 邬辞云才刚刚踏进书房的门,邬明珠和邬良玉就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朝她扑了过来。 容檀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赶在他们扑到邬辞云身上之前伸手抱住了他们,生怕邬辞云身子太虚,直接被这两只小胖鸟撞倒。 “怎么大晚上还跑到书房来了,是嫌功课太少了吗。” 邬辞云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两句,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黏着她又开始嘟哝着撒娇。 “本来是想和大哥开个玩笑的,我们也不知道大晚上的还会有客人要来呀……” 楚明夷打从邬辞云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只觉得邬辞云今夜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眼睛比往常更加水润一些,气色更好一些,平时浅淡的唇今日像擦了胭脂一样红艳艳的,衣领下方还隐约透着一点红痕…… 等一下,大夫不是说邬辞云不行吗?! 那这对奸夫淫夫刚刚都偷偷做什么了! 楚明夷脸色大变,他的视线从邬辞云的身上又划向容檀,想到宫中发生的事情,他心中更是厌恶至极。 此人手段了得,又哄得邬辞云对他迷恋异常,日后必然成为他兄长的心腹大患。 如今尚在盛京,他暂且容此人得意几天。 待到邬辞云进了梁都,这种媚惑主上不知廉耻的东西,他必然让他生不如死。 温观玉平静望着面前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的场景,就像是容檀所说的那样,这样看上去,他们真的很像是和睦的一家人。 邬辞云和容檀有可爱伶俐的孩子,他们之间的动作也亲密自然,从前跟在他身边打转的人背叛了他,转而成了另一个家的主心骨,彻底放下了过往,过得幸福无比。 光是看着便已经让他觉得刺眼无比。 温观玉指尖轻点着桌面,他看向正抱着孩子的容檀,忽而慢条斯理道:“珣王殿下,臣今日过来是想问一下殿下,是否要随臣等一起回梁都。” ----------------------- 作者有话说:(1)《诫子吟》(邵雍) 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猫说:人设图放了小乌云的证件照,但由于拍摄时间是晴天,所以宝宝看起来气鼓鼓的[可怜]。 第24章 我等着你 第24章 我等着你 温观玉此话一出, 整个书房内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容檀身形僵在原地,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邬辞云,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然而邬辞云闻言连头都没抬, 只是帮两兄妹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邬明珠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其他人, 奶声奶气道:“大哥, 珣王殿下是谁呀?” “没有谁,就是随便开玩笑的。” 邬辞云朝靠在容檀身上的邬良玉伸出了手,温声道:“好了,时辰不早了, 大哥送你们先回房睡觉。” 邬良玉闻言点了点头,他刚想走去邬辞云的身边, 容檀却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他。 “别走……” 容檀眼眶微红,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自然些许,他不敢去看邬辞云的脸色,略带哀求道:“天黑路滑,还是我送他们回去吧。” 邬辞云闻言只是皱了皱眉, 低声道:“良玉,过来。” 邬良玉回头看了容檀一眼,最终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默默扑进邬辞云的怀里。 容檀是很重要没错,可是邬辞云才是他们最亲的人,不管什么时候, 他和邬明珠都会毫不犹豫选择邬辞云。 容檀眼睁睁看着邬良玉离开自己的身边,他心痛欲碎,一时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勉强扶住旁边的博古架才没有直接摔到在地。 他有些惊惶地去看邬辞云的面容, 喃喃道:“阿云,我……” “我先带着明珠和良玉回房。” 邬辞云并未听完容檀的话,只是牵着两个孩子径直从书房离开。 温观玉似笑非笑欣赏着面前的情景,他看到刚才还幸福无比的容檀现在众叛亲离,那股一直窝在自己心里的火气终于烟消云散。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帮着他们揭开那层虚伪的面纱。 邬辞云对容檀的身份心知肚明,但是却假装不知,甚至打算拿容檀当筹码挟制他。 而这位珣王殿下以为瞒住了自己的身份就万事大吉,竟然还幻想什么阖家欢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楚明夷显然是被这个意外的消息震惊到了,他略带惊疑的眼神在容檀和温观玉的身上打转,似乎还是在思考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珣王从小不在京中长大,再加上一向深居简出,甚少在众人面前露面,他倒是当真从未见过其本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盛朝做一个小小的管家。 或者更准确来说,容檀舍了梁都得荣华富贵,不远千里跑过来当了邬辞云没名没分的男宠,费心费力伺候着一大家子。 要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想爬主子床找条出路也便罢了,容檀出身贵胄还这副做派,真是贱到没边了,书估计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但凡他的兄友做出这种事情,他宁可对方现在去死,也不想看到对方这副不值钱的模样。 楚明夷实在是难以理解容檀的所作所为,但心知礼不可废,他父亲一直有意拉拢容檀,他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思及此处,他慢条斯理起身,拱手行礼道:“恕臣眼拙,竟未认出殿下……” 容檀眼睁睁看着邬辞云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他直接无视了楚明夷,红着眼眶看向温观玉,咬牙切齿道:“温观玉,你是执意要与本王作对吗!” 他之前就已经告诫过温观玉不要透露他的身份,可谁曾想温观玉阳奉阴违,竟然当着邬辞云的面就直接说出了真相。 他的阿云,他的孩子,他本来应该拥有的家,以及他最想要的安宁日子,现在全部都被这个贱人给毁了! 容檀神色阴冷,那张昳丽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就像是一条躲藏在暗处的毒蛇,“你既然给本王添堵,本王自然也不会让你们温家好过,本王说到做到。” 当真是他脾气太好了,现在什么人都能肆意挑战他的底线。 从前他不愿意插手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可这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温观玉行事谨慎,或许一时半会儿确实抓不到他的错处,但是温家那些老东西以及和旁□□些墙头草,他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势必要扒下温家一层皮,方能泄他心头大恨。 “殿下恕罪。” 温观玉对此丝毫不慌,闻言也只是轻飘飘告罪了一声,完全不在乎容檀的威胁。 邬辞云与他积怨已久,容檀如今一门心思扑在邬辞云身上,势必会帮衬着邬辞云与他作对。 哪怕他对此三缄其口,也不会改变结果。 既如此,还不如先给这两人添堵,他自己心情舒坦了才重要。 “殿下,臣之前就已经提醒过您了,邬辞云并未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慢条斯理道:“您既然不信,那臣今日便和您说得再清楚一点,邬辞云从前是梁朝人,十年前他在梁都求学……” 温观玉不提还好,他一提起此事容檀便想起邬辞云所说之言,看向温观玉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恨意。 楚明夷惊讶地看向温观玉,奇怪道:“邬辞云是梁朝人?” 怪不得他哥莫名其妙会迷恋上邬辞云,难不成是之前见过…… 温观玉没理会楚明夷,他看到容檀的神情,突然间止住了自己未说完的话。 邬辞云明显已经先发制人,不知又在背后如何颠倒黑白。 容檀声音里都沁着寒意,他冷淡道:“你不会要告诉本王,你和阿云曾经是同窗吧?” 楚明夷闻言一怔,惊讶道:“他们两个是同窗……邬辞云也是兆封书院的?” 容檀没理会楚明夷,他看着温观玉那张道貌岸然的脸,鄙夷道:“阿云早就对我坦诚相待,用不着你一个伪君子在这里挑拨离间。” 温观玉闻言丝毫不见恼意,反而是突然轻笑了一声,他直勾勾盯着容檀,不打算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慢吞吞道:“是吗?邬辞云和你全部坦诚相告?” 他笑问道:“所以他也告诉你,他是如何混进了书院,如何对我百般讨好,甚至如何上了我的榻,如何与我同床共忱吗?” 楚明夷一脸震惊,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温观玉,只用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现在的想法。 “啊?” 容檀闻言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看着面前温观玉那张带着若有若无得意笑容的脸,心中陡然烧起的怒火彻底点燃了他的理智。 他抓起旁边博古架上的花瓶朝温观玉砸了过去。 温观玉见状微微侧身,花瓶在桌子上砸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楚明夷吓了一跳,可是温观玉却依旧淡定无比,他盯着容檀笑道:“殿下,您何必这般动怒,难道是邬辞云没有和你全部实话实说吗。” “闭嘴!” 容檀几乎是能摸到什么都朝温观玉砸了过去,早就没有方才那副芝兰玉树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与他同归于尽。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把古朴的宝刀,是前些日子苏无疴送过来的,说是可以辟邪除小人,容檀直接拔刀出鞘,抬手就要朝温观玉砍去。 楚明夷大惊失色,连忙拔剑挡住了容檀的刀,皱眉道:“殿下,您这是……” “殿下,上次臣忘记告诉说了,其实邬辞云早就已经知晓您的身份,暂时不揭穿只不过是想利用您罢了。” 温观玉似笑非笑道:“不然您猜,他为什么要带着您一起去宫宴,总不能是真心喜欢吧。” “温观玉,你能不能把嘴闭上!珣王殿下!您冷静些,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楚明夷一边拦着发疯的容檀,一边还要让温观玉闭嘴,简直就是两头受气左右为难。 可就像之前一样,这里根本没人在听他说话。 邬辞云送完两兄妹回房后慢吞吞回了书房,结果刚刚一打开书房的门,一个茶杯就直接砸到了她的脚边。 她愣了一下,看清书房里混乱的情景差点眼前一黑。 她的古玩摆件,名家书画,她真金白银弄来的宝贝现在全被糟蹋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容檀听到了邬辞云的声音,他手里的刀咔哒一声落在地上,回头望着她半响,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殿下,你……” 眼见温观玉还想说话,楚明夷连忙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再把容檀逼到发疯。 邬辞云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她走过去拾起了那把古刀,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容檀就已经死死抱住了她。 “阿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扔下我……” 他不敢去看邬辞云的表情,只是埋在她的颈窝里不停道歉,可怜得像是一只被丢出去的小兽。 邬辞云现在很想给这个败家玩意一巴掌,但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没有怪你,其实你的身份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容檀闻言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就连准备看好戏的温观玉神色都有些难以置信,不敢相信邬辞云竟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楚明夷闻言眉头紧皱,纳闷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邬辞云在宁州时罚跪容檀之事,后来两人莫名其妙就和好了,总不会是邬辞云从那个时候就突然知道了吧。 然而邬辞云也没理会他,她打从温观玉出现之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她紧紧抓住了容檀的手,动情道:“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身份地位无关,从前我不说,只是怕你为难。” 默默偷听的系统:【……】 不忍再看。 容檀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从邬辞云的口中听到这种话,巨大的欣喜像是潮水一般朝他打来,方才发生的所有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温观玉一把推开了捂着自己嘴的楚明夷,他见两人毫不避讳地抱在一起,冷笑道:“殿下,你不会连这种鬼话都信了吧?” 容檀不语,因为他是真的信了。 他轻声道:“阿云是绝对不会和你一起回梁朝的。” 他们一家人必须要永远在一起,所以挡在他们前面的一切障碍都必须消失。 温观玉懒得在继续看他们郎情郎意的刺眼场面,他的神色再度变得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用各种刻薄言语刺激容檀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他径直掠过邬辞云的身边,淡淡道:“我等着你。”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男子说:“我老婆是公务员,我目前在家里全职带孩子,在京城有一套大房子,因为我老婆是公务员,所以房子是免费发的,最近总有狐狸精想勾搭我老婆,可能因为我老婆是公务员,而且还是很有潜力的那种,但是我老婆都不怎么在意他们,因为我老婆是公务员,我们家家风很好,两个孩子也教的很好,所以他们都很讨厌这些狐狸精。” 第25章 你真龌龊 第25章 你真龌龊 温观玉话音刚落, 容檀立马眼神怨毒地看向了他,可是他对此却全然视若无睹。 从前他觉得容檀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不过也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蠢货。 而他一向懒得和这种蠢货多说废话。 旁人或许觉得邬辞云是时运不济, 辅国公的位置还没坐稳,就要去梁朝陪着小皇子当质子。 可是温观玉并不这么觉得, 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 若是邬辞云不想去,各种各样的阴招估计早就使出来了,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任由旁人摆布。 或者更加准确来说,打从一开始坐上辅国公位置的时候, 邬辞云就想好要给自己找个退路。 留在盛朝,那他是那些世家老臣放在前面首当其冲的挡箭牌, 若是太过强势, 会被那些世家老臣当做弃子抛掉,若是过分温顺,虎视眈眈的瑞王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留在盛朝,他手无实权, 空有个辅国公的名头,却四面楚歌,步步险境。 与其如此, 倒不如趁乱离开养精蓄锐,静等着鹬蚌相争结束,届时他再加入战局, 形势自然大不相同。 容檀这个傻子竟然还觉得邬辞云不想离开是为了守住他们那个脆弱的“家”,当真是可笑至极。 邬辞云闻言抬眼看向温观玉,她松开了容檀的手,在温观玉即将离开的前一刻拦下了他。 “太傅请留步。” 她缓缓逼近温观玉, 近到温观玉甚至都能看清她纤长的眼睫。 邬辞云抬眸与他对视,唇畔浮现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轻声道:“别睡太早,一会儿还要过去找你。” 她的语调很轻很温柔,远不像平时那般冷淡,如同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掠过,让人心头都泛起阵阵痒意。 温观玉一时神色复杂,他怔在原地,竟难得没有反唇相讥。 “阿云?!” 容檀闻言脸色大变,他下意识想要冲上前去分开两人,可却不想邬辞云下一刻就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楚明夷。 她笑容温柔,轻声道:“楚将军,你今夜应该还有时间吧?” “我?” 楚明夷猝不及防被邬辞云点到,他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还要来找我?” 邬辞云刚刚和珣王做完那档子事,转头就要去约温观玉,现在竟然还要跑过来找他。 楚明夷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如果用他哥的话来说,那就是他此时三观已经被震得粉碎。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淫.乱之事?! 楚明夷略带怀疑地扫了一眼邬辞云清瘦的身形,他当初在宁州的时候是实打实用手碰过的,这人虽然说不至于瘦到只剩一把骨头,但也实在弱不禁风,腰细得他一只手都能握过来,他是当真没看出邬辞云还有一夜御三男的本事。 难道不行的人不是邬辞云,而是珣王和温观玉吗…… 楚明夷本来想要委婉拒绝,表明自己不好男色,但是后来转念一想,邬辞云这就是赤裸裸地脚踏好几只船。 一边和珣王卿卿我我,一边和温观玉不清不楚,还有什么带着孩子要和他私奔的公主,已经死了被烧成灰的世子,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关系没断干净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邬辞云是蜈蚣成精吗?!他大爷的哪来这么多脚! 楚明夷心中愤慨无比,从前他只当容檀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男宠,心想待到他大哥入府自然把人给妥善解决了。 可现在突然告诉他容檀是珣王,那他大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给邬辞云做小吧?!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邬辞云的错! 一个大男人一天到晚厮混在床榻之上,四处拈花惹草勾搭人,引诱他大哥也便罢了,现在竟然还想让他们兄弟共侍一夫,简直就是不成体统! “行啊,我等着你。” 楚明夷咬牙切齿挤出一个笑容,心想自己到时必要让邬辞云好看,让他从此都不敢再生出这种不三不四的念头。 温观玉似乎是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刚刚想要再说什么,楚明夷就抢先一步把他拉出书房。 阿茗带着人进来清扫这一片狼藉,容檀却还在不依不饶,眼眶通红问道:“阿云,你为什么还要去找温观玉和楚明夷。” 邬辞云没回答他,反问道:“摔了这么多东西,你还委屈上了?” 容檀小声道:“不过就是器物罢了,我可以给你找更好的。” 邬辞云闻言轻啧了一声,垂眸挡住了自己眼底的不悦。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容檀哪怕平时在她面前再怎么做小伏低,也还是改不了养尊处优的本性。 于他而言,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都算不上珍贵。 温观玉,容檀,萧伯明,甚至萧琬,他们好像都是这样高高在上,永远都不食人间烟火。 邬辞云对别人投胎的本事没有任何意见,她只是单纯觉得火大。 在她看来,容檀身份再高贵,也不过就是一条绕着自己打转的狗,他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着她高高在上。 “阿茗,倒杯热茶过来。” 邬辞云没理会容檀没完没了的质问,她心平气和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阿茗闻言连忙应了下来,片刻后端着茶走了进来。 他将茶盏放在桌上,邬辞云端起来轻抿了一小口,大致试了一下温度,而后平静道:“都退下吧。” 书房内还在打扫的下人闻言默默离开,容檀有些不明所以,他刚要开口问,可是邬辞云却直接拿着茶杯朝他走来,捏着他的下巴直接将茶水灌了进去。 “阿云……” 容檀猝不及防被烫到,他下意识想挣扎,可是又怕泼出来的茶水烫到邬辞云,只能硬生生受了这遭罪。 他觉得自己舌尖和嘴唇都已经麻木,甚至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知觉,片刻后才泛起灼烧一般的痛楚。 邬辞云居高临下俯视着容檀被烫到艳红的唇瓣,阿茗本来以为这茶是她要喝,所以送上来的茶水尚且不到滚烫的地步,更何况她自己也试过了,不至于真的把人皮肉都给烫掉。 她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疼吗?” 容檀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突然对他做出这种事情,他有些委屈地皱了皱眉,声音含糊不清道:“……很疼。” 邬辞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突然俯视轻轻吻住了他。 她的唇很凉,尤其是在此时此刻,容檀觉得自己被烫到的地方就像是碰到了一块寒冰,让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处在冰火两重天的界限,邬辞云的吻在一瞬间成了他止痛的良药,他只能去追逐纠缠,求她给他一点更多的怜悯。 “好热。” 邬辞云坐在他的腿上微微和他分开距离,她弯了弯眉眼,轻声道:“现在还疼吗?” 容檀本来想摇头,可是又怕邬辞云就这么结束,由于被热茶烫到,他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小声道:“还是疼,阿云再亲亲我……” “疼就对了。” 邬辞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慢吞吞道:“我用茶水烫到了你,转头又亲你两下,你还是会觉得疼。” “你猜你砸了我东西,转头又给我补上的时候,我疼不疼呢?” 容檀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意识到邬辞云是生气了,他讷讷道:“对不起……” 他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这么冲动,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 邬辞云没搭理他,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喊了守在外面的阿茗进来。 “这些弄坏的东西价格都算清楚了吗?” “算清楚了。” 阿茗把一长串写好的单子递到邬辞云的手中,容檀神色慌乱,连忙道:“阿云,你放心,我一定都赔给你,绝对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邬辞云翻了翻单子,见里面一大半都是容檀花钱添置的,她也没吭声,只是淡淡道:“你总是这么不长教训,这回就照着上面的三倍赔,下次可没有这么轻松了。” 容檀闻言顿时又高兴了起来,觉得这是邬辞云对他的网开一面。 毕竟能花钱解决的事情于他而言实在简单无比,这种惩罚基本上和没罚没什么区别。 他又小心翼翼蹭到了邬辞云的身边,鼓起勇气贴在她的耳边道:“阿云,我感觉我还是好烫……” 邬辞云留着容檀还有大用,她想来都是打一个巴掌再赏一个甜枣,闻言随口道:“一会让府医过来给你瞧瞧。” “不要找府医。” 容檀脸色微红,声音细若蚊吟道:“你不要去找温观玉和楚明夷了,要不要试一试……” “什么?” 邬辞云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容檀,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反倒是让容檀有些无所适从,他脸皮一向薄,见邬辞云没懂自己的意思,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邬辞云是真的没听明白容檀的意思,她拿起这几页单子,提笔修改了一下,一百两改成二百两,二百两改成四百两,三百两改成五百两,硬生生把上面的价格翻了一倍。 系统:【……】 好一个坐地起价的奸商。 邬辞云把自己修改过的单子交给阿茗,吩咐道:“找这份单子誊抄两份,分别送给温观玉和楚明夷,让他们照价赔偿。” 莫名其妙在她府上砸了这么多东西,她怎么着也得多捞一点回回本,不然岂不是亏大发了。 容檀听到邬辞云不打算亲自过去眼睛都亮了,阿茗不知道他在那里有什么好乐的,不由得悄悄在心底腹诽两句,拿着单子出门准备去找另外两个冤大头要钱。 ———— 楚明夷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受到了太多震撼,所以一路上他对温观玉追问不休。 温观玉实在被他问得心烦,一律以无可奉告敷衍了过去,但奈何楚明夷不依不饶,甚至追他追到了房间。 “旁的你不说也就算了,我只问你最后一件事,你和邬辞云真的是同窗?你也知道他以前叫贺雨?” “贺雨?” 温观玉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他扫了一眼楚明夷,似笑非笑道:“这是邬辞云告诉你的?” 楚明夷抱胸靠在门框边没吭声,算是应下了温观玉的说法。 “贺雨……” 温观玉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冷笑道:“怪不得当初没找到他,原来是又偷偷改了名字。” 各种各样的假身份轮着用,难怪他当时让人一路搜下去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直到后来“邬辞云”突然声名鹊起,他看到画像之后才知道真相。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楚明夷,平静道:“你没必要从我这里打听邬辞云的事,我没有龙阳之好,只是从前遭了他的设计,如今心有不甘而已。” “……你们俩都同床共枕了还说什么都没有?” 楚明夷皱了皱眉,无语道:“我们没有龙阳之好的人一般不会和仇人同床共枕。” “我们两个是同窗,同窗难道不能同床共枕吗?” 温观玉对此坦然无比,他平静望着楚明夷,仿佛自己是什么遗世独立的正人君子,鄙夷道:“你真龌龊,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楚明夷:“……” 他哥说的很对,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楚明夷怒极反笑,他讥讽道:“既然这样,那我今夜也和邬辞云同床共枕一下,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清清白白。” “你们为什么要同床共枕?你们又不是同窗。” 温观玉瞥了他一眼,鄙夷道:“你不是说楚知临心悦邬辞云吗,和自己的亲生兄长抢人,你果然龌龊至极。” 楚明夷:“……”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刚刚他就不应该拦着容檀,就应该直接让容檀一刀砍死温观玉这个贱人! 两人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过来报信的侍从犹豫许久才试探开口,“太傅,辅国公府的下人在外求见。” 温观玉皱了皱眉,冷淡道:“让他进来。” 侍从闻言连忙答应下来,带着早就等候已久的阿茗前来拜见。 阿茗恭恭敬敬给两人行了礼,笑眯眯道:“我们家国公爷今夜身子不适不能亲自前来,所以特命小的将东西转交给温太傅和楚将军。” 他把两份单子分别递了过去。 楚明夷才被温观玉刺了一通,对于这种疑似传情书信的可疑东西,他并未拆开,而是冷淡道:“告诉你们家大人,这东西我会拿给我兄长的。” “这……不好吧。” 阿茗闻言神色有些为难,赔笑道:“您要不还是先过目一下?” 楚明夷冷笑道:“有什么好看的,污秽之物,我怕脏了自己的眼。” 想也知道里面十有八九都是淫词浪语,邬辞云不洁身自好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男人。 阿茗点了点头,提醒道:“那也行,不过我们家主子说了,利钱是按天算的哦。”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人士说:“邬辞云之前在财政部实习,所以对金钱格外敏感。” 第26章 讨厌鬼 第26章 讨厌鬼 楚明夷不解, 楚明夷迷茫,楚明夷震惊。 楚明夷拆开信后带着三分不解三分迷茫三分震惊以及一分气愤追问,“东西又不是我砸的, 为什么要我来赔?” “而且你自己看看这玩意价格是对的吗,一个茶杯要三百两。” 阿茗面不改色心不跳回答道, “我们家大人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将军既然在场,自然也是有责任的。” “……” 相比于楚明夷对于邬辞云无耻行径的震惊,温观玉明显淡定得多, 他像是早就料到邬辞云会有这么一手,直接让侍从取了银票过来交给阿茗。 阿茗一本正经地数了一遍, 提醒道:“温太傅, 钱多了。” 既然邬辞云不来,温观玉也实在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随口道:“多了就当赏你的。” 阿茗闻言立马老老实实闭上了嘴,转头又看向了一旁的楚明夷。 他们家大人说的果然没错, 梁朝人兜里都富得流油,不宰一刀实在是浪费。 “……你们家主子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楚明夷轻啧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跟我来吧。” 阿茗喜笑颜开, 立马跟上了楚明夷的脚步。 楚明夷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做什么反应,他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欣慰的是邬辞云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放荡, 无语的是邬辞云不好色,但是贪财。 怪不得人家都说花钱消灾,这么比下来,邬辞云还是贪财比较让人放心。 “你把这个带回去给邬辞云。” 楚明夷拿出了楚知临交代让自己转交给邬辞云的东西, 那物件装在玉盒之中,阿茗只是扫了一眼,并未直接打开,默默领了东西打道回府。 瑞王一直提防着辅国公府,在附近都安插暗桩监视邬辞云的一举一动,阿茗出门讨债的时候是鬼鬼祟祟出去的,回去的时候也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平白耽误了不少时间。 待到他带着东西回府之时,邬辞云已经喝了药歇下,只留下容檀还坐在外间百无聊赖翻着书。 他见阿茗回来,随口问道:“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和温太傅楚将军讨回来的银票,还有……” 阿茗停顿稍许,又小声补充道:“还有楚将军让我带给大人的东西。” 容檀闻言顿时心生警惕,“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阿茗没动,对容檀的话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若是放在从前,容檀只是邬辞云身边的管家,递交给邬辞云的东西除了那些密信之外,旁的他自然可以随意检查,免得有人在里面偷偷下毒或是私藏暗器。 可是现在容檀又多了一重身份,邬辞云对他的态度也极为模糊,阿茗一时倒当真不知自己该不该把东西交给他了。 他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问道:“容管家,大人今日怎么歇得这么早?” 容檀见阿茗不愿意把东西给他看,他心中更觉不对劲,只是面上仍看不出什么究竟,解释道:“阿云说近来夜里总失眠多梦,便让府医多开了一副安神药,刚刚才喝下睡着。” 阿茗闻言了然点了点头,他看着正翻着书页的容檀,奇怪道:“那您怎么不进去陪着大人?” “……” 阿茗不说倒也罢了,一说容檀便更觉伤心,他轻声道:“因为阿云说我呼吸声太吵了。” 他有些委屈地向阿茗求证,“我的呼吸声真的很吵吗?” “……” 阿茗尴尬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您轻声些,小心吵醒大人。” 容檀闻言默默又闭上了嘴,盯着自己面前的书徒劳生着闷气。 邬辞云一向睡得浅,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时刻对周围的环境保持警惕,稍稍有点动静就会惊醒,大夫总说她这样不利于养身,隔三差五也会开些安神的汤药,不过邬辞云总觉得喝了之后昏昏沉沉不舒服,基本上都没怎么动过。 【是药三分毒,一直喝药对身体没好处的。】 系统难得对邬辞云的想法大为赞同,它自告奋勇道:【还不如让我给你做一点小小的催眠,保证你会睡得很舒服。】 邬辞云不明白催眠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和系统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系统多半不会害她,对于系统说的新鲜玩意,她倒是勉强愿意一试。 【你听我的,现在先慢慢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放轻松,想象自己现在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小公子……小公子。” “赶紧醒醒,我们已经到了。” 邬辞云靠在车壁上打着瞌睡,听到动静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车夫掀开车帘,随口解释道:“兆封书院就在前面,这边是不许马车通行的,你就在这里下来吧。” “……好,有劳了。” 邬辞云挣扎起身,拿出一吊钱交到了车夫的手里,这车钱比他们说好的价钱还要丰厚一倍,车夫顿时眉开眼笑,连带着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他殷勤扶邬辞云下了马车,本来想帮她拿包袱,可是却被邬辞云微不可察地避开。 车夫也不恼怒,反而是乐呵呵道:“小公子,我听你的口音,你应该不是梁都人吧?” 邬辞云谨慎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说辞,小声道:“我是从南安过来的。” “南安,那确实有点远了,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也不带个书童小厮一起过来,兆封书院在京郊,比不得城中什么都有,你多带个人平日生活起居也方便些。” 车夫眼睛咕噜转了一圈,试探道:“我家表弟今年刚过十六,从小跟着书堂里的夫子一起念书,也略识几个字。” 面前这个小公子不过也就十三四岁,出手倒格外阔绰大方,一看就是个耳根子软的。 车夫觉得这是个肥差,因而热情道:“小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 “不用了,我有带书童。” 邬辞云抿了抿唇,解释道:“只是他水土不服染上了风寒,现在还在客栈里养病,我怕耽搁了时间,所以自己先过来了。” 车夫闻言应了一声,马上讪讪闭上了嘴。 邬辞云担心自己说多错多,被人发现其中端倪,当即便打算拿着包袱离开,却不想刚刚迈出一步,一辆马车就疾驰从她面前掠过,飞扬起来的尘土直接把她弄得灰头土脸的。 她恼怒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扭头看向车夫,皱眉道:“你不是说这里不让马车过去吗!” 莫不是这车夫瞧着她年纪小,又是一个人从远地方来的,所以故意说谎话诳她的吧! “小公子,刚刚那是温家长公子的马车,温家你总是知道的吧。” 车夫朝身后停着的马车指了指,没好气道:“可别觉得我骗你,不信你自己看,其他哪个不都是自己走过去的。” 邬辞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慢悠悠下马车的世家公子,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匆匆和车夫道了声谢就朝书院走去。 兆封书院每年暮春三月开始讲学,邬辞云学着旁人将证明自己身份的牙牌和举荐信交给掌学,掌学翻着名册,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邬辞云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小声道:“南安,陈元清。” “你是南安人?莫非就是你和陈恺同宗?” 掌学让邬辞云在旁稍稍等候片刻,吩咐人去书院里通传陈恺一声。 不多时,有一个长相普通的胖学子匆匆走了出来,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纳闷道:“掌学,人在哪呢?” 掌学闻言一愣,他指了指邬辞云的方向,奇怪问道:“你同宗的堂弟你都不认识?” 邬辞云闻言下意识想要低头,可她还是硬生生忍住,转而大大方方看向陈恺,乖巧道:“堂兄。” “你是元清?” 陈恺有些惊异地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半晌才开口道:“原来是你,以前一直没见过真人,只听伯母说你敦厚……” 他们陈家人向来身宽体胖,他还以为陈元清也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但没想到他竟是这副模样。 面前的少年身形清瘦,五官秀气,一双微圆的眼睛正有些局促地望着他们,身上也不知怎么弄的灰扑扑的,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说是亲戚,但到底关系没那么亲近,陈恺在心里泛了几句嘀咕,倒也没有继续深究,只是开口道:“罢了,你先跟我来吧。” 邬辞云闻言连忙拿着自己的包袱跟上陈恺的脚步,陈恺见她走得艰难,皱眉道:“你书童呢?我写信的时候应该提醒过伯母,让你带个书童或者识字的小厮来。” “我带了书童……” 邬辞云抿了抿唇,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当真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富家少爷,结结巴巴道:“我住的客栈走水了,带过来的书童他……” “你住的是城东那家客栈?” 陈恺身边的朋友闻言有些唏嘘,“那确实太可怜了,听说人都烧成黑炭了。” “那到时我再给你寻个书童吧,平时也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陈恺随手接过邬辞云手里的包袱,倒是没怎么在意这种问题。 看得出来,陈恺虽然在书院里出身算不得贵重,可他的人缘倒是不错,一路过来都有人与他打招呼。 邬辞云好奇打量着面前陌生的环境,她远远看到有一名青衣公子自廊下走过,四周围了一圈讨好献媚的人,她脚步不由得微顿。 陈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口解释道:“那是温家的长公子温观玉,你刚来还不知道,他性子冷,平日里你绕着他走就好。” 邬辞云闻言恨恨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小声道:“讨厌鬼……”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书院夫子说:“一般不让开车进学校的原因一是停车位短缺,二是不方便统一管理,校内行车需谨慎,请注意礼让行人,祝大家出行平安!” 第27章 搬来与我同住 第27章 搬来与我同住 陈恺详细为自己远道而来的“堂弟”介绍了一番书院里的情况, 例如何时早课,何时用膳,夫子严不严苛, 平日课业多不多,这种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他几乎是倾囊相授。 邬辞云默默把陈恺所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而后侧头看向了陈恺身边的陌生青年,好奇问道:“这位学长便是堂兄之前提过的席桐学长吗?” 陈恺闻言随口应了一声,邬辞云顿时像是打开了话匣,凑上前去叽叽喳喳问起来对方故乡何地, 年岁多大,家中几口人。 对方明显被邬辞云这个架势给问懵了, 陈恺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直接把邬辞云扯了回来,低声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书院里的人大多都出身名门,咱们这样的家世在人家面前连块泥都不是, 遇事能忍就忍,这里可不是南安,你真的出事了, 没人能护得了你。” 他早就听说他这个表弟学业不精,嚣张跋扈,小小年纪就喜欢赌钱吃酒, 根本就是纨绔子弟一个,陈家在南安勉强算富甲一方,可在梁都便是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平民。 陈元清此番能来书院念书,光是打点关系便耗费了大半家财, 可谓是下了血本。 陈恺到处不太在乎这种远房亲戚的生死,可两人到底也算是同宗,万一出了事,少不得他也要受连累。 邬辞云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照陈恺所言默默闭上了嘴。 席桐趁此机会悄悄打量着她,片刻后试探道:“你今日是一个人来的书院?难道你从南安到梁都没有其他人陪着吗?” “是舅舅带人一起送我来的,本来是打算在梁都暂住几日,可是听闻家中出了急事,舅舅便先赶回去了。” 邬辞云垂下了眼睫,心有余悸道:“没想到舅舅刚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你说烧死的人是你的书童,官府可曾派仵作过去验尸?” 席桐追问道:“如何是客栈走水,那为什么你却毫发无损?”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认真道:“因为我跑得快,所以没有被火烧到。” 席桐立马反问道:“你跑得快,那你为什么不把你的书童一起救出来?” 此话一出,不仅是邬辞云,就连旁边的陈恺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席兄,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恺不明白席桐为何如此愤慨,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奴才舍命救主是忠心耿耿的忠仆,当主子的舍了自己的命去救奴才,那十有八九是个傻子。 不过就是一个书童而已,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就换个新的,这和换一方砚台,换一只湖笔几乎没什么区别。 席桐讪讪闭上了嘴,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 陈恺对此并未多想,他把邬辞云带到了住处,开口介绍道:“书院里两人一个院子,里面四间房,两件小的是留给下人住的。” “书院每月十五十六这两日可以归家,平日若无要事,是不能随便下山离开的。” 陈恺说到此处,有些不自然道:“我在京中置办了一个小宅子,你若是需要暂住,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他嘴上虽然说的大方,可实际上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他的确在京中有一方小宅不假,可那是他为了养外室偷偷置办的,这种有悖礼教又秘不告人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他必然会被家中长辈和书院夫子训斥责罚。 邬辞云将陈恺脸上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顺势说道:“我来书院已经承蒙兄长照顾,如何还敢再多叨扰,我开蒙开得晚,读书识字也比不得兄长,平日还是留在书院里温书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强求。” 陈恺明显对邬辞云的回答很是满意,他唤来了自己的书童帮忙整理东西,叮嘱道:“我今日说的话你千万要记住,不要出去招惹是非。” 邬辞云刚要点头应下,外面却传来一阵喧闹,陈恺闻声一愣,连忙快步走出院子,和路过的同窗打听到底出了何事。 “没事,就是镇国公府的小霸王闹腾着要回去,听说差点把夫子都给打了。” 对方轻啧了一声,低声道:“要我说还是回去得好,要是不回去,往后还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事来。” 镇国公与夫人统共也就这么两个孩子,偏偏长子还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对于唯一能继承家业的次子,他们几乎是百依百顺,说句无法无天都算是委婉的了。 陈恺对此大为赞同,他看到怯生生在院子里打转的邬辞云,感叹道:“罢了,这样看来都算乖觉了。” 好歹他这位堂弟还知道在这里夹着尾巴做人,勉强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邬辞云不知道陈恺为什么看着自己笑,她静静待在原地任由对方打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破绽。 席桐的眼神一直若有若无落在她的身上,邬辞云似有所感,突然间回过了头,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席桐下意识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 邬辞云似乎对他奇怪的举动有些疑惑,她歪头看着对方,小声开口道:“席学长,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席桐点了点头,温声道:“你的脸有些脏。” “还不都是因为路上碰见的那辆马车。” 邬辞云抱怨着从自己的袖中翻出了帕子,她胡乱在自己的脸上摸了几把,嘟囔道:“怪不得书院让那些马车停那么远……” 要是人人都和那个讨厌鬼一样那还得了,过来念个书还要弄得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下田插秧去了。 席桐对于邬辞云的反应有些诧异,可是邬辞云却恍若未觉,她此番进入书院虽然一波三折,但好歹没出什么大差错。 与她一起同住的是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来的时候光是伺候他的书童小厮就带了四个,邬辞云见他穿得富贵,当机立断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最舒服的南向屋子。 小公子带着他的四个书童大摇大摆过来找事,开门见山便是铜臭气。 “我要住这里,给你五十两,你赶紧滚出去。” 邬辞云闻言不为所动,冷淡道:“谁稀罕你的银子,我不搬。” 小公子摇扇冷笑,鄙夷道:“给你一百两,你搬不搬?” “不搬。” 邬辞云不屑一顾,硬气道:“一百两?你打发乞丐呢?” 小公子大怒,扬声道:“我给你二百两,我就要住这里!” 邬辞云叹了口气,指了指外面的一丛翠竹,温声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君子不可居无竹。” 小公子眉头紧皱,恶声恶气道:“三百两!你在不搬我就让下人把你扔出去。” 邬辞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见他们一行人人多势众,一时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小公子得意洋洋的笑声中含泪收下三百两银票,马不停蹄又搬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她仔细摸了摸那张薄薄的银票,心里暗道果然京城里的钱就是好赚。 装模作样一刻钟,轻轻松松三百两。 原来京城里也并不都是聪明人。 邬辞云夜里抱着包袱细软安稳睡去,第二日特地起了个大早,提前去书堂给自己找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陈恺说教授策论的郑夫子是当世大儒,从前还被陛下钦点去教导珣王,性格严厉古板,一向最重规矩。 邬辞云生怕自己哪里不小心露了破绽,所以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待在自己的小角落里。 郑夫子课上对众人发问:“执其鸾刀,以启其毛,何解?” 满室学子寂静一片,对此低头不语。 被邬辞云坑了三百两的小公子就坐在她的身旁,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才后知后觉发现被骗,他直接扭头看向邬辞云的方向,扬声道:“夫子,陈元清说他会!”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点到,她从前虽然作为陈元清的书童跟着他念过两年书,但会的不过只是皮毛,对于郑夫子的问题,她讷讷接上了下半句:“取其血膋……” 郑夫子见此叹气道:“当真朽木不可雕也。” 堂下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邬辞云有些不太高兴地扁了扁嘴,只觉得自己面前漂亮的砚台和柔软的宣纸都没那么稀罕了。 坐在她身后几个学子小声议论,“没念过几本书还敢这么狂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怪不得夫子说他是朽木,瞧着便不聪明,我要是他,估计早恨不得钻地缝里去了。” 邬辞云回头看向他们,对方立马略带挑衅地朝她挑了挑眉,邬辞云也没吭声,只是当夜回去抱着书一直读到外面晨光熹微。 她肚子里的拿点墨水糊弄糊弄没什么学识的乡野村夫可能还够用,真的来了书院才发现是真的睁眼瞎。 不过她从不是轻易服输的性子,今日受此屈辱,更是让她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 夫子讲解经书,她听不懂,那便干脆埋头苦读。 夫子教习君子六艺,她一窍不通,所以只能努力去学。 夫子说她写的字毫无风骨,她别无他法,只能绑着重物在手腕上,一日复一日地去练。 陈恺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位表弟为何要这么刻苦,偶尔他和席桐提起时也有些纳闷,感叹道:“蠢材开窍好比铁树开花。” 路过的邬辞云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毫不在意。 陈元清是蠢材,可她却不是,她坚信自己是块美玉,只要雕琢得当,必然价值连城。 对于自己埋头苦学的结果,她没有张扬,而是理智选择了藏拙,努力让自己毫不起眼,这样才会减少被发现真实身份的可能性。 暮春之时,夫子说她朽木不可雕。 行至盛夏,夫子偶尔提起她是感叹她大有进步,已非昨日之朽木。 深秋时节,她把自己写好的策论假装成从外面找代笔买来的文章,悄悄卖给了其他同窗,借机大赚特赚 陈家有半年多未曾来过信,邬辞云害怕露馅,一直不敢送信回去,当初带来的盘缠已经所剩不多,如此倒还能有一二富裕。 陈恺刚开始的时候还和她有来往,后来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两人也便渐渐疏远,直到寒冬将至,邬辞云准备跑路离开,本来应该和外室和和美美的陈恺却匆匆赶了回来。 “元清,出事了。” 陈恺脸色苍白,被身旁的席桐扶着才不至于直接跌倒,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邬辞云,同情道:“陈家遭难,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全部都……” 邬辞云闻言下意识攥紧手中的书页,她下意识抬起了头,猛然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元清,你一定要节哀,其实你的父母从四月的时候就已经过世……” 陈恺努力想要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委婉些许,低声道:“你舅舅为了私吞家产,便对外宣称他们是搬到了梁都,对外大肆招摇撞骗,后来不知怎的惹上了山贼……” 他的话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多说,只是干巴巴叹气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邬辞云怔怔愣在原地,似乎是还没有从这番好似平地惊雷一般的话中反应过来。 也难怪陈家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陈家父母于陈元清而言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可是与她而言不过是两个喜欢苛待下人的主子。 邬辞云不知道失去父母和惨遭灭门的人应该是什么反应,她只知道现在世上为数不多知道她不是陈元清的人突然间死了大半。 她觉得自己实在哭不出来,甚至还有一点想笑,好不容易才装模作样挤出几滴眼泪,登时便断了要离开的念头。 陈恺主动提出要带回陈家本家,邬辞云婉拒了他的提议,来到梁都的第一个新年,她在书院之中与笔墨纸砚一起度过。 又是一年暮春三月,书院再度开始授课。 邬辞云没了顾虑,开始试着一点点展露头角,私底下继续悄悄卖自己写的策论文章,一时供不应求。 席桐知道她私底下的所作所为,提醒她这样早晚会出事,可邬辞云对此不以为意,丝毫不打算收敛。 直到六月时,她卖给一位世家公子的策论被郑夫子大加盛赞,甚至无意之中说出此文见解独到,远胜于温观玉墨守成规。 只这一句话,便惹出了诸多是非。 温观玉当场并未说什么,只是将那篇策论反反复复看了数遍。 可是那位世家公子异常心慌,他生怕自己无意抢了温观玉的风头与他结下仇怨,所以硬着头皮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郑夫子本以为自己是发现了一个不世出的好苗子,却不想所谓的“好苗子”竟是花了二十两请的代笔,他盛怒之下,直接将此事告知了山长。 这种事本来就经不起细查,查来查去绕了一圈,最后直接查到了邬辞云的头上。 “你从何处把这些文章夹带进来的?” 书院掌德把搜集到了一沓代笔文章甩到了桌上,冷声质问道;“书院严禁在外另寻代笔,夫子平日布置下去的课业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邬辞云意识到自己实在躲不过去,干脆咬牙承认,“不是偷带进来的,是我自己写的。” “你写的?” 郑夫子闻言翻了翻面前的百余篇文章,皱眉道:“你几斤几两我心中还是有数的,少在这里胡诌,这么多怎么可能都是你写的。” 邬辞云没办法,只能随便拣了一篇背出了上面的内容。 在场所有人一时面面相觑,倒是当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 按规矩,邬辞云的所作所为是该被直接赶出书院的,可是郑夫子惜才,接二连三为她求情,这才让她勉强多了几日喘息的时间。 “净学了些歪门邪道。” 郑夫子私下将她拉到一旁,痛心疾首呵斥道:“你若当真有这才学,何不用心考个功名出来,就为了赚这几两碎银给人代笔,他日江郎才尽,你又如何自处?” “夫子,我实在无奈。” 邬辞云垂下了眼睫,小声道:“我家中去岁遭了事,若不如此,怕是连束脩都凑不齐……” 郑夫子闻言捻须动作微顿,他思及书院里的流言,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也是不得已,只是山长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你还是回去收拾一下行李细软,以后莫要再行此事了。” 如此的意思,便是她这回非走不可了。 邬辞云见郑夫子有所动容,她也不为自己多加辩解,而是旁敲侧击打听起了事情的起因,得知自己是因为策论压过温观玉一头才被人出卖,几乎差点被气笑了。 山长还有两三日才能回来,邬辞云这两三日也不能去书堂,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闭门思过。 次日一早,她专拣了一个人多的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便拦下了温观玉。 “温公子。” 温观玉闻声随意侧头看去,见到对方面容陌生,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只当做对方是想要攀附权贵之人,抬脚便要离开。 可邬辞云却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一边哭一边喊,“温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夫子会说我的策论比您的好……” 温观玉猝不及防被她拉住,一时进退两难,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身边的侍从想要把邬辞云赶走,可是邬辞云死死拽着温观玉的衣衫不撒手,他们投鼠忌器,怕不慎伤到自家主子,也不敢把邬辞云硬拉开。 一时间路过的众人都议论纷纷,从邬辞云的只言片语里胡乱拼凑真相。 温观玉莫名其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缠上,他气得面色都有些发白,冷声道:“你的策论做的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还不赶紧放手!” 邬辞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会儿说自己死去的爹娘,一会儿又说自己平时吃不饱穿不暖,下定决心今日一定要将这口黑锅扣在温观玉的身上。 若是山长真的把她赶出书院,那到时候温观玉也得背个忌恨同窗不容贤才的名声。 温观玉若是不想自己名声受损,怎么着也得想法子让她暂时留下,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至于她之后会不会被温观玉暗中使绊子甚至下毒手,邬辞云目前并不在乎。 她的身份本就就是偷的,去南安一查便知她不是陈元清,她只是想在这里再多念几天书,大不了日后远走他乡,改头换面去盛朝做官,照样能派上用场。 正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是此事成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此事不成,温观玉也得和她一起遭殃。 温观玉好不容易才从邬辞云颠三倒四的话里听懂了她的来历,他垂眸盯着邬辞云半晌,神色复杂道:“你就是给唐兴代笔之人?” 邬辞云眼眶通红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温观玉会装模作样糊弄她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却不想下一刻温观玉直接把她薅了起来,当众扯着她的后衣领要把她拖走。 邬辞云吓了一跳,就连温观玉身边的两个侍从也神色大变,下意识想要开口制止。 “公子,您这样……” 温观玉没理会他们,他冷着脸把邬辞云拖回了自己的院子,直接把她按在书案前,命令道:“写。” “……写什么?” 邬辞云一脸茫然,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下意识就想要跑,可是刚刚起身就又被温观玉按了回去。 “写策论。” 温观玉面无表情,冷笑道:“你不是说你写的好,现在就写。” “我……我带回去写……” 邬辞云是当真有些害怕了,她本来以为温观玉和其他那些名门公子一样,重名声好面子,可看他今日直接把她当众拖回来的行为,明显是对此毫不顾忌。 万一温观玉今日气急之下直接把她弄死了,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邬辞云想跑,可是却跑不了。 温观玉让侍从去找夫子告假,自己则是拿了卷古籍坐在不远处,稍稍抬眼就能看到邬辞云的一举一动。 “去给他磨墨,什么时候能写出来了什么时候再走。” 温观玉让书童给她磨墨,邬辞云没办法,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写,好不容易写完了一篇,可温观玉看过后不满意,便让她再写。 如此循环往复,邬辞云同一个题目写了不下十篇。 温观玉翻了翻邬辞云做的策论,他神色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淡淡道:“怪不得能给人做代笔。” 同一个题目写出了的十篇策论,每一篇侧重的角度都不同,甚至连行文的辞风都大不相同,前面质朴简单一针见血,他打回去让邬辞云再写,她便又改了风格大段用典辞藻华美,若不是字迹相同,单看里面的内容,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东西。 他把那几张纸搁到了桌上,随口道:“以后你跟着我住,束脩我会替你补齐。”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讷讷道:“可是郑夫子说要等到山长回来之后……” 温观玉平静道:“我会去和山长说。” 邬辞云小声问道:“那我能回自己的院子住吗?” “你听不懂我方才说了什么吗?” 温观玉抬眸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你今日平白无故给我泼了脏水,便暂时先住在我这里,日后流言散了再搬走。” 邬辞云闻言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当夜便收拾好包袱细软搬到了温观玉的隔壁。 虽说同样是在书院求学,可是温观玉住的地方明显比她从前住的地方要好得多,就连吃食也格外精细,倒是省了她许多事。 唯一比较烦恼的便是每日隔三差五便要被温观玉带到书房去写策论。 邬辞云起初还以为是温观玉自己想找个代笔,可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温观玉自己找题目让她写,追询她从何处破题下手。 与其说是找代笔,倒不如说他是在学习如何像邬辞云一样另辟蹊径改换思路。 邬辞云从前是白日上课,夜里给人代笔。 现在是白日在书堂被郑夫子追着问,夜里被温观玉逼着写。 略合她心意的就是温观玉隔三差五便会赏她银两,仔细算下来比她做代笔时还要多些。 她这回能留下来实属侥幸,郑夫子一向是出了名的惜才,甚至愿意自己掏钱给她补齐束脩,后来得知温观玉已经派人送过,他倒是也没说什么,只当温观玉是与自己一样惜才爱才。 可邬辞云还是想要搬回自己从前的住处。 一来她是女子,从前与她同住的小公子是个没脑子的傻子,比温观玉要笨得多。 二来便是温观玉睡得晚起得早,他不睡,也不许她睡,邬辞云但凡抱怨两句,他便说什么囊萤映雪闻鸡起舞,邬辞云总觉得自己睡不够。 她私底下悄悄和温观玉的书童打听,书童说温观玉从小便容易梦魇,所以睡得也格外少。 邬辞云觉得他就是活该,像温观玉这种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的人,最好再来个三病两痛的,病在床上爬不起来,这样她也能跟着歇一歇。 但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真的感受到了邬辞云的不情不愿,一场秋雨一场寒,刚刚温观玉入秋时着了风寒,养了两日也未曾见好,干脆直接告假卧床静养。 邬辞云得知此事兴奋异常,可还未等她松一口气,温观玉烦人的侍从又跑了过来,笑眯眯道:“小陈公子,我们家公子让你过去。” “温公子在静养,我还是不过去叨扰了吧。” 邬辞云比较委婉地开口拒绝,可侍从也非常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拒绝。 “小陈公子,公子就是这样吩咐的,您不如先去问问公子?” “……” 邬辞云忍气吞声去了温观玉的房间,温观玉本在看书,见邬辞云过来直接便将手里的书交给了她念,自己则是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明显是把她当成书童来用。 温观玉看的书是旧史,既晦涩难懂又无聊至极,邬辞云自己看了都犯困,不小心念错了好几个字。 平常一向挑剔的温观玉这回也没斥责她,邬辞云犹豫了一下,她念到一半悄悄停了下来,见温观玉依旧没什么反应,她才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 好困。 邬辞云捧着书打了个哈欠,她想现在就回去倒头大睡,但是又怕温观玉一会儿醒过来又要让她接着念,只能靠着床柱打瞌睡。 温观玉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邬辞云,侍从本想进来倒茶,眼见着邬辞云靠着床睡了过去,下意识想要把邬辞云喊醒,可温观玉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听着邬辞云均匀的呼吸声,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 邬辞云惊醒之时,见温观玉尚在沉睡中,她自以为自己打瞌睡的举动没被发现,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等着小半刻钟没见温观玉醒来,赶紧悄悄离开,美滋滋准备回去睡午觉。 可她才刚刚离开,本来应该在沉睡的温观玉却又睁开了眼睛,他盯着方才邬辞云的位置沉思半晌,突然开口喊了侍从进来。 “从今夜开始,你让陈元清搬过来和我一起同住。” “……什么?” 侍从闻言有些犹豫,试探道:“可是小陈公子会不会吵到公子休息。” 温观玉轻阖双眼,没有回答侍从的问题,侍从见此不再多劝,默默下去找邬辞云传达温观玉的意思。 邬辞云好不容易才躺下,还没来得及步入梦想,便听到温观玉的侍从又在外面敲门,她只能又爬了起来,结果刚刚打开房门,一个噩耗就直接朝她砸了过来。 “小陈公子,公子吩咐了,让您从今夜开始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公子还在病中,这不太好吧。” 什么搬过去同住,不就是让她过去当牛做马端茶倒水。 她从前当过丫鬟,也做过书童,主子但凡半夜要喝个水盖个被,她都得小心伺候着。 好不容易死了一个陈元清,现在又来一个温观玉。 而且温观玉现在病还没好,万一过了病气给她,害她也跟着生病怎么办。 等一下…… 温观玉这个贱人不会是觉得她聪明,所以故意想把她折腾生病取而代之的吧?!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八卦记者说:太傅温观玉和明安郡主萧蘋感情破碎解除婚约,温家表示,退婚原因是明安郡主出轨他人,但郡主府表示,温观玉在此之前早就已经出轨。 另有知情猫士透露,这两人出轨对象是同一人。 第28章 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第28章 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邬辞云打心眼里不想去,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夜里还是磨磨蹭蹭去了温观玉的房里。 侍从在温观玉的床边放了一方小榻,被褥也早就已经帮她铺好, 若是放在普通的世家公子身上,多半会觉得屈辱不适, 不过邬辞云倒是适应良好。 睡前温观玉还是让她念那本旧史, 邬辞云捧着书卷仔细念着,直到温观玉的呼吸声慢慢均匀,她才突然停了下来,吹熄了烛火, 小心翼翼凑到他的身边。 室内被一片黑暗所笼罩,邬辞云却直勾勾看着面前的温观玉, 片刻后, 她突然爬上了床,如同一条游走的蛇一般贴了上去。 温观玉听到声音,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他皱眉道:“你怎么上来了……” 邬辞云轻轻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轻轻下滑, 直至掐住他的脖颈,在黑暗之中,邬辞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温观玉下意识想要挣扎, 可是不知为何四肢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一般完全无法移动。 “席桐……” 邬辞云手指逐渐收紧,微微俯身与他拉近距离,反问道:“满意我给你的答案吗?” …… 系统猛然切断了与邬辞云的联系。 本来应该被系统催眠入睡的邬辞云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一片清明。 她慢吞吞从起身披衣下床,守在外面的容檀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抬眼看去。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许是开的安神药不太见效吧。” 邬辞云懒洋洋坐在了太师椅上,容檀本来想帮她倒茶, 但是又怕她睡不着,所以忙让人去换了酸枣仁茶。 “阿茗刚刚回来,说楚明夷还带了东西要给你。” 容檀提起此事有些不太高兴,小声道:“也不知道是什么稀罕东西,我连瞧都不能瞧上一眼。” 邬辞云对此不甚在意,随口便敷衍道:“楚明夷送过来的能有什么,你若喜欢自己留着便是。” 容檀闻言一怔,似是没有想到邬辞云连问都没有问,反而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把东西送给他。 他一时心中大喜,方才的思虑忧愁都一扫而空,可后来转念一想,邬辞云当初可能也是这样随口就把他的东西许给了别人,他又开始难受起来。 “我不要楚明夷的东西。” 容檀自认为还没有萧伯明和楚明夷那般无耻,他冷哼道:“只有那种不知廉耻的人,才会一门心思惦记别人的东西。” 邬辞云觉得他意有所指,不过她也懒得去管,直接让阿茗把东西拿进来。 阿茗依命将那个匣子交给邬辞云,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锦囊,可是打开之后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容檀本来还在好奇楚明夷送了什么,没想到就是一个空荡荡的锦囊,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楚明夷这是要做什么。” “许是闲来无事想要戏耍我一番,一会儿直接丢出去就行。” 邬辞云看了阿茗一眼,随手把锦囊扔回了匣子,故作无意道:“今日让他赔了银两,估计他气得不轻。” 容檀本来还想上前拿起锦囊再仔细看看,可是邬辞云却突然扯着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了自己身旁坐下。 两人举止亲密,阿茗见状默默拿着匣子退了出去。 容檀喜欢与邬辞云挤在一起,两人紧紧依偎的动作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小声道:“明日我让人送信会梁都,想法子让温观玉换人。” 他那位坐在皇位上的皇侄年岁尚小,基本上全听温观玉这个太傅摆布,若是想要改了温观玉的想法,只能从别处给他施压。 邬辞云耐着性子解释道:“不必换人,我先去梁都,待到局势稳定,你再带着两个孩子过来。” 可容檀明显不愿如此,他小声道:“可是这样我们要好久才能再见……” “你多等上几个月,我保证一定快些。” “那我们一起回梁都好不好……” “容檀。” 邬辞云打断了容檀的话,她歪头盯着容檀,含笑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我要你暂时带着两个孩子留在这里,听清楚了吗?” 容檀闻言微僵,他意识到邬辞云已在动怒的边缘,只能不情不愿答应了下来。 “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平时可以带着明珠和良玉去苏家走动,但别去的太频繁。” 邬辞云贴上去吻他,轻飘飘道:“你又不是他们的亲人,若是他们觉得舅舅更好,或许便不会要你带了。” 容檀闻言神色隐隐有些慌乱,他下意识开口道:“可那是我们家的孩子……” 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能说让给旁人就让给旁人。 “所以你要更努力一些。” 邬辞云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脸颊,温柔道:“太晚了,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会儿公文,一会儿过去陪你。” 容檀摇了摇头,刚刚要说自己不困,可邬辞云却笑吟吟道:“真的不去睡吗,檀郎殿下,我可是连床都给你暖好了,现在估计还是热的呢。” “不要这么叫我……” 容檀面色微红,他抿了抿唇,小声道:“那你快些过来。” 邬辞云点头应下,她把忧心忡忡的容檀哄着先进了内室,这才又唤了阿茗把锦囊重新拿回来。 那个锦囊是用素色的云锦所制,邬辞云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端详片刻后让阿茗端了一盆清水进来,她将锦囊整个浸在清水之中,再度拿出来的时候,上面的刺绣隐约能看出字迹。 【纪采已有夫】 邬辞云轻轻皱了皱眉,思索良久也未曾在自己脑海中找到名为“纪采”的人。 【系统,纪采是谁?】 系统听到邬辞云在喊自己,可是它不敢吭声,只是默默装死。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它就真的在催眠的过程中被邬辞云抹杀了。 系统想到那种不受控制的恐惧感,现在仍心有余悸。 它想要探究邬辞云的过往,所以才会尝试去催眠她,邬辞云作为梦境的主导者,给它构建了一个所谓的完美故事。 她在陈家饱受虐待,后来去梁都时又差点被陈元清玷污,后来一时失手杀了陈元清,只能放火毁尸灭迹,顶替了他的身份。 在书院里,她认真念书,尽管会为了钱财耍些心眼,但做出这一切的原因都是为了留在书院继续读书。 甚至后来她与温观玉纠缠至此,也全是温观玉自己自作主张,逼着她不得不与他同床共枕。 故事好像看起来异常严丝合缝,可是细节却完全经不起推敲。 为什么陈元清的舅舅会直接扔下邬辞云和陈元清两个半大的孩子,便直接带着所有人赶回南安。 为什么邬辞云刚刚顶替了陈元清的身份,陈家父母就这么碰巧的双双过世。 如果邬辞云真的只是因为意外才不得不顶替陈元清的身份,那她为什么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在陈恺面前做戏,笃定对方没有自己的画像,也不清楚自己长得什么模样。 陈恺曾经说书院一月有两日可以下山,邬辞云既没有书童,也未曾在梁都买宅定居,一年半的时间她都没有离开过书院半步,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明明温观玉动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她,邬辞云为什么还敢当众拦下他给他难堪。 温观玉曾经说邬辞云对他百般讨好甚至主动与他同床共枕,可邬辞云的故事却是温观玉逼她同住,这里面到底是谁说了假话。 系统觉得这已经是一个无解的难题,真相扑朔迷离,或许在邬辞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所让它看到的一切便都是虚伪的假象。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寄生在席桐身上的?】 系统没有回答邬辞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问道:【是因为我问你为什么不救书童吗?】 【席桐?】 邬辞云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温热的酸枣仁茶,轻飘飘道:【那是谁?兆封书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广告,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收藏猫的预收收藏猫的预收收藏猫的预收(撒泼[爆哭])(打滚[爆哭])(喵喵叫[爆哭]) 第29章 后面怎么没有了 第29章 后面怎么没有了 系统陡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 它才开口道:【原来你还是不信我。】 【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必要吗?】 邬辞云对此不屑一顾,她慢条斯理道:【你若是真心待我,那自然不会在意我的怀疑, 反正也不会影响到你。】 系统如果只是单纯想要让她安稳睡个好觉,如果它没有擅自进入她的梦境想要探查她的过去, 那他们之间自然相安无事。 【为什么你们总是喜欢探寻我的过往呢?】 邬辞云对此甚为不解, 现在的系统,曾经的温观玉,以及其他一堆已经死得干干净净的人,他们都对她的过往过分执着, 试图通过蛛丝马迹去了解她的曾经。 了解真相之后他们又想做什么,剖析?唏嘘?可怜同情亦或是以此为借口来威胁她? 她的过往确实算不得光彩, 可是除了她自己之外,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评判她。 系统因为邬辞云的问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想了解邬辞云的过去,借此为她现在的一切行为逻辑做出解释。 可结果便是一无所获。 有的时候,它甚至在思考,邬辞云是不是真的基因变异, 她是不是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坏种,从她离开羊水睁开眼睛的瞬间,她就已经开始学会算计和心狠手辣。 它曾经以邬辞云为模型进行过数据分析, 假设邬辞云出生在不同的家庭里,她会有怎样的发展。 如果邬辞云是被万千宠爱的公主,那她会为了更大的权势杀父弑兄, 最终登临皇位独揽大权。 如果邬辞云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那她会接管家里的钱庄放高利贷,将搜刮的民脂民膏招揽一众反贼。 如果邬辞云是书香门第的小家碧玉,那她会成为一名女夫子, 因为学识过人得以入宫教导公主,最后怂恿公主谋朝篡位。 如果邬辞云是杏林圣手的女儿,那她会作为女医行走于宫中,联合宦官奸佞悄无声息给皇帝下毒,借此搅乱朝纲。 如果邬辞云是从小习武练剑的江湖儿女,那她会快意恩仇,结识一帮草莽英雄,后来于乱世中起兵造反。 系统甚至尝试过把环境数值拉到极端。 如果邬辞云大字不识一个,及笄后立马火速嫁了村东头的二傻子,成婚第一年,她耍心眼忽悠了公婆,从他们手里拿走了所有的家产,转头去做了生意,认识一群江湖人士,于是又开始开钱庄,放高利贷,准备谋反。 如果邬辞云不仅文盲,丈夫是傻子,而且公婆恶毒刻薄又吝啬,那她会悄悄在一家人的饭菜里撒砒霜毒死所有人,然后在被官府通缉的时候占山为王,之后交朋友,立山寨,起兵造反。 如果邬辞云不仅文盲丈夫傻公婆恶毒,甚至在成婚第二年生下了一个小傻子,每天睡醒就去地里干活,晚上还要做针线活补贴家用,上有老下有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 几年后她送小傻子进私塾,结果小傻子没学会,她倒是机缘巧合下启蒙开窍,然后果断抛夫弃子,女扮男装读书求学,最后成为权臣操纵朝政。 不管预设的选项到底如何,最终的结果几乎都大差不差。 不择手段向上爬似乎是她刻在骨子里和本能中的行为。 【系统,从现在开始,你想让我做事,那便必须拿出合适的筹码与我交换。】 邬辞云彻底撕下自己的伪装,她慢条斯理道:【我们打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才对。】 【如果你这么好奇我的过往,可以,那你就要拿出你的诚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无价的,如果有,那就一定是你的价格出得还不够高。】 说罢,她单方面终结了和系统的交流,自己起身回了内室。 容檀本来是想再多等邬辞云一会儿,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如今待在温暖安心的环境中,嗅着邬辞云身上熟悉的香味,他倒是渐渐步入梦乡。 邬辞云回来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睁开了眼睛,刚要伸手抱住她,邬辞云就已经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道:“快睡吧。” 整整一个晚上都闹得鸡飞狗跳,所幸瑞王那里对此还一无所知,甚至故意借着封赏传旨的名头三番两头来辅国公府。 从前他安插在邬辞云身边的下人基本都悄无声息消失,偶尔有几条漏网之鱼也都被赶去做了洒扫之类的粗活,偌大一个辅国公府竟然像铜墙铁壁一般,丝毫没有半分可以插手的余地。 既然暗的不行,那瑞王干脆就来明的。 他派人去辅国公府一遍又一遍送些无关紧要的赏赐,实际则是为了看邬辞云的笑话,甚至耀武扬威对其大加羞辱。 邬辞云怒急攻心,当日便被直接气昏过去,对外宣称自己旧疾复发,直接闭门谢客,饶是温观玉和楚明夷想要见她都被拒之门外。 原本梁朝要求邬辞云随行已经打乱了赵太师的部署,近来朝堂之上他被瑞王屡屡压制,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想出解决的办法,瑞王就把把柄送到他手上了。 有了赵太师的授意,那些御史言官立马以此做阀对瑞王的所作所为大加指责,称其鸟尽弓藏,令百官寒心。 两方龙虎相斗,谁也不肯先行让步。 邬辞云对这个局面很是满意,她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安排自己离去之后的事宜上。 “明珠和良玉的功课不能落下,平日里你不要对他们太过娇惯。”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我把凌天留下来帮你,正好让明珠良玉也学点防身的本事,就当做强身健体了。” 容檀轻轻点头应下,他仔细检查过邬辞云要带去的箱笼,努力想用繁忙冲散自己的忧心与焦虑。 邬辞云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舍,她再度保证道:“最多半年,我一定把你们都接过去。” “那你不要……” 容檀本来想说让邬辞云不要在梁都沾花惹草,后来一想也不太对,邬辞云平日里冷淡异常,一般都是各种各样的狂蜂浪蝶往她身上扑。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小声道:“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这是当然,每隔半月我会给你传信一封,你若是有急事,便一并告诉凌天,他会派人转达。” 邬辞云随便寻了个借口把容檀赶了出去,她让阿茗把凌天喊过来。 凌天是她身边身手最好的侍卫,只是脑子有些木,他见邬辞云特地把自己叫过来,只以为邬辞云是要交代容檀的事情。 邬辞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拍着胸口信誓旦旦保证,“大人放心吧,属下一定好好保护容管家还有小少爷小小姐!” “这是自然,平日他们若是出府,你也多让几个人跟着,如果瑞王或者赵太师那边过来找麻烦,第一时间去苏家找苏无疴。”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如果容檀……必要时候你可以动手。” 她的话说得有些模糊,凌天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赔笑道:“大人,您能给属下一个明示吗?” “届时我会派人过来告诉你。” 邬辞云垂下了眼睫,淡淡道:“如果容檀有异心,那就动手了结了他。” 系统闻言下意识想要开口为容檀辩解,可是想到邬辞云说过的话,它又蔫了下来。 反正邬辞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凡是碍了她路的人她一概都不会留下。 它仍不死心,追问道:【如果邬明珠和邬良玉是你的绊脚石,你也会一脚把他们踢开吗?】 邬辞云懒得搭理它,而是自顾自吩咐阿茗把自己书房里的书仔细归拢好。 系统不知为何对这个问题很是执着,它追问道:【你对自己的亲人也会这样吗?邬辞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敌人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还会这样吗?】 【我不会把他们养成我的绊脚石,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那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不过你刚刚说唯一的亲人……你说的是我的亲爹亲娘?他们估计早就死在饥荒之中了吧,而且他们估计也没本事和我站对立面,你这个假设不太靠谱。】 【哦,不对,我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 邬辞云含笑道:【我还有一个被我亲手卖掉的亲生弟弟。】 【听你的意思,我们姐弟二人是又要重逢了?】 系统:【……】 邬辞云实在太过敏锐,总会精准抓住它话里的每一处漏洞。 系统意识到自己现在说多错多,若是承认,它便违反了不剧透的规则,若是否认,邬辞云也不会相信。 所以它干脆直接摆烂,索性也像邬辞云那样似是而非故作高深莫测地念出了剧情上的词,【无可奉告,我只能告诉你,你的弟弟是你的故人。】 也是日后剧情中会扳倒邬辞云的最重要一步。 邬辞云闻言果不其然陷入了沉思。 系统难得在她身上掰回了一局,它得意洋洋把手里的剧情内容翻页,而后顿时也陷入了沉默。 咩? 后面怎么没有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系统“我恨癫狂向日葵”发帖:断更的作者都是没有心的人,它们是冷酷无情的坏鸽子! 第30章 请你自重 第30章 请你自重 断更。 即中断更新, 一般指漫画或网络文学作品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进行更新,常见原因多为数据不理想,作者现实生活繁忙或遭遇变故, 缺少灵感或时间,最终进一步导致烂尾或弃坑, 也就是俗称的太监文。 系统目前便对着面前的太监文欲哭无泪。 它想尽办法想要看到后面的剧情, 可是不管怎样都是徒劳,最后他只能上报总部,而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这本书,作者弃坑不写了。 什么反派与主角在后续剧情针锋相对, 什么主角爱情亲情友情三线相交,什么反派身边四面楚歌步步为营, 全部在作者宣布弃坑的那一刻化为了乌有。 如果仅是如此也便罢了, 可偏偏邬辞云是一个最不可控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一切所作所为都难以被具体把控,系统目前还能暂时继续做这项任务的原因便是自己知道后续的剧情,虽然会有偏差,但至少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而现在它连自己唯一的保障都没有了, 结果便是邬辞云必然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果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从前邬辞云不知道后续的剧情,它对邬辞云还有点用, 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了,系统想了想那些对邬辞云来说没用的人,脑中一时间闪过了许多张面孔。 含恨自尽的萧伯明, 被一刀灭口的贾为真,即将一步步走向绝路的瑞王,以及还有一堆早已成了森森白骨的冤魂。 系统想起自己差点在梦境中被邬辞云掐死的感受,它一时瑟瑟发抖, 根本不敢透露半分真相。 完蛋了,这本书接下来是真的要改名《大云传》了。 系统虽然努力想要掩饰自己,可是邬辞云还是敏锐发现了它最近的异常。 不过她对系统的举动并没有十分在意,根据她这么长时间的观察,邬辞云基本对系统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系统是完全依附于她所存在的,它只能对她提出建议,但没办法直接干涉她的行为,也不能擅自插手现实中的事情。 换句话来说,系统就算是再闹,也不过就只能在她脑子里鬼哭狼嚎而已,完全翻不出什么水花。 再来,她眼下暂时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系统。 自从入冬后,她的身体状况一直反复不定,在宁州时就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养回一些精气神,这几日因为过分操劳,总觉得身子发虚。 为了不耽误大事,她暂且让府医开了几副补药,一直强撑着到了离京当日。 容檀带着两兄妹依依不舍送她上了马车,邬辞云的太阳穴泛着钝疼,她面不改色与几人告别,仅仅只带走了自己的几个心腹。 【你现在身体很虚弱,而且还在发着低烧。】 系统检测了一下邬辞云的状态,提醒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不如你还是让大夫过来先给你看看吧。】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开口让阿茗取了随身携带的丸药,她直接咽了一粒,而后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先是自邬府到了朝鸾门,按照流程,她应该在朝鸾门与使团相会,与朝中诸臣作别,最后坐上梁朝准备好的车马,一路向北而行到达梁都。 可邬辞云实在是体虚,甚至连再趁机挑唆一下瑞王和赵太师龙虎相斗的力气都没有,吃完药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 她轻阖双眼靠着软枕,马车的车帘突然被自外掀起,跟着邬辞云身边伺候的阿茗刚想出声,但对方却抬手制止了他。 温观玉皱眉看了一眼邬辞云的状态,她的身上拥着大氅,脸颊几乎被遮住大半,但依旧能看出她苍白又颓靡的面色 他示意阿茗先行离开,可是阿茗却不敢直接就走,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一时间颇为犹豫。 邬辞云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里还有不该在这里的第三人,她长睫微颤,那双冷淡的眸子轻轻掀开瞥了温观玉一眼,而后又疲惫闭上了眼睛,轻声道:“阿茗,你先出去吧。” 阿茗闻言这才答应了下来,他小心翼翼下了马车,温观玉接替了他的位置,他将靠坐在旁边的邬辞云一把捞了过来,先捧着她的脸颊细细端详片刻,见她确实并无大碍,这才淡淡道:“从前就和你说过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胡乱糟蹋身子,现在生病吃苦也是活该。” 邬辞云又倔又不听话,从来都是一意孤行,现在会变成这样,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说夜里看书伤眼,邬辞云就偏要夜夜点灯看到天明。 他让人一天三顿给邬辞云送养身的药膳,结果邬辞云一天到晚只啃菜叶子。 他劝邬辞云年少不要纵情声色,结果邬辞云先是和温家的婢女私定终身,后来又和他的未婚妻滚到床上,现在和一堆男男女女纠缠不清。 温观玉见邬辞云并不理会自己,他指尖微微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脸颊,冷声道:“沅沅,没听到吗,我在和你说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陈元清。” 邬辞云对温观玉的话嗤之以鼻,她懒得理会,挣扎着就要和温观玉拉开距离。 “你说的对,我差点忘了,你自然不是陈元清。” 温观玉闻言脸色陡然冷了下来,他抓住邬辞云的后领把她拽了回来,垂眸似笑非笑道:“我的沅沅从来都不是陈家的小少爷,而是杀了主子顶替身份的贱奴楼小烟。” “你不喜欢被叫沅沅,那喜欢叫什么,叫你烟烟,还是云云?你的名字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喊哪个比较好。” 邬辞云抬眼看向温观玉,她的表情在此时此刻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就像是温观玉曾经教她的那样。 君子不重则不威。 刚开始她为了捞钱无论何时何地都对身边的同窗笑脸相迎,可温观玉说她这样一点都不像个名门公子,让她强行改了这个习惯。 “温太傅,我和你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她略微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淡淡道:“请你自重。” “你果然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胆子越来越大了。” 温观玉怒极反笑,他扼住邬辞云的咽喉,“你会和没关系的陌生人同床共枕吗?当时爬上我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因为你说,希望我陪着你,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邬辞云神色自然,慢吞吞道:“你的书童说我在你身边,你可以睡个好觉,我只是想帮帮你。” 温观玉从小便有失眠的毛病,据说温家花重金寻遍名医也没找到解决的法子。 邬辞云当初偶然探听到了这件事,听闻诊金的金额后更是两眼放光,当即便记在了心里。 陈家本来做的就是香料生意,为了能得到温观玉的注意,她在书院里四处散播自己手上有祖传的香料方子,而且专治失眠多梦。 书院平时夫子要求极高,很多人光是想到那一堆策论,晚上就愁的睡不着觉,用了她给的香囊之后,果然睡得香喷喷。 她隔三差五带着香囊跑到温观玉的面前晃悠,后来温观玉的书童找上了门,邬辞云本以为自己可以捞上一笔,但没想到自己精心制作的香囊送过去之后毫无作用。 也不知道温观玉的鼻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明明她在香囊里掺了足量的迷药,自己吃了解药才没被迷晕,可是偏偏对温观玉毫无作用。 温观玉的书童对这个结果也很奇怪,后来发现单纯的香囊不管用,只有邬辞云戴着香囊的时候温观玉才会略有困意,所以又再度找上了她,希望她晚上跟温观玉共处一室。 邬辞云心想自己不成功便成仁,必要抓住这个机会狠狠从温观玉手里捞一笔,所以悄悄爬到温观玉的床上抹迷香。 谁曾想好巧不巧被温观玉抓个正着,她只能含糊过去,温观玉把她赶了出去,可是当夜却真的睡了个好觉,后来干脆把她放到身边,再到后来两人关系越发亲近,温观玉夜里干脆直接抱着她睡。 至于后来温观玉为什么会抱着她睡得这么好。 那纯粹是因为她发现温观玉喜欢她的头发和后颈,所以她偷偷在洗发的水里混了二两蒙汗药。 温观玉埋在她后颈的时候就被直接药晕了。 但温观玉对此全然不知,他生活上锦衣玉食地供着她,课业上对她倾囊相授,说句良师益友也不为过。 只不过后来她意识到温观玉对她控制欲太强,而且甚至已经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她只能走为上策,甚至还走之前还不忘坑温观玉一把。 这种陈年旧事不提倒还好,提了总会容易让人念及旧情。 邬辞云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温观玉下意识放轻了力度,他的指尖轻轻揉着她侧颈的软肉,语气也稍稍和缓了一些。 “沅沅,你和我说实话,你当初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那个叫素屏的婢女?” 温观玉轻叹了一声,温声道:“我把你当做亲弟弟看待,所以才处处都想帮你考虑周全,若是娶妻,必然要帮你娶个最好的,一个小小的婢女配不上你。” “我知道你重情,所以也答应了你可以收她做通房,你为什么不愿意听哥哥的话。” 温观玉所说的素屏是温家的家生奴婢,平时主要负责府上笔墨纸砚的采买,当初她曾无意与陈元清和当时还是书童的邬辞云擦肩而过,所以打从邬辞云一进府,她便知道对方身份多半有异。 若是放在平常,邬辞云必然要斩草除根,可是在温观玉的地盘上,她暂时无法下手,只能另辟蹊径,靠着雌雄莫辨的脸蛋和甜言蜜语把素屏迷得七荤八素,恨不得时光倒流,当时便把自己可怜的小情郎救出苦海。 可是温观玉对他们之间定情之事并不赞成,事发之后他直接让人把素屏送去庄子,邬辞云生怕素屏离开自己的视线脱离掌控,所以硬着头皮求了温观玉三天三夜,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口。 “哥哥?” 邬辞云听到这两个字嗤笑了一声,她歪头反问道:“有哥哥会连弟弟用什么姿势和妾室欢好都要插手吗?” 温观玉当时耐不住她一直磨,勉强答应了让素屏给她做通房,可在这之前还有一大堆的前提,比如他要让人盯着邬辞云和素屏行夫妻之事,用什么姿势,可以接触多久都有极为细致的规定。 邬辞云当时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配种的牛羊,只不过牛羊配完种之后还能依偎着去吃草,她结束后却不能留在素屏的身边,而是要洗干净之后去温观玉床上睡。 “可是你又没有经验,如果你不得章法或者过分纵欲,总要有人引导或劝解。” 温观玉对此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他冷声道:“就是因为珣王一直勾着你做这种事,所以你现在才会不行。” 本来邬辞云几年前因为灵州瘟疫就已经落下旧疾,容檀还一天到晚像个妖精一样趴在他身上吸食阳气,这身子能好才怪。 “……” 邬辞云生无可恋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教育学者说:“某温姓客户曾经咨询过如何与叛逆期孩子相处,孩子不听话了怎么办,青春期孩子早恋正常吗。” 第31章 把你的亲生骨肉给我 第31章 把你的亲生骨肉给我 邬辞云不想和温观玉继续讨论自己到底行不行的问题。 可温观玉却对此格外在意, 他皱眉道:“我能理解你当年有心无力,所以后来才纵情声色,可就算是要行房, 你也得多为子嗣着想,怎么能和男人搅合在一起。” 邬辞云听到温观玉的话眉心微跳, 差点把牙都给咬碎了。 她当时断然拒绝了温观玉提出的那堆离谱要求, 可温观玉还是把她和素屏硬生生凑到了一起。 邬辞云脑中不自觉又想起了自己和素屏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床边有四五双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她们,像是在看什么奇异珍稀的禽鸟,她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不行才逃过一劫。 温观玉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他觉得邬辞云实在太不听话,就连找到的相好一个不如一个。 刚开始是婢女出身的素屏, 他说素屏身份低微, 邬辞云转头就找上了他的未婚妻萧蘋。 萧蘋是当初先帝亲封的明安郡主,身份高贵,但做事出格为人放荡至极,邬辞云一不小心又着了此人的道, 他提醒邬辞云还是要找个专一安静的。 结果现在邬辞云又和容檀纠缠在了一起。 温观玉思及那日宫中发生的一切,觉得萧琬说的话当真有一句在理。 容檀就是个不会下蛋的公鸡。 他自己不能生,所以才死抓着邬辞云那两个名义上的弟妹不放手, 知道的他是府里的管家,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对兄妹是她十月怀胎怀出来的。 “这么多年不见,你的口味好像都变了。” 温观玉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淡淡道:“以前你说不喜欢蠢货,现在珣王蠢成那样也不见你嫌弃……” “容檀不蠢。” 邬辞云打断了温观玉的话,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意有所指道:“他只是不像某些人那样工于算计。” 温观玉闻言微顿, 他盯着邬辞云半晌,忽而冷不丁开口道:“沅沅,你给我一个孩子吧。” 在邬辞云诧异的眼神中,他缓声补充道:“我已经选好了孩子的母亲,把你的亲生骨肉给我,我们从此一笔勾销。” “你是不是疯……” 邬辞云话来没来得及说完,鼻腔却突然接触到一股甜腻的异香,她身形一僵,四肢都泛起了诡异的酸软。 温观玉随手将装药的瓷瓶扔出窗外,对上邬辞云难以置信的眼神,他平静道:“这还是同你学的,果然还是直接下药比较简单好用。” “……” 一向最擅长在背后使阴招的邬辞云难得吃了遭大亏,听到温观玉的话,她的面色无疑变得更加难看。 只不过她并不觉得温观玉真的会在马车上做什么。 一来她现在是男子身份,是个傻子都知道她生不了孩子。 二来温观玉也并非断袖,对她更无半本情欲,不然也不会和她睡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她是女扮男装。 邬辞云只当温观玉是疯病又犯了,最多只是会抱着她睡一会儿,这种事她早就习以为常,对此直接摆烂放任自流。 她干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在心里痛骂温观玉八百遍,而后窝的温观玉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而不多时,行进的马车却突然缓缓停下,一个披着斗篷的窈窕身影飞快爬上了马车,她轻轻摘下了帽子,乌发被繁复的银蛇簪子束起,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邬辞云。 邬辞云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见到面前陌生的碧眸女子,她不由得一怔,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碧眸女子仔细打量着邬辞云,她虽然是在于温观玉说话,可是余光却总是偷偷落在邬辞云的身上。 她抿了抿唇,试探问道:“温大人,是他吗?” “嗯,不过他身子还很虚,你要轻一点,别弄疼他。” 温观玉垂眸应了下来,他用指节蹭了蹭邬辞云的脸颊,而后像是解什么被锦缎包住的宝物似的扒开了邬辞云盖在身上的大氅。 不知是药的缘故,还是她过度震惊,邬辞云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木了,眼见着温观玉下一刻就要准备扒她衣裳了,她才终于意识到温观玉要做什么,立马大力挣扎了起来。 “温观玉!这是在马车上!” 邬辞云难以置信温观玉竟然真的疯癫到这种程度,还在马车上就找了个女人要过来和她生孩子。 她试图挣扎,可是温观玉抱她抱得太紧,她根本难以挣脱。 “沅沅公子,我叫梵萝。” 梵萝缓缓与她拉近了距离,见温观玉分身乏术,她干脆直接伸手去解邬辞云的腰带,柔声安慰道:“你别害怕,也莫要怕羞,这种事很快就结束了。” 邬辞云大惊失色,她拼尽全力抵抗挣扎,幸好上回有了萧琬的前车之鉴,她身上能打的结都打的格外复杂,就连衣服都额外多穿一层。 温观玉一边要按住她乱动的手脚,一边要捂住她试图呼救的嘴,梵萝趁此机会想要去解她身上的衣裳,可奈何邬辞云挣扎得太过厉害,两人忙活了这么长时间,连邬辞云身上的外衣都没扒下来。 梵萝神色隐隐有些不耐,她轻啧了一声,问道:“温大人,你没把我给你的药用上吗?” “已经用了。” 温观玉面色也不太好,他拧了一下邬辞云的脸颊,皱眉道:“他发现得快,可能没吸进去多少。” “那你再给他用一点,不然一会儿他肯定会疼。” “晚了,刚刚已经扔出去了。” 温观玉眉心微蹙,问道:“你就没带其他的药?” 梵萝摇了摇头,趁乱偷偷摸了一把邬辞云的手,随口道:“带是带了,但我看沅沅公子细皮嫩肉的,怕是会扛不住。” 温观玉见状立马把邬辞云的手给抓了回去。 “要不直接把他给绑起来吧,这样弄得弄到什么时候。” 梵萝拿帕子塞住了邬辞云的嘴,温观玉掀开车帘吩咐外面随侍的侍从找一捆绳子过来。 侍从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手脚麻利寻了一捆麻绳呈上。 只是这麻绳太过粗糙,要是直接用这个绑住邬辞云的手腕,若是挣扎那些倒刺必然会陷进皮肉。 温观玉只是看了一眼便放弃了这个办法,转而用匕首割断自己的一截衣袖,用来作为绳子绑住邬辞云的手腕。 邬辞云没有挣扎,看起来像是已经认命,温观玉担心太松了绑不住她,但又怕太紧了勒痛她,所以下手的力度一时都在斟酌。 而也就是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邬辞云突然抓住时机就要撞上车窗吸引外面的注意力。 “真是欠调教。” 梵萝差点被邬辞云撞翻,她面色一沉,一把将邬辞云扯了回来,抓起放在旁边的那捆麻绳不轻不重抽在了她的小腹上,冷声道:“一会儿把你衣裳都脱了看你还敢跑。” “不准打他!” 温观玉见状连忙把邬辞云抱回来,他见邬辞云嘴巴被帕子塞住,身上原本整齐的衣衫也乱了,就连眼眶也红红的,一时间又有些心软。 “温大人,好马都是打出来的。” 梵萝虽然讨厌麻烦,但是看到长得非常合自己品味的小美人可怜巴巴,一时间也有点心痒,暗道性子倔点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歪头看了片刻,笑眯眯道:“要不你把他先送到我这里,不出一个月我绝对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温观玉一天到晚板着张脸,一看就不是什么慈善主子,养男宠这种事也总不好放到明面之上。 不过要是小美人跟了她,那就不一样了,她保准把小美人的病都给治好,到时候直接带回北疆关起来,白天拉个小手亲个小嘴,晚上搂在一起睡个小觉,想想这小日子都美得不得了。 温观玉冷脸拒绝了梵萝的提议,他放软了声音,轻声道:“沅沅,你别乱动了,方才哥哥是玩笑的。” “梵萝医术高明,可以用银针刺激穴位缓解你的旧疾,不是要过来和你生孩子的。” 梵萝闻言愣了一下,惊讶道:“这个环节也可以有吗?” “没有。” 温观玉把邬辞云姿势摆正,没好气道:“治好了你就赶紧走。” 阿茗在外面听到了马车里的动静,他喊了邬辞云好几句都未得到回应,本想冲上前去看看情况,可是却被梁朝的兵将给拦了下来。 如今已出城门,他们人微言轻,已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阿茗没办法,只能暗自咬牙去找楚明夷过来处理。 楚明夷本来骑马走在前面,可是听有人回禀说温观玉和一个神秘女子进了邬辞云的马车,而且里面还传来一些剧烈的打斗声,再结合阿茗的话,他顿觉事情不太对劲,连忙让车队暂时停下,自己则是调转马头准备去查看情况。 外面温观玉的侍从本想拦下,可是楚明夷却直接上前掀开了车帘。 马车上邬辞云绑着手脚堵着嘴被温观玉抱在腿上,而旁边的碧眸女子还在大力撕扯着邬辞云的衣裳。 他神色陡然大变,难以置信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博主剪辑乌云版误闯天家,一时广受好评。 但当事人表示:什么误闯,我那是硬闯天家! 第32章 两个全都要 第32章 两个全都要 邬辞云方才又被梵萝强按着灌了小半瓶迷药, 此时意识都有些许迷蒙,偏生她的嘴里还塞着帕子,就连想要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都没办法做到。 已经完全无法预料剧情走向的系统明显也有些慌了, 它疯狂在邬辞云的脑中大叫,试图让邬辞云不要这么快昏过去。 楚明夷觉得自己的三观又在被打破重塑。 他本来是以为温观玉和邬辞云有些新仇旧怨, 所以才会趁此机会蓄意报复。 但是万万没想到, 一掀开车帘竟然会看到这种场面。 邬辞云的衣服虽然还没有被褪下来,但是衣襟和袖口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里面苍白的皮肤白得晃眼,上面还残留着几处淡红色的指痕。 她听到楚明夷的声音, 有些迷茫地抬起了头,散落的发丝被薄汗黏在脸颊之上, 面色带着诡异的酡红, 就连那双一向冷冰冰的眼眸都变得异常水润。 楚明夷猝不及防和邬辞云对上了视线,他一时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抓起散落在地的大氅扔到了她的身上。 “你赶紧穿件衣裳吧!” 温观玉也没想到楚明夷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他抱着邬辞云换了一个姿势,不悦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温观玉, 到底是谁在发疯!” 楚明夷冷笑道:“青天白日的做这种事,你还知不知道半点廉耻!” “这与你无关。” 温观玉面色不改,冷淡道:“我只是好心帮他治病而已。” 楚明夷闻言几乎要被温观玉给气笑了, 他抬手指向了一脸无辜的梵萝,反问道:“他虚成这样,你随便给他找个女人过来他就行了?” 温观玉平日里装模作样,竟然还有脸说他楚明夷龌龊, 明明最龌龊的人就是他自己。 但凡他再晚来一步,邬辞云就要被这一男一女两个禽兽在马车上给扒光了。 梵萝对楚明夷的指责毫不在乎,她行事向来豁达,既然都被别人误会了,那她不将错就错捞回点儿本,岂不是太过吃亏。 “温大人,我先帮沅沅公子把药解了吧。” 趁着温观玉和楚明夷针锋相对的时候,梵萝适时开口道:“要是一直不给他解药,他只怕会更加难受。” 温观玉闻言眉心微蹙,只得暂时先把邬辞云交到梵萝的手上,转而起身下了马车继续与楚明夷对峙。 马车的车帘再度被放下,梵萝诡计得逞,她笑眯眯扯了一下大氅,直接把裹在里面的邬辞云拉了过来,手指毫不犹豫伸进了大氅,在邬辞云身上又掐又揉。 都被当成登徒子了,那她好歹也得干点事情把这个罪名坐实了才好。 只是可惜小美人身上的衣裳实在难解,她最多只能隔着衣服摸上几下过过瘾。 邬辞云中了药,此时双手被绑缚着,嘴巴也出不了声音,哪怕被梵萝摸遍了全身也只能可怜巴巴闷哼两声。 梵萝下手一向没轻没重,她随手摸了一把邬辞云的腰,调笑道:“腰这么细,你难道是个女子吗。” 邬辞云迷蒙的意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陡然清醒,她不敢抬头,生怕自己此时此刻的神情会暴露出破绽。 梵萝见邬辞云像个木头人一样,她的手干脆顺势再往下探去,可是手掌触到的却意外是一团疲软。 她愣了一下,抓起邬辞云的手腕仔细号了一下脉,温观玉当时请她过来治病的时候只给她看了脉案,再加上邬辞云挣扎得厉害,她也没办法诊脉,直到现在才发现不太对劲。 梵萝捏着邬辞云的下巴仔仔细细把她瞧了个遍,半晌,她按住了邬辞云,另一只手习惯性抓起了放在旁边的麻绳,略带威胁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警告道:“我把帕子撤了,你不准出声,听到了没有?” 邬辞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梵萝的话。 梵萝直接伸手把帕子扯了出来,转而又命令道:“把舌头伸出来。” 邬辞云闻言没动,梵萝一向耐心有限,见邬辞云不肯配合,直接扯下了她身上的大氅,抓起麻绳抽了一下她的侧腰,冷声道:“伸出来。” 正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系统也从来没想到一向心狠手辣的邬辞云竟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系统陡然间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感,它不忍再看,只能颤颤巍巍劝道:【宿主,你快点听她的吧……】 和一心想要和邬辞云睡觉的萧琬不一样,这个绿眼睛的梵萝是真的毫无顾忌,哪怕知道温观玉在乎邬辞云,也丝毫不妨碍她占便宜。 邬辞云再这么犟下去,它真的不敢想再接下去梵萝就要打哪里了。 邬辞云咬牙切齿,但也知道系统说的有道理,只能忍气吞声不情不愿张开了嘴。 梵萝盯着邬辞云殷红的舌尖观察片刻,神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 她眉头紧锁,低声道:“你之前是不是碰过蛊虫?” 邬辞云闻言心中陡然一惊,她没有回答,可她沉默的反应已经是最简单的答案。 当初她从温观玉身边逃离,带着钱一路去了盛梁边境,曾经和之前卖给过她蒙汗药的北疆药商打过交道。 她想女扮男装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年少时她尚且可以用少年身形纤瘦来作为掩饰,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掩饰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 她花费重金从北疆药商卖了一粒装有蛊虫的药丸,服下后不过月余,她有了轻微的喉结,声音变得稍稍低哑,就连个头也开始变得高挑,只来过一次的月信更是彻底没了踪影,省去了她很大的麻烦。 可梵萝对此的态度却似乎有些复杂,她皱眉道:“这东西是不是温观玉逼你吃的?” 邬辞云身上的蛊虫叫阴阳蛊,是北疆的一种秘蛊,其中阴蛊为雌蛊,阳蛊为雄蛊,从前常常秦楼楚馆中使用。 女子若是用了阴蛊会肤光胜雪身姿窈窕,男子若是用了阳蛊则会更加高大硬朗,有的南风倌为了迎合客人的喜好,会特地给少男服下阴蛊,使其看起来阴柔纤瘦,身体反应也会更加敏感。 但这东西极伤气血,即使外表三年五载看不出什么端倪,可内里却在一点点虚耗衰败,到最后必然便是死路一条。 邬辞云的身子会虚成这样,除了当年染过瘟疫之外,更要紧的原因便是用了阴阳蛊。 也难怪小美人腰身细得像个女子,正常男人谁显得没事干会吃这玩意,十有八九都是温观玉那个伪君子想要满足自己见不得人的癖好。 梵萝不需要邬辞云的回答,就已经脑补完了所有的事情始末,邬辞云对此沉默不语,在梵萝眼里就是邬辞云已经默认了自己的说辞。 她在温观玉给自己的丰厚条件和面前确实很符合自己品味的小美人之间犹豫不决。 温观玉能帮她稳坐族长之位,选温观玉,那她将会有唾手可得的权势。 但是面前这个叫沅沅的小美人也确实很讨她喜欢,他眉眼如画长相清冷,性子倔强难驯,可偏偏因为用了阴阳蛊弱不禁风,身体也格外敏感。 这样的人若是绑在床上一点点折断他的傲骨,看着这捧清冷洁白的细雪染上颜色,今天在马车上脱他衣服都让他羞成这样,真要上了床那岂不是更要羞愤欲死。 非要说有哪点不好,那便是小美人用了她的玉生散还硬不起来,十有八九是确实不行了。 不过行有行的玩法,不行有不行的玩法,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梵萝一向是喜欢未被别人沾手的东西,但对于格外合她心意的,她也可以勉强破例。 在江山和美人之间,她不过片刻便已经决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这两个她全都要! “温观玉对你不好,不如你跟着我一起回北疆吧。” 梵萝贴到邬辞云的耳边真假两掺半威胁半引诱道:“你跟在温观玉身边是没有活路的,你身上的蛊虫只有我能解,除了我,这世上就没人能救你的小命了。” 为了暂时让邬辞云对她放下戒心,她中途拿出解药塞进邬辞云的嘴里,颠倒黑白道:“要不是我疼你,你身上的迷药还不知道多久能解。” “北疆……” 解药一入口,邬辞云身上的不适感稍稍缓解,她仔细思索着之前听到的一切,神色隐隐有些奇怪,反问道:“你是梵族人?” 梵萝扬眉应了一声,她柔声道:“沅沅,你无需害怕温观玉会报复,我可以用假死药帮你脱身,你跟我回了北疆,日后他便再也找不到你。” 小美人一看就会招蜂引蝶,到了北疆她就把人关起来锁床上,免得日后他到处沾花惹草。 邬辞云闻言眉头微蹙,梵萝以为她是还在犹豫不决,所以干脆又往上添了一把火。 “你既然跟在温观玉的身边,那自然应该也知道吧,温观玉和盛朝那个使臣邬辞云纠缠不休,听说两人当年同床共枕,简直就像是做了夫妻一般。” 邬辞云:“……” 系统:【……】 梵萝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哄骗道:“人家是状元,是大官,可是你又是什么呢,待在温观玉身边,他甚至连个名分都给不了你。” 邬辞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 梵萝非常满意她的乖巧,她笑眯眯道:“好沅沅,你的名字是温观玉给你起的?你的本名叫什么?” 这名字好听是好听,可若是温观玉起的,那她到时候就还得换个名字,不然总觉得晦气。 “……” 邬辞云平静道:“我本名叫邬辞云。”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一只戴着口罩的猫近日偷偷摸摸在存稿箱前徘徊,据知情人士表示,它似乎是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阴谋 第33章 原来你也叫邬辞云 第33章 原来你也叫邬辞云 马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梵萝与邬辞云沉默对视片刻, 默默移开自己偷摸邬辞云大腿的手,干巴巴道:“……这么巧,原来你也叫邬辞云啊。” 夭寿了! 温观玉脑子是不是有病, 这种事怎么不一早说清楚! 她还以为这人是温观玉的男宠,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动手动脚, 结果现在告诉她, 刚刚被她强压着占尽便宜的人正是盛朝的辅国公邬辞云。 梵萝虽然对邬辞云不甚了解,但也多多少少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实在算不上是个善茬。 说到底还是都怪温观玉, 一口一句沅沅的叫着,但凡他叫的是邬邬, 辞辞, 云云,她可能都会仔细想想此人的身份。 梵萝讪讪一笑,“邬大人,您看这事闹的, 误会……今日之事纯属误会……” 她不动声色和邬辞云拉开了距离,刚刚想要抽身离开,可是邬辞云却突然朝她伸出了手, 按着梵萝的后颈阻断了她的动作。 邬辞云如今药性刚解,此时依旧浑身无力,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多重, 若是放在平常,梵萝自然可以轻松挣脱开来。 可是邬辞云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指尖在梵萝后颈处脆弱的皮肉擦过,甚至轻轻绕着她的发丝。 “你的眼睛是碧色的, 可是还有北疆王室的血脉?” 邬辞云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情人之间暧昧的呢喃。 梵萝打从一进到马车开始,几乎就没怎么听到邬辞云的声音,毕竟邬辞云刚开始骂了几句,后面就被直接堵上了嘴,完全没了动静。 现在突然听到邬辞云这般说话,那张冷淡的面容仿若春水初融,唇畔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梵萝盯着她的脸,一时间有些失神,讷讷道:“是……我是北疆王女。” “那温观玉怎么请你到这里了呢?” 邬辞云听到梵萝肯定的回答突然轻笑了一声,梵萝还未来得及开口,她的头皮便猛然一痛,邬辞云手指微微用力直接抓住了梵萝的头发,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的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是眼眸却乌沉沉似深不见底的湖水,慢条斯理道:“他许了你什么好处,是让你做梵族族长?” 梵萝一时吃痛,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可是邬辞云的手指却收得越来越紧,对于梵萝痛苦的反应,她歪头笑道:“不如你舍了温观玉,过来帮我做事吧。” “听说你们梵族只有碧眸才有资格成为族长登临王位,我记得你还有四个弟弟两个妹妹,怎么样,哪一个是你最不喜欢的?” “温观玉能做的我能做,温观玉不能做的我照样能做,今年我帮你杀一个,明年我帮你杀一双。” “不出三年,我再帮你解决了你爹,不仅让你做族长,还能让你当女王。” 梵萝闻言身形一僵,就连原本的挣扎都弱了些许,她抬头看向了笑意盈盈的邬辞云,脸上是难以掩盖住的惊诧与慌乱。 邬辞云平常很少会笑,大部分的时间她都面无表情,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轻轻弯起,看到猎物的时候那双乌黑的眼眸会变得格外明亮,像是一把淬火的利刃,无声思考着自己该从何处下手。 “……我凭什么信你。” 梵萝抿了抿唇,她一把扯下邬辞云的手,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丝,没好气道:“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凭什么信你能帮我。” “梵清。” 邬辞云扔出自己的鱼饵,慢吞吞道:“你的好弟弟梵清,他也和你一样是碧眸。” 梵萝闻言愣了一下,她脸上飞快闪过些许诧异,而后立马反驳道:“不可能,梵清从生下来的时候就是黑发黑眸,从来都没有变过。” “北疆有不少秘术,改变一下眸色应该也算不了什么吧,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邬辞云懒得继续多说,方才的动作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轻阖双眼,静静等待着梵萝的答案。 梵萝听完他的话一时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抿了抿唇,开口道:“空口无凭,你必须得给我一点保障。” 邬辞云闻言掀了掀眼皮,冷淡道:“我没有要骗你的理由。” 梵萝义正词严道:“那也不行,你我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素不相识,我没办法就这么信你。” “那你想如何?” 邬辞云把自己再度埋进了大氅中,她脸上的酡红在吃了解药后渐渐褪去,再度恢复了平常的苍白。 梵萝盯着邬辞云的侧脸,脱口而出道:“那你现在让我亲一口!” 邬辞云:“?” 系统:【……】 梵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喊了出来,她的神色闪过些许尴尬,可是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你让我亲一口。” 梵萝理直气壮道:“我要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想要让我帮你,那你就必须得拿出一点诚意给我看!” “那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邬辞云慢吞吞闭上了眼睛,不打算继续理会梵萝。 梵萝见邬辞云不同意,她咬了咬牙,再度退让了一步,“这样吧,我不亲嘴,就亲亲脸总可以了吧。” “……” 北疆的人果然脑子都不正常。 邬辞云继续置之不理,梵萝见此自觉没戏,本来想就这么算了,但是仔细一想,过了这村没这店,邬辞云还指望着她来治病,她别说是亲两口了,就是现在就把邬辞云给睡了,邬辞云又能拿她怎么样! 思及此处,梵萝一时恶向胆边生,她毫不犹豫直接又把邬辞云按在了身下,邬辞云吓了一跳,还未曾反应过来,脸颊就突然传来一阵疼痛。 楚明夷和温观玉互相都看彼此不顺眼,此番交涉自然也是不欢而散。 楚明夷解释现在使团尚未离开盛朝地界,温观玉做出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冒进,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觉,必然大做文章。 温观玉觉得自己没错。 楚明夷提醒邬辞云不仅是盛朝的辅国公,而且还和珣王关系密切,容檀本来就已经恨上了温观玉,若是得知此事必然会闹得不可开交。 温观玉觉得容檀脑子有病。 楚明夷警告温观玉不要太放肆,邬辞云和他兄长早就已经定情,温观玉再搞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不好使。 温观玉觉得楚明夷和楚知临都有病。 两人再外面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随着两人一起来梁朝的使臣大气也不敢喘,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机会,连忙提醒道:“楚将军,温太傅,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还是先上路吧……” 他们需要在天黑之前进城修整,若是再晚下去,回到梁都的时间便又要推移。 楚明夷心里藏着火气,他不愿再继续和温观玉废话,准备回去直接带着邬辞云换一辆马车。 然而马车车帘刚刚掀开,两人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约而同脸色大变。 “你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 楚明夷冲上去要把压在邬辞云身上的梵萝给扯开,被打扰了好事的梵萝立马恶狠狠咬了一口邬辞云的脸颊。 邬辞云嘴里含着帕子,她轻轻闷哼了一声,温观玉连忙就要去掰梵萝的嘴,厉声道:“快住嘴!不要咬他!” 梵萝被两人合伙拉开,温观玉连忙把邬辞云口中的帕子取出来,手忙脚乱用衣袖给邬辞云擦拭脸颊。 邬辞云白皙的侧脸上一个鲜红的牙印格外显眼,反复提醒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在楚明夷震惊的眼神和温观玉愤怒的神色中,梵萝咂了咂嘴,评价道:“果然是软的。”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般不知廉耻!” 楚明夷指着梵萝的手指都在颤抖,他看向了旁边的温观玉,厉声道:“温观玉!这就是你找过来的狐狸精!” “梵萝!你是不是疯了,我找你过来是让你治病的,这里不是北疆,里面的人也不是你的男宠!” “话说的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梵萝轻啧了一声,辩解道:“我摸着他的脸颊有点凉,所以想要帮他暖一暖,你们又不是郎中,知道什么是治病吗!” 她扭头看向了邬辞云,确认道:“邬大人,你说对不对,我是不是在帮你治病?” 邬辞云没想到梵萝会突然来这套,她感受着自己脸上伤口轻微的疼痛,咬牙切齿道:“是,有劳梵姑娘了。” 温观玉闻言陡然陷入了沉默,良久,他冷笑了一声,抓着邬辞云就要往马车上拖。 邬辞云立马抗拒挣扎了起来,骂道:“温观玉,赶紧松手!你脑子的病是不是还没治好!” 温观玉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面无表情道:“我再帮你暖一暖右脸。” 梵萝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扑过去就要抱住邬辞云,楚明夷见她又做出这种举动,连忙冲过去就要把她从邬辞云的身上扯下来。 邬辞云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被扯过来扯过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丝空隙,终于彻底忍无可忍。 她抬手就是干脆利落的两巴掌,温暖了温观玉的左脸和楚明夷的右脸。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有北疆匿名人士表示,近日王七子梵清的行为举动有些奇怪,甚至不远万里从宁州挖了两株红梅种在府里。 第34章 夫君饶了我吧 第34章 夫君饶了我吧 楚明夷捂着自己的右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邬辞云, 震惊道:“你打我做什么!” 他一没啃邬辞云的脸,二没准备啃邬辞云的脸。 本来是看在他哥的份上好心好意过来救邬辞云出苦海,结果对方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给自己一耳光。 真是狗咬吕洞宾, 不识好人心! 邬辞云终于从一片混乱中抽身,她气喘吁吁地靠在车壁上, 咬牙切齿道:“赶紧滚!” 温观玉明显也被邬辞云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闻言有些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开口道:“沅沅,你……” 他的沅沅果然是在外面学坏了,现在不仅和一堆男男女女纠缠不休, 还喜欢打人说脏话,就算是楚明夷再该骂, 他也应该委婉一点才对。 “你也滚!” 温观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就被邬辞云毫不犹豫开口打断,她扭头又看向了旁边的梵萝。 梵萝眨了眨眼,还未等邬辞云开口,她就主动道:“不用说了, 我这就滚。” 混乱的马车终于恢复了寂静,邬辞云闭着眼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心里暗自思忖接下来该如何处事。 打从上回差点被萧琬强上后, 她便有仔细思考自己的安全问题,甚至还让人备了袖箭暗器之类的东西准备防身。 可是她这副身子实在差劲,这么多年的操劳外加蛊虫的侵蚀, 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内里已经虚耗透的空壳子,说句手无缚鸡之力都算是抬举了。 别说是对上什么杀手刺客,现在哪怕是个稍有力气的稚童估计她都打不过。 更何况今日还被梵萝和温观玉下了药这般羞辱,当真是阴沟里翻船。 【你应该趁着去梁朝的时候好好治病, 多吃肉蛋奶,多睡觉休息,有余力的话再适当锻炼一下身体。】 系统其实一直不太赞同邬辞云的生活方式。 邬辞云平时吃得很少,而且大多是清淡的素菜,她基本不沾荤腥,御医说让她多休息以养身,可邬辞云大部分时候一天只睡三个时辰,而且这三个时辰里还基本都是浅眠,稍微有点动静她都会突然惊醒。 至于锻炼……这也不能强求,毕竟邬辞云平时最大的活动量应该就是像今天这样和一群人拉拉扯扯。 邬辞云对这番话不置可否,但还是淡淡道:【多谢,我会注意。】 她再度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大氅,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埋在母亲怀里还没有长齐皮毛的幼狐。 系统见她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它试探问道:【你要睡了吗?】 邬辞云双眼轻阖,回答道:【没有,只是想歇一会儿,你有事要问?】 系统被她一阵见血点破了来意,它一时有些尴尬,刚刚想要开口,可又想起来了邬辞云之前说过的话。 如果它想要从邬辞云这里知道其他的事,或者想要让她做事,那便必须要拿出等价的东西作为交换。 它思及此处不由得又哑了动静,半晌才说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之前说过你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你就是书里面的人物。】 邬辞云闻言轻轻应了一声,她还记得当初在宁州时从系统哪里套出来的话,系统说她未来会构陷将军夺取兵权,凭借色相迷惑贵妃,操纵宫女毒死皇帝,玩弄权术诛杀忠臣。 对于这些她倒不怎么怀疑,毕竟这些事听起来确实像是她能干出来的。 系统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临时出了一点点的小意外,这本书没有了下文。】 没有下文也就意味着未来的一切都难以预料,曾经它给邬辞云的保证自然也有可能做不得数。 系统说完后有些警惕地观察着邬辞云的反应,可是邬辞云看起来似乎格外的淡定,仿佛丝毫没有因此受到半分的影响。 她慢吞吞道:【我知道了,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系统闻言一怔,它似乎对邬辞云的话有些难以置信,确认道:【我真的可以问吗?】 【可以,你问吧。】 邬辞云怎么今天态度这么好,不会是又打算坑它,或者又打算拿其他乱七八糟的问题搪塞他吧…… 系统对邬辞云的回答基本没抱什么希望,它随口问道:【你刚刚说要帮梵萝时提到了她弟弟。】 【嗯,梵清。】 【那个梵清……】 系统有些欲言又止,试探道:【他不会也和温观玉一样是你同床共枕过的同窗吧?】 实在不能怪它太过疑神疑鬼,是邬辞云真的前科太多了。 邬辞云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是说几句甜言蜜语假扮一下温柔情郎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完全欣然接受,旁人或许还会有几分吃软饭和卧薪尝胆的屈辱,可是放在邬辞云身上,她却丝毫没有半分悔意。 她待人的态度忽冷忽热,萧伯明,容檀,甚至是萧琬都深受其害,系统有时甚至觉得邬辞云就是在放任纵容这种事情,她理所当然享受着其他人对自己的痴迷,心情稍好就漏点甜头出来,让其他人争得头破血流。 系统现在就在怀疑,梵清就是下一个会被邬辞云拿来做牺牲品的萧伯明。 邬辞云对系统的提问并不意外,她慢条斯理道:【我们确实曾经在同一张床上睡过,可梵清不是我的同窗。】 【他之前是我弟弟。】 【……你弟弟?!】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它火速从数据库里把书翻了出来,对着上面那一句“然而邬辞云太过刚愎自用,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知晓她来历的人——她的弟弟,或者现在更准确来说,是她曾经的故人。” 对于这句话,它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有的作者四只爪子敲键盘,梦到哪句写哪句,伏笔和暗线埋得乱七八糟,一天到晚都在故弄玄虚,想起来就拿出来编几句,想不起来就权当没看见糊弄过去。 邬辞云知道系统的诧异震惊,她淡淡道:【这本书里难道连这个都没写吗,我可没有骗你,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曾经确实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她和梵清都是被扔到慈幼堂里的弃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当初是被养父母抱养回去的。 她是个女孩,身形瘦小又体弱多病,而梵清虽然生得健康,但是乌发碧眼,大家都视其为不详妖孽。 不过养父母倒是不太在乎这些,他们一家四口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两三年的光阴,直到那年灾荒打破了所有的平衡。 系统以前从来没有听邬辞云说起过这件事,它一时有些惊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梵清的亲姐姐梵萝刚刚摸的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邬辞云?! 【那……那梵清是怎么去的北疆?】 【我把他给卖了。】 【哈???】 许是系统的反应太过震惊,邬辞云慢吞吞道:【当时养父母要将我们易子而食,我们两个跑了出来,路上遇到了北疆的商队,他们对梵清的眼睛很感兴趣,我就把他卖了。】 【……这种话你怎么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系统一时有些哽住,邬辞云提及此事的语气格外轻描淡写,仿佛被自己卖掉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不是已经与她相处过数年的弟弟。 【我没做错,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 邬辞云淡淡道:【我把他卖了,他能跟着北疆的商队回北疆当锦衣玉食的主子,而我拿了商队给的食物和水,也能勉强保住小命。】 【即使我当时不卖,北疆的商队也可以强行把他带回去,而我什么都得不到,估计早就饿死在半路。】 【哪怕北疆商队通情达理,我不卖,他们也不抢,那我和梵清两个饿着肚子的半大孩子,既跑不快也跑不远,估计用不了几天就成了别人锅里碗里的清炖两脚羊。】 【……】 系统一时无言以对,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说辞。 邬辞云开口继续问道:【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 【……暂时没有了。】 系统对邬辞云今天难得温和的态度受宠若惊,比起从前的冷淡和威胁,邬辞云今天的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善。 邬辞云温声道:【今天你帮了我,虽然你没问题要问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她说的是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系统在她脑中大叫提醒的事。 系统还是头一遭从邬辞云这里收到感谢,一时数据库都有些卡顿。 它之前也带过不少宿主,但是大部分的宿主都对它很尊敬,平时说话也都很是客气。 可是自打它来到这个世界和邬辞云绑定之后,邬辞云不是骂它脑子蠢就是说它是个废物,平时对它吆来喝去,隔三差五就要出言威胁,甚至上回还差点在梦里把它给弄死。 系统刚来的时候有多积极乐观,现在就有多战战兢兢,要不是怕自己短路,它觉得自己真的要泪如雨下了。 【不……不客气,你是我的宿主,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帮谁是应该的。】 邬辞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轻声细语道:【后面的书少了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影响,如果是因为我造成的,那我还要和你说声抱歉。】 【不是的,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系统闻言连忙开口解释,【这件事都是作者不好,因为作者突然断更,所以后面的文才会出现空白,和你没关系的。】 【我已经向总部去申请了,估计过几天就会反馈回结果!】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她笑道:【你没事就好,系统,你太天真了,平时又总是笨笨的,如果有困难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系统闻言又是一愣,它仔细想了想,真的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笨所以拖邬辞云后腿了。 邬辞云平时做事有自己的逻辑和想法,基本上用不上它,系统其实也没有什么恶意,它只是经常跟不上她的思路,邬辞云又什么都不说,所以才会一直问东问西,想要旁敲侧击得出一点信息。 【那我们……这是和解了吧?】 系统有些犹豫,小声道:【我上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你道歉,你应该不生我气了吧。】 【当然。】 邬辞云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太笨了,以后一定要听我的话,这样我才能好好保护你。】 系统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它悄悄用自己攒下来舍不得用的积分给邬辞云加了点血条,而后马不停蹄又去找总部催促烂尾书的后续进展。 使团的车队一路朝北而去,邬辞云身边没了烦人的苍蝇,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养足了自己的精神。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睡得比较好,邬辞云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连着几天都精神奕奕,毫无半分疲倦。 为了避免温观玉和梵萝再对她下手,最开始她只是让几个随从陪在身边,后来干脆让暗卫时刻随侍,楚明夷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放在平常,温观玉自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但自打离开盛朝地界后,由于温家本家出事,他只能临时改道,先行前往梁都处理。 【楚明夷偷偷给容檀传了信。】 系统踩着违规的边缘和邬辞云透露自己知道的情报。 【他说温观玉找个了不三不四的女人,还添油加醋说他们两个人一起和你口口口口口口口,然后容檀就动手了……】 邬辞云闻言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这么多口口?】 系统实话实说道:【因为楚明夷用词比较直接,我们是绿色系统,会自动屏蔽掉一些不太和谐的内容。】 也正是因为楚明夷用词实在太过直接,差点把容檀当场气晕过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温观玉新账旧账一起算。 邬辞云闻言倒是非常满意。 温观玉提前回梁都,梵萝也匆匆去调查梵清之事,楚明夷……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最近一直莫名其妙避着她走,有的时候甚至一看到她就会脸红。 烦人的人都不在,系统也老实了,邬辞云平日里只偶尔去问候一下和她一起过来的倒霉蛋十皇子,其他时间别提有多悠闲自在。 由于路上下了几场雪耽搁些时日,赶到梁都的时日远比预想中的要晚了小半个月。 北地即使已是初春万物复苏之际,春风还还是透着料峭的寒意,按照规矩,邬辞云本来应该直接入宫去拜见梁帝。 先帝过世后,梁朝各方势力争夺不休,现今坐在皇位上的,是容檀大哥的儿子萧圻,今年已过十五,但对于朝政上的事,他基本插不上什么话。 听闻使臣进京,他本想在大殿群臣瞩目之下接见,可是镇国公说,盛朝虽为使臣,实为质子,不必这般大动干戈,他只得作罢,改成在御书房接见。 但他在御书房瞪着眼等了小半个时辰,茶都已经喝了两盏了,提前打好的腹稿都背了好几遍,结果硬是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盛朝的使臣呢,不是说已经过了朱雀门吗?” 萧圻本来打算让人去打听一下情况,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的内侍就匆匆而入,低声道:“陛下,太傅大人说使臣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今日便暂且先免了拜见……” “什么?!” 萧圻闻言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道:“岂有此理,这是哪里来的规矩,朕在这里等这么长时间,他们却直接回去睡大觉吗!” 内侍见状也有些尴尬,讪讪道:“可是陛下……这是太傅大人说的……” 萧圻闻言顿时哑了声音,他窝着一股火气坐了回去,还没来得及抱怨,外面又通传温观玉在外求见。 他愣了一下,神色陡然慌张了起来,身旁的蓝衣女官连忙提醒道:“陛下,太傅大人还在外候着呢。” “那……那快请太傅进来吧。” 萧圻生怕自己刚才的话被温观玉听到,一时胆战心惊,掌心都隐隐沁出了冷汗。 如果真要他在众多官员中排个序,那他最打怵的就是温观玉。 温观玉作为他名义上的老师,平时古板又严苛,朝中平日里的折子基本上都要过一遍他的手,萧圻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放在朝堂上的木偶人。 他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温观玉走进御书房,战战兢兢道:“太傅这个时辰过来,不知可是有什么要事?” 温观玉拱手朝他行了一礼,直截了当道:“盛朝使臣已到梁都,臣前些日子问过陛下,要将这几人放于朝中何处位置,不知陛下可已有决断?” “这……” 萧圻闻言抿了抿唇,小声道:“要不就放在礼部?” 温观玉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萧圻立马改口,“或者去户部也可以。” 他干笑了两声,顺从道:“这些事太傅做主便是,朕都听太傅的。” 温观玉:“……” 好蠢。 果然人和傻子之间是有区别的。 他从前教导邬辞云时,以为璞玉少见,但也不至于没有。 现在看来,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开窍的石头。 温观玉把自己拟好的折子交到内侍的手中,冷声交代了几句便拂袖而去。 内侍垂首站在一旁,直到温观玉离开,他才敢上前将折子递上,无奈道:“陛下,您怎么又忘了,午膳的时候贵妃娘娘不是已经教过您如何应对了吗。” 前两天温家出事,温观玉分身乏术,只是派人入宫传了话,贵妃得知使团今日傍晚会赶到梁都,所以午膳的时候仔仔细细和他分析了利弊。 当时萧圻答应得好好的,谁曾想一转眼又忘得一干二净,温观玉一问,他什么也答不上来。 “朕说了又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听朕的。” 萧圻垂下了眸子,低声道:“再说了,还是傻点好,至少能保得住自己的小命。” 温观玉把他当傻子,贵妃也把他当傻子,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侍从也把他当傻子。 明明他是皇帝,可是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可如果不装傻他还能怎么办,今天他稍微脑子好使一点,明天朝里那些把控着朝政的老臣就能想办法让他龙驭宾天。 内侍闻言神色复杂,想到萧圻多年来所受的压制,他也不由得有些心酸,低声劝道:“陛下,好歹贵妃娘娘还是能帮着出出主意的。” “贵妃是容家的人,和朕到底不是一条心的。” 萧圻指尖摸索着折子上邬辞云的名字,喃喃道:“还是得选没有根基的才能用得放心。” 内侍闻言愣了一下,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萧圻的意思,连忙低声制止道:“陛下,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温观玉这么防着他,说明他肯定有大用。” 萧圻合上了手里的奏折,他思索片刻,突然问道:“前两天让你偷偷去查邬辞云,他可有妻妾?” 内侍摇了摇头,犹疑道:“妻妾倒是没有,不过有传言说他荤素不忌男女通吃……” 萧圻闻言一怔,半晌,他开口道:“既然他尚无妻妾,那朕便赐他一方美妾帮着操持内宅。” “陛下可是已有属意的人选?” “纪采随侍在朕身边多年,她向来心细,便让她去吧。” 内侍闻言嘴唇微颤,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可是陛下,前阵子您不是说过要把纪采许给隋侍卫……” 萧圻冷声道:“邬辞云马上就是大理寺少卿,他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嫁给他自然要好过嫁给一个普通的侍卫,此事以后不必再提了。” 内侍讷讷应了下来,心里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默默退出御书房准备去传旨。 宫里传旨暂时免了拜见,邬辞云只能先行去小皇帝赐下的府邸安置,府上的下人和摆设用具都一应俱全,也省了她再去置办的功夫。 对于这处宅子,邬辞云实在再熟悉不过。 因为这地方和温家就隔着半条街,是自兆封书院回府的必经之地。 哪怕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温观玉在其中动的手脚。 邬辞云懒得再去追究这件事,楚明夷也意识到这地方风水不太好,所以主动请缨要一起护送邬辞云回府。 外面洋洋洒洒漂着细密的雨丝,邬辞云掀开车帘向外看去,还未看清外面的景象,楚明夷就直接放下了车帘。 “外头春寒,你还是少吹些风吧。” 楚明夷目视前方,语气冷冰冰的,不想是在关心,反倒是想在威胁。 邬辞云对他这副态度实在摸不到头脑,她左思右想,最后才想起了自己当时气急之下打的一巴掌。 “楚将军,那日实在是不好意思。” 好歹日后大家都是同僚,邬辞云一向能屈能伸,并不打算这么快就与楚明夷结怨,她见楚明夷不理他,所以主动扯了扯他的衣袖,温声道:“我那日手忙脚乱无意伤了将军,今日给将军赔不是了。” “你别碰我!” 楚明夷神色大变,他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脸色涨红地和邬辞云拉开了距离,好像自己是什么被恶霸欺辱的良家少男。 邬辞云见状吓了一跳,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楚明夷,似乎是有些难以理解他为何突然发癫。 楚明夷努力和邬辞云保持着距离,他不动声色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免得被邬辞云看出些许端倪。 他恶声恶气道:“你下回能不能别熏香了,马车上一股味,难闻死了。”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有些迟疑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只闻到了自己身上浅淡清苦的药味。 她以为是这股味道惹了楚明夷不喜,心里暗骂楚明夷事多,但面上还是温和谦逊,好声好气道:“我刚服过药,身上的味道是不太好闻,不如还是掀开车帘散一下……” “不用了,就这样吧。” 楚明夷冷着一张脸坐在角落,余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着不远处的邬辞云。 怪不得珣王和温观玉还有盛朝的公主以及上回那个碧眼女像是狗盯肉骨头一样扒着邬辞云不放,邬辞云确实勉强有几分姿色。 一个大男人怎么长得像个女人,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害得他这两天莫名其妙做那种梦。 楚明夷想起自己梦里发生的一切就觉得脸热。 自打那日在马车上看到温观玉和碧眼女扒邬辞云的衣服后,他就总梦见自己把邬辞云按在车上床上甚至地上。 梦里的邬辞云变成了女人,她被他按在身下,软绵绵地像是一团任人揉搓的棉花,即使他凑过去咬她亲她,她也只是可怜巴巴地哼唧两声。 所以他得寸进尺,顺势扯开她的衣带,褪下她的衣衫,一路朝下亲去,邬辞云搭在他肩上的腿在轻轻颤抖,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眸眼尾微红,里面还含着未掉的眼泪,只有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忍住发出声音。 他轻轻咬她一下,她就会带着哭腔小声求饶,说夫君不要这样,求求夫君饶了我吧。 梦里的触感,嗅到的香味,甚至是她说的一言一语都那么清晰,楚明夷即使梦醒时分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太荒谬了,真的是太荒谬了。 都怪温观玉那个死断袖,连累着他都做这样的梦。 楚明夷现在一和邬辞云有所接触就觉得头皮发麻,闻到邬辞云身上的香味就会下意识起反应,简直就像是被下了蛊一样。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恭谨道:“将军,已经到了。” 楚明夷像是逃跑一般掀开车帘先行下车,邬辞云觉得他实在是莫名其妙,外面下着濛濛细雨,楚明夷接过了侍从手里的伞,刚一回头就看到邬辞云脚下一滑,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样,没事吧?” 楚明夷上上下下打量着邬辞云,紧张道:“刚刚有没有摔到?” 方才这人还一副对她爱搭不理的样子,现在又莫名其妙突然这么亲近。 邬辞云觉得楚明夷的行为实在是有些诡异,她下意识想收回自己的手,可是楚明夷握的极紧,她一时甚至都没能挣脱。 “……明夷。” 一道清润的声音自旁边传来,楚明夷下意识回过头,看到站在不远处撑着油纸伞的俊秀公子,他愣了一下,仿若被烫到一般松开了邬辞云的手。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楚明夷神色微僵,他下意识开口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解释,干巴巴道:“我……我刚刚看他差点脚滑摔倒,所以就伸手扶了一下。” 邬辞云听到楚明夷的话抬眸看去,撑着油纸伞的俊秀公子正眼神灼灼地望着她。 “你好。” 他轻轻朝她伸出了手,手腕上的翡翠珠串在衣袖的遮掩下若隐若现,他腼腆道:“我叫楚知临,很高兴认识你。”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楚家匿名书童说:“我们家大公子经常神神秘秘地抱着一本书反反复复地看,但是上面的字我都不认识。” 第35章 梦里的事不当真 第35章 梦里的事不当真 邬辞云闻言一怔,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楚知临伸出的手上。 她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似乎不太明白楚知临的意思。 “可以和你握手吗?” 楚知临见邬辞云不动,他神色隐隐有些失落, 小声道:“如果不可以的话就算了。” “可以, 当然可以!” 邬辞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旁边的楚明夷就已经抢先一步替她答应了下来,抓着她的手就塞到了楚知临的手里。 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方才还淡定自若的楚知临身形陡然一僵, 他轻轻握住了邬辞云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小心翼翼抚过她的手背。 “这是握手礼, 是临海异族见面的礼仪。” 楚知临见好就收, 他松开了邬辞云的手,温声道:“最近我在看游记,希望没有吓到你。” 邬辞云不太适应和陌生人一见面就肢体接触,只是面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波澜, 她温声道:“原来是楚公子,久仰大名。” “邬大人客气了,我才是真的久仰大人大名。” 楚知临腼腆一笑, 他飞快扫了一眼邬辞云的面容,轻声道:“今日一见,邬大人果然仙人之资。” 她自认为自己的记性还不错, 本来还觉得楚知临或许可能曾经隐姓埋名与自己相识,可今日细看此人面容,她敢肯定自己绝对与他从未见过。 所以到底为什么楚明夷会说她曾经和他哥有过旧情…… 【要不要我帮你读一下心?】 系统自告奋勇道:【我可以换道具帮你读取心声。】 【你还有这本事?】 邬辞云并不是很相信系统的话。 以她对系统的了解,但凡系统真的有能读心的本事, 估计早就偷偷用到她身上了,如今也不至于被她耍得团团转。 系统老实回答道:【为了保护小世界正常运行,我们系统是有义务对外来者进行监控的……不过可能要再麻烦你一下。】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她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和楚知临再握一下手,有身体接触我才能读取数据。】 邬辞云扫了一眼对面的楚知临,半晌,她突然朝他伸出了手。 楚知临见状微微一怔,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邬辞云,邬辞云眨了眨眼,小声道:“握手礼……是这样吗?” 她学着楚知临刚刚的动作握住了楚知临的手,楚知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声像是疯了一样往外冒。 【宝宝和我握手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宝宝你是一块软绵绵的黑芝麻馅小面包!】 【这是什么?乌云宝宝,舔一口!这是什么?乌云宝宝,舔一口!这是什么?乌云宝宝,舔一口!】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楚知临这堆乱七八糟的心声砸到,她一时愣在了当场,甚至连楚知临的手都忘了松开。 她不松手,楚知临正好乐见其成,和她十指紧扣浑身冒着粉红泡泡。 “沅沅。” 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邬辞云下意识回过头,果不其然见到了温观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温观玉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到了邬辞云与楚知临紧紧相握的手上,他微不可察蹙了蹙眉。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大男人抓着手像什么样子!” 他毫不犹豫上前把两人分开,邬辞云见状顺坡下驴,楚知临却隐隐觉得有些可惜。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看向邬辞云的眼神越发灼热,邬辞云攥紧了自己的掌心,她环视了一眼旁边的温观玉和楚明夷,总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熟,心里再度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却不想楚知临径直无视了温观玉,他话音一转,突然道:“邬大人,时辰不早了,我和明夷便不留下来打扰了。” 比起放荡不羁的楚明夷,作为兄长的楚知临明显更温和守礼。 如果不是因为邬辞云听到了他略显狂野的心声,只怕会真的觉得楚知临今日登门真的只是过来和她打声招呼。 楚明夷对两人近乎陌生的相处有些奇怪,他的视线反复在两人身上巡视,试图看出一丝端倪,可还未等他缕清其中的关系,楚知临就已经迫不及待要把他拉走。 他只能勉强压住心中的怀疑,和邬辞云道别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楚知临打从一上车就开始红着耳朵发呆。 他仔细回味着今日与邬辞云的相见,每一处细节都不肯放过,越想越觉得害羞惊喜。 她比他想象的模样还要更加可爱,虽然楚明夷给他带回了画像,可是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和摄像机,用笔墨绘画虽然写神,可到底还是不能完美复刻出邬辞云的神韵。 楚知临想到两人刚刚的接触,他有些犹豫地抬手轻轻闻了闻自己的掌心。 好香! 乌云宝宝的手手都是香香的…… 楚明夷全程眉头紧皱望着楚知临的所作所为,甚至一度以为他好不容易脑子变好的大哥现在脑子又坏掉了。 他反复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试图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委婉一些。 “大哥,你和邬辞云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楚知临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认识她,但是她不认识我。” 楚明夷:“……” 这也能算认识吗?! 那他现在还说自己认识玉皇大帝呢! 他之前一直以为邬辞云从前和楚知临好过,所以才对其百般针对,在宁州的时候甚至差点直接把人逼死,结果现在楚知临告诉他,这些是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人家邬辞云连认识都不认识他。 楚明夷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只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生气归生气,楚知临毕竟是自己的亲哥,他即使再气也必须忍下。 楚知临从小摔坏了脑子,身为弟弟的楚明夷反倒是承担了更多哥哥的责任,他对楚知临一向耐心,闻言也并没有直接开口反驳,而是强压下心底的暴躁,继续追问道:“也就是说其实你们今天这是第一次见面?” “不是,我们从前见过的。” 楚知临抿了抿唇,有些害羞道:“我们之前在梦里见过。” 梦里他埋在一团软绵绵香喷喷的乌云里面,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楚明夷:“……” “大哥,你听我说。” 楚明夷耐心道:“梦里的事情是不能当真的……” 楚知临认真道:“为什么不能,有的时候梦便是上天所赐下的指示,从前有一个妃子梦到一条藏龙趴在自己的肚子上,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了,生下的儿子最后也登基做了皇帝。” 楚明夷神色隐隐有些无奈,“你这又是从哪里看来的野史。” 楚知临一向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杂书,他爹娘对这个脑子不好的儿子一向极为偏宠,如今他脑子好了能读书识字已经是大喜,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拘着他。 可楚明夷却觉得甚是不妥。 他当初在兆封书院念书的时候觉得四书五经都是狗屁,可是如今才意识到夫子当初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看乱七八糟的杂书真的很有可能把脑子给看坏。 楚知临现在明显脑子就有点不正常了。 梦里的事要是真能当真,那他在梦里和变成女子的邬辞云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岂不是要直接嫂子变弟妹。 楚明夷觉得楚知临脑子不好使,温观玉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领着邬辞云一路进了宅子,让下人端水过来给她净手,仔仔细细用帕子擦了好几遍,没好气道:“手都脏了,不要什么东西都随便乱碰。” 邬辞云对温观玉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她直接选择无视,径直去了一旁坐下,任由温观玉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 “宅子我是按照你以前的喜好布置的,你若是哪里不喜欢,到时候再改便是,府上的下人虽然都其貌不扬,但是做事都极老练,平日里你也要注意些,少把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带。” “过两天陛下会下旨让你任大理寺少卿,不过倒也不急着上任,我已给你告了假,这半月你先好好歇歇,待到身子养好了再入朝也不迟。” 邬辞云听了大半天,只听出了以下两个重点。 温观玉往她身边安了不少长得丑的眼线,以及她下个月要去大理寺上任。 她懒得回答,干脆坐在一旁品茗。 温观玉说了半天没见她吭声,他有些不悦地捏了一下她的后颈,“沅沅,你又不听我说话。” 邬辞云拂开了他的手,皱眉道:“我听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懒得说。” 邬辞云神色恹恹地窝在太师椅中,眼角眉梢都写着疲惫。 温观玉心头微软,他碰了碰邬辞云的脸颊,低声道:“最近这几日我不在梁都,你要好好保重,少与楚家兄弟来往,有事记得让人给我传信。” 若非珣王到处找温家麻烦,他现在也不至于分身乏术,明明邬辞云已经回到他的身边,却还要暂时分别。 眼见着邬辞云已有睡意,温观玉也不打算多留,他仔细交代了几句伺候邬辞云的下人,安排好一切后才离开。 邬辞云眼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她从袖中拿出了方才楚知临偷偷塞到她手中的纸条。 上面写着:【纪采是皇帝心腹,她与侍卫隋平青梅竹马,一月前于隋家已经拜过天地做了夫妻。】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作者说:我不是断更,是买断 第36章 明天我一定好好做人 第36章 明天我一定好好做人 邬辞云盯着纪采这个名字许久, 才终于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之前在盛朝时,楚明夷曾经让阿茗带给她一个锦囊,上面便用特制的墨汁上写过纪采的名字。 当时邬辞云以为是楚明夷的手笔, 所以在路上的时候也曾明里暗里向他打听此事,可楚明夷每回不是盯着她发呆就是莫名其妙生气。 如今看来这锦囊并不是楚明夷的, 而是楚知临的。 她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楚知临要反反复复提一个她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只能向系统打听,【系统,纪采是谁?】 系统对此也极为茫然,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啊, 书里没写。】 它对于这个世界的掌握基本确实来源于总部发来的资料,现在确定小说已经断更了, 它对后续内容一无所知, 自然也不清楚这些人都是谁。 邬辞云神色若有所思,她随手将手中的纸条放到烛火上燃尽,打算再去细查一番这个名叫纪采的女人。 按照她和容檀的约定,她若是到了梁都, 要第一时间写信给他报一句平安,邬辞云早就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方才楚知临给她塞了纸条她才想起此事。 她起身去了桌前, 她也没有唤人进来磨墨,而是自己慢悠悠磨好了墨,铺平信纸, 随便写了几句自己的近况。 从前她总觉得容檀烦人,不过别了这么些时日,身旁还总有温观玉楚明夷这两个脑子不正常的人晃悠,邬辞云一时倒觉得自己开始念起容檀的好处来。 旁的暂且不说, 夜里掌灯加衣红袖添香这种事容檀还是擅长的,毕竟灯下看美人就如灯下赏美玉,颇有一番朦胧的美感。 邬辞云抬眼看了一眼温观玉拨来伺候他的下人,对方见她看向自己,那张方方圆圆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憨厚质朴的笑容。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你退下吧。” 邬辞云沉默片刻,她想起了容檀那张脸,果断划掉了信上的字,把【容檀亲启】改成【檀郎亲启】。 楚明夷与楚知临一路回了镇国公府,由于两人之间就做梦算不算天意这个问题产生了分歧,后面几乎一路无话。 楚知临自顾自拨弄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珠串,光是看着就已然觉得欣喜,全然把楚明夷的话当成耳旁风。 楚明夷见到那条翡翠珠串一时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楚知临说实话。 这珠串确实是他从邬辞云手腕上亲手薅下来的不假。 可是楚知临却不知这东西其实是容檀先送给邬辞云的。 他从宁州回来后给楚知临带了很多东西,从萧伯明那里搜出来的画像,从平南王找到的书信,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萧伯明对邬辞云极其痴迷,楚明夷基本上没费什么大功夫,把各种各样的东西搜刮完了去讨楚知临开心,甚至还特地命人将那些书画裁掉边缘重新装裱,免得他哥到时看见后黯然神伤。 如今的楚知临不明真相,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他手里都是辗转的二手货。 画像书信之类的也便罢了,如今萧伯明已死,这些东西最多就是晦气一点。 可是那串翡翠珠子真正的主人还活在这个世上,容檀虽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与镇国公府对上,但楚明夷实在担心他会在背后对楚知临使阴招。 思及此处,楚明夷还是开口做了最后的挣扎,委婉道:“大哥,前两日父亲说要让你去兵部历练,这珠子以后还是别戴出门了吧。” 楚知临闻言抿了抿唇,轻声道:“就算身在兵部,也不能失了体面。” “……那万一磕坏了怎么办?” 也真是幸好楚知临当了这么多年的傻子,楚明夷的耐心早就被锻炼出来了,他循循善诱道:“兵部那种地方经常摔摔打打的,翡翠不经摔的,万一弄坏了,我可没法子再给你弄来第二串。” 楚知临闻言有些犹豫,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楚知临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万一不小心磕坏了乌云宝宝的手串,那他肯定得心疼死。 楚知临想到手串碎了满地的场景,他默默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了下来,仔细收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囊中,打算以后放到重要的日子再拿出来戴上。 楚明夷见状还未松口气,便听到楚知临摸着自己的香囊喃喃自语道:“要是可以有那种可以随身携带又不怕磕碰而且还带香味的就好了……” 他想念自己的乌云抱枕乌云棉花娃娃乌云小挂件乌云袖扣乌云戒指,如果可以把它们都带过来蹭蹭乌云宝宝,那它们就都会变得香香的。 可是楚明夷闻言却身形一僵,他下意识去打量楚知临的脸色,试图在他的脸上看出些许的异样。 可以随身携带,不怕磕碰,带香味,而且还是未经转手的一手货。 他的手头上确实有一样东西—— 那缕他亲手按着邬辞云割断的发丝。 现在还放在他的枕下,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送给楚知临。 最开始他不送,只是忧心楚知临入情太深,毕竟邬辞云身边还有一大堆的莺莺燕燕。 再到后来他不送,是因为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要是他现在拿出邬辞云的头发,楚知临保不准会以为是他私藏,实在不利于他们兄弟情谊。 可万一日后邬辞云和楚知临提起此事,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楚明夷思索再三,开口道:“大哥,其实在宁州的时候,我帮你割了一缕邬辞云的头发。” 楚知临闻言愣了一下,他眼前一亮,连忙问道:“那头发现在在哪里?” 楚明夷神色不太自然,解释道:“我回程的路上太过匆忙,不小心丢了。” “……好吧,那太可惜了。” 楚知临闻言眼底的光芒顿时熄灭,他神色难以掩饰的失落,强打着精神说道:“明夷,谢谢你为我这般考虑。”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明夷对此心虚无比,可是楚知临却像是丝毫未曾察觉,两人回到府中后又兄友弟恭地客套了一会儿,这才终于分道扬镳。 廊下的雨淅淅沥沥得惹人心烦,如今虽然已经是初春,可北国寒风依旧,料峭春寒隐匿于细雨朦胧之中。 这样的雨天若是放在盛朝,像邬辞云那种专爱吟诗作对的文人必要赏雨烹茶,可现在身在梁都,邬辞云那副弱不禁风的身板估计还要烧着地龙点着炭盆。 楚明夷一想到邬辞云便烦躁异常,也不顾侍从的劝阻,一回房便洗了两遍冷水澡,这才勉强压下自己心头的不适。 他把枕下装着邬辞云头发的香囊扔到一旁,径直拥衣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 外面风雨大作,楚明夷梦中再度被吵醒,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觉得自己怀里有一团温热柔软轻轻蹭了他一下。 楚明夷低头一看,发现又变成女人的邬辞云正安静趴在自己的怀里睡得正香。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身形猛然僵住,盯着邬辞云的面容半晌,忽而间一把将她推开。 邬辞云在睡梦中被突然推醒,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向楚明夷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困惑。 楚明夷慌张无比移开自己的视线,结结巴巴道:“你……你赶紧穿上衣服离开这里。” 邬辞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着头裹着被子缩在了床脚。 楚明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邬辞云离开,他一时气恼,不悦道:“都说了让你走,你怎么还不……” 他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就看到了束缚在邬辞云的手腕和脚腕上细细的链子。 那链子牢牢绑在床柱之上,将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床上。 楚明夷指责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手忙脚乱要去解邬辞云身上的链子,邬辞云乖乖窝在他的怀里,只有被弄痛的时候才会小声哼唧一声。 平日的邬辞云像一条伪装好的毒蛇,稍有不慎就会被咬上一口,可是他梦里的“邬辞云”总是软软乖乖的。 楚明夷解开了她四肢的链子,本来想把她推下床,可是想到楚知临今天说的话,他又鬼使神差像狗一样埋在邬辞云的颈窝里嗅了嗅。 他就只是闻闻,这样应该不算是对不起他大哥。 楚明夷有些痴迷地蹭了蹭她的侧颈,晕乎乎的脑子只闪过一句话。 ……原来真的是香的。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把邬辞云推开,可是身体却始终还在犹豫。 这只是一场梦。 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楚明夷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不能破戒,他努力保持着冷静,平静道:“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邬辞云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平静望着他,一瞬间和他印象中那双冷淡的眼眸重叠。 楚明夷心神震动,他怔了一下,待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又抓回来按在了身下。 他恨恨吻上了邬辞云的唇,痛苦无比地闭上眼睛,心里不停默念。 大哥,对不起。 明天我一定好好做人。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东市某裁缝娘子说:前排出售乌云娃娃,先到先得,黄牛勿扰。 第37章 同担拒否 第37章 同担拒否 楚明夷猛然睁开眼睛。 他摸了摸身旁冷冰冰的床榻, 梦里残存的余温好像还留在他的掌心,无声无息提醒着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梦境。 楚明夷缓缓支起了自己的身子,只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 他开口想要喊侍从进来,可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嗓音都变得无比沙哑。 “公子, 您快躺下吧, 府医一会儿就过来。” 侍从听到声音推门而入,见楚明夷这副样子也吓了一跳,连忙催人去喊郎中过来。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郎中带着药童一路过来耽误了些时间, 待到他们匆匆赶到时,镇国公夫人文山月正围在楚明夷床前嘘寒问暖, 旁边的楚知临神色也隐隐有些担忧。 文夫人摸了摸楚明夷滚烫的额头, 她眉心微蹙,皱眉道:“陆大夫来了,快过来给明夷瞧瞧,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病了。” 楚明夷身为武将, 一向身子康健,壮得像头牛一样,战场上刀剑无眼或许确实会受伤, 可除此之外,两三年也不见他生一遭病。 她一共也就这么两个孩子,平日里当眼珠子一样疼着护着, 长子幼时意外落水高烧不退,醒来之后就成了个傻子,如今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结果一向健健康康的次子又重病在床。 文山月一想到昔年的痛苦可能会再度重演, 心里就揪心不已,恨不得现在出事的人是自己。 府医战战兢兢帮楚明夷诊完了脉,连忙道:“夫人莫急,二公子只是受凉着了风寒,喝上两天药再好好歇息些时日便可大好。” “从前铁打似的人,怎么就这么轻易着了风寒。” 文山月帮楚明夷掖了掖被角,她眉心微蹙,不悦道:“是不是底下的人伺候得不够仔细?” 侍从闻言顿时想起了楚明夷睡前洗的两回凉水澡,当时他开始劝阻,但是楚明夷没听他的。 可是这又能有什么用,万一真出了事,当主子的不过只是几句斥责,而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要白白背上各种各样的罪名。 侍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下意识想要请罪。 “夫人恕罪……” “母亲,是我自己昨夜听着雨声有趣,便在窗前多站了一会儿,赖不得旁人。” 楚明夷抵唇轻咳了两声,到底没有让侍从担了这桩莫须有的罪名。 毕竟他到底是怎么生病的,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楚明夷把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软枕之上,但凡稍微有半点动作,太阳穴都涨疼得厉害,刚才说话也没说几个字,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耗费完了所有的力气。 现在他也算是勉强与邬辞云感同身受了,不过他的病只是暂时的,最多养几天就又生龙活虎,可邬辞云却一年到头缠绵病榻,基本就没个康健的时候。 哪怕是在梦里,她的脸色也白得像雪,偶尔情动之时才会略略染上一点红润…… 烦死了。 怎么又想起邬辞云了。 楚明夷心中暗自恼怒,他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断袖,不然梦里的邬辞云也不会变成女人。 但是邬辞云那张脸实在长得太合他心意,初见的时候只觉得病恹恹的惹人心烦,但是再仔细多看看,楚明夷觉得所谓洛神下凡大抵也不过如此。 偏偏邬辞云是个男的,偏偏邬辞云还是他大哥喜欢的。 楚明夷越想越觉得烦躁,即使现在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他也还是没有半分的困意。 文山月对于之前楚知临高热不退最后烧成傻子的事耿耿于怀,府医实在没办法,只能暂时先用丸药溶了热水,准备先让楚明夷喝下看看情况如何。 药童端着一碗乌黑的汤药走了进来,文山月本想喂楚明夷喝药,但楚知临先一步伸手接过,温声道:“母亲,还是我来吧。” 他摸了摸药碗的温度,让侍从把楚明夷再度扶起,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药碗里的黑色汤汁。 这个时代没有针剂和点滴,哪怕生了病也只能靠一碗接着一碗的苦药硬抗。 他的乌云宝宝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一直要喝苦不拉几的药汤。 幸好他花钱让作者把乌云宝宝写健康了,不然天天喝这么苦的药,心情一定郁闷死了…… 楚知临一时走神,随手把药塞进了楚明夷的嘴里,也忘记了要先把药吹凉。 楚明夷猝不及防被烫到,他下意识拂开了楚知临的手,却不向直接碰倒了药碗,乌黑的药汁顿时浸透了锦被。 楚知临如梦初醒,他有些慌张地站了起来,连忙道歉道:“明夷,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拿稳……” “大哥,我没事的。” 楚明夷抿了一下自己被烫到的唇瓣,闻言倒是也没有多想,楚知临傻了十几年,神智清醒之后总喜欢发呆走神,要么是窝在自己房间里看书,要么就是总在纸上写一些没人看得懂的东西。 对于这种事,楚明夷早已习以为常。 文山月本来见楚知临亲自给楚明夷喂药,还心中感慨兄友弟恭,谁曾想感慨都没感慨完,好好的药就撒了一床。 她一时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只能先让下人把床上湿掉的锦被给换了。 下人默默将那床已经沾满了汤药的锦被撤下,不经意间从被子的缝隙中掉下一个满绣并蒂莲的香囊。 文山月见状有些好奇地俯身拾了起来,她仔细端详了一下上面的花纹,见楚知临和楚明夷都没注意,随手便打开了香囊。 香囊里面没有旁的东西,只有放着一缕绑着红绳的墨发。 文山月新下了然,她拈着那缕头发,有些揶揄地笑道:“怪不得好端端的突然病了,原来是遭了相思病。” 楚明夷闻声下意识看向文山月,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那缕头发,整个人身形都僵在了原地。 楚知临视线落在文山月的手上,他的视线在那缕头发上停顿片刻,转而又看向了楚明夷,不由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楚明夷昨夜才和他说,曾经取了乌云宝宝一缕头发,可是那缕头发后来却丢了。 楚知临无意怀疑自己在异世界血脉相连的亲弟弟,毕竟楚家人对他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过凑巧了…… 楚知临轻轻垂下了眸子,免得被其他人看出什么端倪。 他含笑朝文山月伸出了手,温声道:“母亲,也给我看看吧,这香囊上的刺绣看起来很特别。” 文山月随手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楚知临,楚知临趁着文山月追问楚明夷时,轻轻闻了闻香囊的味道。 只此一下,他便已经知道了这缕头发的真正主人是谁。 果然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他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想到过自己的家里竟也有同担。 有同担固然很好。 然而他是梦男,哪怕到了棺材里都要坚持贯彻同担拒否的原则。 楚明夷眼睁睁看着楚知临发现了真相,他下意识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文山月却像是丝毫没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她笑吟吟走到楚明夷窗前,问道:“是哪家的姑娘?为娘可认识?” 她生的这两个儿子里,楚知临变聪明的同时也变成了断袖,现在一门心思要和男人纠缠不清,她和镇国公虽觉不妥,但也干脆放任自流,只能把心思放在楚明夷的身上。 可楚明夷一向甚少与京中的贵女小姐们有所往来,简直就像个木头一样,怎么都不开窍。 结果今天却发现,这根木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偷偷开花了。 感谢祖宗,他们家总算不用断子绝孙,总算是能有后了。 “母亲误会了,这东西不是我的。” 楚明夷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入了死胡同,若是此时他还不解释,只怕自己连那点兄弟情也难以保住。 “其实这东西是要送给大哥的。” 楚明夷咬了咬牙,实话实说道:“这是大哥心上人的头发,我去盛朝的时候帮大哥带了回来,本以为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竟是一直在这里。” 文山月闻言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她的视线略带犹疑地在两人身上打量,明显是不太相信楚明夷的说辞。 可楚知临却不管楚明夷说这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他直接接过了香囊,笑意盈盈道:“多谢二弟,我很喜欢。” 楚明夷扯了扯唇角,干巴巴道:“大哥喜欢便好。” “夫人……” 文山月的侍女匆匆赶来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文山月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闻言更是彻底沉了下来。 她一把夺过楚知临手中的香囊,没好气道:“这种东西还留着做什么,等着让人看笑话吗?” 楚知临猝不及防被文山月抢走了香囊,他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到文山月开口道:“你看上的那个邬辞云,刚刚陛下已经下旨赐了身边的女官给他做妾,现在人都已经进府,估计现在早就乐不思蜀了。” “什么?!” 楚知临闻言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躺在床上的楚明夷垂死病中惊坐起,又惊又怒道:“谁允许他纳妾的!” 文山月看清楚明夷脸上的焦急,她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心里的猜测彻底应验了 他们家是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读者说:某群体超级喜欢钓鱼执法,和同推加了联系方式,对方问我是不是推邬宝,我说我是,下一秒喜提全平台拉黑。 第38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第38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一觉醒来突然多了一个老婆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有的人说“你小子知足吧, 以后一觉醒来老婆突然跑了你就老实了”,还有的人说“缘分天降,不管是真是假都应该先珍惜才是”, 高赞评论是“某地区诈骗手段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系统叽叽喳喳在邬辞云脑子里念论坛上的帖子,邬辞云烦不胜烦, 她望着面前一溜宫女和内侍, 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 半个时辰前,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天色昏暗阴沉,她习惯早早睡醒处理公务, 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梁朝,现在不过闲人一个, 所以干脆倒头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 却不想她才刚刚闭上眼, 下人就突然匆匆过来禀报,说是陛下送了一位美人过来做她的妾室。 “邬大人,您还愣着做什么。” 内侍含笑提醒道:“纪娘子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女官,陛下念及您初入梁都诸事繁杂, 所以特地赐纪娘子入府为您分忧,这可是陛下的一片美意,您还不快些领旨谢恩。” 邬辞云闻言下意识看向了内侍的身旁, 身着繁复华丽水红色宫装的女子此时低着头一言不发,白皙的面庞上笼着浅淡的落寞,丝毫没有半分喜悦和羞涩。 “微臣感念陛下天恩, 只是纪姑娘既是陛下身边的人,微臣实不敢受,还望尊驾……” “邬大人。” 内侍闻言直接打断了邬辞云未说完的话,反问道:“您莫非还是要抗旨不成?”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一时间竟有些无话可说。 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梁朝人的脑子怎么都这么有问题。 楚明夷莫名其妙没见几面就割她头发,温观玉莫名其妙非要死缠着她不放,还没见过面的梁朝小皇帝莫名其妙把身边的女官塞到她府上做妾。 好歹是皇帝亲自下旨赐婚,哪怕是妾室也不能怠慢,总得把礼数排场做的周全些,这样才不算拂了皇家的颜面。 可这桩婚事倒好,她早上一睁眼,外面还下着大雨,宫里直接乌泱泱一群人跑到了她府上,恭喜她成了新郎官。 先不提她是女子,府中贸然多个妾室极其容易发现她的身份,再者现在她初到梁朝,正是韬光养晦暂避锋芒的时候,小皇帝突然把身边的女官赐给她做妾,无疑是再度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且此女姓纪,又是皇帝身边的女官…… 邬辞云想起了楚知临塞到自己手里的纸条,她眼底不由得划过些许深思,看向纪采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纪采趁着邬辞云与内侍说话的间隙微微抬起了头,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邬辞云见状微怔,可纪采却神色漠然地垂下了头。 没有花轿,也没有喜服,她就像是个物件一样套上了一件漂亮衣裳,被随随便便塞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家中。 对于自己未来的丈夫,她完全不在意,也根本不想在意。 对于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纪采甚至连去痴心妄想邬辞云会抗旨的力气都懒得多费。 她拿什么抗旨,邬辞云又拿什么抗旨。 她昔日曾经是皇帝身边有头有脸的女官,本来再过几年便可以被心上人明媒正娶回家,可皇帝一句话,她就必须认命去做一个下贱的妾室。 邬辞云昔日曾经在盛朝也是赫赫有名的辅国公,可是现在来了梁朝,不过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臣,往日的风光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个道理纪采明白,邬辞云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她见此事已然无法推脱,干脆直接行礼领旨谢恩,在内侍的道贺声接下了那道堪称烫手山芋的圣旨。 “邬大人,这些是陛下赏您的,恭贺邬大人喜得佳人。” 内侍拍了拍手,几名面容秀丽的妙龄女子和长相俊俏的年轻侍卫鱼贯而入。 在邬辞云诧异的眼神中,内侍神色暧昧,意有所指道:“陛下怕邬大人在梁都住得不习惯,再加上纪娘子入府,怕府上照应不周,所以特意拨了这些人过来伺候。” 他曾经奉旨去调查邬辞云的底细,此人不爱金银,也不爱古玩字画,除了喜欢争权夺利之外,就是喜欢四处留情,甚至荤素不忌男女通吃。 这礼要送自然得往人心坎上送,邬辞云就算是不喜欢纪采也不要紧,反正还有这么多美人围着,总能有几个是他瞧得上眼的。 邬辞云一见到满屋子的美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快维持不住了。 她沉默片刻,犹疑道:“这么多人都要留下吗?” 府里突然多了这么一大堆人,现在又没有容檀给她垫钱,这么多人不会都要她付月钱养着吧?! 内侍点了点头,缓声道:“这是自然,陛下体恤下臣,邬大人便莫要推辞了。” 邬辞云心头一紧,干巴巴道:“实在不是微臣不领受陛下恩情,只是府上实在没有那么多的活计可以做……” 她自认为自己说的已经很是明白,可内侍闻言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邬大人,这些人本来也不是到府上做粗活的。” 邬辞云:“……” 又不会干活,她还得付这么多人的月钱,她难道看起来很像个冤大头吗?! 内侍见邬辞云还在犹豫,他也不多和其废话,推说自己还要回宫复命,扔下纪采和一众美人径直离开了邬府。 邬辞云和一群人面面相觑,想到自己要拿白花花的银子好吃好喝地养一群废物,她便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跟在纪采身边服侍的是一位面容瘦削的嬷嬷,她笑眯眯对邬辞云问道:“邬大人,您看我们纪娘子今夜是住在何处比较好?” 邬辞云心中不悦,但面上并未表现出分毫,只是对阿茗吩咐道:“去收拾一下东院,先请纪姑娘住进去,至于其他人……都搬到西院去住吧。” 阿茗闻言连忙应了下来,小跑着下去准备置办邬辞云所说的事宜。 “多谢大人。” 纪采闻言一板一眼给邬辞云行了个礼,邬辞云闻言倒是细细打量起了纪采,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纪采容貌柔婉清秀,比之小皇帝另外送来的那些美人,或许确实算不得绝色,但她在宫中行走多年,身上自然而然浸染出一股宠辱不惊的气度。 ……这个看着倒是像个正经人。 有了萧琬和梵萝的前车之鉴,邬辞云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衣带都打上死结。 她想到了楚知临所写的那张纸条,看向纪采的眼神不由得又带上了些许审视。 从前她尚且无法确认楚知临纸条上内容的真实性,也不明白为什么楚知临要写这张纸条给她。 可现在纪采实打实地进了府,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楚知临早在盛朝之时就托楚明夷给她递了纪采的名字,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可是他是从何处得到的,是因为他在梁帝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因为他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 【系统,你确定那本书真的没有后文了?】 邬辞云冷不丁开口反问,系统愣了一下,连忙道:【我确定!是真的没有后文了!】 系统生怕邬辞云又怀疑自己,又补充道:【作者现在已经退圈了,也发了声明说自己不会再更新后续内容,所以是不可能还会有后文的。】 【不过你别担心,我联系了总部进行申请,现在同人文创作非常发达,我让同事精挑细选了一篇最火的,我念给你听听……】 系统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住,它顿了顿,略带心虚道:【要不咱们还是改天吧……】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心里陡然浮现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冷声道:【为什么要改天,就现在,赶紧念。】 系统见状瑟缩答应了下来,努力用自己冷冰冰的电子音有感情地朗读道:【那一夜,貌美多情的贵妃对邬辞云惊鸿一瞥,见此人清冷如谪仙,仿若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他心中阴暗的破坏欲顿时破土而出,直接将她强行推到榻上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又是一夜,温柔儒雅的太傅得知邬辞云竟是女扮男装,他再也无法压制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要挟她与自己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又又是一夜,冷心冷清的王爷发现邬辞云自始至终都在玩弄自己的感情,他一时怒上心头,干脆将她关在房中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又又又是一夜,傲慢张扬的将军侥幸逃脱邬辞云的构陷,他心中暗恼,下定决心要报仇雪恨,于是连夜将人虏回府中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 邬辞云陡然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开口问道:【这些口口是什么意思。】 系统战术性闪避,委婉道:【就是他们要对你做一些坏坏的事情哦……】 邬辞云:【……】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猫说:咪咪咪喵喵喵喵喵喵咪咪咪咪咪(叽里咕噜猫语) 第39章 总是会有一点OOC 第39章 总是会有一点ooc 邬辞云闻言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诧异与沉默。 沉默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系统的语言这么难懂。 诧异则是因为她有些难以置信, 这东西竟然是人能写出来的。 邬辞云眉心微蹙,不太确定道:“冷心冷情的王爷和温柔儒雅的太傅……说的不会是容檀和温观玉吧?” 这两人到底哪里和这两个词沾边了。 系统想起温观玉发癫的历史影像以及容檀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讪讪道:【同人文嘛, 总是会有一点ooc的……】 邬辞云打心眼里觉得系统是个废物,她懒得继续和系统扯皮, 准备先吧眼下的问题给解决了再说。 她拢了拢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 故作无意轻咳了几声,吩咐道:“我身子不适,去请徐大夫过来。” 管家早就得了温观玉的吩咐,对于涉及到邬辞云身子的事半点都不敢马虎, 连忙道:“太医院的胡御医如今赋闲在家,不如请他过来一并为大人看诊?” “不必了, 一点积年的小毛病, 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邬辞云果断开口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淡淡道:“徐大夫是我用久了的郎中,一向最清楚我的病情,有他一人足矣。” 管家闻言连忙应了下来。 虽然温观玉交代了要格外留心邬辞云的身子, 可到底没明确说过只要邬辞云有个三病两痛就要立马请御医。 眼下邬辞云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不会傻愣愣的去违拗他的话。 “等一下。” 邬辞云在管家即将离开的前一刻喊住了他,管家连忙问道:“大人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今日之事, 你可千万莫忘了告诉温太傅。” 邬辞云顿了顿,又强调道:“尤其是一起过来的那几个侍卫宫女。” 府上的下人是温观玉安排的,平日里的月钱也自然都是温观玉出的, 邬辞云可没兴趣花自己的钱养一堆心存异心的下人。 既然温观玉喜欢大包大揽,那干脆连那些宫里来的男男女女的月例银子也都一起出了得了,反正温家也不差这点钱。 纪采一行人被阿茗带到东跨院安置,阿茗指挥着外头的下人把箱笼搬进来, 和纪采一起过来的钱嬷嬷仔细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对此明显颇为满意。 她见纪采兴致缺缺,像是不会动的木偶人一样坐在角落,不由得抬手拍了拍她,低声道:“采儿,你可莫要忘了陛下的吩咐,这可是陛下亲自赐婚,万万不可再出差错。” 纪采闻言突然间冷笑了一声,反问道:“赐婚?我一个妾室如何担得起这两个字。” 她这回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被指婚到这里的,皇帝临行前特地交代要她潜伏在邬辞云的身边刺探情报,借机拉拢邬辞云,甚至为了掌控她的一举一动,还让她的干娘钱嬷嬷一起陪着她过来。 赐婚这两个字说的倒是好听,可她与被随意赏下的玩物有何区别。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采儿,你在御前行走这么长时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钱嬷嬷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采儿,你高兴些,这位邬大人年轻有为,身边也没有妻妾通房,日后若是你得他欢心,做平妻也不是没有可能,何必为了一时失意自轻自贱。” 她悄悄觑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压低声音对纪采呵斥道:“你也别总惦念着那些有的没的,一个宫里最末等的小侍卫罢了,想想你外头的爹娘弟妹,到底是他们重要,还是那个姓隋的侍卫重要。” 这话虽然说的还算软和,可也已经算得上是威胁。 纪采闻言垂下了眼眸,她盯着自己身上刺绣精致的宫装,良久轻声道:“干娘放心,我都明白的。” 钱嬷嬷闻言这才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笑意盈盈又在她身边说起了嫁入邬府的诸多好处。 可是阿茗对此却有些苦恼。 虽然他们家大人一向花名在外,但实际上身边干净得很,府上从未有过妻妾通房,今日这位宫里来的纪姑娘倒当真是头一个名正言顺入府的。 阿茗一时不知自己该如何对待这位纪姑娘才算妥当,他跟在邬辞云身边多年,自然能看出邬辞云对纪采多半没什么意思。 但毕竟是宫里来的贵客,这人都已经进府了,他们是不是也该弄些洞房花烛之类的应应景…… 阿茗心里暗自犯着嘀咕,刚准备去问一下邬辞云的意思,钱嬷嬷就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这位小兄弟,你且等一等。” 钱嬷嬷笑容和善地走到他的面前,熟练从袖中拿出一个装着银子的荷包塞到他的手里。 阿茗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他挑了挑眉,笑眯眯道:“无功不受禄,嬷嬷这是做什么。” 钱嬷嬷客套道:“我与纪娘子初来乍到,对这府上也不熟悉,你是大人身边的人,日后还要劳你多费心一二。” “嬷嬷这话可就折煞小的了,小的名唤阿茗,不过就是大人身边一个跑腿的侍从,嬷嬷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阿茗脑子转得快,一向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钱嬷嬷见他上道,含笑问道:“倒也没有旁的事,只是不知这府上可还有旁的主子,平日里都是谁在管事,现在问清楚些,也免得日后无意冒犯。” 她说的话极有分寸,哪怕阿茗转头便将此事告诉了邬辞云,对方也不会觉得她们是在有意打探私隐。 “大人的双亲都已仙逝,府上还有两位小主子,是大人的弟妹,不过眼下都养在盛京。” 阿茗顿了顿,他不动声色观察着钱嬷嬷的表情,补充道:“府上的事本来都是容管家在管,但容管家留在盛京照料两位小主子,便暂时由李管家接手。” 这和他们所得到的情报几乎别无二致,钱嬷嬷闻言对此颇为满意,对着阿茗连连道谢。 长得俊,身子差,饱读诗书,死了爹娘,又没妻房,弟妹还都远在千里之外。 有她在旁协助,纪采再多使点手段出来,必然在这邬府如鱼得水。 外面的雨一直下个不停,阿茗匆匆穿过长廊,碰巧看到几人披着蓑衣搬了几箱东西要朝东跨院而去。 他愣了一下,连忙把人喊住,问道:“这都是搬的什么?” “是些红灯笼红绸缎之类的,李管家刚刚让人从外面采买回来的,说是大人吩咐了,府上新进了位主子,要好好布置一下东跨院。” 阿茗闻言一时倒真的有些讶异,没想到邬辞云还会特地嘱咐做这种事情。 他依稀记得从前容管家悄悄在房里点了一对龙凤花烛,邬辞云都嫌晃眼,还说他想起一出是一出。 现在这位纪姑娘入府,待遇倒是天差地别了起来。 纪采本来待在房中望着外面的落雨发呆,蓦然见到外面有人在廊下挂上红绸和灯笼,一时间有些怔愣。 今日风雨大作,明显也不是什么吉利日子,喜庆的红绸和灯笼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捧着东西的侍女鱼贯而入,将手里的糕点热茶各色果子都一一摆在桌上。 为首比较机灵的侍女将手中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婚书递到纪采的面前,笑盈盈道:“夫人,大人说了,您今日第一日入府,虽然仓促了些,但是礼不可废。” 钱嬷嬷见状笑得简直合不拢嘴,连连赞叹道:“大人真是有心了。” 纪采见状神色也隐隐有些诧异,她伸手接过了那张婚书,飞快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人们常说字如其人,这婚书应当也是邬辞云自己亲手写的,上面的字迹端正清峻,恰如他给她的第一印象那般,是个正人君子。 纪采觉得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侍女见状连忙又捧着各色糕点请她品尝。 “夫人,这都是大人让小厨房准备的,大人身子不适,只怕要晚些才能过来看您,这些都是大人的一片心意,您还是多进一些吧。” 纪采拗不过侍女的劝,勉强用了两三块糕点,钱嬷嬷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她得知邬辞云今夜便要过来,连忙凑到纪采的耳边悄悄道:“别忘了我教你的法子,行事的时候小心一点,千万别露馅了。” “……知道了。” 纪采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她一个人匆匆用了午膳,又一直等到了晚膳时分,外面的雨从早到晚淅淅沥沥地没有停过,邬辞云也一直都没有来过。 正当她以为邬辞云不会来的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却突然从外打开。 邬辞云身上还沾着些许的湿气,她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交给一旁的侍女,抬眼看向了一直坐在床边等待着自己的纪采。 纪采神色有些僵硬,但还是按照钱嬷嬷的要求缓缓起身,和顺道:“妾身见过大人。” “你我二人已是夫妻,夫人何须多礼。” 邬辞云伸手握住了纪采的手与她一起坐到了床上,两个都对彼此没什么意思的人含情脉脉对视,眼底却都是一片冷淡。 纪采听从钱嬷嬷的教导,她柔声道:“妾身先帮大人更衣吧。”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刚想拒绝,可是纪采却已经与她拉近距离,纤白如玉的手指在她暗色的衣袖上轻轻划过。 她先轻轻扯开了邬辞云的腰带,指尖触上了她的衣带,先是解开了一个复杂的如意结,又解开一个繁复的双套结,又又解开了一个难解的万字结…… 什么鬼东西。 ……这玩意怎么这么难解。 纪采一道接着一道解着邬辞云的衣带,她额头都差点急出汗来,由于和邬辞云之间的距离过近,她甚至都能嗅到邬辞云身上混着清苦药味的浅淡冷香。 一股莫名其妙的反胃感突然涌了上来,纪采连忙推开邬辞云,不受控制地捂嘴干呕了一声。 邬辞云见状挑了挑眉,她起身帮纪采倒了杯茶,关切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大人恕罪……” 纪采脸色苍白,勉强道:“许是晚膳吃的油腻,所以胃不太舒服。” “让府医过来看看吧,身子上的事可切莫不能马虎。” 邬辞云扬声吩咐阿茗去请徐大夫进来,阿茗脚步飞快,很快便带着徐大夫匆匆赶来。 “夫人身子不太爽利,你快些给夫人看看,是不是晚膳吃伤了东西。” 徐大夫闻言将丝帕覆在了纪采的手腕之上,他搭脉半晌,眉头却越皱越紧,视线有些惊疑地望着面前的纪采。 邬辞云见状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 徐大夫面色为难,他悄悄觑了邬辞云一眼,而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回大人,夫人她……” 徐大夫低声道:“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八月廿一,镇国公府的匿名侍女说:“二公子好像喜欢男的,而且还和大公子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八月廿二,镇国公府的匿名小厮说:“二公子偷偷在外面养了野男人,对方是大公子的前任。” 八月廿三,镇国公府的匿名马夫说:“太可怕了,二公子偷偷在外面和大公子的前任偷情,正当他们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大公子一个箭步踹开房门冲了进去,三人扭打成一团,然后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第40章 她很行 第40章 她很行 徐大夫话音刚落, 纪采立马慌张站了起来,反驳道:“不可能!” 邬辞云视线略带审视地落在徐大夫身上,皱眉提醒道:“徐大夫, 有的话可不能乱说。” 徐大夫闻言却不慌不忙,淡定问道:“那敢问夫人, 上一次的月信是什么日子, 如果小人未曾诊错,应该至少已是两月前了吧。” “我月信一向不准,每回信期腹痛难忍,所以一直服着太医院的方子, 每隔三月才会有一遭月信。” 纪采强撑着按着桌角,坚持道:“这些东西太医院都有留档的, 大人若是不信, 大可以请人入宫查验。” 话虽这么说,可是她心里也确实有些没底。 给她开药的太医说过此方亦有避孕之效,日后若是想要怀孕生子,至少要停一年的药才能恢复正常。 也正因如此, 她和情郎欢好过后也并未另寻避子汤喝下。 对于徐大夫的话,她虽然疾言厉色,可是心里却还是隐隐有些惊惧。 但是唯有一点是她清楚无比。 那就是不管她到底有没有身孕, 她都坚决不能承认,哪怕是今夜立马喝落胎药把孩子打下来,她也决不能留下把柄。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她不悦道:“既是用了太医院的方子,那想来是徐大夫一时糊涂诊错了脉,先退下吧。” “大人,小人就算再糊涂, 总不至于连喜脉都诊不出来。” 徐大夫没听邬辞云的吩咐,他跪在地上坚持道:“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请其他大夫过来一同诊脉!” 纪采脸色已然变得极为难看,外面的钱嬷嬷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接过了旁边侍女端着的温茶,打着送茶的名头想要去里面看看情况。 她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徐大夫身上,故作无意给邬辞云和纪采奉茶,温声道:“大人,夫人,喝点茶消消火气。” “这不是府上的府医吗,怎的跪在这里,可是侍候大人的时候出了岔子。” 钱嬷嬷话里虽然在说邬辞云,可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纪采,含笑道:“陛下念及大人久病未愈,所以另外拨了两个太医,方便大人及时调动,眼下正住在东边的巷子里,徐大夫若是一人服侍不够得力,不如请两位太医过来一起?” 她早知纪采已非完璧,所以私底下教她用宫里的腌臜法子装成处子来应对洞房花烛。 可是谁曾想邬辞云突然找了个府医过来,也不知是不是纪采又出现了什么差错,让邬辞云发现了端倪。 她搬出太医的名头,一来是想为纪采解围,二来也是为了提醒邬辞云,纪采是皇帝赐下的人,哪怕邬辞云打心眼里不喜欢纪采,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可是此话一出,邬辞云还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纪采脸色突变,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邬辞云敏锐意识到了纪采的变化,她神色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说道:“不必劳动太医了,纪娘子只是多用了些油腻之物,请徐大夫开个方子调理着便是。” 他方才进门的时候称呼她为“夫人”,现在对她的称呼却变成了生疏的“纪娘子”。 钱嬷嬷不知内情前因,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纪采的脸色却有些苍白,她悄悄看了邬辞云一眼,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邬辞云把钱嬷嬷和徐大夫都打发出去,内室之中一时只剩下她与纪采相坐无言。 纪采抿了抿唇,她试探性地想要去握邬辞云的手,邬辞云并未将她直接推开,她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那些太医还不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到了纪采的头上。 她讷讷抬头看向邬辞云,嗓子像是被东西塞住一样说不出半句话,眼中满是惊慌与恐惧。 “我不知这孩子的父亲是谁,这孩子若你不想要,我便让徐大夫开个方子,好帮你落得干净点,也免得日后伤身,若是你想要……” 邬辞云顿了顿,轻声道:“你若是要,就把他生下来,我会把他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对待,再过几年稳定下来便对外宣称你们的死讯,把你们送出府和孩子的父亲团聚。” 纪采闻言怔愣在原地,她有些犹疑地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似乎对他说出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她极力把事情真相掩盖下来,邬辞云未曾察觉,以及事情真相已经被邬辞云发现,但是他不追究,这两个结果是完全天差地别的。 半晌,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你我各有各的不得已,又何必步步紧逼。” 邬辞云看着茶盏中碧翠的茶叶,她抬眼看向纪采,温声道:“不过如果日后你改了主意,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纪采猝不及防对上了她的眼眸,那双仿佛永远带着疏离和冷淡的眼眸此时此刻如同清澈的湖面,映着她的身影。 她有些狼狈地别开了自己的视线,邬辞云没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喝完了一盏茶,而后走到床边挽起衣袖,用力摇晃起了床架。 纪采半晌才意识到邬辞云是在做什么,她脸色微红,小声道:“多谢你,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 由于怕外面的人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纪采和邬辞云贴得很近,近到甚至能数清对方的眼睫。 “你要报答我?” 邬辞云听到纪采的话动作微顿,她略带暧昧地握住了纪采的手腕,暗示道:“那何须日后,择日不如撞日,便选今天吧。” 纪采下意识瞪大了双眼,还未来得及拒绝,邬辞云就已经便把她的手放在了床架上,疲惫道:“我累了,你来摇几下吧。” 这床本就沉重,想要整出一点动静来便得用力,邬辞云折腾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手腕酸麻无比。 “你要是累了,那要不先去旁边的暖阁休息一下?” 纪采见邬辞云脸色苍白,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身子不好,连忙开口揽下了这桩体力活。 “你先去睡吧,剩下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邬辞云装模作样推辞了一会儿,而后顺势把烂摊子交给纪采处理,自己慢吞吞起身去暖阁歇息。 纪采本来只打算晃两下就结束,但是仔细一想,若是这么快就停了,万一其他人以为邬辞云不行怎么办。 她虽然不清楚邬辞云今日为何帮她,但到底也是受了这份恩惠,邬辞云若是假意也便罢了,可邬辞云若是确实打算放她离开,届时她舒舒服服走人,反倒是让邬辞云背上这种流言蜚语。 纪采觉得自己虽然现在是邬辞云的假妾室,但到底日后不能耽误了邬辞云娶妻生子,也就更不能让邬辞云不行不举这样的谣言传出去。 思及此处,纪采环视了一圈四周,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小包麝香点上,一边大力晃着床架,一边掐着嗓子道:“大人,您轻一些……” 钱嬷嬷年纪上来了,已经有些耳背,所以特地让一起带过来的侍女偷偷听房。 侍女未经人事,听到里面激烈的动静脸都羞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嬷嬷,我们还用继续听下去吗……”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钱嬷嬷纳罕道:“这邬大人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上了床倒是挺有本事。” 侍女恨不得现在立马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纪采在里面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抬手扯坏自己身上的衣衫,弄乱自己的鬓发,甚至狠了狠心,又在自己脖子上掐出了几个红痕,这才缩回了床铺扬声让人进来送水。 侍女红着脸推门而入,刚一进房中就闻到了极重的麝香味,纪采衣衫半褪,整个人香汗淋漓,她微微挑起纱幔,只露出了自己的半个身子,脖颈和胸前还带着暧昧的红痕。 她气喘吁吁道:“水放外面,你们都出去吧。” 侍女不敢抬头看她,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红着脸又退了出去。 纪采晃了这么长时间的床架,整个人累得不行,但是她打定主意要给邬辞云扬名,再加上做女官时养成的习惯,她做事极为细致,不愿留下半分破绽。 她一边搅着浴桶里的水弄出水声假装有人在里面沐浴,一边掐着嗓子继续喊道:“大人,妾身真的要受不住了。” 纪采的动静实在是有些大,饶是耳背的钱嬷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府上留下来守夜侍奉的侍女更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邬大人瞧着像个正人君子,没想到花样还挺多,连鸳鸯浴都整上了。 邬辞云虽说自己要去暖阁休息,实际上却是让阿茗把人都支走,自己悄悄从侧门绕了出去,径直去了书房的暗室。 徐大夫一早就等候在其中,见邬辞云露面连忙拱手行礼,邬辞云瞥了他一眼,直接道:“纪采到底有没有身孕?” 徐易笑道:“自然是没有,她喝下的汤药本就有避孕之效,若不停个一年半载,哪怕是神仙来了,她也不可能有孕。” “那你今日倒是给了我一份大礼啊。”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问道:“我可不记得有让你说纪采有两个月的身孕。” 徐易说自己可以靠诊脉大致推算出女子的信期,她想到楚知临给自己的纸条上说,纪采上个月与情郎私下结为夫妻,便让人在糕点里下了假孕的药。 若是纪采上月至今信期未至,徐易便可以说纪采已经有了身孕。 若是纪采信期刚过,徐易也可暂时推说纪采身子不适,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暂时没办法与邬辞云同房。 谁曾想徐易诊脉之后发现纪采信期两月未至,竟直接张嘴就来说纪采有两个月的身孕,万一纪采两个月前还没和情郎行周公之礼,她做的这番谋算岂不是直接付诸东流。 邬辞云当即就想要让他闭嘴。 她伪造纪采的身孕,一是害怕和纪采接触会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二来也是想让纪采误以为自己身怀有孕,好借机卖她一个人情。 徐易这般笃定,到底是他一时失言,还是他另外又知道了什么…… “公子,我也只是随机应变,那女子摆明了心里有鬼,我一看便知蹊跷。” 徐易见邬辞云面色不虞,连忙道:“下回我必然听从公子的吩咐,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邬辞云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声道:“你打从宁州时就在我身边伺候,这么长时间了,也该知道分寸才是。” 徐易闻言连忙应下,接连告罪数声,直到邬辞云摆手示意他退下,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茗,之前让你查的事情都怎么样了?” 邬辞云靠在椅上轻阖双眼,阿茗低声道:“都查清楚了,确实是徐大夫私底下收了钱财,把大人过往的脉案偷偷送去给了温观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如此,属下去药房细查发现,此人甚至暗中将大人补药中的名贵药材吞了大半。” 本来药材只需二两参,徐易偏偏要用四两,剩下的二两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里。 从前在盛朝时容檀负责管家,他对邬辞云用的药材了如指掌,徐易也一直没机会下手,现在到了梁都换了个新管家,一知半解的也就被徐易糊弄过去了。 “果然是他。” 邬辞云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打从那日温观玉莫名其妙找来梵萝给她治病,梵萝在马车上连脉都不诊就要扒了她的衣服扎针,她就已经有所怀疑。 从前徐易不够忠心,但勉强有用,她还可以勉为其难把人留下,可现在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实在只能被当成一枚弃子。 邬辞云慢吞吞问道:“除此之外呢,他有没有和镇国公府的楚知临接触?” 阿茗愣了一下,斟酌道:“这个属下目前暂时还没有查出来,不过徐易和府上一个叫荟香的侍女走得很近。” “这才刚到梁都几天,他这么快就有相好了?” 邬辞云闻言嗤笑了一声,平静道:“你再细查查那个荟香的来历,看看两人是不是有什么旧情。” 阿茗点头应下,又追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先把徐易扣押起来?” “暂且先不急。” 邬辞云淡淡道:“让我先看看纪采到底有几分本事。” 系统听到邬辞云的话,它一时心情格外复杂。 它想到纪采的行为举措,非常想告诉邬辞云,纪采真的相当有本事。 前两天邬辞云对外还是出了名的不行养胃男,现在纪采这一折腾,彻底让她扬名立威成了一夜七次的勇猛壮汉。 邬辞云尚且对自己的名声变化一无所知,她匆匆离开暗室,转而又趁着夜色偷偷回到暖阁,听到纪采那边已经没了什么动静,她满意和衣睡去。 纪采一夜翻来覆去没睡好觉,脑子里一会儿想到自己因为犯了欺君之罪被满门抄斩,一会儿又想到还在等着自己的情郎。 眼见外面天色熹微,她匆匆起身推开了暖阁的门,一向习惯浅眠的邬辞云闻声有些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大人,您去床上睡吧。” 纪采不敢抬头去看邬辞云,低声道:“若是晨起之时被人发现我们不在一处就不好了。” 邬辞云闻言慢吞吞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了内室的床上,也丝毫不和纪采客气,直接径直滚进了床的里侧。 纪采看到被邬辞云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有些愣住。 她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躺在了邬辞云的身边,身体尽量往床边靠,努力和邬辞云拉开距离。 邬辞云见状默默往纪采的方向移了移,纪采见状只能再往旁边缩,到最后几乎完全避无可避。 她以为这是邬辞云借机在戏弄自己,有些恼怒地转头看向他。 “大人这又是要做什么。” “你可不可以靠我靠得稍微近一点。” 邬辞云幽幽望着她,轻声道:“我盖不到被子了,会很冷。” “……” 纪采低头看向大半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她神色尴尬,连忙分了一半被子给邬辞云,低声道:“抱歉,我没注意……” 邬辞云没回答她,她窝在温暖的被衾之间再度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纪采躺在邬辞云的身边死活就是睡不着,可是她又不敢翻身,怕自己动作太大把邬辞云吵醒,只能茫然盯着虚空发呆。 邬辞云一向喜欢抱着东西睡,这是她早年时就养成的习惯。 荒年时大家手里的食物都少之又少,偶尔有的那一星半点儿都要随身携带,恨不得抱在怀里睡觉,免得一觉醒来被人偷得一干二净。 她逃过难,也跑过路,当丫鬟做书童时总是喜欢抱着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一起睡,生怕自己一觉醒来所拥有的一切就灰飞烟灭。 后来她越爬越高,金银财宝与她而言已经唾手可得,可是这个习惯却依旧没改。 在书院的时候她抱着温观玉睡,后来认识和容檀又抱着容檀睡。 像这种自己睡的时候,她就会抱一个闲置的枕头睡。 纪采睡不着,只能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邬辞云身上。 室内有些昏暗,她只能勉强辨别出邬辞云的轮廓。 见他裹着厚厚的被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下意识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白狐狸,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 纪采觉得自己一旦把邬辞云看成一只漂亮的小狐狸,整个人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好歹现在睡在自己旁边的不是什么肥头大耳的猪,也算是让她的心里稍感安慰了。 两人胡乱又睡了半个时辰的回笼觉,钱嬷嬷算着时间,轻轻在外面叩了一下门做提醒,纪采睡得很沉没听到,反倒是邬辞云先睡醒。 她缓缓起身,轻手轻脚下床穿戴好了衣裳,见纪采尚在睡着,她干脆没让侍女去打扰,自己先行洗漱了一番。 【系统,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总感觉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邬辞云一向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极为敏感,打从晨起之时她就觉得那些下人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这个你要去问问纪采。】 系统委婉道:【托她的福,现在你当真是雄风大振了。】 邬辞云:【?】 她不太明白系统的意思,但隐约意识到应当是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就是让纪采晃了几下床,后果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钱嬷嬷眼见邬辞云都已经睡醒,纪采却还赖在床上,她悄悄进了内室,直接掀开纱账狠狠拧了纪采一下。 纪采因为疼痛从梦中惊醒,刚一睁眼就看到了钱嬷嬷面无表情的脸,她愣了一下,连忙起身道:“干娘,怎么了?” “你也不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难不成要让别人议论宫里来的女官入府第二天就赖床不起吗?” 钱嬷嬷冷笑道:“你可别睡了一觉就忘了自己是谁。” “干娘息怒,是我疏忽了。” 纪采心知这是钱嬷嬷在有心敲打自己,她低眉顺眼认错,丝毫没有半分反抗。 钱嬷嬷见状神色稍霁,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邬辞云瞧着挺喜欢你,昨夜可是有打听出什么?” “昨夜……我们没说什么话。” 纪采垂眸遮住自己眼底的冷意,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不过那个徐大夫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可若是贸然除去他,只怕会引起邬辞云的疑心……” 这个世界上知道她秘密的人最好越少越好。 邬辞云倒也罢了,她暂时动不了他,只能按兵不动,可那个说她有身孕的府医却不得不防,万一他哪日说醉话梦话时说漏了嘴,那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钱嬷嬷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冷声道:“这你不必担心,一个小小的府医罢了,了结了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纪采心里稍稍安定些许,她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试探问道:“干娘,隋郎他……” “陛下天恩浩荡,升他做了御前侍卫。” 钱嬷嬷一向最会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她柔声道:“你好好为陛下效力,陛下自然也不会亏待于你。” 纪采大胆又聪明,而且和钱嬷嬷一样,都是陛下过世的生母一手栽培起来的,皇帝对她甚是信任。 可钱嬷嬷却觉得不妥,纪采虽然聪明,可她心眼确实有些太多了,她只是看着恭顺,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 但皇帝执意要让纪采做事,她一介下人也不好违拗,只能自请跟在纪采的身边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邬府从前只有一位主子,需要忙的事倒也有限,现在府上突然多了这么多的人,下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徐易把药童打发出去倒药渣,转而把荟香拉到了一旁,低声道:“我托你带给二叔的药他可吃了?” “爹爹已经吃了,昨天我看他精神还不错,应当是有用。” 荟香垂眸挡住了自己眼底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易哥哥,多谢你出手帮忙,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好不容易把那个她爹老不死的折腾得半死不活,结果徐易这个狗玩意又冒出来给他治病,当真是冤家路窄,他们姓徐的都是一群王八蛋。 徐易没看出荟香的怨念,他温声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若不是当年二叔给了我一碗饭吃,我估计早就饿死在街头。” 是了,一碗饭。 那碗饭还是从她娘的嘴里省出来的。 她娘被那个老不死的活生生打死之前,甚至连最后一顿饱饭都没吃上。 荟香努力遮掩着眼底的怨恨,她故作无意道:“易哥哥,这药太贵重了,你自己手头也不宽裕,我爹只怕时日无多,不如还是算了吧。” 徐易安慰道:“药的事你也不必担心,这家的主子是个病秧子,平日里药用的都是最好的,我从里面取一部分也便够了。” “可是你克扣了这些药,会不会被旁人发现?” “放心吧,没事的,他的身子骨天生就弱,吃了三四年也没见起色,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 徐易嗤笑道:“从前在盛朝的时候,府上管的严,他的药我都是足量加的,可还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的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多少好药进去都是填不满的。” “荟香姐姐,管家在四处寻你呢。” “来了。” 荟香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连忙答应了一声,她低声道:“易哥哥,我先走了,你也多小心一点。” 她从屏风后走出,端起已经熬好的汤药走了出去,假装自己是过来端药的 “这是大人的药,仔细些别摔着。” 荟香将药交到侍女手中,转而又脚步匆匆去寻了管家。 管家找荟香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她随着采买的下人一起出门,去买些胭脂水粉绸缎针线之类的物件,毕竟府上现在突然多出了这么多人,该备案总要多备一些。 “我听说你父亲重病,你要是想去看他便去看上几眼。” 管家一大早听阿茗无意间提起荟香家里的事,所以才特地让她去干这份活计,低声提醒道:“不过别耽搁太久,小心误了时辰。” 荟香闻言立马连声应了下来,她现在正愁没有可以出府的合适时机,现在机会就主动送上门了。 她打着采买的名头出府,可实际上刚与其他人分开,她便坐上了停在巷尾的马车,直接去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下人一路带她去了楚知临的书房,楚知临正在第一千三百二十一次欣赏邬辞云写的书信。 漂亮宝宝写出来的字都这么漂亮。 楚知临仔细翻看着每一封信件,直到荟香推门而入他才恋恋不舍地将书信放下。 荟香简略将事情一五一十都禀报给了楚知临,上到邬辞云昨夜和纪采大战八百回合,下到徐易在背后偷奸耍滑。 “徐易这两天一直在克扣邬大人的药,公子,这件事要不要透露出去?” 楚知临闻言却没什么反应,他淡淡道:“如果药少了,那这种事情她应该早就知道了。” 邬辞云是一个极其敏锐的人,她的敏锐不仅仅只是直觉,更包括她的五感,她像是丛林里的天生的捕猎者,对于一定点细小的变化都能敏锐察觉。 只不过楚知临对一件事很好奇,他追问道:“你方才说,是邬府的管家听说你父亲重病,所以才让人趁着采买的间隙出来的?” 荟香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可是却不想楚知临下一刻却陡然伏案大笑。 她一时惊疑不定,差点以为楚知临是疯病又犯了。 他的乌云宝宝为什么可以这么聪明…… 明明他才刚刚开始玩捉迷藏,宝宝就一下子抓住了他。 楚知临似笑非笑开口道:“你不必再回去了,她已经发现你了。” 荟香闻言一怔,意识到楚知临所说的意思,她背后都泛起了冷汗。 “不过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楚知临淡淡道:“你一会儿去一趟明夷那里,把今天跟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同他再说一遍。” 文山月意识到自己可能两个儿子都好男色后,第一时间就打算先拿小儿子开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想让太医开点药,实在不行试试能不能喝药调理好。 楚明夷对此烦不胜烦,只能再三说自己只是担心大哥,所以才会对邬辞云的事多关心一些。 “我喜欢的真的是女子。” 楚明夷一想到梦里的“邬辞云”乖乖软软地喊他夫君,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头一片柔软,连带着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柔和了下来。 与其说他是喜欢邬辞云,倒不如说他是喜欢邬辞云的皮囊。 他梦里的人虽然和邬辞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她是女子,性格也和邬辞云截然不同,邬辞云似乎只是他和梦中心上人交流的一种方式。 只是可惜那枚香囊被他大哥拿走之后,他不管喝多少安神药,不管睡多久,都再也没办法见到她的身影。 文山月再三向楚明夷确认了这件事,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温声道:“阿娘相信你,你好好休息吧。” 荟香一直守在外面,直到文山月离开才终于进来。 楚明夷见到荟香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半晌才想起此人的身份,皱眉道:“是你,可是邬府出事了?” “二公子让我留意刚刚入府的侧夫人,昨日邬大人已经和侧夫人圆房……” “什么?” 楚明夷眉头紧皱,难以置信道:“他不是不行吗?” 荟香闻言愣了一下,听清楚楚明夷说了什么,她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许惊诧。 不是。 为什么二公子会知道邬大人到底行不行?! 她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斟酌道:“邬大人应该不能算不行吧,昨夜叫了三四次水,一直和侧夫人闹到子时才歇下……” 叫了三四次水…… 到子时才歇下…… 楚明夷觉得这两句话就像是棒槌,直接两棒子下去砸得他头晕脑胀,他必须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才不至于当场就被气死。 “大哥知不知道这件事,你有没有跟大哥说这件事?!” “说……说了……” 荟香被楚明夷吓了一跳,按照楚知临的吩咐实话实说道:“我和大公子说了,大公子让我来问问二公子怎么办。” 楚明夷骤然冷笑出声,他直接起身下床披上了衣衫,也不顾侍从的阻拦,直接便要去找楚知临问个明白。 楚知临本来来临摹邬辞云的字,楚明夷一脚踹开书房的门,他吓了一跳,手下动作一抖,纸上顿时便落下一个丑陋的墨点。 他神色不悦看着突然闯入的楚明夷,没好气道:“明夷,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还是想问你要做什么?” 楚明夷冷声问道:“大哥,你让荟香过来找我说邬辞云的事情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一方面因为楚知临对自己的试探而感到不悦,另一方面心里又隐约有几分被戳到痛处的慌张。 他急于用自己被怀疑被试探的不悦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把一切矛头都对准楚知临。 楚知临看着面前的楚明夷,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小声道:“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的事情你过来问我有用吗?” “你说你喜欢邬辞云,我废了千辛万苦给你找书信画像,结果现在人就在梁都,他纳妾你不管,他和别的女人夜夜笙歌你也不管,难不成以后你和邬辞云一起躺床上了我还要教你怎么睡他吗?” 楚明夷觉得自己现在真的要被气个半死,他呵斥道:“你现在就去邬府,告诉邬辞云,但凡不想和我们楚家作对,就把那个女人赶出去,让他和你好。” 楚知临闻言摇了摇头,怯懦道:“她和那个女人做了那么多回,肯定是喜欢她,我要是去了,她会讨厌我的……” “没出息的东西,和珣王一样的软脚虾!” 楚明夷盯着楚知临半响,他冷笑了一声,直接把楚知临从椅子上抓了起来,“行,你不敢去,你不敢去今天我就陪着你去,今天你当着我的面和邬辞云睡了,我当场就帮你把那个女人给砍了。” 文山月本来给小儿子喝完了药,又准备再给大儿子也喝点。 结果还没等她过去,就远远瞧见楚明夷拉着楚知临朝出府的方向走去。 她愣了一下,奇怪道:“这兄弟俩是要去哪里?明夷的病还没好全呢。” 楚知临的侍从本来想追上去,可是一时被文山月喊住,他头皮一紧,语无伦次道:“二公子……二公子他要教大公子去睡邬大人……还说要把邬大人的侍妾给砍了……” 文山月:?! 楚明夷这个兔崽子不是说他不喜欢男的吗?!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邬府匿名侍女说:“大人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力拔山兮气盖世。” 第41章 是来与我们同乐的吗 第41章 是来与我们同乐的吗 文山月忙让府上的下人去追, 可奈何楚明夷被早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他直接让人牵了两匹马过来,连马车都不打算坐, 打算直接策马赶去见邬辞云。 他干脆利落翻身上马,楚知临却还有些犹豫, 他迟疑道:“明夷,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或者要不我们坐马车去怎么样……” 他今天穿的衣裳可是1:1复刻乌云宝宝同款清冷矜贵小少爷风,骑马过去万一弄脏弄皱了怎么办。 楚明夷闻言扫了他一眼,冷声道:“那你就坐马车慢慢过去吧。” 说罢, 他不再继续多言,直接无视了楚知临策马离开。 “二公子……二公子留步!” 侍从气喘吁吁地想要拦下楚明夷,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明夷离去。 几人欲哭无泪,只能看向一旁的楚知临,求助道:“大公子,这可怎么办啊。” 楚知临轻啧了一声, 他一时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翻身上马,策马朝楚明夷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一路紧赶慢赶, 幸好赶在楚明夷即将踏进邬府的前一刻追上了他。 “明夷,你且等一等……” 楚知临匆匆下马想要去拦楚明夷,可奈何楚明夷现在完全就是一头没牵绳的疯狗, 直接抓着他手臂就要往邬府走。 守门的家丁并不知晓楚家兄弟的身份,刚准备细问一番,楚明夷就冷冰冰道:“我兄长找你们家大人有急事。” “啊?我吗?” 楚知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就想反驳, 但是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已经到了邬家门口,此时进退两难,还不如进去近距离看看乌云宝宝。 他沉默了片刻,勉强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点头道:“是,我找邬大人有急事,麻烦通传一声,就说镇国公府楚知临求见。” 家丁本来只以为这两人是和邬辞云有旧交的富家子弟,却没想到竟是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他连忙让两人在外稍等片刻,自己则是小跑着去喊管家。 “李管家,有两位说是从镇国公府来的公子想要求见大人。” “什么?” 李管家正在忙着处理府上的账册,闻声诧异道:“现在人在哪呢?” 家丁挠了挠头,老老实实道:“两位公子现在在府外等着,我怕怠慢了,所以赶紧过来告诉您一声。” 李管家闻言脸色大变,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呵斥道:“没眼色的东西,镇国公府的人过来你就让人站在府外等,难道不知道先把人给请进来吗!” “可是温大人说要是镇国公府和郡主府来人,都不许把人直接带进来。” 家丁有些委屈,小声辩解道:“而且我也没让他们站着等啊……” 他怕贵客站累了,还特地拿了两个小板凳给两位公子坐。 不过显然楚家兄弟对此并不买账,楚明夷杀气腾腾抱剑靠在墙上,根本懒得去坐,楚知临则是害怕蹭脏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宁可站着也不打算坐下。 管家匆匆赶了过来,见到两人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外,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赔笑道:“我先带两位公子去花厅稍等片刻,这就让人去……” 楚明夷径直无视管家,直接大步迈入府中,就要朝邬辞云的书房而去。 楚知临对楚明夷的坦然实在是叹为观止。 邬辞云被皇帝赐下了妾室,她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的妾室圆了房,楚明夷虽然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依旧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过来找茬。 除去镇国公府本身如日中天的权势兜底之外,楚明夷这种从不内耗半点单纯发疯折磨别人的性格也让楚知临自愧不如。 不过他不打算提醒,也不打算制止。 乌云宝宝最讨厌这种人,楚明夷越跋扈,就越能显出他端庄识大体。 现在还在盛京带娃的容檀不就是靠着这一招死缠烂打跟在邬辞云身边的。 湖心的水榭远远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楚明夷脚步微顿,他循着声音皱眉看去,只见水榭中围坐着一群人,也不知到底是在做什么。 邬府一共也就这么几个人,邬辞云估计十有八九也在里面。 楚明夷见状立马调转了脚步,管家见他直接朝水榭而去,想拦但是又不敢拦,心中叫苦不迭。 邬辞云慵懒坐于上首,连一向冷淡疏离的面容都变得温和,不知是身旁的人说了什么笑话,她忽而轻笑了一声,微微弯起的眉眼仿若春水初融。 楚明夷怔怔地站在湖畔望着她,大脑一片空白,早就忘了自己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楚知临也远远瞧见了邬辞云的身影,他视线扫过围在邬辞云身边的男男女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明夷,你还愣着做什么?” “……要不还是算了吧。” 楚明夷听到楚知临的话才回过神来,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自己的视线,整个人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骤然冷静了下来。 他声音涩然,干巴巴道:“邬辞云好像有事,我们今日还是先回去吧,改天再过来……” 本来他和邬辞云就没关系,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多管闲事。 他一边告诉楚知临梦里的事情不能当真,一边又自己忍不住沉沦其中。 可是说到底那只是梦,更何况梦里的人和邬辞云只是长得一样,他们完全都不是一个人。 楚知临见他临场退缩,他神色微沉,直接一把夺过了楚明夷手里的佩剑。 “大哥,你这是……” 楚知临没理会楚明夷,他干脆利落拔出了剑,拿闪着寒光的剑身作为镜子,仔细确认了一下自己发型有没有乱掉,脸上有没有沾东西。 直到确认完自己所有细节都没有疏漏,他这才把剑扔给楚明夷,自己慢条斯理朝水榭走去。 邬辞云如今赋闲在家无事可做,温观玉的意思是打算让她趁此机会好好养一养身子。 但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昨夜刚同纪采作了一出戏,今日又请了宫里派来的几个莺莺燕燕一起喝茶聊天。 这么多人白吃了她那么多的干饭,她不多套出点消息出来岂不是亏上加亏。 “大人,您没有唬我们吧,盛朝的小皇帝真的要立一个大他十五岁的女人当皇后吗?” 一名长相清秀的锦衣青年殷勤帮邬辞云倒茶,在场其他人明显对这种宫廷秘事很感兴趣,一来他们来邬府本就是为了刺探情报,二来八卦总是人类的天性,邬辞云讲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精彩程度哪怕是说书先生来了都要甘拜下风。 “先别急着给我倒茶,竹之,你刚刚可是输了,先把酒喝了再说。” 邬辞云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调笑道:“用这招躲酒可使不通。” 竹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嗔怪道:“大人未免也太认真了,我们都被大人灌一圈了,想逃个酒都不许。” 邬辞云含笑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继续说话,可竹之不知是不是吃醉了酒,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是带着钩子一样,轻飘飘就把他的魂勾走了一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方才你们不还说贵妃娘娘的年岁也比陛下大上好几岁。” 邬辞云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们都是宫里的人,想来是对宫里的事情很是了解了。” 在场其他人本来已有醉意,听到邬辞云这么说立马清醒了大半,以为他是要打探宫中私隐。 竹之见状刚想提醒邬辞云,却不料邬辞云神神秘秘问道:“我听说贵妃娘娘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有人因为多看了她一眼就被美死了,这事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立马又笑了起来,纷纷道:“大人怎么还信这种谣言……” 竹之也跟着笑道:“这话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贵妃娘娘美是美,但也没有美到这种程度。” “我没见过世面,都说容氏一族出美人,大家都这么说,我也就信了。” 邬辞云顿了顿,又问道:“这话总不会也是假的吧?” “这话倒是没错,容家人相貌确实生得都好。” 方才还略显紧张的氛围被邬辞云的玩笑话驱散,竹之一时放下了戒心,侃侃而谈道:“当年先帝的容贵妃就是梁都第一美人,珣王殿下承袭了其母的容貌,先帝怕见之伤心,所以才把人送去护国寺养着。” “珣王殿下的母家原来也是容家吗?” 邬辞云故作好奇道:“那他和现在的贵妃娘娘应当算是亲戚了。” “这是自然,贵妃娘娘是珣王殿下的表侄女。” 竹之轻啧了一声,小声道:“不过珣王殿下到底是从小吃斋念佛,听说脾气可比贵妃娘娘好多了。” “怎么,你还曾经挨过贵妃的罚,现在跑到这里来诉苦了?” 邬辞云轻笑道:“这招好使,你留着下一局躲酒用吧。” “大人又来了,我不过随口抱怨一句,大人怎么总提这事……” 楚知临一走进水榭听到的便是竹之这句含嗔带怒的话,他直接无视了对方,视线直接落在邬辞云的身上。 邬辞云见到楚知临和楚明夷神色微顿,似乎是有些诧异他们怎么会突然过来。 正在说话的竹之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话头微顿,有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他见这两人一人清雅温润,另一人英姿飒爽,明明是相似的五官偏生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竹之顿时心生警惕,他不动声色坐得离邬辞云更近了一些,略带挑衅地笑道:“不知这二位公子是谁,莫非是来与我们一起同乐的吗?” 楚明夷扫了一眼面前乌烟瘴气的场景,他本来以为邬辞云是在水榭里品茗赏雨,结果桌上摆着的却是骰盅骨牌和空了的酒坛,身旁还围着一群一看就不怎么正经的浪货。 他听到竹之的话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呵斥,楚知临却含笑道:“好啊,正有此意,不知大人介不介意多加两个席位。” 竹之闻言微愣,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邬辞云,邬辞云闻言神色淡定如常,点头道:“当然可以,楚公子是贵客,随意便好。” 楚知临也不客气,他直接走到了竹之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笑容温吞道:“我想坐你的位置,你可以让一下吗?”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这是一则欠条: 生理期突然提前,猫实在太虚了,今天只写3500字,剩下的2500会在本周补上 按爪(泪痕)[猫爪] 第42章 快住嘴 第42章 快住嘴 竹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他侧头看向了邬辞云,求助道:“大人,这……” 邬辞云轻飘飘道:“既然楚公子要坐, 那你就给楚公子腾个位置出来吧。” “是,楚公子请上座。” 竹之闻言顺从起身让出了座位, 自己则是默默退到了邬辞云身后不远处, 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楚知临。 楚知临大大方方坐在了竹之的位置,坐在邬辞云右手侧的宫女认得两人的身份,打从竹之开始挑衅的时候就已经吓出了冷汗。 她连忙让出自己的位置请楚明夷上座,自己则是赶紧坐得远远的, 生怕自己无端招祸。 竹之未免也太没眼力见了,楚家兄弟身上的衣裳佩饰都不是凡物, 楚知临身上的衣料甚至都是进献给宫里的贡缎, 梁都之内除了镇国公府之外还能有几个楚家这般豪横。 楚明夷冷着一张脸坐在邬辞云的身旁,匆匆赶来的管家见状连忙让人换了新的酒杯上来。 “大人方才都在玩些什么?” 楚知临含笑望着邬辞云,行云流水给今日的不请自来编出了一个借口。 “这几天连日阴雨,我和明夷在家闲着也是无趣, 所以想来拜会一下大人,却不想搅了大人的兴致。” “原来竟是这样,我见二公子脸色不好, 方才还以为二公子是过来找我寻仇的呢。” 邬辞云似笑非笑地瞥了楚明夷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过就是闲来无事玩玩骰子比比大小,一点小玩意而已, 登不得大雅之堂。” 楚知临闻言笑道:“既然是玩乐,那自然分不得什么雅俗。” 楚明夷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赌钱,吃酒, 左拥右抱,不知道的还以为邬辞云这是在逛花楼。 简直就是败坏风气。 楚知临对莫名其妙生闷气的楚明夷选择无视,他直接拿过桌上骰盅,笑道:“我与大人来一局,如何?”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楚知临颇为认真摇着骰盅,看起来全然不像是个新手,反倒是邬辞云懒散散地随便晃了两下就算了事,态度满是敷衍。 竹之瞪大了双眼仔细去看楚知临的动作,见楚知临掀开盖子,里面的三个骰子两个一点一个二点,他差点没能笑出声来,看向楚知临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的嘲讽。 楚知临对自己的失败毫不在意,他坦然一笑,温声道:“看来这局是我输了。” “这局是楚公子赢了。” 邬辞云随手掀开自己的骰盅,里面赫然是三个一点的骰子。 在场之人见状皆是愣住,一时间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开始附和夸赞起楚知临技艺高超。 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邬辞云实在给楚知临放水,楚知临明显也没想到邬辞云会这么做,神色都隐隐有些诧异。 不过很快,他便把这种事当做是邬辞云对自己的另眼相待,脸上不由自主又带上了笑意。 “你这件衣裳……” 邬辞云垂眸打量着面前的楚知临,看到他身上熟悉的衣裳不由得弯了弯眉眼,轻笑道:“我似乎也有一件。” 楚知临见邬辞云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他面色微红,刚要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到邬辞云冷淡道:“不过我觉得太丑,所以让人一早就让人给烧了。” “……是吗。” 楚知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感觉挺好看的。” 烧了多可惜,要是送给他该多好,他就可以抱着乌云宝宝的衣服睡觉了。 纪采对邬辞云和一群美人在水榭中玩乐的事情乐见其成,甚至特地跑到厨房给他炖了碗十全大补乌鸡汤,生怕邬辞云事办到一半就虚了。 然而当她端着熬好的汤走进水榭时,却远远瞧见了楚知临和楚明夷两兄弟,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不由得有些诧异。 和竹之这种没见过几位贵人的小侍卫不同,她常在御前行走,自然认识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只是见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邬辞云的身旁,楚知临和邬辞云之间的举动又格外亲近,让她很难不多想。 “侧夫人。” 水榭中的其他人见纪采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虽然说纪采名义上是邬辞云的妾室,可是邬辞云今天一早就将管家大权交给了纪采,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都紧跟着尊称她一声侧夫人。 “妾身不知有外客来府,还望大人莫怪。” 纪采猝不及防对上了楚明夷略带审视的眼神,她下意识别开自己的视线,转而对邬辞云笑道:“大人早膳用的不多,妾身方才去小厨房熬了汤,想请大人尝尝。” 她命身旁的侍女将汤端过去,自己则是温婉端庄地退到一旁。 纪采这个当主子的都没坐,他们其他人自然也只能跟着站着。 邬辞云见乌泱泱一群人围着也觉得烦躁,干脆摆手道:“算了,都别站在这里了,退下吧。” 竹之打从纪采一进来,眼神就没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纪采发髻间的金钗,上面指甲大小的鸽子血看得他心痒无比。 “大人,我想留下给大人斟茶。” 竹之无视了纪采对自己的眼神示意,下定决心不打算离开。 他好不容易才从宫里出来,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他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 纪采见竹之一点都没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她再度提醒道:“大人的茶还没喝,不如你先帮镇国公府两位公子斟两杯茶吧。” 竹之闻言愣了一下,听到镇国公府四个字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给两人奉茶。 “温公子从前是跟在贵妃娘娘身边做事的吧?” 楚知临把玩着手中的骰子,故作随意问道:“怎么现在又跑来邬大人这里了。” 竹之听到楚知临的话神色明显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楚知临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神色微敛,故作平静道:“回楚公子的话,是陛下安排的,我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你姓温?” 邬辞云听到楚知临的话明显也是一怔,这些人送来的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让人去查清他们的底细,方才竹之也没提及自己的姓氏,如今得知竹之姓温,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那你和温观玉是……” “我祖父曾是温家的门生,昔年得主子眷顾,所以改了温姓。” 温竹之神色有些局促,明显对家里的事情有些讳莫如深。 温氏一族如今在朝中乃是世家之首,他祖父曾经得温家家主器重,照理他也不该沦落至此。 可是他父亲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家里的家业基本都被败光了,他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没什么立身之本,考了三年也没考中秀才,几个月前得故交介绍,走狗屎运去宫里做了个侍卫。 若论拳脚功夫,他自然是拿不出手,可贵妃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硬是让他戍守自己的寝宫。 起初温竹之还以为是贵妃对自己有意思,心里暗自激动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才发现贵妃只是单纯想要折磨他。 一想到贵妃之前的所作所为,温竹之便神色扭曲,拼尽全力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邬辞云见温竹之不愿意说,她也并不多加追问,反而是看向了楚知临,纳罕道:“这倒是奇了,没想到大公子连这种事都清楚。” 本来楚知临对纪采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已经让她心生疑窦,现在甚至就连刚刚进府的侍卫来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故作无意道:“大公子该不会是什么无所不知的神仙吧。” “大人谬赞了。” 楚知临微微和邬辞云拉近了距离,声音微不可闻道:“不过我知道的事情可能远比大人以为的多得多。”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说着悄悄话,看起来就像是在耳鬓厮磨。 楚明夷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而后又下意识看向了不远处的纪采。 不是说邬辞云很喜欢皇帝赐下的妾室吗? 现在怎么大庭广众当着人家的面又和他大哥搅合在一起了?! 楚明夷试图用眼神暗示纪采让她管管,纪采见状默默别开自己的视线,假装自己在欣赏外面的落雨。 水榭之中的几人各存心思。 楚明夷见纪采毫不理会,他直接开口把纪采又拉进了战局。 “侧夫人方才不是说给邬大人熬了汤,再不喝的话只怕快要凉了吧。” 纪采猝不及防被楚明夷点到,她神色微僵,恨不得现在就把汤扣楚明夷脸上,面上却不能露出半分破绽,她上前掀开汤盅,温声劝道:“大人尝一尝吧,妾身熬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合不合大人的胃口。” 邬辞云闻言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汤,纪采的手艺确实不错,光是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只是她看到白瓷碗里的肉块和油花,还是不由得泛起些许反胃感。 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年饥荒,血淋淋的肉块在沸腾的锅里沉浮,很快血腥味就变成了肉香。 那些眼睛冒着绿光的人扑上去啃食着那些骨肉,到最后甚至大打出手,有人吼叫“这是我女儿,所以我应该多吃。”另一边就有人大骂“之前你不还是吃了我老娘半只手。” 他们一边啃一边用贪婪的眼神注视着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们却对她露出了笑。 邬辞云脸色越发苍白,她下意识把那碗汤推离自己的眼前。 楚知临神色一冷,他连忙帮邬辞云倒了杯清茶,对纪采呵斥道:“你难道不知道她不碰荤腥吗?” “我……我不知道,我这就把汤撤下去。” 纪采闻言明显也被吓住,手忙脚乱准备把汤碗撤下去。 早膳的时候邬辞云喝了一点粥就离开了,她也没有多想,谁曾想竟会闹成这样。 “侧夫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小的还特地让厨房的下人提醒过您,大人是只吃素食的。” 管家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搭了句话,纪采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了他。 厨房里的下人帮她杀鸡的时候可殷勤了,什么时候提醒过她邬辞云不吃荤?! 纪采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管家阴了一把。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与她毫无利益纠葛的管家为何要对她耍这种手段。 不过她暂时也想不了那么多,刚刚要伸手把汤碗端走,邬辞云就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收走。” 邬辞云努力压下自己的反胃感,她盯着面前的汤,里面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黏稠腥臭的鲜血,可是她毫不犹豫端起了那碗汤,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中一饮而尽。 【你怎么……】 系统一时被她的动作吓住,可邬辞云却搁下了碗,面无表情道:“味道尚可,明天接着熬吧。” 她的脸色实在太过严肃冷淡,纪采甚至差点以为邬辞云是被自己气疯了在说反话。 【你不是不喜欢吃肉吗?】 系统对邬辞云的所作所为也有些诧异,它谨慎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要只是为了配合纪采演戏,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邬辞云平静道:【不是你说的吗,我应该多吃一点肉蛋奶。】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说话竟然这么好使。】 邬辞云摆明了没有和他说实话,系统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只是徒劳,嘟囔了几句便不再多言。 楚知临明显被邬辞云的行为吓住,他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邬辞云,“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乌云宝宝之前有过ptsd,最讨厌接触到荤腥,今天直接一碗肉汤喝了下去,也不知道胃会不会不舒服。 邬辞云垂眸望着楚知临,半晌她忽而凑到楚知临耳边笑道:“楚大公子,看来你不知道的事情也远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沉默了片刻,难以置信道:“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汤喝下去的吗?” “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她神色自若地喝完了半盏清茶,见楚明夷一直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她突然间又起了兴致。 她向来是一个自己不好过,也不许别人好过的人。 刚刚那碗汤喝的她胃里犯恶心,她自然也要找个人和她一起痛苦才行。 “二公子,要不要你我二人来上一局?” 邬辞云含笑道:“我们加点赌注,输了的人就喝一杯,怎么样?” 楚明夷皱了皱眉,直接了当道:“我不会。” 他和邬辞云可不一样,他一不赌钱二不喝酒,府上没有姬妾通房也从来不去花楼,玩不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把戏。 “很简单的,只是随便摇两下就好了,纯粹就是赌运气。” 邬辞云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和楚明夷玩上几局,她无视了身旁楚知临的毛遂自荐,直接把骰盅推到了楚明夷的面前。 楚明夷有些迟疑地学着邬辞云的样子摇了两下骰盅,开出来两个五一个四。 邬辞云紧随其后开盅,里面是三个五。 楚明夷自认倒霉,强忍着辛辣的酒味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局两人再度摇盅,楚明夷又输,于是又是一杯下肚。 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局,楚明夷一局都没有赢过,酒倒是已经喝了好几杯。 “邬大人,明夷酒量不好,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楚知临见此情景下意识想要开口打个圆场。 这酒虽然不烈,可是楚明夷甚少饮酒,虽然不能算一杯就倒,但这么多杯喝下去也已经醉意上头。 楚明夷没听楚知临的话,他有些迟钝地摇了摇骰盅,随手打开了看了一眼,三个骰子点数全是六,是正儿八经的三花聚顶。 楚明夷愣了一下,讷讷道:“我……我赢了吗?” “楚二公子,你的运气果然很好。” 邬辞云盯着楚明夷面前的骰子,忽而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什么样的出身造就什么样的性格,楚明夷这种张扬肆意,有理嚣张跋扈,无理也能理直气壮的性子,她上一次见还是在她那位好主子陈元清身上见过。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命好,一出生就活在大富大贵之家。 邬辞云自己费心谋算多年,结果不过刚刚踏进别人最开始的起点。 容檀出身皇室,可是他别父离母,所以总喜欢杞人忧天,碰到救命稻草就恨不得死死抓住。 温观玉是温家的嫡子,可是前有叔伯虎视眈眈,后有异母兄弟暗中使坏,所以年少才会去兆封书院暂避锋芒。 陈元清父母健在,是家中独子,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他打个喷嚏整个陈家都要抖三抖,可是他出身没有楚明夷好,陈家放在镇国公府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有一个人出身又好,家庭又幸福圆满,他的父母和睦,兄友弟恭,可是那个人是楚知临,在此之前,他当了数年的傻子,再晚几天清醒,估计楚明夷就是板上钉钉的镇国公世子了。 出身好的没有楚明夷家庭圆满,比楚明夷家庭圆满的没有他出身好,既出身好又想楚明夷那样家庭圆满的,又没有楚明夷走运。 已经半醉的楚明夷听不出邬辞云话中的意味深长,他眨了眨眼,打开了邬辞云面前的骰盅。 他看到邬辞云骰盅里面的三个五,催促道:“你输了,该你喝了。”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楚明夷的骰子,将一枚六朝上的骰子改成了一点朝上。 她弯了弯眉眼,慢条斯理道:“楚二公子,是你输了。” 楚明夷因为她的动作怔了一下,他迟钝的大脑仔细思索了片刻,不悦道:“你这是才出老千。” “偷偷摸摸的事情才是出老千,我这种光明正大的可不是。” 邬辞云撑着下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反问道:“方才有人看到我出老千吗?” 在场的阿茗自然以邬辞云唯命是从,纪采,温竹之和李管家见此也不敢说话,唯一和楚明夷有着血缘关系的就是楚知临。 然而楚知临和邬辞云对视片刻,还是默默别开了自己的视线,轻声道:“我也没有看到。” 邬辞云再度把酒杯推到了楚明夷的面前,淡淡道:“楚二公子,听清楚了吗,请吧。” 楚明夷皱了皱眉,他盯着杯子的酒不愿意继续再喝,坚持道:“刚才明明就是你输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就由我做主,我允许你赢的时候你可以赢,我让你输的时候你就必须输。” 她瞥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似笑非笑问道:“大家说这话对不对?” 原本各怀心思的众人都听出邬辞云这番杀鸡儆猴的意思,一时间都不敢抬头,生怕这把火莫名其妙就烧到自己身上。 楚明夷不想喝,可是邬辞云起身硬生生掐着他的下巴把酒灌了进去,也算是报了当日楚明夷割断她头发的仇。 原本本能想要把人推开的楚明夷感受到邬辞云的靠近,他的动作又僵住了,半自愿半被迫地喝下了邬辞云灌的一壶酒。 他的病本来就没有好全,现在又喝了这么多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呆呆盯着眼前的邬辞云,视线都失去了焦点。 “现在可以带着你弟弟滚了。” 邬辞云把酒壶扔到一旁,她侧头含笑看向楚知临,温柔道:“下回再无端擅闯,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她笑得越温柔,往往就代表她越生气。 楚知临轻声和邬辞云道歉,他有些头疼地看向几乎已经烂醉的楚明夷,无奈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楚明夷听到楚知临的话愣了一下,他有些木讷地扭头看向了旁边气定神闲的邬辞云,老老实实听楚知临的话从座位上起身。 楚知临见此顿时松了口气,他刚要搀扶楚明夷离开,却不想楚明夷突然一把抓住邬辞云,在邬辞云甚至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忽而觉得自己下唇一痛。 楚知临脸色大变,陡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狗东西!还不赶紧住嘴!”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店员说:“本店新推出幼年版人形乌云娃娃,一比一完美复刻细节,前一百名购买的顾客另送衣服两件,诶……娃娃会动?客人你在开什么玩笑,娃娃怎么会动呢……等等!客人快回来!你刚刚抱走的是小乌云本体!!” 第43章 真的是软的 第43章 真的是软的 楚明夷的动作实在太过突然, 在场的其他人都已经被吓懵了,连忙冲上前手忙脚乱要将他们分开。 邬辞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被楚明夷给啃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在楚明夷被拉开的瞬间,抬手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 怒不可遏骂道:“楚明夷, 你是不是有病!” 邬辞云用袖子用力擦着自己的嘴,万万没想到自己打从被梵萝啃了脸之后还能阴沟里翻船再被楚明夷啃一回。 楚明夷这条疯狗虽然刚才没有把她咬出血,但是她觉得自己的下唇至今还泛着刺痛,估计十有八九是肿了。 “邬大人, 你没事吧,刚刚有没有伤到哪里?” 楚知临没空去管被打的楚明夷, 他有些紧张地上下打量着邬辞云, 生怕她方才磕碰到哪里。 邬辞云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懒得去搭理楚知临,阿茗见状没好气道:“楚大公子,您还是赶紧带着二公子回去吧。” 温竹之见状连忙见缝插针道:“就是啊, 楚二公子喝完酒就耍酒疯,酒品未免也太差了些,大公子日后可千万要好好约束二公子, 万一日后在圣上面前出了丑,丢的岂不是整个楚家的颜面。” 楚知临活像是出门遛狗没牵绳,面对受害人家属的指责他不仅不能反驳, 还要好声好气赔礼道歉。 “邬大人,今日是舍弟酒后失德,待到他酒醒之后,我必让他上门负荆请罪。” 他有些嫌弃地把楚明夷扯了起来, 冷声道:“赶紧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邬辞云打的这一巴掌倒是让楚明夷迷蒙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他歪头盯着邬辞云半晌,脑子里冷不丁想起梵萝说的话,讷讷道:“竟然真的是软的……” “?!” 邬辞云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塌,她直接推开扶着自己的阿茗和纪采,扑上去压着楚明夷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大人!大人您冷静些……” 水榭中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楚明夷虽然喝醉了,可到底是武将,阿茗生怕邬辞云吃亏,连忙和纪采一左一右地扯着她的手臂要把她拉开。 然而这一点明显是他们多虑了。 楚明夷面对邬辞云的暴打,他几乎没什么反抗,只是呆呆地盯着眼前的邬辞云,反倒是邬辞云自己打人打得气喘吁吁手腕酸疼。 楚知临生怕邬辞云再打下去把楚明夷这个狗东西给打爽了,他脱口而出道:“宝宝你别打了,还是我来……” 邬辞云二话不说抬手一巴掌扇到了楚知临的脸上。 “滚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系统眼见着邬辞云越来越暴躁,一时间也吓得不敢说话。 在盛朝的时候邬辞云是用脑子做事的,后来离开盛京之后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和一群疯子沟通,只能开始转型全武行。 邬辞云当场拂袖而去,脸上始终余怒未消。 她一来是生气楚明夷对自己的冒犯,当着那么多眼线的面,估计用不了几个时辰这破事就能传个遍,平白给她招来许多麻烦。 二来她也生气自己打从来到梁都之后处处受到掣肘,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憋屈得不能再憋屈。 邬辞云本想喝口凉茶勉强定一下心神,可唇瓣刚刚碰到杯子便感受到一阵刺痛,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吩咐道:“让徐易过来一趟。” “主子,徐大夫没办法过来了。” 阿茗小心翼翼开口道:“刚刚外面递进来消息,说徐大夫今日去药铺拿药,结果不慎从二楼摔了下来,当场就断气了。” 邬辞云闻言微顿,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淡淡道:“他们手脚倒是挺快。” “既然徐易死了,那就让人好好把他安葬了吧。” 阿茗连忙答应了下来,邬辞云思索片刻,又忽而追问道:“那个温竹之,可有查出什么不妥?” “目前还没有,不过听宫里的探子说,这人确实有点邪乎。” 阿茗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委婉道:“他的命很大,好像怎么折腾都不会死。” 邬辞云闻言一怔,追问道:“……什么意思?” 阿茗老实回答道:“他被人寒冬腊月推进湖里,结果被路过的太妃救了,他遇上刺客一剑刺穿心口,但心脏正好长在左边,他被人按着灌了鹤顶红,没想到装鹤顶红的瓶子被人拿错了。” “这么邪门?” 邬辞云皱眉道:“宫里有人想杀他?” “贵妃看他不顺眼,所以经常让人找他麻烦。” 阿茗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有刺客想要刺他左边的心脏,结果脚滑摔了一跤,又被温竹之逃过一劫。” “……” 邬辞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思,冷不丁问道:【系统,温竹之不会就是你们的男主吗?】 她说错了,运气最好的不应该是楚明夷,应该是温竹之才对。 怎么弄都弄不死,简直就像是一块行走的免死金牌。 【啊?】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否认道:【怎么可能,当然不是!】 截止在作者断更之前,本文的男主还在苦哈哈地当县令。 作者在前期一大半的篇幅都在讲背景埋伏笔,虽然名字叫做《权臣》,可是前期男主拿的根本就是美食种田文剧本,反倒是头号大反派的邬辞云这边更像是权谋文剧本。 但凡温竹之是男主,估计在他出现在邬辞云面前的时候系统就要拉响十级戒备警报了。 邬辞云对系统的话明显有些怀疑,她正要继续追问,可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大人,您在里面吗?” 纪采在外面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门,邬辞云皱了皱眉,对阿茗吩咐道:“先不要打草惊蛇,再去仔细查查,务必把这个人的来历给查清楚了。” 阿茗点头应下,匆匆去给纪采开了门。 纪采在门外的时候就在斟酌自己的言辞,阿茗猝不及防一开门,反倒是让她把想好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结结巴巴道:“我……我拿了一些宫里的伤药。” 阿茗本来想直接接过,可是见到纪采手里一堆的瓶瓶罐罐,诧异道:“这么多?” “药是需要现配的,我干脆就一并拿过来了。” 纪采讪讪地笑了笑,竭力想要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钱嬷嬷怀疑邬辞云和楚家兄弟有旧情,所以催她过来借着上药的名义打听套话。 可邬辞云伤的是嘴,这药再怎么上也就是抹两下就结束了。 为了能尽量拖延时间,她只能带着一堆瓶瓶罐罐过来。 邬辞云一眼就看穿了纪采的心虚,不过她也并未过多追究,任由纪采在桌旁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膏,时不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她几句话。 镇国公府的下人在邬府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待到见楚知临扯着烂醉如泥的楚明夷出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人扶上马车带回府中。 “国公爷,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了。” 有小厮匆匆过来禀报,镇国公楚严刚一回府就听说自己两个儿子跑去找邬辞云闹事,闻言忙对身旁的文山月笑道:“你看,我就说没事的,他们两个都有分寸……” 文山月瞪了他一眼,忙对小厮追问道:“盛朝那个辅国公应该没事吧?你们去瞧了吗,有没有见血?” “邬大人应该……应该是没事……” 小厮神色有些为难,小声道:“就是二公子他……” “明夷怎么了?” 文山月闻言一怔,她见小厮吞吞吐吐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起身朝门外而去,正好碰上被侍从扶进府中的楚明夷。 她吓了一跳,见到楚明夷鼻青脸肿,身上还弥漫着酒气,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让人先把楚明夷扶回卧房,再请府医过来看诊。 镇国公明显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会被打成这副模样,他眉头紧皱,对侍从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明夷打成这样的?” 侍从们都没能跟进邬府,也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闻言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二弟他喝多了酒,冒犯了邬大人,所以才挨了打。” 楚知临冷脸站在旁边,没好气道:“那是他自己活该。” “知临,你身为兄长,怎么能这么说弟弟……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你也被打了?” “……我没有,这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镇国公一贯护短,见此不由得眉头紧皱,心道此事必不能轻易善罢甘休。 文山月与自家夫君也是一路心思,或者更准确来说,楚明夷性格这般肆意张扬,一大半的原因都是他们毫无底线的纵容。 自己家孩子被打成这样,她既心疼又愤怒,不悦道:“也就是说是那个邬辞云把明夷打成这样的?明夷做了什么,他竟然下此狠手?” “邬辞云打的?” 镇国公愣了一下,纳闷道:“盛朝的邬辞云不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吗?” 楚知临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烦躁,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要开口,但又怕伤了邬辞云的清誉,只能冷冰冰道:“反正是明夷自己活该,要我说这样还是轻了。” 文山月见楚知临什么话都不愿意说,她顿觉失望,本想继续追问,可是正逢府医刚刚给楚知临喂了点解酒的药,匆匆出来回话。 “夫人,二公子身上的伤都只是皮外伤,只要涂了药好好养两天就回痊愈。” 文山月闻言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和镇国公一起进去查看楚明夷的情况。 楚明夷服了解酒的药倒是稍稍好了些许,侍从扶他起来喝了几口水,文山月看得一脸心疼,眼泪差点都要落下来。 “我的儿,你今天到底是干了什么,怎么就被打成这样了……” “……我咬了邬辞云一口。” 楚明夷迷迷糊糊听到了文山月的话,他含糊不轻道:“是软的。” 文山月闻言一愣,镇国公倒是连忙冲到床边把楚明夷拽了起来,追问道:“你咬了哪里?你刚刚说什么是软的!” 楚明夷昏昏欲睡,他闭着眼睛自己想了想,小声道:“邬辞云的嘴巴是软的。” “……” “逆子!你都在外面干了什么!” 镇国公气得两眼一黑,他抓起楚明夷邦邦又是两拳,怒骂道:“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谁教的你在外当登徒子欺男霸女!” 怪不得楚知临说楚明夷活该,楚明夷何止是活该,他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他们楚家家风清正,行事向来坦坦荡荡,谁曾想竟然有朝一日会出现这种无耻狂徒,光天化日之下就跑到别人府上做这种事! “夫君,你不要再打了!他现在酒还没醒,你就算骂他他也听不见!” 文山月手忙脚乱上前把镇国公拉开,镇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道:“阿月,你别拦我,我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败坏门楣的东西!” “你能不能冷静一下,万一明夷说的是醉话呢。” 文山月扭头看向楚知临,忙问道:“临儿,你快些和爹娘说实话,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楚知临抿了抿唇,简洁道:“二弟和邬大人玩骰子,输了就喝酒,喝了酒之后……就是他刚刚说的那样,邬大人气不过,就打了二弟。” 文山月闻言五雷轰顶,她气得一把抓起了桌上的茶壶,直接把水泼到了楚明夷的脸上,怒气冲冲道:“楚明夷!你给老娘滚起来!” “不成器的东西,你看我今天收不收拾你!” 她从侍女的手里接过鞭子,直接就朝楚明夷抽了过去,怒骂道:“你和你大哥一样断袖也就罢了,从哪学的像恶霸一样在外面赌钱吃酒动手动脚,谁给你的胆子跑到人家府上啃人家嘴的!你要不要脸,知不知羞!你知不知道这是禽兽!是畜生!” 镇国公还没有从自己两个儿子都成断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见着文山月越打越狠,他连忙手忙脚乱上前去拦。 “阿月,别打了!再打真的要出事了!” 他一边拦下文山月,一边急匆匆对侍从吩咐道:“快去备礼,我亲自去邬府登门赔罪。” 要是楚明夷是和对方起了冲突吵架动手也便罢了,他最多不过也就是申斥几句。 可楚明夷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然是品行问题,更何况对方还是盛朝来的使臣,传出去成何体统。 “对对对,快去备份厚礼,我和你一起去。” 文山月刚想再对楚知临问细一些,见到他脸上的巴掌印,犹疑道:“临儿,这种畜生事你应该没做吧?” 楚知临别过了视线,委屈道:“……我才没有。” 他都没亲到乌云宝宝,就被楚明夷那个狗东西给抢先了。 既能亲到乌云宝宝,还能被乌云宝宝打,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附赠一碗八宝粥。 文山月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又问道:“那就好,那个邬大人今天没被你那个畜生弟弟弄伤吧?” 楚明夷皮糙肉厚的挨两下打也生龙活虎的,对方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官,弱不禁风的可千万别出事。 楚知临摇了摇头,文山月却尤觉不妥,她思索片刻,又对侍女吩咐道:“库房里有一株千年人参,你也一并拿上。” 邬辞云对今天发生的事气得不得了,一边应付着纪采的套话,一边在心里和系统痛骂楚家兄弟,气着气着她就睡着了。 系统见邬辞云突然没动静了顿时吓了一跳,它连忙偷偷查验了一下邬辞云的身体状况,发现她是运动过量累着了才睡着的,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纪采以最慢的速度调配好了药膏,等到她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邬辞云已经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她见状一愣,支着下巴仔细观察着邬辞云,见邬辞云睡觉时怀里也要抱着软枕,她不由得弯了弯眉眼。 邬辞云睡着和醒着的时候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醒着的时候他不苟言笑,总让人有些不敢亲近,睡觉的时候倒总是乖乖的。 真可爱,像狐狸崽崽。 纪采起身拿了一条盖毯,本来想帮邬辞云盖上,可是刚刚走到邬辞云身边,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邬辞云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纪采,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转而对外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镇国公和夫人在外求见,说是来代楚二公子给大人赔罪的。” “……不见,就说我身子不适,现在已经歇下了。” 邬辞云闻言立马又倒回了软榻,顺便还接过了纪采手中的盖毯。 楚家人一向护短,指不定这两人就是过来给楚明夷讨公道的,这种时候还是不见为好。 “大人真的不打算见一见镇国公吗?” 纪采从桌上取了配置好的药膏,用指尖挑起轻轻敷在了邬辞云的下唇,提醒道:“镇国公位高权重,陛下也要忌惮几分。” 邬辞云被她抵着下唇,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把歉礼收下就好,面就不必见了……还没有涂好吗?” 纪采有些心不在焉,听到邬辞云的话才后知后觉收回自己的手,下意识蹭了蹭自己的指尖,耳朵却有些微红。 ……真的是软软的。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1.匿名路人说:“我在地上捡到一张欠条,写着又欠1000字,上面还沾着猫毛。” 2.匿名宫女说:“贵妃娘娘和珣王殿下虽然是亲戚,但是他们之间好像有仇。” 第44章 你是不是眼瞎 第44章 你是不是眼瞎 “孩子……我不打算留下。” 纪采垂下了眼眸, 轻声道:“前尘往事,还是彻底放下比较好。” 她不敢用自己和父母亲族的命去赌。 这个孩子一旦生下,那便是在她头顶悬了一把利刃, 稍有不慎便会让她命丧于此。 纪采自认为对这个孩子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与其日后每天胆战心惊地活着, 还不如现在当断则断。 她对邬辞云露出了一抹温婉柔顺的浅笑, 柔声道:“大人,可以吗?” “你的孩子你自己做主便是。” 邬辞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惋惜道:“只是可惜徐易……罢了,我让阿茗再另寻个大夫给你配方子吧。” 纪采闻言故作惊讶, 忙问道:“徐大夫可是出什么事?” “徐易外出买药不小心从药铺二楼摔了下来,当场就断气了。” “怎么会这样……” 纪采神色既惊诧又担忧, 低声道:“徐大夫可是大人身边最得力的郎中, 怎会遭此横祸,当真是天妒英才。” “人各有命,我已经让人好好安葬了徐易的尸首。” 邬辞云轻轻拍了拍纪采的手背,安慰道:“明日我让阿茗找新的大夫给你看诊, 落胎伤身,你的身子务必得好好调养才是。” 系统看着这两个人互飙演技,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一个给人家偷偷下了假孕药, 装模作样担心对方落胎之后怎么调养身体 另一个悄悄派人弄死了徐易,现在故作无知装起了无辜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人类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今天暴揍楚明夷废了太多的力气,邬辞云觉得自己渐渐又有了困意。 纪采见邬辞云开始犯困, 她问道:“大人,您要不要去床上好好歇息一下?” “不用了……懒得动。” 邬辞云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毯子里,含糊应了一声纪采的问题,片刻后又陷入了沉睡。 纪采以为邬辞云只是单纯的嗜睡, 所以并没有多想,但系统却敏锐察觉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它再度探查了一遍邬辞云的身体状况,可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邬辞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过度疲惫所导致的虚弱。 这就是长期不运动不锻炼的后果。 系统对此痛心疾首,下定决心等邬辞云睡醒之后一定要好好和她科普一下坚持运动的好处。 楚知临非常了解邬辞云的性格,他知道邬辞云根本不可能会露面,但他还是跟着一起来了,只不过他要见的人不是邬辞云,而是温竹之。 但阿茗一早得了邬辞云的吩咐,对此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楚公子来的不巧,府上的府医突然出了事,温侍卫被派去西街买药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楚知临闻言神色隐隐有些不虞,穷追不舍问道:“我今天与温侍卫很是投缘,不知道大人肯不肯割爱?” “这……” 阿茗尴尬一笑,温声解释道:“楚公子,这事我一个下人可做不了主,还是得等大人身子好全了才能定夺,不过温侍卫是陛下赐下的,只怕大人也不好随随便便就把人送走。” 楚知临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却被镇国公皱眉打断,“临儿,莫要任性。” 本来他们上门是来赔礼道歉的,楚知临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要人家的侍卫。 镇国公想到自己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就觉得头疼,一时也顾不上细想,赶紧先拉着人离开,免得一会儿楚知临继续丢人现眼。 文山月对此倒是有些可惜,随口道:“之前总听你们说起这个邬辞云,没想到今天还是没见到真容。” 楚知临微微垂眸,提到邬辞云的时候,他的语气总带着些许的雀跃和欣喜,轻声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看,而且很聪明,之前还中过状元。” 镇国公见楚知临这副模样,没好气道:“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朝中状元还少了吗?” 只要楚知临喜欢,他把状元榜眼探花都给弄家里都不是什么难事,哪里用得着兄弟俩在一棵树上吊死。 楚知临补充道:“她不是普通的状元,是十七岁就连中三元的状元。” 镇国公:“……” 哦,那这一款的确实没有。 文山月似乎对邬辞云很感兴趣,她一路对楚知临问东问西,想要打听邬辞云的出身来历,但楚知临对此噤如寒蝉,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即使他知道镇国公夫妇和他的亲生父母是完全不同的人,但他仍不敢去冒险。 在他穿书之前,他的母亲是政界名流,父亲是商界巨鳄,两人之间的结合纯粹是出于利益,婚后也基本上都是各玩各的,私生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在这里,即使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傻子,镇国公夫妇依旧没放弃过他,可如果是他的亲生父母,估计早就把他随便扔去疗养院自生自灭。 作为两人名义上的唯一继承人,楚知临从小便被教导要按照他们所规划的路去行为处事,如果出现了偏差和障碍,那便要第一时间清扫消除。 他总以为自己手握后续的剧情就可以高枕无忧,可是现在却发现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 在小说中和邬辞云不过点头之交的楚明夷现在变成了他的情敌。 而他好不容易弄进宫里的温竹之竟然出现在了邬辞云的身边。 到底是楚明夷本来就扮猪吃老虎,还是那个神经病贵妃想耍幺蛾子,更或者是该死的狗作者偷偷藏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备份副本吧…… 楚知临越想越觉得烦躁,可是这一切已经没有人能给他解答了。 他回想起自己穿书的前一天,他冒着暴雨找到原著作者的住处,看到了那具被警察抬出来的尸首。 警察对此解释道:“邻居见他家里灯亮着,但是台风天却一直不关窗,本来想要提醒,结果却发现他已经过世。” 楚知临追问:“死因呢?” “法医初步鉴定他应该是心悸而死。” 警察半开玩笑道:“他架子上摆了不少恐怖片,指不定就是被吓死的。” 楚知临没说话,他只是侧脸看向了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文档的界面,惨白的光晃人眼球,上面只有一行未打完的字。 【wuciy】 “邬辞云……” 楚知临不自觉喃喃又念起了这个名字,文山月没有听清他的话,下意识问道:“临儿,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楚知临神色微敛,温声道:“没什么,就是担心今日之事会传到宫里,被有心之人乱做文章。” 镇国公闻言若有所思,冷笑道:“陛下那边多半不会说什么,只怕容家那个妖妃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楚知临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钱嬷嬷对于邬府的风吹草动都盯得极紧,今日出了这么一遭大事,她自己片刻都不敢耽误,赶紧让人传信去了宫中。 小皇帝萧圻今日假借身体微恙未曾上朝,如今正躺在贵妃宫里的软榻上百无聊赖翻着手里的经书,看得他哈欠连天,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倒头睡去。 内侍一路小跑着到了他的身边,小声将邬府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他。 “……什么?” 萧圻听到一半猛然坐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你刚刚说谁亲了谁?!” “出了什么事?”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珠帘后传来,萧圻下意识止住了话头,掩饰道:“没什么,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内侍闻言也不敢吭声,可在里面侍奉的宫人却慢慢撩开了珠帘,书桌前的明艳美人随手搁下了手中的朱笔,她微微抬眸看向了萧圻,顾盼生辉的美目中带着淡淡的冷意。 “到底出了何事?” 萧圻神色微僵,只能无奈看向身旁的内侍,内侍见状连忙跪地道:“回贵妃娘娘,是盛朝辅国公邬辞云的府上出了事。” “邬辞云……” 容泠缓缓念了一遍邬辞云的名字,似笑非笑道:“就是你给纪采找的新夫君?” 萧圻当时一心只想着在邬辞云的身边安插心腹,此事也并未和容泠商议,便擅自做了决定。 容泠当时便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棒打鸳鸯心有所属的心腹赐给底下官员做妾,萧圻是当真觉得自己被反得不够。 对于这件事,萧圻明显也有些心虚,他勉强点了点头,算作应下了容泠的说法。 容泠让宫人把自己已经批完的奏折撤下去,随口问道:“邬辞云府上出什么事了?” “回贵妃娘娘,今天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去了邬府,楚将军多喝了两杯酒,一时酒后失态……” 内侍神色有些尴尬,低声道:“就亲了邬大人一口。” “……” 殿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容泠一时也有些讶异,神色复杂道:“我倒是头一回知道楚明夷是断袖,之前是他主动出使盛朝的,难不成这两人还有什么旧情?” “旧情……应该是没有吧。” 内侍顿了顿,补充道:“楚将军亲完之后,被邬大人压着暴打了一番,这事就连镇国公都惊动了,甚至和文夫人一起亲自上门道歉,不过邬大人推说身体不适,一直都没露面。” “自己儿子都被打了,楚严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萧圻闻言有些纳罕,皱眉道:“楚家人不是一向最护短吗,邬辞云该不会真的和楚家有什么关系吧。” “吏部尚书左郄前日刚举荐了楚知临去兵部,今日楚明夷就闹出这么一桩事来,镇国公若是真放着不管,岂不是平白落人话柄。” 容泠靠坐在太师椅上沉吟片刻,轻笑道:“不过这个邬辞云倒是有点意思。” 内侍见状连忙笑道:“这个邬大人确实很识时务,楚大公子想向邬大人讨要陛下赐下的侍卫,但是被一口回绝了,楚大公子离开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讨要侍卫?” 容泠抓住了内侍话里的重点,追问道:“楚知临要的是哪个侍卫?” 内侍忙回答道:“就是之前负责戍守娘娘宫里的温竹之,听回话的人说,邬大人还挺喜欢他的。” 容泠闻言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喃喃道:“……果然是他。” 看来他把温竹之那个妖物送去邬辞云府上倒是送对了。 当初楚知临想尽办法把温竹之塞进宫里,甚至和他做了交易,想要置温竹之于死地。 容泠本来觉得楚知临大题小做,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而已,随便派人抹了脖子就一了百了。 直到他真的见到温竹之本人,才知道这事到底有多棘手。 之前他就道听途说楚知临在家里藏了邬辞云的画像,现在这妖物一放到邬辞云身边楚知临就着急,要说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鬼都不会信。 “明日传邬辞云进宫吧。” 容泠轻笑道:“本宫也想见识一下,这位辅国公到底是何人物。” 萧圻见状有些欲言又止,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制止,任由内侍下去传旨。 邬辞云打从暴揍完楚明夷之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纪采最开始只以为他是嗜睡,后来发现他一直从白天睡到黑夜,才猛然意识到不太对劲,连忙让人传了太医过来给邬辞云诊脉。 邬辞云梦里被人迷迷糊糊弄了起来,她倒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地方,只是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点困得睁不开,半梦半醒着被太医诊脉。 纪采见太医眉头紧皱,忙问道:“王太医,大人怎么样?” “邬大人身子并无大碍,想来应该只是累着了。” “可是他已经睡了六七个时辰了。” “无妨,邬大人身子本就发虚,多睡也有助于养身。” 纪采半信半疑地送走了太医,邬辞云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倒是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口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刚才我还听有人说宫里的内侍过来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陛下让人过来传旨,说明日要召见大人。” 纪采帮邬辞云掖了掖被角,温声道:“大人安心睡吧。” 邬辞云听到这个消息倒不怎么意外,或者更准确来说,即使她现在意外,她也懒得去追究。 她抱着自己的枕头倒头又睡了过去,一直睡到第二日早上才被纪采给喊醒。 邬辞云从前是觉得自己睡不着,现在倒是反过来变成自己不够睡了,整个人就像是一株没浇水的小苗,看起来蔫蔫的。 在马车上时,她又见缝插针小睡了片刻,直到进了宫门,她才整理好衣衫,又恢复了平日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内侍带着她一路朝御书房而去,萧圻在龙椅上坐立难安,屏风后的容泠轻咳了一声,他才匆匆坐直了身体。 邬辞云自从踏进梁都之后,还是第一回 过来见小皇帝。 她循着礼法不卑不亢给萧圻问安,萧圻听从容泠教给他的法子,先让人多跪了几息的时间,这才冷淡吩咐人起来。 邬辞云并未把这种近乎于小孩把戏一样的下马威放在心上,她起身垂眸立于堂下,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 萧圻上下打量了几眼邬辞云,心里隐隐有些不适和抗拒。 邬辞云和温观玉不管是气度还是神态上都极为相像,他一看到邬辞云就会想起自己那位“好太傅”。 “来人,给邬大人赐座。” 萧圻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客气道:“朕听说爱卿身子不适,不知如今可是好些了?” 邬辞云看到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身影,她微微垂眸,平静道:“承蒙陛下天恩,如今已然大好。” “爱卿初到梁都,一切可还适应。” “一切都好,劳陛下挂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客气过来客气过去,容泠实在是听烦了,干脆直接起身走出了屏风。 “容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萧圻明显没想到容泠会突然露面,他吓了一跳,立马又恢复了方才的镇定,淡淡道:“这位是容贵妃。” 邬辞云抬眼望着面前的美人,温竹之所说不假,容家确实出美人,许是因为血脉相近,面前的女子和容檀有三分相似,只不过比起容檀总是半遮半掩的风情,此人容貌更盛,如同一株盛放到极致的牡丹,轻而易举便让百花失了颜色。 两人遥遥对视,邬辞云恍然间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 系统用数据的感知则更是明显。 它能感受到邬辞云的交感神经系统开始兴奋,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释放,心肌收缩力渐渐增强,心率和脉搏都在加快。 这一连串的反应常常可以用两个简单的字描述。 心动。 怎么回事!邬辞云竟然对面前这个贵妃一见钟情了?! 系统下意识想要开口提醒邬辞云,可邬辞云才失态的下一刻就已经恢复正常,她恭谨行礼,平静道:“臣邬辞云见过贵妃娘娘。” “邬大人请起吧。” 容泠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邬辞云任由他对自己的审视,始终没有半分不耐。 正当容泠准备开口之时,内侍却急匆匆进了御书房,低声道:“陛下,太傅大人已经回京,有事要求见陛下。” “太傅回来了?” 萧圻闻言差点没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容泠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他也顾不上许多,连忙道:“那邬大人今日便先回去吧,日后若有其他事宜朕再传召。” “……是,微臣遵旨。” 邬辞云知道小皇帝一直被温观玉挟制,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害怕温观玉到这种地步。 她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萧圻,猝不及防又和容泠对上了眼神。 两人视线紧紧相汇,邬辞云忽而弯了弯眉眼,温声道:“微臣告退。” “容姐姐,你也赶紧先回去吧,若是让太傅知道你帮我批奏折,到时候又得骂我。” 萧圻手忙脚乱翻了翻桌上的奏折,“你是用我的笔迹批的吧。” “嗯,陛下再仔细看看吧。” 容泠实在懒得应付萧圻这个蠢货,他紧随邬辞云之后快步离开。 邬辞云对宫里的布局还不太熟悉,所以一路跟着一个眼生的内侍,可是却不想这路越走越绕,半天都没能走出宫门,甚至还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 “大人先在亭中避一避雨,我去取伞,去去就回。” 内侍让邬辞云在凉亭中稍等片刻,自己则是匆匆又跑进了雨中,哪怕邬辞云喊他也没有回头。 邬辞云百无聊赖坐在凉亭中赏起了雨,只盼着那个不靠谱的内侍能快些回来。 “邬大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邬辞云下意识回头,见容泠撑着伞自雨中走来,仿若花神下凡。 “邬大人不是已经出宫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见过贵妃娘娘,微臣不小心迷了路,又碰巧遇上大雨,只得在此避上片刻。” 邬辞云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容泠,容泠身形极为高挑,甚至比她还要高上小半个头,说话的嗓音也是介于男女之间的清越。 她的视线微不可察扫过容泠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胸前,心里的疑虑却并未因此打消。 她在下面装个假的,贵妃也可以在上面装个假的,她可以和纪采当假夫妻,贵妃也可以和小皇帝做假夫妻。 “邬大人,君子当非礼勿视。” 容泠突然间展开袖中的折扇,直接挡住了邬辞云的眼眸,他似笑非笑道:“还是说其实邬大人其实是伪君子?” 邬辞云从善如流认错,“娘娘恕罪,是臣逾越了。” “邬大人的眼珠子今日可一直都在盯着本宫瞧。” 容泠微微俯身和邬辞云拉近了距离,他笑问道:“方才走得匆忙,本宫还未来得及问,大人可是觉得本宫有何处不妥?” “臣在宫外时听闻贵妃娘娘风华绝代,今日一见……” 邬辞云轻轻贴近容泠的耳侧,清浅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垂,容泠动作微顿,唇畔却渐渐浮现了笑意。 他轻轻勾着邬辞云的下巴,指尖蹭着她颊侧的软肉,蛊惑道:“继续说,本宫如何?”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毫不留情拂开了他的手,平静道:“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庸脂俗粉。” “……你说本宫是庸脂俗粉?” 容泠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怔怔望着邬辞云,难以置信道:“你是不是眼瞎?”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猫说:“这本书的名字其实叫做《午夜凶云》,所有看过这本书的人都受到了诅咒,半夜打开手机时就会有云子悄悄从屏幕里爬出来。” 第45章 那你就要吃点苦头了 第45章 那你就要吃点苦头了 容泠扯着邬辞云的衣襟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冷笑道:“你说本宫是庸脂俗粉,方才在御书房的时候,你的眼珠子都快黏在本宫身上了。” 现在邬辞云在他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 邬辞云猝不及防又对上了那张明艳靡丽的面容, 她一时有些晃神,竟然忘了挣脱容泠的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 近到她能嗅到容泠身上的花香, 丝丝缕缕仿若纷乱的丝线,沾染了雨水的潮湿,渗入她的每一寸皮肤,无声挑逗着她的理智。 她能感受到容泠柔软温热的掌心就在她的脸颊旁,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轻轻贴了上去,根本没有经过半分思考, 乖巧柔软得像是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 容泠因为邬辞云的动作蓦然一怔, 他的手掌好似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想要把邬辞云给甩开,可邬辞云却先一步清醒了过来,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连忙和容泠拉开了距离。 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微垂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惊涛骇浪。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让她出乎意料,邬辞云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不断加快, 直到两人彻底分开她仍心有余悸,诡异的不受控感让她即刻对面前这个神神秘秘的贵妃产生了忌惮与敌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只是喜欢上这个贵妃了?】 系统见邬辞云这般不开窍, 只得委婉道:【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一见钟情这种事很常见的,当你觉得你想靠近一个人时,可能是身体已经比你的心更先一步做出了决定。】 【真是可笑, 你一个连人都不算的东西反倒是开始教我怎么做人了。】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轻嗤道:【什么身体比心先做出决定,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温观玉当年还觉得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安心入睡。】 事实证明,身体先做出来的决定就是先一步被迷晕。 只要迷药用得足够多,温观玉抱着棺材估计都能睡着。 现在她对着容泠意乱情迷,方才还做出那种举动,保不齐就是这个妖妃偷偷也在身上撒了春药!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噎住,半响都没想出该从何反驳。 越和邬辞云相处,它便越能发现邬辞云身上的好处。 比如她就相当擅长推己及人,主要表现就像今天这样,自己喜欢下迷药,所以也怀疑别人下迷药。 以及非常擅于未雨绸缪,怀疑别人搞刺杀,所以先一步找刺客过来把对方弄死。 而邬辞云现在就非常怀疑容泠的动机。 她用力用衣袖擦着自己的脸颊,生怕刚刚容泠碰她的时候借机往她脸上抹了什么东西。 容泠见状脸色隐隐有些不虞,冷笑道:“方才可是你自己硬要往本宫手上蹭的!” 邬辞云现在这幅嫌弃的模样给谁看,明明就是她自己把持不住用脸去蹭他的手,现在看起来反倒是成了他的错了。 “贵妃娘娘,请您自重。” 邬辞云有些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万一这是贵妃和小皇帝故意设下的圈套,让人悄悄埋伏在附近,突然冒出来说她非礼贵妃,那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用看了,本宫屏退了左右,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人过来的。” 容泠一眼就看出了邬辞云心里在想什么,他慢条斯理坐在石凳之上,随手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淡淡道:“邬大人,你打算一直在那里站着吗?” 邬辞云反复确认周围没有监视的人,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慢吞吞坐到了距离容泠最远的位置,生怕自己再受到此人的蛊惑。 “你不必这般紧张,本宫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只是碰巧路过这里,想和邬大人闲聊几句。” “……臣以为方才在御书房时该聊的就已经聊过了。” 邬辞云明显不愿意和贵妃多言,她垂眸死死盯着桌面,强迫自己不去看容泠的脸,甚至连呼吸都在尽量放缓,免得嗅到容泠身上的香气。 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轻微的刺痛勉强让她的理智回笼,不至于再度在容泠面前失态。 容泠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神色平静,上下打量了邬辞云一番,突然开口道:“邬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女子?” “自然是有。” 邬辞云闻言轻轻抬头,她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的破绽,含笑道:“微臣幼时有一位算命的同乡,他说微臣男生女相,日后必有大造化。” 她这话就好比打太极一般四两拨千斤把容泠的话给堵了回去。 容泠闻言并不生气,反而是颇为认同道:“这句话说的确实不错,邬大人年纪轻轻便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邬辞云话音一转,又道:“娘娘您也是一样,女生男相,当主富贵,如今娘娘宠冠六宫,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宫之主。” “邬大人这话可有些高看本宫了。” 容泠轻抚着折扇的白玉扇骨,他神色微怜,叹道:“本宫虽是贵妃,可是一无子嗣,二无依仗,除了位分高些,与其他嫔妃也没什么区别,他日年老色衰陛下迎娶新后,只怕后宫也没了本宫的立足之地。” 他容貌生得好,稍稍示弱一二也极为动人,像是一朵娇艳的花朵轻轻伸出了花枝,只待有人将其采下。 可邬辞云却歪头盯着他半响,似笑非笑道:“娘娘未免也太谦虚了,身在后宫却尽晓前朝之事,普通嫔妃可没有这等本事。” 容泠刚刚做好的伪装被邬辞云直接挑破,他神色微顿,脸上的哀怜与自怨自艾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邬辞云良久,淡淡道:“邬辞云,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话已是僭越,本宫可以命人将你即刻拖出去廷杖。” “可娘娘方才不是也说了,您已经屏退了左右。” 邬辞云神色无辜,反问道:“如果臣方才的话是僭越,那娘娘私会外臣岂不是私通的大罪?” 言下之意,如果容泠要给她扣僭越的罪名,那她就只能往他身上泼私通的脏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两个人都一起死。 容泠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他不仅没有生气,眼底甚至闪过些许笑意,似是而非道:“那看来本宫和邬大人是同一种人。” 邬辞云既没有认可这个说法,但也并未出声否认。 “良禽择佳木而栖,邬大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本宫。” 事已至此,容泠也干脆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含笑道:“太傅指了你做大理寺少卿,不过本宫觉得这未免有些太过埋没邬大人的才华了。” 邬辞云闻言神色未改,只是平静道:“微臣初来乍到,与娘娘不过一面之缘,只怕担不起娘娘这般看重。” 容泠摇了摇头,笃定道:“楚知临是个人精,温观玉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们选中的绝对不会是废物。” 他早就已经让人查过邬辞云的来历,对她的过往也算是了如指掌,温观玉废了这么大功夫把邬辞云从盛朝弄过来,哪怕不是因为惜才,只是因为忌惮她留在盛京会不利于他们把控盛朝,这也足以说明邬辞云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更何况现在温观玉和楚家兄弟对她的态度都有些微妙,若能适当加以利用,必然会另有一番收获。 邬辞云看透了容泠的真实意图,直接了当道:“依娘娘的意思,是打算拿臣当靶子去应付楚家与温太傅。” “势均力敌,这不是很好吗。” 容泠唇畔带着浅淡的笑意,柔声道:“更何况,我应该比他们更加了解你,能给的自然也比楚知临和温观玉要多得多。” “这可不一定。” 邬辞云忽而起身走到了容泠的面前,此时容泠坐着,她站着,居高临下的人反倒变成了她。 她微微俯身贴近了容泠,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道:“我要的,贵妃娘娘不一定会愿意给我。” 容泠不太适应与人靠的这么近说话,但看在对方是邬辞云的份上,他勉强忍了下来,只是弯了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只要是本宫有,那便没有什么是不能给的。” 邬辞云却有些苦恼,她伸手轻轻碰上了容泠的手背,意有所指道:“有些东西,如果你给了我,那自己可就要吃点苦头了。” “那本宫也心甘情愿。” 容泠本想伸手握住邬辞云的手,可是邬辞云却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油纸伞,轻飘飘来了一句多谢娘娘赐伞,而后转头毫不犹豫跑进雨幕之中。 容泠难以置信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白皙如玉的手。 按照他的设想,邬辞云哪怕是为了活命,也必会倒戈于他,为表诚意,他不介意提前先给邬辞云一点甜头,所以才会特地屏退左右,免得有人过来打扰。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都勾引到这份上了,结果邬辞云什么都没干,而是抢了他的伞就直接跑了。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他屏退左右,所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 他只有一把伞,而且也被邬辞云给抢了。 容泠面无表情望着亭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邬辞云不仅眼瞎,而且还不行。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以下为还债公告,欠债猫本来应当日更六千,一周共四万两千字,目前该猫已更新23792字,还剩18208字,将于本周六周日分期还债,望诸位大人监督。 第46章 彻底不笑了 第46章 彻底不笑了 邬辞云对皇宫的路线不甚熟悉, 容泠挑的地方本就僻静,暴雨天更是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她在附近绕了一圈, 隐约听到不远处的假山旁有人声,连忙想要过去问一问路。 “隋哥哥, 我们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 纪采都已经出宫嫁人了,你去向陛下求个恩典,也给我们两个赐婚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纪采刚刚嫁出宫我就要娶你, 旁人到时又要怎么看我!你且再等等,少说也要再等我三日, 我从纪采那里再多拿些银两傍身。” “你确定只是三日?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邬辞云听到纪采的名字微微一顿, 她对二人的对话听得不甚清晰,本想要靠得更近一些,手中的油纸伞却不小心擦过古树的枝叶。 “什么人?!” 一个穿着侍卫服的男人急匆匆自假山后走出,他有些犹疑地打量了一眼邬辞云的穿着, 见此人看着眼生,又身着常服,一时也不好判断对方的身份。 邬辞云见状连忙先一步开口, 给自己编了个合适的身份。 “我是贵妃家中远房表弟,带路的内侍吃坏了肚子,我自己在这里乱绕, 不小心迷了路,不知可否劳烦尊驾帮我指一下走哪里可以出宫。” 邬辞云样貌年轻,给的理由也合情合理,隋平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视线在邬辞云手里握着的油纸伞伞面上稍稍停滞片刻,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连忙给她指了一条出宫最近的路。 他一直目视着邬辞云的身影在眼前彻底消失,这才鬼鬼祟祟又钻回了假山后面。 与隋平私会的小宫女有些慌张,见隋平回来忙问道:“隋哥哥,外面是谁,他没有发现我们的事吧?” 隋平摇了摇头,安慰道:“是贵妃娘娘的远房表弟,刚才碰巧路过这里,想来就算是听到了什么,他也不会出去乱说。” 私相授受这种事本就可大可小,只要不是宫里的人发现他们,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贵妃的远房表弟?” 宫女闻言愣了一下,诧异道:“贵妃娘娘今日去御书房伺候笔墨,应该并未召母家人入宫啊……” “……你说什么?” 隋平闻言脸色微变,低声道:“不可能吧,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人手里拿着的明明就是贵妃的伞。” 如果这人不是贵妃的远房表弟,那他拿着贵妃的伞,还故意隐瞒身份的事就有些奇怪了。 他抓住了小宫女的肩膀,追问道:“你再仔细想想,贵妃的表弟今天真的没有进宫吗?” 宫女一时吃痛,皱眉道:“这种事我也不确定啊,你快松开我,痛死了。” 她虽说在贵妃宫里当差,可不过就是个负责侍弄花草的普通宫女,主子的事哪里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隋平只能暂时先把她松开,自己拧着眉头把自己之前得罪过的人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忽而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冷不丁问道:“你刚刚说贵妃去书房伺候笔墨了,她是什么时辰去的?” “应该差不多是辰时三刻,平常都是这个时辰。” 小宫女话音刚落,隋平的脸色便陡然变得惨白,她吓了一跳,忙问道:“隋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隋平咬牙切齿,低声道:“……我知道方才在外面偷听的人是谁了。” 果然是冤家路窄,原来那人便是抢了他未婚妻的邬辞云。 ———— 萧圻觉得自己今日真的是流年不利,今天光是见到一个和温观玉气质相像的邬辞云已经让他身心不适,现在温观玉本人就坐在他的面前,说是胆战心惊也毫不为过。 他那位好皇叔珣王怎么就不能再多找几天温观玉的麻烦,但凡早知道温观玉会提前回来,他就直接装病了。 萧圻故作虚弱地轻咳了两声,身旁的内侍连忙帮他递上参茶。 温观玉轻飘飘瞥了他一眼,问道:“陛下可是身子不适?” “近来连日阴雨,许是不小心着了风寒……” “臣听闻陛下前几日就因病未能上朝,如今还未能好全,想来是身边伺候的太医不够得力。” “……劳太傅挂心,朕现在确实已经好多了。” 萧圻闻言连忙改口,生怕温观玉借机又要裁撤掉他身边的心腹太医。 然而温观玉闻言面色不改,他话头一转,淡淡道:“臣也觉得陛下的气色比从前好了不少,听说陛下体恤下臣,前阵子还赐了桩婚事?” “邬大人远道而来,朕怕怠慢了他,所以把身边的女官赐给了他做妾室,还有盛朝来的那个小皇子,朕也准备请翰林院的大儒过去教导。” 萧圻讪讪笑了笑,小声道:“太傅来之前,邬大人刚刚谢恩离开。” 温观玉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看向萧圻的眼神都不由得掺杂了些许审视。 两国同修共好互换使臣之类的话都不过只是幌子与借口,明眼人都知道盛朝的十皇子就是质子,邬辞云也不遑多让。 萧圻莫名其妙把自己身边早已私下定情的女官赐给邬辞云做妾,说他是想拉拢邬辞云,他偏偏又与心腹离心,说他只是好心赐婚,可偏偏还选了亲生母亲留给自己的心腹。 温观玉一时倒当真有些拿不准萧圻的意思。 萧圻性格懦弱,天资不高,对朝政几乎毫无主见,大多时候都只是夹在其中和稀泥,所以他当初才会力排众议扶了他做皇帝。 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萧圻。 温观玉想到管家传给自己的密信,他神色更是冷了三分,不悦道:“陛下对身边的女官确实不错,不仅将她赐给邬大人做妾,还遣了不少人过去帮着分忧解难。” 他担心邬辞云又一昧纵情声色掏空自己的身子,所以连下人都挑得是一些忠厚老实面容普通的,可没想到转头萧圻就给邬辞云送来了一堆美人。 听管家说,邬辞云当夜和那个妾室颠鸾倒凤一整夜,第二天就又迫不及待左拥右抱和一群美人花天酒地,里面甚至还有镇国公府的楚家兄弟。 简直就是荒淫无度,不堪入目! 萧圻记着容泠对他的交代,面对温观玉的阴阳怪气,他一概装傻充愣,“纪采是朕身边最看重的女官,朕当然不能轻易薄待了她,拨几个宫里的人过去伺候,传出去也算有脸面。” 他赌温观玉不会因此过分追究。 他自认对这位温太傅还算了解,温观玉是个相当贪心的人,他既想把皇帝当做自己手里的木偶人摆弄,又不愿舍了自己贤臣的名声,被别人轻易拿住话柄。 反正此事木已成舟,总不能送出去的人再让他重新接回宫里,温观玉饶是对他再怀疑,也只能暂时忍下。 然而这一回他却赌输了。 温观玉神色寡淡,淡淡道:“这桩婚事实为不妥,陛下还是收回成命吧。” “这……这是圣旨,怎能随意收回。” 萧圻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若是朕朝令夕改,日后还有谁会服朕!” “陛下,天子也是会犯错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温观玉平静望着萧圻此时此刻的失态,冷淡道:“臣早在离京之前便已叮嘱过陛下,暂时冷着邬辞云,不要和他扯上干系。” 一来他是希望邬辞云能静养半月调养身子,二来也是因为朝中局势动荡,他担心萧圻太蠢,若是和邬辞云打交道,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事实证明萧圻确实很蠢,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通通干了个遍。 温观玉不愿再继续和蠢货交流,直接起身告退离去,全然不顾萧圻青白交加的脸色。 “陛下,陛下您快喝口水顺一顺……” 内侍见萧圻动怒,连忙奉上一盏温茶,可却被萧圻毫不犹豫拂落在地。 上好的茶盏在地上摔个粉碎,飞溅出来的茶水直接洇湿了内侍的衣摆,内侍见状连忙跪倒在地,惶恐道:“陛下息怒!” “朕难道连赏底下官员一个妾室都做不了主吗?!” 萧圻脸色涨红,气急之下直接把桌上的奏折全部推倒在地,“他把朕当成什么,是他温家养的狗不成!” 他这个皇帝当的到底有什么意思! “陛下!” 内侍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拾起了那些奏折,“您轻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萧圻闻言微微侧头看他,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望着面前内侍惊慌失措的模样,好似就看到了在朝堂上的自己。 他突然间觉得有些可笑,不知是在嘲笑眼前的内侍,还是在嘲讽他自己。 十二岁那年,他的生父提剑自刎,他作为皇长孙被推上了皇位。 登基大典之上,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山呼万岁,他一度以为自己也是天命之子,是未来的盛世明主。 可是后来他意识到自己实在太天真了,与血脉相连的亲皇叔珣王手握兵权却避世不出,教导他帝王权术的太傅温观玉把他当做傀儡,朝堂上所谓的忠臣良将镇国公广结朋党,甚至就连他身边最亲近的贵妃容泠都是容家安插在他身边分权的棋子。 他就这么一日接着一日装傻充愣,装着装着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萧圻低头望着自己身上栩栩如生的金龙,突然间仰头大笑。 内侍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是惊怒之下失心疯了,刚要传太医进来,却听萧圻冷冰冰道:“去告诉纪采,要么让邬辞云想法子留下她,要么便自行了断。” 邬辞云本来就不想和温观玉碰面,如今又抢了容泠的伞离宫,她片刻都不敢耽误,一路马不停蹄赶回府中。 纪采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听闻邬辞云回府,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匆匆撑伞过去迎接。 邬辞云见到纪采微微一怔,皱眉道:“雨下得这么大,你出来做什么?” “听到大人回来,想早些见到大人。” 纪采出门时特地带着手炉出来,她钻到了邬辞云的伞下,随手收起自己的伞,先将手炉交到邬辞云的手中,顺势接过伞撑起。 一连串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完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邬辞云笼着暖融融的手炉,冰凉的手指勉强恢复了些许热度,她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多谢。” 纪采本来想要开口,可是鼻尖隐约嗅到了邬辞云身上熟悉的花香,她神色微顿,温声道:“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两人一路撑伞到了廊下,纪采见邬辞云神色不错,本想要再关心几句,顺便悄悄提一下自己的心愿,可是收伞时看到伞面的样式,笑容却陡然一僵。 “这伞……” 纪采怔怔望着手里的伞,犹疑道:“这伞应该是贵妃娘娘的吧?”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她思及宫里发生的一切,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出宫时碰巧下起了大雨,又未曾带伞,贵妃娘娘慈心,便赐了一把伞给我。” “是贵妃娘娘赐的伞?” 纪采闻言神色似乎更加诧异,她反复确认道:“她只赐了一把给你吗?” 纪采的话实在说得有些没头没脑,邬辞云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伞是北疆的贡品,一共十二把,上面的纹样是十二花神,譬如这把,就是芙蓉花。” 纪采将油纸伞再度撑开,仔细用帕子擦干上面的水痕,伞面上原本盛放的芙蓉花纹样立马变成了合起的花苞。 “伞面上的绘花遇水则开,贵妃平时赏人物件总是喜欢成套赏赐,今日单独赐了大人一把伞,想来也确实是喜欢这些花伞。” “原是这样,倒是我眼拙了。” 邬辞云是真没想到贵妃下雨撑把伞都要整得这么花里胡哨,她思及自己在假山遇到隋平的场景,脸色不由得轻轻沉了下来。 若真是如此,想来那个隋平过不了多久也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邬辞云走进室内,随手解下身上略带湿气的云锦披风,纪采自她手中接过,再度又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花香。 这个味道她非常熟悉,正是贵妃一贯用的香粉气味。 可邬辞云只是进了一趟宫,怎么不仅拿着贵妃的伞回来,身上还沾着这么浓的气味。 纪采心中暗自起疑,但她并未表现分毫,只是吩咐下人先行传膳。 邬辞云今天进宫虽然被贵妃绊住了脚,但她并不觉得疲累,甚至难得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胃口都紧跟着好了不少。 纪采打从进府之后便只见邬辞云吃饭像喂鸟,随便吃上两口就已经饱了,一天到晚反倒是汤药灌的不少。 如今见邬辞云难得食欲大增,她以为邬辞云今日心情不错,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向他开口。 “大人,妾身可否求您一件事?” 纪采放软了语气,小心翼翼道:“三日后是家母生辰,妾身可否离府归家半日为母亲贺寿。” 邬辞云闻言微顿,温声道:“自然可以,我会另外让人备好贺礼,恭祝岳母大寿。” 纪采因为邬辞云的话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连忙要与他道谢。 邬辞云垂眸望着茶盏中沉浮的碧色茶叶,忽而道:“今日入宫的时候我见到了那位和你相熟的隋姓侍卫。” 纪采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她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失态,轻声道:“……大人,三日后真的是我母亲的生辰。” 她不明白邬辞云为何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隋平,只当这是邬辞云对自己的怀疑,她神色隐隐有些难堪,但还是开口道:“我既然已入大人的府中,便不会做出会令大人蒙羞之事。” 室内的气氛陡然间凝滞了下来。 邬辞云闻言有些讶异地看向了纪采,她意识到纪采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平静道:“你莫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他或许会趁着你母亲生辰的日子偷偷找你见面。” “今日离宫时,我碰巧撞到他与其他人在假山私会,听话中的意思,他似乎是打算和你索要银两。” 纪采身形猛然一僵,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邬辞云,试图在他的脸上看出半分造假说谎的痕迹。 可邬辞云神色始终淡定如常,甚至又补充道:“之前我便说过,他日你要离开,我不会拦你,你若就是想在外养情郎,只要藏得严实点别被发现,我也无所谓。” 平心而论,她还是希望纪采在外面多养几个情郎男宠之类的。 不然两个人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露馅的风险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纪采听到这话嘴唇微微颤抖,但她不知是为情郎的变心而悲伤,还是因为邬辞云说的话而诧异,最终她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沉默坐在桌旁,像一具不会说话的雕像。 邬辞云给她留了思考的时间,自己则是干脆利落起身准备去书房。 为了避免她上任后两眼一抹黑,大理寺那边送过来一些卷宗文书,由于内容繁杂冗乱,邬辞云至今连一半都没能看完。 偏偏旧的没结束又来了新的,阿茗直接把匣子搬到了邬辞云的面前,无奈道:“这些是容管家送过来的。” “……他一天到晚可有够闲的。” 匣子里有一大半是书信,还有一些是两兄妹平时临的字帖,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邬辞云随手打开了一封信,容檀写在上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今天两兄妹闯了什么祸,做了什么事,以及自己有多想她,希望可以早日相见。 这样的信他几乎一天能写好几封,事无巨细把府上发生的一切都给邬辞云转述一遍。 “真是浪费纸笔。” 邬辞云没好气把信又扔回了匣子,阿茗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试探道:“那属下去转告容管家,让他以后少写一点?” “算了,不用管他,容檀爱写就让他写吧。” 邬辞云随手把玩着容檀和书信一起送过来的玉佩,随口问道:“北疆那边情况如何?” “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那位梵萝姑娘倒是差人送了信过来。” 阿茗小心翼翼拿帕子去暗格取了信,对上邬辞云诧异的眼神,他讪讪道:“梵萝姑娘的信也是拿匣子装过来的,里面还放了一只毒蝎子,送信的人说,这是为了半路被人截胡。” 蝎子在匣子里可以活两天两夜,一封信送过来至少需要三天,如果中途被人截胡打开匣子,那活着的毒蝎便会毫不犹豫要了对方的命。 可问题是,万一这只蝎子比较抗饿怎么办? 阿茗废了老大功夫才把信从毒蝎的尸身下取出来,但他担心上面带毒,还是选择隔着帕子交给邬辞云。 “大人,北疆的东西都邪乎得很,您还是小心些。” 邬辞云有些迟疑地拆开信封,梵萝写中原文字不太趁手,所以字看起来歪七扭八的。 她在信上并未提及梵清的事,只是交代邬辞云要少食少动,尽量戒骄戒躁,保持心绪平稳,免得进一步激化蛊虫。 邬辞云见此立马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般容易嗜睡。 似乎就是从那日她暴揍了楚明夷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系统说她多吃肉蛋奶多运动多锻炼,才能变得强壮健康。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确实,如果她努力让自己健康,那蛊虫便会加剧反噬她的身体,如果她放任自流,那便是坐着等死,迟早有一天会血气耗尽而亡。 梵萝说阴阳蛊之间阴蛊阳蛊相辅相成,如果要彻底压制邬辞云身上的蛊虫,那必须要找到另一只才行。 但茫茫世间,找一只小小的蛊虫无异于大海捞针,找到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邬辞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上天仿佛是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可是系统却敏锐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这完全便是作者设定好的一场命定死局,等待着邬辞云走向自我消亡。 它没有看过后续的剧情,从前也总是好奇主角到底是怎么干掉邬辞云的。 现在看来纯粹是玩家水平不行,那就只能拼命削弱boss实力。 为了能让作为反派的邬辞云顺利下线,作者只能不断给她挖坑,比如过分劳心费神会飞快降血条,揭穿她女扮男装的身份,以及杀害主子顶替身份的过往一套组合技可以给她致命一击。 比起系统的不淡定,邬辞云却几乎是在瞬间又恢复了冷静。 她吩咐阿茗多去寻几位蛊虫精通的北疆大夫,自己则是将大理寺的卷宗暂时搁置,起身准备回到卧房。 系统愣了一下,奇怪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睡觉,养身体。】 邬辞云套上寝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准备入睡。 系统愣了一下,诧异道:【你这就准备睡了?】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回忆过往寻找各种蛛丝马迹再或者是安排部署后事之类的吗? 【不然呢,梵萝在信里说了,我现在少吃少动为宜。】 邬辞云抱紧了怀里的软枕,看起来似乎对自己可能会死的事丝毫不感到慌张。 系统有些纳罕,【你还真不怕死啊。】 【我为什么要害怕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发生的事。】 邬辞云反问道:【你会害怕我死吗?】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它用自己的数据库思考了几秒,诚实道:【有一点点。】 如果邬辞云突然死了,那它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轻则背上处分暂时降级,重则封号回厂重置。 这样看来,它确实是有点害怕的。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这个世界上想让我死的人很多,但是需要我活着的人更多。】 系统虽然说作者断更没有后续剧情,可是好像有另一个人已经知道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邬辞云扔下一句话后便不再多言,系统仔细思考着邬辞云的话,默默把这句话加进了自己的数据库。 下一回带新人宿主的时候,它也要这样猛装一下bking。 邬辞云在床上默默翻了个身,最终还是有些气恼地坐了起来。 睡不着。 明明之前还困得恨不得一天睡上十六个时辰,可是现在闭上眼睛却怎么睡都睡不着。 不知是不是蛊虫给她造成的错觉,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的亢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 阿茗本来不打算打扰邬辞云歇息,但事出紧急,他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房门,还未来得及开口,邬辞云便直接打开了房门。 “什么事?” 阿茗连忙开口道:“大人,温太傅带着宫里的教习女官过来了。” 他思及历来和温观玉打交道时的场景,第一回 温观玉把容管家气疯了在书房里乱砸乱摔,第二回温观玉把他们家大人按在马车上就要扒衣裳。 阿茗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邬辞云对此却毫不意外,她慢吞吞道:“你让人把书房的卷宗搬到我房里,再让纪采过来一趟。” 阿茗闻言一怔,犹豫道:“那温太傅那边……” “之前那个叫温竹之的侍卫还在府里吧。”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正好都是自家人,让他过去吧。” 阿茗眨了眨眼,脸上立马又带上了笑,“属下这就去。” 纪采原本还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房中,但阿茗突然过来说邬辞云有事找她,她只能胡乱擦干脸上的眼泪,默默去了邬辞云的卧房。 面对邬辞云,她即使心里难受,也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轻声问道:“大人传妾身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邬辞云靠在床边随手翻了一下卷宗,淡淡道:“没有吩咐,你过来躺下就行。” 纪采闻言神色微怔,她抿了抿唇,含着眼泪褪去了外衣,眼见着已经马上就要解开内裳的衣带,邬辞云抬眼愣了一下,连忙道:“衣裳就不必脱了。” “是。” 纪采温顺应了一句,她默默上床躺到了邬辞云的身旁,轻声道:“大人接下来需要妾身做什么?” 邬辞云专心致志看着卷宗,敷衍道:“你自己找点事情做做吧,实在不行就睡觉。” 从前素屏之事与她印象实在太过深刻,纪采对她可还有大用,万一也被温观玉送走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纪采听到这话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许的困惑。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只能躺在邬辞云身边盯着他发呆。 男人大多都是相似的吧,虽然隋平没有邬辞云年轻,没有邬辞云长得好看,没有邬辞云声音好听,没有邬辞云聪明有才,没有邬辞云性情温和,没有邬辞云有权有势,没有邬辞云洁身自好,没有邬辞云刻苦上进,甚至身上都没有邬辞云身上香…… 等一下。 那隋平还剩下点什么? 纪采拧眉思索了良久,终于勉强找到了一点点隋平的优点。 隋平比邬辞云个子高,比邬辞云力气大。 ……可这玩意有什么用。 纪采心里原本的伤心变成了恼火,她重重翻了个身,背对着不去看邬辞云。 邬辞云因为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她也没多想,甚至顺手帮纪采掖好了被子。 幸好今天提前准备了两床被子,不然纪采这么一翻身,她就又盖不到被子了。 纪采没吭声,她听着身后邬辞云轻翻书页的声音,眼泪无声无息洇湿了枕面。 ———— 温观玉此番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不过温观玉却已经将府上所有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他随手搁下手中的茶盏,对阿茗问道:“你们家大人呢?” 阿茗解释道:“大人近日身子倦怠,所以吃了药后就歇下了。” 温观玉闻言满意点了点头,明显对此举非常赞赏,温声道:“多眠养身,这很好。” 他身后的侍从立马将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塞到阿茗手中。 阿茗顿时喜笑颜开,连忙道:“谢太傅赏。” 温观玉看向了府上的管家,问道:“近来府上一切可好?” 管家连忙赔笑道:“禀太傅,一切都好,就是前阵子出了些乱子,如今都已经解决了,大人近来吃得好睡得香,气色都好了不少。” 他说的乱子自然是楚明夷耍酒疯的糟心事,温观玉本想追究,但是听到他说邬辞云气色好,他面色稍愉,只淡淡道:“下回莫要再闹出这等事端了。” 侍从见状默默拿了一个银元宝交到管家手中。 管家忙不迭跪地拜谢,高高兴兴又退了回去。 有了阿茗和管家的前车之鉴,周遭站着的下人心里都蠢蠢欲动,心里暗自期待赶紧问到自己。 可钱嬷嬷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教习女官,总觉得心里打鼓,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温观玉环视了一圈在场其他人,他刚要开口点人,温竹之却已经按捺不住,他盯着那一对金银元宝眼睛都快红了,连忙毛遂自荐道:“太傅,小人平时也跟在大人身边伺候的。” 温观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瞧着眼生,叫什么名字?” 温竹之连忙道:“小人名叫温竹之,是洛郡人。” 温观玉神色稍稍凝滞,反问道:“你姓温?” 温竹之连忙点头,恭谨道:“小人祖父曾是温家的门生,昔年得主子眷顾,所以改了温姓。” “如此看来,我们也算是本家了。” 温观玉神色未变,他缓声问道:“你平日在邬大人身边伺候?” 温竹之点头如捣蒜,连忙道:“是,那日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耍酒疯,小人也帮着出了分力,幸好并未伤及大人。” 温观玉闻言点了点头,正当温竹之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领赏时,却听温观玉忽而问道:“你既然在你们家大人身边伺候,那陛下赐入府中的纪氏何在?” “啊?” 温竹之愣了片刻,他下意识想向身边人求助,可大家视线闪躲,都不愿作声,他只能学着阿茗的话结结巴巴道:“侧……侧夫人近来身子也不太好,便陪着大人一起歇下了……” “……” 侍从把刚刚掏出来的元宝默默又塞了回去。 因为温观玉彻底不笑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侍卫说:“容管家半夜总在奋笔疾书,该不会是要考研吧。” 第47章 我是干净的 第47章 我是干净的 温观玉看向了钱嬷嬷, 反问道:“日上三竿便躲懒睡觉,这难道就是宫里教出来的规矩吗?” 钱嬷嬷心里暗道不好,她意识到温观玉今日是冲着纪采来的, 但却一时拿捏不住温观玉的用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观玉与邬辞云关系密切,这回到底是温观玉与陛下起了龃龉, 所以柿子挑软的捏打算拿纪采开刀杀鸡儆猴, 还是温观玉和邬辞云早就私下商议好了,准备借此清扫府上所有异己。 钱嬷嬷心中惊疑不定,但也不敢闭口不言,只能低声解释道:“侧夫人近来照料大人, 许是一时累着了……” 温观玉听到这番欲盖弥彰的辩解不置可否,反倒是旁边的阿茗不经意开口道:“侧夫人现在和大人在一处, 若是现在去请, 只怕也会惊动大人了。” 温观玉轻飘飘瞥了一眼阿茗,阿茗神色自若,仿佛自己刚才所说之言真的只是好心提醒。 可温观玉又不傻,自然能听出阿茗的言下之意。 对于其他人, 他动也就动了,邬辞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不知道。 可若是他要动纪采, 那邬辞云就只能出面和他硬碰硬了。 就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人…… 温观玉一时怒极反笑,吓得旁边还跪着的温竹之更加战战兢兢,不动声色往角落里挪了挪。 阿茗却像是根本看不到温观玉的脸色似的, 又再度追问道:“太傅,您找侧夫人可是有什么急事?需不需要小的过去请侧夫人过来。” “……不必了。” 温观玉面色微冷,淡淡道:“既然你们家大人已经歇下,那也不必再折腾了。” 他是丝毫不怀疑邬辞云会真的为了纪采和他翻脸, 毕竟这种事邬辞云也不是第一回 干。 从前他不过是把那个叫素屏的侍女送去了庄子,邬辞云当时没说什么,结果过两天趁他不在家中,直接打包金银细软跑路走人。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温观玉饶是心里对纪采再不满,也只能暂时压下。 他看向正不断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温竹之,平静道:“我这次过来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帮邬大人整顿一下家中风气,也免得刁奴仗势欺主,也坏了宫里的名声。” 温观玉话音刚落,旁边的侍卫直接把温竹之拖了过来。 教习女官冷脸俯视着他,问道:“引诱主子白日酗酒赌钱,私下变卖府中器物,拿钱在外收子钱,此事你可认?” 温竹之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对方却直接无视了他,抬手就让侍卫拿布团堵住他的嘴,直接把人绑起来当场廷杖。 结结实实二十大板打了下去,温竹之被打得皮开肉绽,差点没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旁边的其他人看得倒是心中大快,差点没直接抚掌叫好。 温竹之样貌身段不是最好的,但他喝酒赌钱样样精通,又惯会哄邬辞云高兴,所以在宫里来的这一拨人里也算是头筹,各类赏赐跟流水似的。 温竹之在宫中的时候被人百般折辱,如今换了个新主子有了点小权小势,他的尾巴也跟着翘了起来,在府上对其他下人颐指气使,稍有不满便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如今得了教训,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大快人心。 教习女官对温竹之的痛苦视若无睹,冷漠道:“今日先罚你二十板子,后面还有六十板子,下月这个时候,你再领二十板子,如此打上三个月,也算是让你长点记性,时刻记着自己的本分。” 温竹之闻言更是绝望,恨不得自己现在就一头撞死。 二十板子虽说忍一时就过去了,可一连要打三个月,每天一睁眼就要想想自己还有几天又要挨打,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钱嬷嬷本来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但教习女官随后就又点出了一堆,什么上到平日干活一昧躲懒偷闲,下到偷偷往主子床上扔帕子,事无巨细扒得一干二净。 “钱嬷嬷,你好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也一点都不知道分寸。” 教习女官掀了掀眼皮看向钱嬷嬷,直接将一小包被油纸包着的药粉扔到她的面前,冷声道:“这药是你的吧?” 钱嬷嬷看到药包的瞬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她下意识回头看向伺候自己的小丫鬟,对方躲在人群之中眼神闪躲,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那药是她当时刚进府的时候派人去外面买的。 当时她见邬辞云弱不禁风,也担心他瞧不上纪采,所以特地让人买了点催情的迷药,准备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用上,也好为纪采固宠。 可是后来她见邬辞云对纪采确实宠爱有加,这药也就暂时没用了,她便让身边的小丫鬟偷偷拿去丢掉。 谁曾想今天这东西会被直接甩到自己面前。 温观玉眉心微蹙,不悦道:“这东西是纪氏指使你弄来的?” “这……这其实是……” 钱嬷嬷一心想要自保,本来想似是而非把罪责推到纪采身上,纪采打从入宫的时候就跟在她的身边,对她一向言听计从,不可能会抛下她不管。 可是她又担心万一纪采真的因为这件事被邬辞云厌弃,那上头万一追究下来,不仅她难逃一死,只怕还会连累家人。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咬牙自己应了下来,“这药是奴婢自己买回来的,和侧夫人无关,这药奴婢本来已经扔了,没想到会被人捡回来。” “钱嬷嬷,你也太糊涂了。” 教习女官犹豫再三,转而还是对温观玉求情道:“太傅,钱嬷嬷年纪也大了,怕是也挨不住罚,不如还是从轻发落吧。” 温观玉神色如常,平静道:“你看着办。” 教习女官闻言点了点头,让人带钱嬷嬷下去收拾行李细软,今日便遣出邬府。 邬辞云对府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动都漠不关心,她专注靠在软枕上翻着手中的卷宗,系统提醒道:【温观玉现在可正在你的府里越俎代庖发落下人,你真的不打算去管管?】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观玉才是这个家的正室大房。 【有什么好管的,我要是管了,那他更没完没了。】 邬辞云对温观玉的所作所为早就习以为常,温观玉对她一直都有一种诡异的掌控欲,总想插手她的生活与人生。 早些年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温观玉经常半夜三更像个鬼魂一样盯着她发呆,思索为什么温父温母生不出邬辞云这样的孩子,以及自己如果日后成婚生子,能不能生出像邬辞云这样处处都合自己心意的儿女。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她对温观玉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便能各退一步,她能保下纪采,温观玉也能拿温竹之出气。 如果她现在非要出去露面和温观玉争吵,那温观玉便会像发现儿子一心向着儿媳的公婆,无论如何也要把纪采给了结了。 系统听到邬辞云的话若有所思,问道:【那你是准备日后再报复温观玉吗?】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觉得系统的话有点好笑,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报复温观玉,你难道觉得我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吗?】 系统顿时吓得不敢吭声。 邬辞云却慢悠悠道:【温观玉在我的府上直接处理小皇帝赐下的下人,既能敲山震虎震慑小皇帝,又能模糊我们的关系,有人会觉得我们关系亲近,有人会觉得他是在故意羞辱,旁人拿不准我和温观玉的关系,便不会贸然对我进行拉拢。】 【而对于我来说,温观玉帮我清扫了小皇帝派来的眼线,我自己却没得罪任何人,对此我乐见其成。】 【这种我们都得利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报复温观玉?】 系统闻言数据库又有点死机,它愣了一下,半晌才开口道:【这样活着不累吗?】 【为什么会累?】 邬辞云随手合上卷宗,心情颇好道:【世事如棋局,落子其乐无穷。】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不停,纪采心中烦闷异常,她听到邬辞云合上书卷翻身入睡的声音,这才犹豫着转过了身,静静望着邬辞云的背影发呆。 “侧夫人……” 外面廊下的侍女小声敲了敲房门,纪采如梦初醒,她下意识想要披衣起身,但是意识到邬辞云还睡了,不自觉又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下床离去。 她匆匆整理着自己的衣带,对面前的侍女问道:“怎么了?急得一头汗。” “纪采姐姐,太傅大人带着宫里的教习女官过来,说宫里派下的人行为不检,那个温竹之被打了二十板子,就连钱嬷嬷也要被撵出去……” 侍女压低声音道:“钱嬷嬷让我过来偷偷给您递个信,让您去大人面前帮着求求情,好歹让她继续留在您身边伺候。” 纪采听到侍女的话一时难以置信,忙追问道:“你且慢点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太傅大人现在在府上吗?” “是,太傅大人一来就要让您过去,温竹之说您在照顾大人暂时走不开便挨了打,钱嬷嬷也是,帮着您背了黑锅,现在要被撵出去了。” 侍女故意添油加醋,把事情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纪采的身上,希望她能因此去为钱嬷嬷求情。 末了,她又补充道:“上头已经传话下来了,您一定得牢牢抓着邬大人,如果邬大人厌弃了您,只怕您也只有死路一条。” 纪采闻言一怔,她轻轻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应下了侍女的话,侍女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纪采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良久才又默默回到房中。 她站在床边盯着邬辞云的背影,觉得自己一时间竟没有看透过他。 温观玉与皇帝之间的纷争,邬辞云如果想依附皇帝,那为什么对其他人放任自流,如果邬辞云想要投靠温观玉,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交出去。 纪采实在想不明白。 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着再度躺回了邬辞云的身边,缓缓闭上了双眼。 温观玉来府上闹了这一遭,几乎把小皇帝派来的人处理得七七八八。 邬辞云第二日一早再度见到一堆平平无奇的脸蛋,心里倒是暗道了一声可惜。 小皇帝送来的美人虽然确实心怀鬼胎,不过看着赏心悦目养养眼倒也不错,现在都被温观玉打发走了,她还真的有点不太适应。 “那个温竹之去哪了?” 邬辞云想起这里面还有一个怎么折腾都不死的温竹之,不由得对阿茗问道:“我让你尽量把他留下,他没被温观玉带走吧?” 阿茗摇了摇头,低声道:“温竹之挨了二十板子,现在待在庑房养伤呢,估计没个三五日暂时还下不来床。” “二十板子而已,对他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 邬辞云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吩咐道:“一定要好好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 阿茗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府上一夜之间突然少了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倒是让人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纪采,她并未和邬辞云开口求情留下钱嬷嬷,如今身边的侍女也变成了府里拨过来的,虽然做事细致,但和她到底不是一条心。 虽然她现在依旧还顶着一个侧夫人的名头,可是却能敏锐意识到府上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纪采选择性忽略了这些异样,她本想去小厨房继续给邬辞云炖汤,但在厨房做事的下人却说,邬辞云已经吩咐了,汤暂时先不必熬了,以后还是继续上素菜。 她转而又打算去要一件邬辞云的旧衣裳,想着比着尺寸帮他裁制新衣,但又看到阿茗在收拾箱笼,阿茗说,邬辞云在去大理寺上任前,打算暂时去京郊游山玩水。 “大人要出门吗?” 纪采闻言一怔,讷讷道:“可大人并未和我提过这件事……” 阿茗笑了笑,解释道:“大人也是刚想起来的,想必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您,这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大人说打从到了梁都也未曾好好逛逛,所以想趁着过两日天晴出门散心。” 可纪采闻言却觉得心慌,她想去见邬辞云一面,但偏偏邬辞云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好不容易熬到午膳时,她才终于寻到了机会。 “你怎么过来了。” 邬辞云见到纪采站在桌旁等着自己并不意外,不过她还是故作奇怪皱眉问道:“我不是已经让人传话给你让你先行用膳的吗?” 她的身体需要像从前那般少食而让蛊虫暂时休眠,所以吩咐厨房给她备的菜基本都是清汤寡水的素菜。 大鱼大肉她是无福消受,可纪采身子康健得很,实在没必要过来和她一起吃糠咽菜。 “妾身想伺候大人用膳。” 纪采小心翼翼帮邬辞云夹了一块笋片,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引来他的不喜。 邬辞云见此神色不改,只是慢吞吞问道:“我听说和你一起来的钱嬷嬷昨日也被撵出去了,你是打算为她求情?” “不……不是。” 纪采闻言一怔,她意识到邬辞云误会了她的用意,手足无措解释道:“我没打算帮钱嬷嬷求情,只是想陪着大人一起用膳而已……” 钱嬷嬷虽说是她的干娘,可是干娘到底不是亲娘,像她这样的干女儿钱嬷嬷少说也有七八个,刚入宫时她为了不受欺负才认了钱嬷嬷做干娘,平日里月银都要分一两成拿去孝敬。 可是钱嬷嬷自始至终也没把她当成女儿看,早些年非打即骂,后来她稍稍好些了,便动不动拿从前的恩情要挟她,不然小皇帝也不会送钱嬷嬷过来盯着她。 现在这样一个人被撵了出去,纪采只觉得自己彻底松了一口气。 邬辞云知道纪采现在是何感受。 和她一起来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离开,她或许从前会觉得那些人并不怎么重要,但是当真正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孤立无援。 在这个府里,唯一和纪采比较亲近的也就只有她了。 如果这时她稍稍和纪采拉开距离,那纪采会像落水之人抓住绳索一样死死抓着她不放手,届时她再让纪采为她所用便简单多了。 毕竟纪采是小皇帝的女官,对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要是能再帮她多骗几次小皇帝,她这一番算计就不算亏本。 系统即使已经清清楚楚知道邬辞云到底有多冷漠,可还是对她表露出来的阴暗所吓到,它讷讷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你不说派纪采过来的小皇帝坏,也不说辜负了纪采的那个侍卫坏,反倒是过来指责我坏。】 邬辞云不想继续和系统解释,她温柔道:【你再敢多说半个字,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坏哦。】 系统立马又默默闭上了嘴。 邬辞云刚要继续与纪采说话,侍从却匆匆进来传话,神色为难道:“……大人,镇国公府的楚小将军求见。” 上回楚明夷来邬府可谓是闹了个惊天动地,温观玉昨日借着这个由头处置打发了一大拨人,现在府上的下人听到镇国公府这四个字就头疼。 邬辞云听到楚明夷的名字神色微冷,没好气道:“不见,让他滚。” 侍从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离开。 楚明夷修养了几天,脸上的伤痕不仔细看倒当真看不出来,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意气风发少年将军的模样。 他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几遍要与邬辞云道歉的言语,生怕自己一时失言又不小心说错了话。 一会儿见了邬辞云之后要先道歉,说实在对不住,我当时喝醉了脑子不清醒,不小心亲了你…… 不对,不能这么说,万一一提起这事邬辞云又发火怎么办。 还是改成实在对不住,我当时喝醉了不小心冒犯了你…… 楚明夷在自己的心里反复盘算了一番,终于勉强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言辞。 然而邬辞云派来传话的侍从却匆匆过来,赔笑道:“二公子不如还是先回去吧,我们家大人身子不适,暂时不方便见客。” 楚明夷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倒是也并未死缠烂打,而是直接把自己带过来的木盒交给了侍从。 “劳烦将此物转交给大人,便说这是我带给大人的歉礼,当日之事实属在下失礼,还望大人莫怪。” 当日之事确实给他提了个醒,有些事情确实非常重要。 楚明夷的要求并不过分,侍从闻言连忙应下,抱着盒子又小跑着去找邬辞云。 邬辞云以为这里面是金银珠宝,可拿过来颠了颠重量才发现盒子格外得轻。 她耐着性子打开了盒子上的黄铜锁,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长条带托把的物件。 系统:【?!】 我靠?! 这不是古代世界吗,哪里来的迷你版□□?! 难不成楚明夷还是个穿越的?! 邬辞云拿起那把枪观察半晌,奇怪道:“这是火铳吗?” 这东西比寻常的火铳做的更小,而且似乎也闻不到火药的味道,盒子里还带着锋利的箭矢。 系统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提醒道:【这玩意是枪!是手.枪!你小心一点,万一擦枪走火小命就没了!】 【你认识这种东西?】 邬辞云有些纳罕道:【做的倒是挺精巧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系统咬牙切齿道:【你当然是头一回见,我在这里都是头一回见。】 好好好在古代连□□都能造出来了,那为什么不干脆再给邬辞云造俩加特林顺便再配一辆坦克,干脆更简单一点,直接造火箭出来送邬辞云上外太空和三体人交流吧。 【这种现代社会才会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提交的无数反馈书就感到绝望,它喃喃道:【到底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穿越者……】 邬辞云敏锐捕捉到了系统话中的关键词,她当即并未追问,而是对侍从问道:“楚明夷走了吗?” “应该还没有。” “让他过来。” 侍从又只能再度一路小跑得往回跑,心里暗自思忖为啥有事不能一口气说完,非要说一句停半句,未免有点太累人了。 楚明夷确实还没走,因为他刚要准备走就发现自己忘记把写好的使用方法一并塞进盒子里。 侍从过来请他过去,他本想直接把东西交给侍从就离开,但是不知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是跟着侍从一起去见了邬辞云。 打从那日的乌龙之后,两人还是头一回见面。 楚明夷的视线在邬辞云的面容之上一触而过,对上邬辞云清凌凌的眼神,他近乎狼狈地垂下了眼睫。 几日不见,邬辞云好似比以往变得更加清瘦了一些,他今日穿了一袭浅碧色的衣裳,像是外面柳树冒出来的新芽,淋了雨水后流淌着溶溶的青翠,可那张清冷的雪白面孔却依旧冷漠疏离,仿若一捧难以消融的冰雪 楚明夷酒醒之后已经忘了那日发生的一切,可是在看到邬辞云的瞬间,他还是隐约记起了些许残存的记忆。 “楚将军,你今日应该没有喝醉吧。” 邬辞云见楚明夷又在盯着自己,直接一句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楚明夷怔了一下,连忙低声与邬辞云道歉。 “对不住,是我一时失态了,当日之事是我不好,我酒后失德冒犯于你,实属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禽兽畜生……” 楚明夷脑子发木,一时也记不起自己本来想好的话,直接一股脑把文山月这阵子对他说的话秃噜了出来。 邬辞云对他的自我反省不感兴趣,她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打断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防身用的暗器。” 楚明夷连忙过去帮邬辞云介绍,“你可以把箭矢装在里面,只要按一下这个按钮,就可以把箭射出去,这个比袖箭要更加轻巧一些,不需要一直绑在手腕上,而且箭矢也比较小巧,放在随身携带的香囊荷包里不成问题。” 他将一支短箭装进了枪里,对准旁边的树扣下扳机,箭矢直接飞驰而过,深深嵌入树干之中。 楚明夷小声道:“你身子弱,该多备点防身用的暗器,我哥前阵子画了图纸,但是一直没成功,我暂时改了一下,你先将就着用。” 邬辞云见状顿时眼前一亮,系统却顿时心如死灰。 好消息:这不是一把真正的手.枪 坏消息:这个世界果然已经出现了穿越者。 “你应该会射箭吧?” 楚明夷把枪交给邬辞云,解释道:“其实也不算太难,你就像射箭一样,对准就没问题。” 邬辞云有些生疏地学着楚明夷方才的样子对准了不远处的树,直直将箭射在了楚明夷那支箭的上方。 她赞叹道:“确实好用。” 楚家兄弟总算干了一件让她心情舒畅的事了。 楚明夷见她高兴顿时松了口气,他悄悄觑了一眼邬辞云的脸色,犹豫片刻后小声问道:“你……应该不生气了吧?” 邬辞云没搭理他,她自顾自又射了几支箭,忽而问道:“这东西拿来射人的效果怎么样?” 楚明夷闻言一怔,迟疑道:“这我还没有试……”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到邬辞云笑意盈盈用枪口对准了他,还未等他开口制止,她就已经毫不犹豫轻轻扣下了扳机。 飞矢直接擦过楚明夷的手臂,深陷于他身后的梁柱,楚明夷捂住自己的伤口,一时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 邬辞云随手把枪交给了阿茗,她凑过去戳了戳楚明夷的伤口,轻描淡写将血抹在了楚明夷的衣裳上,慢条斯理道:“现在不生气了。” 楚明夷对上了邬辞云笑吟吟的眉眼,那张冷淡的面容神采飞扬,他自己要说的话一时都堵在了喉间,只是默默别过了自己的视线。 平日里动不动就冷着脸,怎么做了坏事偏偏就这么开心…… 邬辞云让人拿了伤药过来,她直接坐在了楚明夷的身边,一边帮他包扎一边问道:“你兄长呢,今日怎么不见他过来,他今天有事?” “嗯。” “这点子是他想出来的。” “嗯。” “做什么我问一句你就嗯一句,你又不是哑巴。” 邬辞云不太高兴,她伸手又重重按了一下楚明夷的伤口,楚明夷眉头紧皱,刚要开口发火,可是看到邬辞云的脸一时又偃旗息鼓。 烦死了,一看到邬辞云就烦。 怪不得珣王被邬辞云玩得像狗一样,邬辞云惯会用这种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小伎俩。 邬辞云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像珣王一样的傻子吗? 他这回不追究纯粹是因为之前亲了邬辞云理亏心虚,不然才不惯着邬辞云这些毛病。 好歹邬辞云也算是识时务,伤了他之后还给他包扎,勉强还不算太坏。 系统看着邬辞云粗糙的包扎手法,忍不住提醒道:【你包扎之前应该先把衣物去除,不然伤口很可能会和衣料黏在一起,到时候会更难痊愈的。】 【我知道啊。】 邬辞云干净利落打了个结,无辜道:【我就是希望楚明夷多吃点苦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了她的脸面,楚明夷不多吃点苦,怎能解她心头之恨,如此她都已经还算顾忌镇国公府的面子,对楚明夷算客气的。 不过今日听到楚明夷说的话,她便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楚知临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楚知临在僻静的林中小屋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正当他耐心即将耗尽时,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贵妃娘娘,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容泠,讥讽道:“还是说你出门打扮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容泠今日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换上了一袭素服,但他的脸实在太过招人,只能又多带了帷帽,整个人都裹得密不透风。 他关上房门,随手摘下了自己的帷帽,露出了那张艳如桃李的面容,直接坐到了楚知临的对面,冷淡道:“说吧,你今日又想做什么?” “温竹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他给弄死吗?” 楚知临开口直接反问,冷声道:“你还把他送进邬辞云的府中,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当初他买断了整本书的稿子,让作者把男主写死,让乌云宝宝做名正言顺的主角。 可是没想到那个脑残作者阳奉阴违,前脚把男主给写死了,后脚就让男主借尸还魂,转世重生成了温竹之。 这个温竹之活着就是一个祸害,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出事,他本想直接把温竹之做掉,可是温竹之死活就是死不了,他只能把人送去给容泠,毕竟按照原著剧情,温竹之就是在入宫做侍卫时被容泠迫害至死。 “怎么,你又打算拿我男扮女装的事要挟我?” 容泠闻言突然轻笑出声,他悠然品了一口茶,似笑非笑问道:“你和邬辞云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知临闻言面色一僵,他刚要沉下脸色试图躲开这个话题,容泠却又淡淡道:“其实你知道她是女子吧。” “你……” 楚知临神色大变,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容泠的话,可是容泠却坦然直视着他,轻笑道:“她身上有阴阳蛊,如果我不帮她,她估计都活不到今年冬天。” “楚知临,你现在最好仔细想想,想明白了再开口说话。” 当初楚知临揭穿他男扮女装威胁他做事的时候有多憋屈,容泠现在的心里就有多畅快。 楚知临望着容泠那张得意的面容,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撕烂他的脸。 邬辞云身上的蛊虫本来是作者想要让她下线的伏笔,可是在他买断之后,他要求作者改掉结局,当时作者对此一笔带过,只说了邬辞云的蛊解了,她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可后来收到原稿时,楚知临才知道那个脑残作者偷偷摸摸在背后耍的小心眼。 当初他希望作者可以把他和乌云宝宝写成一对,可作者说邬辞云不会爱上任何人,还神神叨叨说什么,如果他这样写了,邬辞云会杀了他。 楚知临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作者写成开放性结局,结果拿到稿子之后发现,那个该死的脑残作者把能唯一能解开邬辞云身上蛊虫的人设置成了贵妃,想要借此强逼邬辞云身份暴露。 “容泠,你的话我原数奉还。” 楚知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冷声道:“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到时候一起死。” “别这么激动,我又没说不救她。” 容泠始终淡定自若,他淡淡道:“不过我帮忙也不是白帮的,你总要付出点什么做报答。” 楚知临犹豫了片刻,试探道:“解蛊……怎么解?” 容泠闻言一怔,他抿了抿唇,故作淡定道:“阴阳蛊的话,可以在交合的时候引出来。” 楚知临眉头紧锁,反问道:“应该也有别的法子吧,比如说血之类的?” “邬辞云用的应该是阳蛊,如果你能找到和她同源的阴蛊,那可以用心头血把蛊虫引出来,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就要全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容泠慢条斯理道:“如果用我的血,那她很大可能会上瘾,你确定要这么做?” 楚知临面色凝重,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容泠,过于诡异的目光让容泠都有些不太适应。 容泠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不悦道:“你又想干什么?” 楚知临略带嫌弃道:“你……该不会是脏黄瓜吧?” “……什么?”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楚知临的意思,他有些迟疑道:“脏黄瓜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洁身自好不守贞洁没有男德在遇到自己真命天女之前就已经失去童子身的男人。” 楚知临看到容泠目瞪口呆的表情,连忙和他拉开了距离,“你要是脏黄瓜的话以后不要说我们两个人认识。” 他可是全须全尾清清白白身心双洁的处男,和脏黄瓜打交道会严重拉低他的档次。 “我是干净的!” 容泠气得差点晕过去,强调道:“我从来没碰过其他人!” 楚知临闻言稍稍冷静了些许,他默默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絮絮叨叨道:“那你要去看书学习一下,虽然是处男,但是你的活也不能太烂,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也要力求上进。” 容泠长得有几分姿色,身上也干净,也勉强够资格伺候乌云宝宝。 容泠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想想邬辞云她是不是不行吧。” 上回他都那样勾引了邬辞云一点反应都没有,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在这方面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楚知临眉头紧皱,反驳道:“不要睁着眼睛乱说,你自己没本事还怪她不行?有的时候要想想自己的原因好吧,这么多年脸有没有变丑,身材有没有走样,多自我反省反省你自己。”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累成猫饼)(没力气敲小报了) 第48章 我和那些脏男人不一样…… 第48章 我和那些脏男人不一样…… 容泠对楚知临的要求大为不满, 讥讽楚知临既要干净又要活好,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楚知临立马出言反驳,扬言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全面发展的好男人。 容泠闻言更是鄙夷, 说他私底下学这种奇技淫巧就是下贱。 两人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楚知临心烦意乱回到镇国公府,直接一头扎进了书房, 从暗格里找出了自己的藏书再度翻阅。 在作者猝死后, 他从警察那里拿到了作者电脑里剩下的稿件匆匆看完,后来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趁着自己的记忆还算清晰,把里面重要的剧情都给记了下来。 可尽管如此, 这本书到底还是没有写完,他凭借前面的剧情, 很难去继续推演后续的内容。 楚知临再度确认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他略带烦躁地合上了书,闭上眼睛的时候又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原著作者的时候。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苍白虚弱的男人,戴着厚重的镜片,胡子拉碴, 身上的衬衫皱成一团,整个人不修边幅。 楚知临调查过他的来历,大学时写小说赚了一点小钱, 毕业后顺理成章开始了全职写作,但不知是不是生活压力过大的原因,他逐渐江郎才尽, 生活开销则是一笔接着一笔借着网贷,直到他换了笔名写出那本《权臣》,立马时来运转,短短几天便还清了所有的欠债。 “你好, 请问你就是《权臣》的作者puppe吗?” 楚知临有点洁癖,所以他并没有和对方握手,只是委婉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本来以为乌云宝宝的创造者会是看起来更加优秀的人。 “不要喊我puppe,我叫宋词,唐诗宋词的宋词。” 宋词似乎非常执着于名字的问题,他强调道:“我不喜欢这个笔名,请你称呼我的本名!” “好吧,宋词。” 楚知临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自己的时间,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很喜欢你的小说,我愿意支付你一笔费用,买断你后续的内容。” 他将自己准备好的支票轻轻推到了宋词的面前,温声道:“但我希望个别部分你可以按照我的要求进行修改。” 楚知临本以为宋词会欣喜若狂,毕竟他的开价确实不菲,可宋词只是低头瞥了一眼,随后便抬头幽幽问道:“你为什么要买这本小说。”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抿了抿唇,声音雀跃道:“我喜欢乌云宝宝,我希望让她做主角。” “主角……她需要你来帮她成为主角吗,你们都被那个女人迷惑了……” 宋词盯着支票喃喃自语,“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你的态度。” 楚知临不悦打断道:“我可以加价,这本书我彻底买断,后续也不需要你来写了。” 他不希望一个对角色没有任何热爱的作者对进行创作,即使宋词在之前的创作里塑造的形象鲜明瞩目。 “其他人写不好的。” 宋词突然神经质地咧了咧嘴,轻轻道:“我是puppe,这本书只有我能写。” “你要记住,我才是这本书的作者,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必须是我。” 好烦。 想起那个脑残作者就烦。 楚知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努力想要压下自己心底的烦躁感。 他见侍从进来奉茶,随口问道:“二公子回来了吗?” 侍从老老实实回答道:“刚刚回来,现下正传了府医治伤。” “又受伤了?” 楚知临实在被楚明夷之前的行为整出ptsd了,他猛然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他又在邬府干什么了?” 一回两回的没完没了,楚明夷该不会真的就是个抖m被打爽了吧?! 楚知临气急地当即要去找楚明夷要个说法,侍从连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出院子,直奔楚明夷的住处。 府医刚刚帮楚明夷重新包扎好伤口,好心提醒道:“二公子日后若是有伤,尽量不要裹着衣服一起包扎,不然伤口粘在一起牵扯到皮肉只怕会痛上加痛。” 楚明夷点了点头,温声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懂的。” 他好歹也是在沙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将军,从小到大受过的大伤小伤无数,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种浅显的道理。 他望着自己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有些无奈道:“不过他是文官,估计没做过这种事。” 府医闻言愣了一下,并不明白楚明夷话中的“他”到底指的是谁,刚想再多嘱咐几句,楚知临就已经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大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楚明夷见楚知临怒发冲冠的模样明显有些诧异。 楚知临看到楚明夷受伤的胳膊也是一怔。他没有回答楚明夷的问题,而是皱眉道:“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今天过去给邬辞云送枪不小心划伤的。” “这东西这么不安全吗?” 楚知临本来是打算过来质问楚明夷的,但听到这话顿时心头一紧,连忙就要让侍从去邬府把东西要回来,免得到时擦枪走火,反而不小心伤到了邬辞云。 “不是……” 楚明夷见状下意识想要喊住他。 对上楚知临惊疑的眼神,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小声说出实情:“是邬辞云干的。” 楚知临神色大惊,怒声道:“你又在邬府做了什么?!” “没有,我这次什么都没干。” 楚明夷有些委屈,辩解道,“邬辞云是为了之前的事生气,所以便朝我开了一枪,但我这回去他府上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把今日的来龙去脉像是倒豆子一样告诉了楚知临,又补充道:“邬辞云还说他府上厨娘梅花糕做得不错,让我包了一些带回来。” 楚明夷让侍从把从邬府带回来的梅花糕拿过来,他仔细端详着楚知临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我一块都没有碰,都留给大哥了。” 这回他能去邬府给邬辞云赔礼谢罪的机会都是楚知临给的,若没有那把枪,估计邬辞云连见都不会见他。 楚知临喜欢邬辞云,楚明夷一向心知肚明,事发后也一度担心是否会因此兄弟反目。 然而楚知临却极为大度,不仅没有追究他的过错,甚至还给了他机会去邬府登门道歉,消了他心里放不下的业障。 楚明夷感念这份情谊,他轻声保证道:“大哥喜欢的,日后我绝对不会沾染半分。” 镇国公府不差这一包梅花糕,但只要是楚知临要的,他都不会去侵占半分。 楚知临闻言面色稍霁,对楚明夷这番识相的态度非常满意。 这个弟弟好歹不算太蠢,知道投桃报李,他让楚明夷给邬辞云送枪去刷刷好感度,楚明夷也没有忘本,从邬辞云那里带来的东西都留给了他。 “大哥,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邬辞云准备去南山寺上香。” 楚明夷顿了顿,他略带迟疑道:“他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眨了眨眼,确认道:“你方才说……她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是她亲口说的?” 楚明夷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楚知临面色顿时一亮,只觉得方才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他迫不及待追问道:“什么时候去,我们是坐一辆马车吗,南山寺远不远,她说没说我们要过去待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楚明夷头晕脑胀,他只能耐心一一回答楚知临的疑问。 楚知临听完后心底愈发高兴,半晌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问道:“差点忘了……你也要去吗?” 楚明夷对上楚知临的眼神,刚到嘴边的话还是改了口,委婉道:“……我还是算了,父亲派我去京郊剿匪,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是这样啊。” 楚知临笑了笑,“那真的太可惜了。” ———— 邬辞云对自己新得的这把手枪爱不释手,来来回回用府上的树做靶子练了几番,越发觉着此物趁手。 正巧这几日她要出门,一路上带着这个也更便于防身。 可纪采却总有些忧心忡忡。 今天邬辞云在给楚明夷包扎的时候,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莫名烦躁无比,如同一团乱糟糟的丝线,越理越乱。 楚明夷送了一件邬辞云很满意的东西,邬辞云便轻轻松松原谅了他那日的失礼。 他怎么就这么好哄,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日后别人想要欺负他的时候会更肆无忌惮吗。 纪采觉得自己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她微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神色,端着一碗莲子汤走到邬辞云的面前,温声道:“大人是不是累了,先用些甜汤歇息片刻吧。” 邬辞云晃了晃自己酸麻的手腕,干脆将东西暂时搁下,转而坐于亭中,端起了纪采送来的莲子汤。 纪采坐在对面撑着下巴望着他的一举一动,故作无意道:“楚二公子这次送来的歉礼,应该很合大人心意吧?” 邬辞云用汤匙轻轻搅着碗中的莲子汤,点头道:“楚家兄弟难得做了一件好事。” “虽是如此,大人还是要小心些,楚二公子性子一向无法无天,动不动就惹是生非。” 邬辞云应了一声,随口道:“楚明夷确实不比楚知临稳重。” 纪采听到楚知临的名字,心中更是不悦,没忍住开口道:“楚大公子确实稳重,所以格外得贵妃娘娘眷顾,两人经常暗中相会。” “……楚知临和贵妃?”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明显对纪采的话十分诧异。 楚知临是外臣,贵妃好歹是宫中女眷,哪怕小皇帝确实和贵妃不怎么亲近,但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 可邬辞云转念一想自己那日进宫时贵妃的言行举止,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她的心里对贵妃隐隐有些猜测,可是又不能全然确定,如今听了纪采的话更是觉得一头雾水。 纪采对此却格外笃定,坚持道:“贵妃娘娘身上的香粉很特殊,之前楚大公子入宫给太妃请安,我就闻到了那股香气。” 镇国公的胞姐是先帝的淑妃,当初楚知临突然恢复了正常,楚太妃接连数日召其入宫说话。 纪采有几次不小心碰上了他,每回都能在楚知临的身上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明显两人曾经共处一室。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倒是更相信了几分纪采的说辞。 容泠身上的香味确实非常特别,是一种奇异的花香,上一回她从宫中回来,身上的衣服便满是那股香气。 “大人过两天要出门吗,可不可以带着妾身一起。” 纪采犹豫半晌,小心翼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妾身也想出去走一走。” 邬辞云闻言倒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开口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要去京郊的南山寺求签,山路湿滑,晚上不方便下山,至少要在那里住上一晚,只怕会耽搁了你母亲的生辰。” 纪采抿了抿唇,低声道:“母亲的生辰……妾身暂时不打算去了。” 想也知道隋平一定会在那里等着她,她若是去了,岂非自投罗网,万一被隋平偷偷设计陷害,那连累的就是一串人。 “也罢,我们早去早回,若是时间来得及,我便与你一起去拜会岳母。” 邬辞云对纪采与自己同行乐见其成,她这回过去本就另有目的,纪采跟去正好可以帮她遮掩一二。 阿茗倒是没想到邬辞云还会带着纪采去,更没想到邬辞云甚至为了纪采突然把出发的时间提前。 本来定好的是两日后去,可突然间便改成了第二日一早就动身出发。 南山寺是位于京郊的一处古寺,香客终年络绎不绝,只是近来连下了几天几夜的雨,山路陡峭湿滑,上山的人这才少了大半。 邬辞云身子本来就虚,一行人在山路之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赶到寺中。 负责带路的小沙弥先带着纪采和几个伺候的侍女小厮去厢房安置,阿茗则是轻车熟路引着邬辞云穿过大殿朝寺院后方而去。 邬辞云与塑着金身的菩萨观音擦肩而过,丝毫没有半分想要停留的意思。 她来南山寺的真实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求神拜佛,她从来不信鬼神,哪怕是自己的身边就有系统这样奇特的存在,也依旧不以为意。 人人都敬畏鬼神,可如果连系统这样的都称得上鬼神,那她岂非是把鬼神玩弄于股掌之间天地混沌第一人。 阿茗带着邬辞云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里面穿着朴素衣袍的老者正端坐在枯树下,用那双浑浊的碧色双眸平静凝望着虚空。 “这位便是净真方丈,他的眼睛前几年遭人暗害,属下已经探查过,现在确实已经瞎了。” 邬辞云闻言点了点头,直接大大方方在净真方丈对面落座。 净真方丈顺着声音移了一下自己的头,开口道:“小友便是来问阴阳蛊之人?” “正是在下。” 邬辞云抬眼望着枯掉的枝干,慢吞吞道:“听闻方丈出身北疆王室,对蛊虫最为了解,不知可否请方丈为我解惑一二。” “阴阳共生,阴阳蛊若想活命,只有这一个法子,想必小友已经知晓,若想找到对方也很简单,阴阳蛊本属同源,二者对彼此有天生的感知,会出于本能求欢交合。”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净真方丈顿了顿,缓声道:“还有一法,便是寻到王蛊。” “王蛊乃万蛊之王,传闻其三百年才能养出一只,一旦附身便与宿主同生共死,若有王蛊,普通的阴阳蛊自然可轻松破解。” 邬辞云得了自己要的答案,她也不打算多留,正要谢过净真方丈起身离开时,对方却悠悠开口道:“想来小友应当官位不低吧?一个女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当真不容易。” 邬辞云闻言倒是饶有兴致打量了面前的老者几眼,她没有逼问对方有没有从何得知此事,而是笑道:“你真的瞎了吗?” “眼盲但心不盲,小友莫非不信?” “我这个人向来讲究眼见为实。” 邬辞云抬手折断了一节枯枝,随意道:“若不能确定到底瞎没瞎,那就把眼珠子挖出来,自然便可以肯定了。” “小友这么说,该不会老衲马上就要魂归故里了吧?”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是呢,方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小友当真是有趣得很。” 方丈哈哈大笑,摸索着将签筒推向邬辞云,含笑道:“我与小友有缘,小友抽一注签吧。” 邬辞云点头应允,但她并未像其他香客一样随手抽出一支,而是直直接大大方方在签筒里翻找,最后选出了一支自己最满意的。 “就这一支吧,上上大吉。” 邬辞云把木签搁在桌上,平静道,“我不信这些,不过我选的,就一定最对的。” “小友好魄力。” 净真方丈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既是上上大吉,想来小友自会逢凶化吉,也罢,既然老衲便再与小友多说几句……” 邬辞云说是要寻寺中高僧解惑,可是一去便是大半个时辰,纪采望着侍女仔细收拾着东西,心里却总有一股没来由的慌意。 她这回执意要跟着邬辞云过来,一是确实想出来踏青散散心,二来则是因为那日偷偷听到邬辞云要与楚家兄弟一起过来。 邬辞云这么久没回来,该不会又去见那两个人了吧…… “夫人,先用膳吧。” 侍女将寺里送来的斋饭摆在桌上,温声道:“寺里不比府中样样齐全,只有一些清粥小菜,夫人用一些垫垫肚子吧。” 可纪采对此却没什么胃口,她追问道:“大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侍女神色有些为难,摇头道:“这奴婢也不清楚。” 寺里虽然有供香客住宿的厢房,但到底男女有别,邬辞云和纪采哪怕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为了避嫌,还是得分开居住。 邬辞云本来倒是想去看一眼纪采,但奈何此番费尽心思爬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如今稍走两步路都觉得自己双腿酸疼无比,只能暂时歇了这个想法 今日从净真方丈那里好歹问出了点东西,勉强不算无功而返。 邬辞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厢房之中,刚刚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摸向藏在袖中的枪,对上那张熟悉的明艳面容,皱眉道:“贵妃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泠坐在桌边悠然品完了一杯茶,见到邬辞云这般态度也不慌张,反而开门见山道:“邬大人,你靠着阴阳蛊掩盖自己的女子身份,今日来找净真方丈,应该是为了解蛊之事吧。” 邬辞云眉心微蹙,抬眼略带审视地望着面前的容泠。 容泠见状主动起身缓缓朝她走去,他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云纹锦衣,宛若一条翠色的毒蛇,不动声色行至她的身边,嘶嘶吐着信子。 “邬大人。” 容泠贴近她的耳侧,柔声说出了自己此番的来意,“我可以帮你解蛊。” “你?” 邬辞云闻言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倒是没想到刚开始困了就有枕头送过来,她还没开始去找,容泠就自己送上门了。 容泠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见邬辞云没有直接挣脱,他的唇畔不由得也浮现起淡淡的笑意。 他强调道:“我可不是外面那些脏黄瓜,我可还是第一次。” 邬辞云皱了皱眉,奇怪道:“什么是脏黄瓜?” “就是不洁身自好不守贞洁没有男德在遇到自己真命天女之前就已经失去童子身的男人。” 容泠略带得意道:“我可和那些脏男人不一样。”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他,反问道:“那你帮我解了蛊,岂不也就成了脏黄瓜?” “……”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和尚说:“今天寺里咋个来了砸么多人嘞?” 第49章 牡丹花是我自己 第49章 牡丹花是我自己 容泠闻言陡然陷入沉默, 开始思考邬辞云的话。 趁着这个机会,邬辞云连忙眼疾手快推开了他,屏住呼吸打开了窗, 径直便要往内室而去 容泠身上的香味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她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恍惚, 身体不自觉地想靠近容泠, 直到外面有些潮湿的凉风吹过,她才勉强恢复些许。 容泠当然清楚自己身上的香味会影响到邬辞云,可他偏要装傻,无辜道:“邬大人, 我们应该还不是那种可以正大光明见人的关系。” “那你可以现在就滚出去。” 邬辞云倒并不担心容泠会用她女子身份威胁她,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半斤八两, 谁也没资格说谁。 只是容泠会先一步捅破这层窗户纸, 确实让她觉得有点意外。 “贵妃娘娘,你特地来南山寺,总不会只是为了过来戏弄臣吧?” 邬辞云反问道:“还是说这南山寺里也有早就已经被除名族谱的容氏宗亲杀人放火?” 容泠闻言微微一顿,立马就意识到邬辞云是在说什么。 容氏一族世居望京, 前阵子有人当街拦下钦差状告容家一位族老,称对方从自己兄弟手中买走了几件古玩字画,没想到这位容家族老几日后与友相会,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嬉笑买的竟都是假货,一时颜面尽失。当即便带着人冲去卖家家中,直接将人乱棍打死。 事发之后, 他担心会背上人命官司,便又命人放火烧宅,试图毁尸灭迹。 卖家的胞弟告到衙门,可容氏富可敌国, 乃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即使是官府也不敢轻易得罪,直到此事为钦差得知,这才一路送到了大理寺督办。 “怪不得温观玉要安排你去大理寺,当真是物尽其用。” 容泠轻啧了一声,面上丝毫不见半分急躁,反而悠然道:“不过可惜,本宫虽然姓容,但与容家素来不相干,容家出了事,第一个着急的该是珣王才对。” 邬辞云听到“珣王”二字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容泠轻笑道:“邬大人,本宫劝你小心些,温观玉一向心狠手辣,珣王更不必说,此人两面三刀,可谓小人中的小人,他们两人斗法,若是伤到了你,岂非无辜受灾。”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 容泠口中所说的珣王与她认识的容檀实在天差地别,在盛朝时,容檀人缘好得很,除了萧伯明之外,几乎谁见了他都是赞不绝口。 但容泠作为血亲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自己这位表舅舅极为厌恶。 邬辞云倒是想继续从容泠那里套出更多的话,可见容泠又不动声色靠近了她,她下意识想要闪躲,但却又猝不及防被容泠按在床上。 “邬大人,我今日是当真为了你来的。” 容泠眉眼带笑,本就秾艳明丽的面容在烛火下更为惑人,微微上挑的眼尾就像是带着钩子,他缓缓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邬辞云有些艰难地把视线从容泠的脸上移开,她淡淡道:“贵妃娘娘连自己的后路都想好了?” 容泠闻言眨了眨眼,诚实道:“那倒没有,我说的牡丹花是我自己。” “……” 邬辞云闭了闭眼,努力减少自己呼吸的次数,让自己不去看容泠,更不去闻容泠身上的香气。 虽然她表面还淡定无比,但此时此刻身体的反应却是做不得假,容泠现在于她而言就像是干涸荒地之中的一汪清泉。 她渴望去触碰、去接近,但脑子却清醒无比,知道自己一旦迈出了这一步,势必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臣不喜欢牡丹花,娘娘还是请回吧。” “你难道是喜欢小家碧玉那种的?比如纪采?” 容泠闻言皱了皱眉,心里暗骂楚知临不靠谱。 他这次出宫可不容易,虽然平日里也常拣着时间出宫,可这回楚知临递消息的时候太过突然,完全打乱了他本来的机会。 本来说好邬辞云两日后出发,结果莫名其妙时间突然提前了,细问一番才知道,原来是邬辞云为了过几天陪纪采省亲改了时间。 “小皇帝赐你的侍妾你就这么满意?” 容泠的手指搭在邬辞云的肩膀上,指尖略略下移,暧昧道:“我能给的,可比纪采多得多。” “倒也不一定吧。” 邬辞云轻描淡写打断了容泠的话,平静道:“净真方丈说,阴阳蛊若是相遇,会让人本能想要亲近交合。” “可是我如今看见贵妃娘娘,还是觉得只是庸脂俗粉。” 说罢她直接推开了面前的容泠,自顾自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衫,仿佛自己当真对容泠无欲无求。 容泠被推开也丝毫不觉恼怒,他挑眉问道:“净真告诉你的?那个老东西一向难搞,你是怎么和他搭上线的?” “我自有我自己的手段,这点并不需要贵妃娘娘来操心了。” 邬辞云故意加重了“贵妃娘娘”几个字,意在提醒容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容泠对此却满不在乎,他自顾自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净真那个老东西虽然早就离开北疆,可心里还是惦记故土旧交。” 功名利禄老东西前半辈子早就享受够了,如今油尽灯枯还瞎了眼,早就已经时日无多,唯一还能说动他的,估计也就是北疆的那些破事。 邬辞云对此既没有认可也没有反驳,她完全将容泠视做无物,起身就要离开,容泠刚要扯住她的衣袖,可视线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块熟悉的玉佩。 “这玉佩是哪儿来的?” 容泠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他冷声质问道:“这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邬辞云闻言微微垂眸,她随手解下了那块玉佩,大大方方在容泠面前晃了晃,坦然道:“你说这个吗?” “当然是你两面三刀的舅舅给的。” 容泠神色微变,他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邬大人,你在里面吗?”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对不起猫的电脑又故障了,还没来得及保存就死机了,现在只剩下这么多…… 猫反思三个错误,第一,再也不能拖延症拖到晚上码字,第二,钱包鼓起来之后立马换一台电脑,上回猫买的新笔记本电脑泡水之后猫一直抠抠地用着旧的,第三,时刻检查网络,要开云同步!!![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50章 该做不敢当的贱人…… 第50章 该做不敢当的贱人…… 邬辞云和容泠听到楚知临的声音皆是一怔。 容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喃喃道:“楚知临怎么过来了……” 明明是楚知临自己让他过来勾引邬辞云的,怎么偏偏又跑在这个时候过来搅局? 容泠下意识想要起身前去质问楚知临的来意,可刚刚起身就被邬辞云眼疾手快地给按了回去。 先不提现在楚知临到底知不知道容泠其实是男子, 两人现在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哪怕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旧友,但现在她一个外臣跟宫里的贵妃单独共处一室, 传出去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因为楚知临像系统一样诡异的预知能力, 邬辞云对楚知临极为忌惮,她平生最讨厌被人拿住把柄挟制,甚至脑子里一度开始思考是不是楚知临和容泠联合起来给她做局,故意让容泠过来勾引她, 届时好以此作为要挟把她牢牢绑在他们的破船上。 邬辞云几乎想都未想,直接将容泠死死按在床上, 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免得他发出声音引起外面楚知临的注意。 “楚大公子?” 阿明见到楚知临明显也有些诧异,他略带迟疑地打量了一下楚知临,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与南山寺住持是旧交,听闻邬大人也在寺中, 所以特地前来拜会。” 楚知临面色丝毫不见半分破绽,反而问道:“大人不在里面吗?” “大人今日过来与净真方丈有约,此时还没有回来。” 阿明见邬辞云房中没有出声, 立马便知晓邬辞云暂时不想见楚知临,所以立马编出一个借口意欲将楚知临糊弄过去。 房中的邬辞云生怕容泠出半点声音,她整个人都坐在了容泠的身上, 一边死死捂着他的嘴,一边全神贯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容泠本来想要挣扎,可不知为何暂时消停下来,即使脸颊都被邬辞压出一片红痕都未曾反抗, 只是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无辜望着她。 他仿佛一条准备狩猎的毒蛇,趁着邬辞云不注意,探出舌尖轻轻舔过邬辞云的掌心。 邬辞云身形猛然一僵,她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不想被容泠抓着手腕反客为主。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被拉近,近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在那股奇异的花香之中。触碰到容泠的手掌泛着诡异的酥麻,这种感觉甚至顺着皮肉一路游走到她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 她眼睁睁看着容泠含住她的指尖,可是为了不被楚知临发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免得自己不自觉发出声音。 好不容易听到楚知临离开的声音,邬辞云本想松一口气,可是她的身体却已然不受控制,整个人几乎软倒在容泠的身上。 她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次和容泠接触,原本虚弱的身体都像是枯木逢春一般重新焕发生机。 净真方丈说的果然不错,有容泠在,至少保住她的小命不成问题。 尽管方才她还说容泠是庸脂俗粉,可眼下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因为眼前的庸脂俗粉虽然俗,但也确实管用。 容泠猝不及防抱住了邬辞云,他本来想要借此讽刺邬辞云定力不够,可看到邬辞云乖乖趴在他怀里望着他,他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邬辞云这张嘴从来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总是变着法子讥讽他。 但容泠却也不承认,邬辞云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就像是一只平时看见人就要咬上两口抓上几爪子的漂亮小白狐,突然间乖乖待在怀里不吵也不恼,哪怕被人得寸进尺摸几下蓬松的尾巴也只会小声哼唧几声。 容泠望着邬辞云垂落的发丝,他一时有些心痒,可刚刚才把手抬起,邬辞云便突然间主动凑了上来,将自己的脸颊与他的脸颊紧紧贴在了一起。 容泠身形顿时一僵,他手忙脚乱把邬辞云拉开,故作镇定道:“邬辞云,本宫可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你和珣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凑到了容泠的耳侧,唇瓣无意间蹭过他的脸颊,喃喃道:“你好吵。” “你别想这么简单就糊弄过去。” 容泠耳朵通红,他神色有些慌张,但还是强忍着与邬辞云拉开距离,抓起放在一旁的玉佩质问道:“你说清楚,你和珣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邬辞云别想这么简单就把他糊弄过去,她的身上佩着珣王的贴身玉佩,若说她和珣王没有关系,鬼都不会相信。 为了表现自己对此事的严肃,容泠强按着邬辞云不许她与自己接触,厉声道:“快说,你和珣王到底想耍什么招数。” 邬辞云略带茫然地望着容泠,滚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嘟囔道:“亲我一下……” 容泠“……” 可恶! 该死的珣王,竟然设下这等阴谋诡计。 这谁能忍住不亲。 容泠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手,邬辞云得到机会,立马顺势轻轻贴上了他的唇瓣。 只是单纯的皮肉相贴已经让邬辞云感到舒适,她靠在容泠的怀中懒得去动,只是胡乱对着他的脸蹭来蹭去。 容泠回忆楚知临拿给他的书,照着书上教的方式,慢慢探入自己的舌尖,逐渐与她纠缠起来。 怪不得人家都说这种事是世间最妙之事,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吻,容泠已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仿若置身云端。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难以用语言所表达。 容泠轻柔的吻一路向下,手指已然碰到了邬辞云的衣带。 可是下一刻,一把锋利的匕首却突然抵住了他的脖子。 容泠陡然间清醒了过来,他望着面前的邬辞云,此时她整个人躺在了柔软的锦被之中,一向服帖端正的发丝和衣衫都微微凌乱,唇瓣微红,像是雪中掉落的一片红梅。 “这又是做什么?” 许是两人刚刚才做过更加亲密的事,容泠说话的语调都不自觉变得柔了些许。 他微微侧头看着邬辞云手里握着的匕首,软声道:“你不用这个东西对着我,我也不会跑。” 邬辞云靠着软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悠悠道:“净真方丈说你身上有王蛊,如果我喝了你的血,即使不用做到最后一步,也依旧可以解蛊。” “老东西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 容泠闻言挑了挑眉,问道,“他可是个出了名的小心眼,你该不会抓住他什么把柄了吧?小心他日后报复。” “梵清。”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我告诉他,北疆的梵清其实是碧眸。” 容泠闻言一怔,眼底不由得划过些许深思,似乎是在判断邬辞云话中的真假。 邬辞云微微用了些许力度,匕首便在容泠的脖颈出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眉眼微弯,反问道:“贵妃娘娘,你又到底是何身份呢?” 容泠对此并不避讳,他坦然直视着邬辞云,淡淡道:“我的母亲出身于北疆王室,虽然她蛊术超群,可由于没有继承碧眸,根本就没有成为族长的资格。” 不仅如此,他的母亲甚至因此遭到小人胁迫,只能被迫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后来与容家的公子相识,两人虽情投意合,但最后却碍于身份,只能做一个没名没分的侍妾。 “我母亲……就是被珣王害死的。” 容泠抬手轻轻碰了碰邬辞云的脸颊,全然不在乎匕首的刀刃已经割破了自己的脖颈,他冷声道:“是容贵妃和珣王这对母子逼死了她。” 邬辞云闻言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容泠和容檀之间还隔着这样一层杀母之仇。 以她对容檀的了解,很难想象容檀还会做出这种事。 不过她并未帮容檀去辩解,只是望着顺着匕首缓缓滴落的血珠,似乎在斟酌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如果你喝了我的血,那你极有可能会成瘾。” 容泠知道邬辞云心中所想,他似笑非笑地望着邬辞云,反问道:“难道你想做我手里任我摆布的小木偶吗?” 他不是没有想过用自己的血来控制邬辞云。 毕竟邬辞云与他而言,确实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可此举太过冒险,他也不是没有领教过邬辞云的性格,若真如此,只怕届时会玉石俱焚,被邬辞云拖着一起同归于尽。 只是可惜邬辞云并不知道容泠心中所想。 系统一时有些无奈的感慨。 容泠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便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要。 以邬辞云平日里评判事物价值的标准来看,旁人的一百条命都比不上她自己一根头发丝有意义。 “我可以把你关起来。” 邬辞云抬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容泠,浅笑道:“我可以让你变成我的木偶。” “这样你以后每天都能跟在我身边,看着我,陪着我,如果我能每天喝到你的血,就算是成瘾,那又如何呢?” 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把容泠变成自己的血包,每天割上一点血入药,照样能有效。 “原来你希望我每天都可以陪着你。” 容泠故意曲解了邬辞云的意思,他不顾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俯身想要再度去吻邬辞云。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又传来了楚知临的声音: “邬大人,你在里面吧?” 楚知临不顾阿茗的阻拦,重重拍了两下房门。 “邬大人,在下有急事要说!” 邬辞云闻言脸色微变,她下意识推开面前的容泠,刚要准备开口把楚知临赶走,可是一想到对方神神秘秘的来历,她一时半会又拿不定主意。 容泠对邬辞云的走神有些不满,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按住伤口,刚要准备开口说话,邬辞云就直接把他推到床上蒙上了被子。 “老实一点。” 邬辞云用匕首轻轻拍了拍容泠的脸颊,威胁道:“别出声,知道了吗?” 容泠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却被邬辞云以匕首抵得更紧。 他只能暂时忍耐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被邬辞云蒙上了厚重的锦被。 邬辞云放下床帐,确认过从外看不出任何端倪,这才整理衣衫慢悠悠打开房门。 她示意阿茗退下,对上楚知临诧异的眼神,她故作淡定道:“楚大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知临下意识想要往房中看去,并没有看到容泠的身影,可室内浓郁的花香味,还是暴露了对方曾经在这里待过的事实。 他眼尖看到邬辞云袖口的血点,神色陡然大变,问道:“邬大人,方才贵妃娘娘是不是来过?” 邬辞云见状并不否认,只道:“贵妃娘娘方才走错了路,过来略坐了坐便走了。” “既如此,不知在下可否进来与邬大人说话?” “这……不知楚大公子要说什么?” 邬辞云尚且有些犹豫,可她甚至还来不及出声阻止,楚知临却已经先一步扯着她进了房中。 他干脆利落关上了房门,沉声道:“若是贵妃想要对你欲行不轨,你千万小心,此人心思歹毒,城府极深,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受骗!” 邬辞云被他一连串的话震得有些懵,她听到内室里有声响传出,连忙开口道:“楚大公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贵妃娘娘方才就已经离开了……” “那是他在欲擒故纵!” 楚知临咬牙切齿,低声道:“这都是那个贱人使出来的障眼法,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才他去了净真方丈那里寻邬辞云,却不想没找到邬辞云,反倒是看到了净真方丈。 他得知楚知临是来找人的,立马像倒豆子一样说出了阴阳蛊和王蛊之事,末了还提醒道:“若是用了王蛊的血,只怕会因此上瘾,这辈子都毁了。” 楚知临看着邬辞云袖口上刺眼的血点,追问道:“这血是谁的,是不是容泠弄出来的!你方才是不是喝了?” “……不是,就是不小心沾上的。” 邬辞云按住了楚知临的胳膊,强调道:“房里太闷了,有事我们出去说,不要在这里,我相信贵妃娘娘不是那样的人。” 怪不得容泠这么干脆答应了他要为邬辞云解蛊,原来心里是存着这个想法,差点他便中了此人的圈套! 楚知临见邬辞云事到如此还护着容泠,他气得半死,只能另辟蹊径,试图试图利用邬辞云的洁癖让她厌恶容泠。 “邬大人,其实贵妃他一向淫.乱,经常和宫人不清不楚……” “楚知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容泠闻言猛然从床上暴起,他忍无可忍,一时也顾不得邬辞云不让他出来的话,指着楚知临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要不要脸,本宫清清白白的,岂容你来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楚知临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贱人! 楚家果然专出贱货,如果楚明夷是小贱货,那么楚知临就是一等一的大贱货! 楚知临倒是没想到容泠会突然从内室出来,他的视线落在容泠凌乱的衣衫之上,又看到了他脖颈之上还微微渗血的伤口,他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冲上去和容泠扭打在一起。 邬辞云一时怔在原地,实在没想到局面会演化成这样,刚要喊阿茗进来把这两人分开,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阿茗的声音。 “侧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大人呢,大人是不是在里面?” 纪采气喘吁吁,厉声道:“刚刚是不是有狐狸精见了大人?!” 她刚要准备歇下,寺中就有人过来说,有位女香客去了邬辞云的厢房,此人惯会迷惑人心,常在寺中物色俊秀青年采阳补阴,让她赶紧过来看看。 纪采大惊之下也顾不得思考太多,直接带着侍女便冲了过来。 阿茗听到纪采的话却有些犹疑,讷讷道:“狐狸精是……” 刚刚进去的楚大公子,这狐狸精该不会就是他吧…… “你让开!让我进去看看!” 纪采拂开阿茗想要冲进去,可是阿茗没有邬辞云的命令,他实在不敢随意放人,只能好声好气道:“侧夫人,您且等等,大人正在见客,不然您一会儿再来?” 纪采恼怒无比,厉声道:“让开!” 邬辞云一时手忙脚乱,左手捂住楚知临的嘴和右手捂住容泠的嘴,她环视了一眼四周,寺里的厢房没什么摆设,空荡荡的几乎一览无遗,唯一一个能藏人的地方就是床上。 她只能把楚知临和容泠都暂时拉到床上,示意他们把嘴闭上,免得出声惊动了外面的纪采。 纪采才和她说了楚知临和容泠之事,若是现在看见他们三个这样,十有八九会因此生疑,邬辞云还指望着纪采能做双面细作帮她探听宫中情报,这种关键时候可不能出事。 “好疼,我的孩子……” 纪采突然间捂着自己的肚子开始呼痛,侍女见状连忙想要上前扶她,就连阿茗也被吓到,刚要上前查看纪采的情况,却不想纪采趁着这个机会猛然推开了他,直接冲进了厢房。 邬辞云还未来得及把人藏好就猝不及防看到了纪采,眼见着被子遮不住人,她只能挡住了容泠的脸。 纪采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人影,她见到楚知临也在,一时也顾不得惊讶,直接抓起枕头就朝床上的女人砸去。 “不要脸的狐狸精!那点坏心眼子还打到大人身上了!” 邬辞云大惊失色,连忙就要上前把纪采拉开,但奈何纪采的力气实在太大,她上前拼命拉扯着容泠身上的锦被,厉声骂道:“该做不敢当的贱人,你做这种下作勾当还躲躲藏藏,有本事让姑奶奶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拉住夫人!” 阿茗和侍女上前试图把纪采拉开,楚知临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连忙死死按住容泠身上的被子,生怕他身份暴露。 温观玉跟着僧人一路来到邬辞云下榻之处,刚要走进厢房,就看到了面前混乱的场景。 温观玉:“……” 好眼熟的场景。 邬辞云不是不行吗,怎么又和一群人勾搭上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猫说:“此时,一个叫楚明夷的火柴人还在骑马来的路上。” 第51章 好多人啊 第51章 好多人啊 温观玉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睡醒。 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邬辞云的妾室在暴打邬辞云的相好, 疑似邬辞云前任相好的楚知临在护着邬辞云现任的相好。 他略带迟疑地看向侍从,确认道:“你看到了什么?” 侍从呆若木鸡地缓缓移开视线,略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干巴巴地说道:“好多人啊。” 温观玉面无表情,冷淡道:“……确实好多人。” 他也很想知道, 到底哪来这么多人。 纪采被几人联手拉开, 她似乎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呆呆望着床上的身影,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才好。 她虽然没有看清被子里的女人到底是谁,可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花香早已经无声地告诉了她答案。 纪采的视线自楚知临身上划过, 而后又难以置信地望向邬辞云。 她想从邬辞云的脸上看出一丝辩解。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邬辞云、楚知临还有贵妃会在一张床上? “别误会,这位姑娘突然身子不适, 我和楚大公子便扶他到床上歇息一会儿, 仅此而已。” 邬辞云面不改色地为自己编出了个借口。 这话既是说给纪采听的,也是说给站在门边的温观玉听的。 毕竟在南山寺与贵妃搅在一起实在不是一件光彩事,哪怕温观玉不找小皇帝告她的黑状,也必然要对着她唠叨个不停。 她伸手扶起纪采, 故作关切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方才没有伤到吧?” “……是寺里的小沙弥让我过来的,说有人心怀不轨要给大人设局。” 纪采脸色有些苍白, 她不是没有想过邬辞云迟早会和其他人搅合到一起,但从来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久居深宫的贵妃。 邬辞云和贵妃才认识多久,两人就已经开始在南山寺暗中私会。 纪采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如果说她曾经因为邬辞云为了她提前来到南山寺有多欣喜, 那她现在看到贵妃的时候就有多绝望。 邬辞云在听完纪采的话之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今日这场闹剧的幕后真凶。 难怪容泠说净真那个老东西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原来是在这里设了陷阱等着她。 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不虞。 她不介意别人算计自己,但却相当讨厌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温观玉自然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诡异的花香, 他虽诧异,但到底顾忌着邬辞云的颜面,并未直接拆穿床上之人的身份。 几人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寺里住持本想差人过来看看情况,但也被温观玉的侍从三言两语给打发离开。 “既不是什么大事,那便让这位陌生姑娘安心在此修养,诸位都散了吧。” 温观玉故意在“陌生姑娘”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冷声道:“我让人再收拾一间房出来,邬大人今夜便搬到那里去住。” 在场所有人都对床上之人的身份心知肚明,但由于大家各怀心思,没有一个人出面指出对方的身份。 “太傅说得对,时辰也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去歇息吧。” 邬辞云从善如流应下了温观玉的话,顺势便要将在场的其他人赶出去。 纪采本来直接转身离开,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受到的惊吓太大,她刚一抬脚便觉头晕目眩,下意识踉跄了两步,幸好身后的侍女连眼疾手快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到在地。 邬辞云见此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纪采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滑了脚。” 侍女想到纪采方才在外面说的话,脱口而出道:“大人,侧夫人可能是动了胎气。” 邬辞云神色微滞,就连纪采也是一脸惊愕,她下意识想要否认侍女的话,可是温观玉却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反问道:“胎气?你已经有身孕了?” 他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纪采,追问道:“你过门还不到一个月,这是谁的孩子?” 纪采方才只是为了逼退阿茗一时情急才编了个谎话,完全没想到会被人捏住话柄,此时被温观玉追问,更是不知自己该如何应对。 “自然是我的孩子。” 邬辞云挡在了纪采的面前,温声道:“府医前两天把脉时说可能是喜脉,只是如今孩子还太小,暂时还不能确定。” 纪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太过莽撞,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只能默默缩在邬辞云身后,算是应下了邬辞云的说辞。 温观玉眉心微蹙,又道:“寺中的玄静师太曾是一等一的杏林圣手,不如请她过来号一下脉?” 此话一出,厢房内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无比寂静。 容泠没吭声,因为他现在还蒙在被子里假扮重病在床的陌生姑娘。 楚知临没吭声,因为他清楚凭借现在的科技手段,两个女性暂时还是不能生娃的,除非纪采是雌雄一体。 纪采没吭声,因为她大致算了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少说也有两三个月,一把脉必然会露馅。 邬辞云没吭声,因为她知道纪采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 “算了吧,今日时辰太晚,还是莫要再叨扰寺中安宁了。” 邬辞云率先开口拒绝了温观玉的提议,温声道:“还是等到明日吧。” 温观玉冷冷看了邬辞云一眼,心里已然已经有了结果,淡淡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大方的人。” 他丝毫不理会在场的其他人,直接转身拂袖离开。 纪采轻轻扯了扯邬辞云的衣袖,有些紧张道:“大人,我……” “你先回去歇息,其它事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邬辞云让侍女先扶纪采回去,而后又看向脸上隐隐有些血痕的楚知临,吩咐阿茗快些带着楚知临去上药,免得之后留疤。 楚知临扫了一眼床上的木乃伊,一时有些欲言又止,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凑到邬辞云的耳边小声道:“小心容泠。” 他虽然与容泠合作,但是却从来不觉得容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自然界中长得越好看的东西往往毒性越大,这一点在人类群体中也同样适用。 不过乌云宝宝除外,因为宝宝坏坏的也很可爱。 “我知道,多谢提醒,今日麻烦你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邬辞云对待楚知临的态度难得温和,楚知临一时受宠若惊,迷迷糊糊被邬辞云赶出了房门。 如今偌大的厢房除了她之外,就只剩一个还在床上装死的容泠。 邬辞云没好气地扯了扯被子,刚想开口让容泠出来,容泠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扯到床上,用锦被蒙了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邬辞云本来想要骂他,可是容泠却又吻上了她,比起刚开始时的试探,容泠这次彻底不在遮掩自己的本性,他微微用力啃噬着她柔软的唇瓣,恨不得能将她整个人都一起吞下去。 在两人身体相触的瞬间,那股诡异的快感又再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甚至让邬辞云暂时忽略了唇上轻微的痛感,任由容泠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容泠的手指顺着邬辞云的脸颊到她的脖颈,最后再一路向下与她紧紧十指相扣,他轻笑道:“外面的人知道我们现在这么快乐吗?” 邬辞云觉得自己意识都变得有些迷蒙,陷在浓郁的花香之中,每一次的触碰都像是在挑逗着她的神经。 她强撑着维持自己的理智,挣扎着想要推开容泠,含糊道:“够了……” 容泠倒也没有强求,他任由邬辞云掀开锦被,他待在黑暗之中太久,外面的光线陡然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邬辞云平复着自己凌乱的呼吸,她的唇上带着轻微的刺痛,即使不用找镜子来看,便也能知道多半已经红肿。 她恨恨地用袖子擦了擦嘴,不悦道:“你真是够烦人的。” 虽说两人是血脉相连的亲戚,可容檀远比容泠要更知道分寸,他从来不会在她身上能露出来的地方留下痕迹,哪怕是要亲她也都是温柔小意,从来不会像容泠这样嚣张。 可容泠还在挑眉略带得意地望着她笑,丝毫不掩饰自己故意为之的心机。 他随手把玩着床帐上的流苏,那张明艳的面容在光下半明半暗,仿佛是山中成了精的精怪,蛊惑着过往的路人。 “大人,你不喜欢吗。” 容泠眼波流转,一脸无辜地望着邬辞云。 邬辞云没忍住,又凑过去对着他咬了一口,权当把他刚才咬自己的仇再报复回去。 容泠计策得逞,他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故作惊讶哀求了几声。 “大人,我知错了,你饶我一回……” 温观玉许久不见邬辞云出来,他去而折返,刚刚走到窗外,就听到里面的靡靡之音,一时脸色几乎难看到了极点。 容家当真是养出了一个好女儿。 好好的一个贵妃与外臣不清不楚,行事做派更是与勾栏里那些戏子粉头无异。 侍从跟在温观玉的身边不敢吭声,良久才听到温观玉开口,“珣王待在盛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珣王……” 侍从不明白温观玉为什么好端端的又提到了珣王,他挠了挠头,老老实实道:“探子回禀说珣王每日在辅国公府怡花弄草,再来就是教养邬大人的两个弟妹,近来倒并无什么异常……” 温观玉闻言冷笑了一声,淡淡道:“珣王在盛京待得也够久了,也该回来见识见识世面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据知情人士透露,有人暗中将一封匿名信送到辅国公府,疑似涉及某邬姓官员的桃色新闻。 但收信人表示:“他们都是客栈,只有我是家。” 第52章 你千万别落我手里 第52章 你千万别落我手里 邬辞云本应当机立断选择离开的, 但奈何容泠实在是太过黏人。 只要她有一丝想要离开的念头,他便会立刻察觉,而后像蛇一样死死缠住她不放。 邬辞云倒是也可以借此和容泠翻脸, 毕竟她眼下确实没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计划。 然而当她意识到只要和容泠在一起, 仅靠单纯的亲吻就可以压制住身上的蛊虫, 甚至还会一扫自己所有的颓靡乏力,她便顺水推舟接受了这朵牡丹花。 容泠倒是想继续再往下进行,可犹豫良久还是选择暂时放弃。 一来他还没有学完楚知临给他的册子,怕不得章法引得邬辞云反感, 二来邬辞云的衣带着实有点难解,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给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衣带上的结复杂得像是要绣花。 不过哪怕只有亲吻也很好了。 容泠几乎要溺死于这股诡异的甜蜜之中。 有的时候他觉得邬辞云是狡猾的狐狸,轻而易举就能把别人耍得团团转,但有的时候他又觉得邬辞云像一只小鸟,身上的羽毛柔软温暖, 灵巧轻盈地让人完全摸不到行踪,只有她扑棱着翅膀主动飞过来的时候,才能轻轻碰到她的翎羽。 邬辞云在容泠身上想尽办法拿到自己的回报, 容泠在亲吻之中越来越沉沦,可是她却逐渐变得越来越清醒。 她微微与容泠拉开了距离,呼吸还略微有些不稳, 似笑非笑问道:“小皇帝怎么就一直没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呢?” “他当然不会发现。” 容泠想要继续亲,可是却被邬辞云制止,他只能有些迷恋地贴着她的脸颊,漫不经心道, “我比小皇帝年长,性子又比他强势,他与其说把我当成妃子,不如说是把我当成能照顾他的阿姐。”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道:“况且外面一直谣传我娘是采阳补阴的妖女,小皇帝一向怕死,生怕一不小心就真的成了我的炉鼎,对我一向敬而远之。” 现在看来,反倒是他成了邬辞云采阳补阴的炉鼎。 “如果是我,我也不喜欢你。” 邬辞云靠在柔软的枕间,略带凌乱的发丝轻轻垂落,她似笑非笑开口道:“像你这种嚣张跋扈,又总喜欢自作主张的,我一向最讨厌。” “是吗?那你喜欢哪一种的?” 容泠倒也不恼,他笑着靠在她身边,温吞道:“你喜欢那种对你百依百顺的,那我确实无能为力。” 他抬手帮邬辞云整理发丝,问道:“小皇帝虽然表面宠我,可事实上却和几个宫女搅在一起,她们的长相、容貌、家世都不如我,可小皇帝喜欢她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邬辞云随口应道:“因为她们比你听话。” “没错,是这样。” 容泠没忍住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道:“还因为小皇帝在其他事情上都不能做主,唯有在那些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宫女面前可以真真正正做一回皇帝,他心里没底,所以只喜欢这一种的。” 邬辞云闻言嗤笑一声,她直接伸手掐住容泠的脖颈把他拉开,反问道:“听你的意思,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那也便是心里没底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 容泠无辜眨了眨眼,他无视了自己脖颈上伤口处的刺痛,脸上仍然带着浅笑,挑衅道:“还是说你怕降不住我,反而被我挟制?”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邬辞云倒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她不仅没生气,反而还轻笑出声,随手便拍了拍容泠的脸颊,笑道:“那你先让我见识一下,你是怎么才能挟制住我的。” 两人一时又在床上滚成一团。 温观玉在窗外听着两人的欢声笑语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邬辞云出来,此时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彻底忍无可忍,直接让侍从过去敲门。 里面的声音在听到敲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良久,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邬辞云衣衫整齐地走了出来,仿佛自己方才在里面什么都没有做过,但过分红艳的唇色还是暴露了一切。 不成体统,简直就是不成体统! 容家是不是专出狐狸精! 温观玉面色微沉,可邬辞云却是神采奕奕,她觉得自己像是吃了一斤灵丹妙药一般,整个人灵台清明轻快无比,即使看到温观玉难看的脸色,她也毫不在乎。 “沅沅,你不要玩得太过火。” 温观玉冷声提醒道,“容泠是皇帝的贵妃,你和她在一起便是私通大罪,但凡被有心之人捅出去,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从前邬辞云喜欢婢女,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是邬辞云和他未婚妻纠缠不清,温观玉也能想办法遮掩。 可容泠心机深重,又是小皇帝的贵妃,即便是两厢情愿,邬辞云也必然会被人拿住话柄做文章。 旁人先不说,楚家的那个楚知临心思缜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邬辞云一直护着的纪采,毕竟是小皇帝身边的女官,得知此事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温观玉虽然已经把小皇帝派过来的人该打压的打压,该撵走的撵走,但也不能保证纪采没有其他法子继续向小皇帝传递消息。 他将帕子扔到邬辞云的怀里,冷声道:“赶紧把你嘴上的胭脂给擦了。” 真是看了就觉得碍眼,邬辞云这样和外面那些一天到晚在外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 不对。 还是有那么一点区别的。 区别在于普通的纨绔子弟一般一次只勾搭一个,而邬辞云每回都是和乌泱泱一群人鬼混。 “沅沅,你现在太无法无天了。” 温观玉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能忍,但每回邬辞云都能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来。 他不打算继续再惯着邬辞云,冷淡道:“我会向陛下上书让你在家多静养两月,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哪里做错了。” 从前在书院时温观玉也动不动就拿这招威胁她,不是说要禁她的足就是说要让她抄书静心,邬辞云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温观玉让她想想哪里做错了,可只要她编出的理由足够合理,那就能轻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是容泠先勾引我的。” 邬辞云老老实实用帕子擦了擦嘴,辩解道,“我本来不想和他搅和在一起,都是他勾引我,我才会没忍住。” 她几乎毫无半分愧疚,直接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容泠身上。 温观玉闻言皱了皱眉。他见邬辞云唇上的颜色怎么擦都擦不掉,干脆拿过帕子便要帮她擦拭。可擦了两下后却猛然意识到邬辞云嘴上的痕迹不是口脂,而是被容泠给亲出来的颜色。 他面色再度一沉,恨不得直接把帕子扔出去,对上邬辞云无辜的眼神,他直接伸手重重捏住她的脸颊,冷声道:“我不信你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可是你说了,我应该考虑子嗣,贵妃她生得漂亮,我们两个人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漂亮的。” 温观玉被邬辞云的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沉默片刻后,他笃定道:“贵妃心思阴毒,想来是她对你起了心思,所以故意设局引诱你。” 邬辞云这阵子正和小皇帝赐下的侍妾郎情妾意,如果不是容泠主动,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移情别恋。 温观玉一想到纪采的身孕,刚刚还算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但见邬辞云一脸茫然,他还是没有多问,只是吩咐侍从先带着邬辞云回房。 系统对温观玉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教育方式甚是无语。 当孩子犯错时,家长让孩子反思自身错误,这种行为本来是合情合理的。 但温观玉让邬辞云反思错误,邬辞云确实反思了,但她一直以来反思的全部都是别人的错误! 温观玉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他目视着邬辞云离去,这才准备转身去找容泠要个说法。 甚至在此之前,他还特地交代了一番侍从仔细把守这里,千万不能再让邬辞云和容泠鬼混到一起。 而邬辞云确实没有再和容泠鬼混。 她回到房间后先给容檀写了信,后面又打发人去安抚纪采,而后转头又偷偷摸摸跑去了楚知临。 系统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原著作者一定要设定邬辞云体弱多病了。 毕竟邬辞云还是个病秧子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但凡她身体健康一点,没那么多小病小痛,那更是如虎添翼。 不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如虎添翼了。 简直就是机械虎装上螺旋桨,分分钟时速120英里。 楚知临打从回到房间后就一直在发呆,他的心绪就像外面的落雨一般纷杂凌乱,理不清说不明。 他从前是不喜欢雨天的,他讨厌潮湿的空气和纷杂的声音。 不过现在他开始一点点迷恋上了这种感觉,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一个雨天,第一次见到邬辞云的时候也是一个雨天。 从前他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只觉得烦躁,可是现在心中却总会带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门外突然响了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楚知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就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楚大公子,是我。”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猛地起身跑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影,受宠若惊道:“乌……大人?”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只是看着他笑,温声道:“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当然可以。” 楚知临有些局促将邬辞云请了进来,他关上房门,有些谨慎地询问起了她的来意,“邬大人,你怎么突然会过来?” “我想过来与楚公子说说话,楚公子不想见我吗?” “当然不是!” 楚知临脱口而出否认了邬辞云的话,对上邬辞云那双清润的眼眸,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很想见你……” “那便好,我还担心前几日伤到了二公子,大公子不欢迎我呢。” 邬辞云随意在窗边落座,她支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楚知临,问道:“怎么只有大公子一个人来了,楚二公子呢?” 楚知临第一次单独与邬辞云在私密空间中相处,他有些紧张,小声道:“明夷他奉旨剿匪,暂时腾不出时间。” “好吧,那真是可惜。” “……可惜吗。” 楚知临闻言喃喃重复了一遍邬辞云的话,神色隐隐有些失落和委屈。 他本以为邬辞云这次邀请他们兄弟二人一起是因为他,可如今看来,邬辞云只是想见楚明夷,他则是可有可无的配角。 邬辞云没有理会楚知临的伤春悲秋,她凝视楚知临片刻,忽而道:“不过我今天过来是为了楚大公子你过来的。” 楚知临闻言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到邬辞云悠悠道:“你好像知道很多我的事情。” 邬辞云含笑道:“我想知道,你到底了解我到什么程度呢?”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下意识抬眼,与邬辞云对视片刻后,轻声道:“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以外,最了解你的人。”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静静等着楚知临的解释。 楚知临顿了顿,解释道:“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之前痴傻过几年,那个时候我的魂魄在四处飘荡,所以见到了你。” 他没有直说自己传进小说的过程,毕竟这对于从没见过口口文学城的古代人来说实在有些太过匪夷所思。 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用鬼神论来解释自己的由来。 “二十多年前,你和北疆的梵清被一对姓岑的夫妇领回家中,他们本想将你们倒卖进花楼赚上一笔,可是因为你在其中挑拨离间,此事最终还是没成,那个时候你姓岑,因为生于白露当天,所以便叫岑白露。” “后来饥荒年间,你侥幸进了城,改名为桃枝,在一户姓沈的商户家中做婢女,当年十一月,因为你在沈大公子念书时站在窗外听了半刻钟,被他的书童楼小烟以不安分为由按进水里差点淹死,后来便被赶去做了粗使丫头。” “三年后,沈家因为行贿之事被抄,楼小烟年岁尚小,在逃跑之时不甚跌入湖中,你穿上了他的衣裳,抹黑自己的脸,女扮男装又改名为楼小烟。” “由于你能通文识字,所以在被拉到集市买卖的第一天,路过的梁朝行商就相中了你,花二十两银子买你回去给他们家少爷陈元清做书童,那年你刚满十岁。” “你在陈家待了两年,陈元清嚣张跋扈不学无术,陈家老爷和夫人也常拿你撒气,十二岁那年,你陪着陈元清一起去梁都求学,因为他对你欲行不轨,所以你一刀抹了他的脖子,再度顶替对方的身份,改名为陈元清。” “你用陈元清的身份在兆封书院待了三年,后来因为温观玉察觉到你身份的不对劲,你想法子弄来了假路引,给自己改名为贺雨,重新去了盛朝。” “十五岁那年,邬南山随夫人一起回乡省亲,你想尽办法让邬南山看到你的文章,对方求才若渴,得知你父母双亡后直接将你收为义子,并在你的强烈要求下,给你改名为邬辞云。” “自此开始,你彻底有了堂堂正正的名……” 楚知临的话还未说完,邬辞云手中匕首的刀尖就已经抵在她的脖颈之上。 “你知道的确实不少,甚至很多事情,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邬辞云神色平静,淡淡道:“楚公子,你既然心里清楚我并非良善之人,那自然也该知道你的后果。” 这些能威胁到她性命的秘密,如果有人知道,那她只能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你为什么没有用我送你的那把枪?” 楚知临对邬辞云的行为没有任何的反抗,他的眼神依旧澄澈,轻声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份礼物。”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温柔道:“我确实喜欢,它用来防身确实趁手,不过我还是更习惯用匕首,一刀下去就结束了。” “我现在还不想死。” 楚知临犹豫片刻,轻声道:“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也可以。”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邬辞云动手。 然而邬辞云盯着他半晌,却忽而移开了手中的匕首,她展颜一笑,温声道:“怎么突然这么认真,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楚知临闻言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邬辞云唇畔浅淡的笑意,他有些迟钝地抿了抿唇,似乎没有明白邬辞云的意思。 邬辞云没说话,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底却唯有一片寒凉。 一个没有软肋的人是很难对付的。 楚知临不在乎自己的父母和兄弟,不在乎自己的家族,甚至连他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如果她想从楚知临这里拿到更多东西,就只能另辟蹊径。 至于楚知临会不会把她的身份泄露出去…… 邬辞云觉得他暂时不会而且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你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吧?” 邬辞云随手将匕首收入鞘中,楚知临刚要点头,可不知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他小声道:“那你要给我付一些报酬。” 邬辞云闻言冷笑了一声,直截了当问道:“你想要什么?” 楚知临抿了抿唇,小声道:“你给我一件你的里衣……” “……你说什么?” “里衣……里衣不行的话,就外衣……” 楚知临有些紧张,他不敢去看邬辞云的脸色,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试图威胁道:“你要是不给我,我就……” 那就先不要了吧…… “可以啊。” 邬辞云觉得自己许是近来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面对这样的要求她都能心如止水,甚至反问道:“要我现在脱吗?” “……啊?” 楚知临闻言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邬辞云倒是不在乎这些问题,反正她里三层外三层连带裹胸穿了好多,少了一层衣裳也不耽误什么。 不过她看到自己衣带上复杂的结还是有些头疼,只得改口道:“回京之后我让人送一箱给你。” “?!” 从天而降一箱绝版周边! 楚知临开始相信天上也可以掉馅饼了。 他已经彻底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了脑袋,邬辞云也懒得再废话,听到阿茗在四处寻她,她干脆直接丢下楚知临直接离开。 绵绵不断的雨又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邬辞云是被外面吵吵嚷嚷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有些茫然地披衣起身,打开房门时,看到外面几个惊慌的僧侣匆匆而过,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净真方丈过世了。” 阿茗低声道:“是今早过来上香的香客发现的。” 邬辞云轻声应了一声,倒并未有多大反应,只是慢悠悠回房洗漱更衣,良久才动身出门,去了净真方丈的住处。 净真方丈住得偏僻,平时鲜少有人来往,如今死了倒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邬辞云越过人群,却发现楚知临和温观玉比他来得更早。 楚知临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便死死粘在了她的身上,而温观玉则是正在与一个颇为秀气的白面书生说话。 他听到脚步声声音,侧头看向匆匆赶来的邬辞云,主动对身旁的人介绍道:“这位便是接下来要上任的大理寺少卿邬大人,邬大人,这位是大理寺卿唐以谦大人。” “邬大人,久仰久仰。” 唐以谦上上下下打量了邬辞云好几眼,邬辞云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舒服,蹙眉道:“唐大人,您这一大早的怎么会来南山寺?” “我今日过来是想烧香还愿,顺便再来拜会净真方丈,他脾气古怪,若是来晚了只怕会直接闭门不见。” 唐以谦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想到刚进寺中就见到如此情景,当真是骇人听闻。” 邬辞云闻言一怔,忙追问道:“净真方丈是怎么死的?” 唐以谦也没多说,只是领着邬辞云去了厢房。 净真方丈仰躺在床上,鲜血浸湿了床褥,泛着刺鼻的血腥味,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整张脸的脸皮都被人割了下来。 唐以谦面色不忍,低声道:“京中之前便出现了几起割脸案,但一直没能抓到凶手,想来是此人为祸四方,我已下令派人立即搜查附近可疑之人。” 温观玉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开口道:“先将尸首收拾好搬下山吧,别在这里扰了寺中清净。” 唐以谦点头称是,让人速速下山去催衙役过来。 寺里的僧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纪采闻声本来也想过来看看热闹,可是还未走近,只听到几句旁人的议论便被邬辞云拦住。 “里面血腥味太重,还是别去了。” 邬辞云挡在她的面前,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先回去吧,小心动了胎气。” 纪采连忙答应下来,亦步亦趋跟着邬辞云离开。 系统虽然看到尸体不会觉得毛骨悚然,但还是有些惊讶,低声对邬辞云问道:【你下手这么狠吗?】 净真方丈知道了邬辞云的秘密,昨日又算计了邬辞云一通,以系统对邬辞云的了解,知道她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但它万万没想到的是,邬辞云不仅下手这么快,而且手段还极其可怖。 【这不是我干的。】 邬辞云冷淡道:【如果是我下手,我绝不会给旁人留出怀疑的空间。】 她本想在下山之后再命人去解决了净真方丈,但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先她一步动手。 邬辞云仔细回想着昨日寺中的香客,本来她是怀疑容泠,可是问过住持才知道,容泠昨夜就已经下山离开。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邬辞云坐在回城的马车上闭目养神,并没有让纪采与自己同行,半晌后,马车的车帘不出意外被从外掀开,温观玉毫无声响地上了马车,坐到她的身边帮她披上了大氅。 “方才那个什么唐大人,他说割脸案已经出了好几起了?” 邬辞云轻轻睁开眼睛,她打了个哈欠,问道:“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自然没有。” 温观玉淡定自若,直接道:“割脸案是最近这几个月才在京城兴起的案子,所有的卷宗都在大理寺里,届时你可以自己去查。” 邬辞云听到这话便知道温观玉不打算再追究她与容泠之事,她随手拿了本书,颇为闲适翻了一遍。 温观玉觉得邬辞云今天兴致似乎都格外好些,他本来不打算扫兴,但该提醒的他还是不得不提醒。 “唐以谦是萧蘋的驸马。”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平静道:“原来是明安郡主的驸马。” 温观玉仔细观察着邬辞云脸上的表情,见他并无异样,又开口道:“你那个怀了身孕的侍妾……” “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怀了呢。” 邬辞云直接打断了温观玉的话,淡淡道:“如果没怀,那我接下来就多努力,若是怀了,那就是我的孩子。” 温观玉怒极反笑,冷声道:“你的孩子?你就这么喜欢养别人的种?”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不解道:“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你之前不是还说让我把我的孩子给你,你就这么喜欢养别人的种?” 温观玉:“……” 邬辞云懒得搭理他隔三差五就要来一遭的发癫行为,她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掀开车帘见到附近匆匆赶来的官兵,忙问道:“外面来的人是谁?” “大人,是楚明夷将军,楚将军在附近剿匪,碰巧准备回京。” 邬辞云眼前一亮,她忙吩咐人将马车停下,作势就要下车 温观玉见状下意识拉住了邬辞云的手腕,皱眉道:“你又要去做什么?” “我要下去骑马。” “骑马?你跑出去骑什么马,你的身子见不得风……” “你别管我,我现在好得很。” 邬辞云直接拂开了温观玉的手,她径直下了马车,让人牵了一匹马过来,干脆利落翻身上马,追上了前面的楚明夷。 温观玉本来想要让人把邬辞云拦下,但见他此时整个人意气风发,张扬而又鲜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当年他们之间并未有那么多嫌隙,邬辞云或许也不会远走他乡,他或许也能看到他连中三元打马游街的模样。 “楚将军!” 邬辞云匆匆追上了楚明夷,楚明夷闻声回头,见到骑马过来的邬辞云明显一怔,惊讶道:“邬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听说南山寺出了事,赶巧剿匪之事已经了结,他便想着护送楚知临回去。 楚知临本来说邬辞云并未与他一起同行,楚明夷还以为邬辞云是早已先行离开,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上。 “楚将军,我听闻楚大公子从前痴傻了几年,去年才突然恢复正常的。” 邬辞云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大大方方道:“不知大公子可是用了什么偏方?” 楚明夷听到邬辞云的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邬辞云笑了笑,解释道:“我师门有位旧友家中幼子也遭逢此事,落水高烧后便形同痴儿,我想延医用药的事大公子应当是不知道的,所以才想问一问二公子,可否向府上求个药?” 邬辞云给出的理由勉强还在情理之中。 楚明夷思索了片刻,倒也没有过分掩饰,而是无奈道:“倒也不是我不给,只是兄长他确实没用过什么药。” 楚知临刚出事的时候,确实用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偏方,后来怎么治也治不好,镇国公夫妇也有些心灰意冷,不愿意再过多折腾长子。 可偏偏也就是那天下了一场雨,楚知临趴在窗户上看雨,不知怎的突然晕倒,一觉醒来便恢复了正常。 “那看来的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了。” 邬辞云面不改色,又道:“我听说大公子病好后不仅不再痴傻,甚至学识过人,才华横溢?” 楚明夷点了点头,温声道:“大哥醒来之后确实如此,他说自己是在梦中学的,自己还写了一本书,每天都在翻着看,不过上面的字除了他之外没人能看得懂。” “想来大公子是得仙人指点,所以才有此奇遇。”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笑道:“也不知我那位贤侄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大的造化。” 她骑马悠然望着远处青翠的山林,楚明夷悄悄侧脸看了邬辞云一眼,犹豫片刻开口道:“看来你最近身体调养得还不错。” “确实不错。” 邬辞云笑盈盈道:“托大公子的福,给我寻了一记灵丹妙药。” 楚明夷闻言一怔,他轻轻哦了一声,陡然间陷入了沉默。 楚知临听侍从说起邬辞云突然骑马追上了他们,他甚至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可是没想到邬辞云一路都只和楚明夷相谈甚欢。 他悄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望见邬辞云脸上的笑容,心里既失落又难过。 楚明夷年轻力壮,而且还清白干净。 他不介意把他的亲弟弟送去伺候乌云宝宝。 他只是很讨厌现在的感觉。 楚知临觉得自己的重要性远比楚明夷要大,可是邬辞云却似乎对他不过尔尔,这种认知让他格外沮丧,心底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只能怪到楚明夷的身上。 楚明夷为什么不能明白什么是兄友弟恭,他曾经也帮了楚明夷,楚明夷为什么不能也帮帮他呢,明明知道这是自己兄长喜欢的人,明明说过不会沾染任何他喜欢的东西,可是偏偏还要说一套做一套。 楚知临烦躁无比地放下了车帘,神色阴郁对侍从道:“往后二公子的事都要事无巨细告诉我。” 相比于楚知临的烦躁,邬辞云这边可悠然自得多了。 她从楚明夷那里套完了话便匆匆掉头,转而又上了纪采的马车。 纪采心事重重地坐在马车上发呆,看到邬辞云过来明显有些惊讶,轻声道:“大人怎么过来了。” “不是说好了,要参加你母亲的寿辰。” 邬辞云含笑道:“我从不爽约。” 纪采闻言一怔,她对上邬辞云的眼眸,有些狼狈地低下了头,低声道:“我以为大人不会来了……” 她打从见到过邬辞云和容泠纠缠不清后心里就乱的很,尽管邬辞云当夜便让人传了口信过来安抚她,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和容泠比起来,她确实什么都没有。 “答应你的事自然是要做到的。”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温声道:“别不高兴了,这个给你。” 她自袖中拿出一朵含苞欲放的山茶花,笑吟吟道:“方才在外面摘的,你喜欢吗?” 纪采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了过去,小声道:“多谢大人……” 邬辞云今日似乎确实和往日不太一样,平时他大多神色寡淡,恹恹得不愿意搭理人,偶尔高兴了才会多说几句话。 可今日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将早就准备好的贺礼交给纪采的母亲,妙语连珠将老寿星哄得笑得合不拢嘴,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他这位新姑爷的。 系统对此倒是早已习以为常。 它早就已经习惯了邬辞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只要她愿意,估计天上的大雁都能被她哄下来跳进锅里熬汤。 纪母本来还担心纪采为人妾室在府中受人欺负,只是碍于这是皇帝赐婚,她便是心存忧虑也无处诉说。 今日瞧见邬辞云连省亲都陪着纪采一起,她心里倒是稍稍宽慰了不少,连连问两人今日打不打算留宿府中,但却被纪采回绝。 邬辞云本来过几天才需要去大理寺,但南山寺出了这么一桩子命案,只怕明日便要上任,他们只能当日来当日回。 “你可以留在家中多住几日。” 邬辞云对纪采开口道:“府上之事你暂时不用操心,难得回来一次,还是多住几日吧。” 纪采闻言倒是有些意动,若说她不想留下,自然是假的,只是她担心若是在此久留,会不会引得皇帝不满。 “那……妾身只待三天,可以吗?” 纪采斟酌着说了个合适的日子,邬辞云自然从善如流答应了下来,甚至还特地留了几个侍从婢女伺候纪采,免得她被奸人暗害。 【……你明明就是为了留人在这里监视她的。】 系统有些无语,一语便道破了真相。 邬辞云懒得理会它,她径直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和容泠接触确实能让她有前所未有的精力,但这种感觉不过维持一两天的时间便消失殆尽,她又觉得自己开始懒散疲倦,只能靠着马车的软枕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 邬辞云下意识睁开双眼,向外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车夫低声道:“回大人,外面有人拦住了我们,让我们绕路。”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掀开车帘,只见外面几个身着白衣的带刀侍卫正趾高气扬道:“前面是我们郡主的别院,你们不能走这里。” “这又是何道理,这路可是官道,莫非也是郡主的不成?” 阿茗丝毫不畏惧对方威势,他反问道:“郡主出行百官避让,梁朝律法中应该还没有这一条吧?” “这路平常你们要走也便走了,但今日我们家郡主是骑马出门的,你们的马车在地上压出了车辙,万一我们郡主骑马回来不小心颠到受伤,那可是谋害皇族的大罪。” “阿茗。” 邬辞云闻言喊了阿茗过来,皱眉问道:“他们的主子是哪位郡主?” “回大人,是明安郡主萧蘋。” “……不必再与他们多费口舌,直接换条路吧。” 邬辞云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沉,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和这群无赖纠缠。 阿茗虽觉气馁,但也只能依命行事,吩咐车夫掉头准备绕远路回府。 然而车夫还未来得及掉头,急促的马蹄声便从后传来。 为首的清丽女子身着一袭飘飘若仙的白衣,骑着的也是一匹白马,她望见挡在路前的马车,神色隐隐有些不虞。 “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挡明安郡主的路!” 萧蘋身后的侍女张嘴便呵斥那些侍卫,“你们都是死人吗,不知道郡主这个时辰要回来?” “郡主,是这群人胡搅蛮缠,属下已多番劝解让他们绕路,可他们偏不听,还对我们破口大骂,用官位压人。” 阿茗听到侍卫颠倒黑白的话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刚要张嘴辩驳,坐于高头大马的萧蘋便已然居高临下道:“哦?不知车里坐着的是哪位大人?” 阿茗皱眉道:“我们家大人是大理寺少卿。”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人皆捂嘴偷笑,已经准备开始看好戏。 萧蘋慢条斯理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马鞭,意味深长道:“原来是刚从盛京来的邬大人。” “邬大人初来乍到,怕是还不懂梁朝礼节,大理寺少卿不过区区四品小官,见了本郡主是该行礼问安的。” 萧蘋见马车还是毫无动静,挑眉道:“还是说邬大人需要我请人教一教你。” 她话音刚落,跟随她的几个侍从便准备去马车上把人给拖出来。 然而邬辞云却先一步掀开了车帘,面无表情望着面前的萧蘋。 萧蘋看清邬辞云的面容陡然一惊,她呆愣在马上,难以置信道:“你是……沅沅?” 几个侍从刚准备动手把邬辞云给拖下马车,萧蘋就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呵斥道:“没眼色的东西,谁准你们拿脏爪子碰他的!” 她匆匆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都有些踉跄,直到走到邬辞云面前时,她才终于勉强站稳。 邬辞云下意识想要和萧蘋拉开距离,但碍于此时处境,只能冷淡道:“郡主,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 萧蘋的手死死抓着车窗,她唇角缓缓上扬,意味深长道:“好沅沅,我有告诉过你吧,你可千万不要再落到我手里。”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有一只戴口罩的猫悄悄路过,并掉落一封感谢信。 好像有大人帮猫在其他平台上推文了,猫一觉醒来突然多了好多好多收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感谢亲爱的大人,让猫瞬间长出八条触手敲键盘,一下子就写出了好多好多字。 前两天这本书被举报了,之后大眼平台上就一直有人轮流用小号给猫发辱骂信息,猫也看到有很多大人安慰猫啦,猫超级超级开心,也谢谢各位大人给猫的建议,猫已经完成取证工作,之后会走法律程序维权。 非常感谢所有读者大人一直以来对猫的支持,猫每天看到评论区都超级开心嘿嘿,所以猫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抽奖,祝各位大人阅读愉快,万事顺意,好运连连[猫爪][猫爪][猫爪] 第53章 这是另外的价钱 第53章 这是另外的价钱 “郡主认错人了, 臣不明白郡主到底在说什么?” 邬辞云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萧蘋略带威胁的话语于她而言仿佛如儿戏一般。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那我就再多告诉你一些。” 萧蘋似笑非笑道:“好沅沅,难道你不记得我们当年一起瞒着温观玉风花雪月, 你我二人郎情妾意……” 她的话说到一半,搭在车窗上的手下意识去碰邬辞云, 但却被邬辞云眼疾手快地躲开。 萧蘋见状也并不恼怒, 反而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邬辞云的面容,意味深长叹道:“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温观玉私底下偷偷处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当初邬辞云突然间消失,她遍寻无果, 甚至直接上门去找过温观玉对峙,可却被温观玉拒之门外。 到最后她多方打听也没有打听出个究竟, 只当邬辞云是被温观玉恼羞成怒之下暗中处死, 为此,她与温观玉的关系一度剑拔弩张。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时隔这么多年,她竟然又见到了故人。 邬辞云实在不想与萧蘋多说废话, 她平静道:“郡主,臣有事要赶回京中,不知可否劳烦郡主让一下路?” “当然可以。” 萧蘋扬了扬眉, 抬手示意周遭围着的侍从和侍卫都退下。 马车车夫见状却还有些犹豫,他略带迟疑地攥着缰绳,下意识看向阿茗,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 邬辞云放下了车帘,沉声道:“走吧。” 在场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邬辞云惹怒了萧蘋,但却毫发无损,轻而易举便直接离开, 一时面面相觑,完全没想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萧蘋目视着邬辞云的马车远去,丝毫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反正人如今已经到自己的地界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功夫。 等到她弄清楚陈元清到底是怎么变成邬辞云的来龙去脉,届时再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处置。 马车中邬辞云思索着方才与萧蘋的对话,面色不由得微微有些凝重。 系统在听到萧蘋方才说的话就知道这多半又是邬辞云在外惹的桃花债,它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你跟那个明安郡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邬辞云:【她是温观玉的未婚妻。】 系统:【……】 兄弟,夫妻,舅甥。 邬辞云爱玩三人行也就算了,怎么还总喜欢这种不伦之恋。 邬辞云回忆起当初见到萧蘋时的场景,一时也有些头疼。 当初她好不容易才取得温观玉的信任,除了在书院念书之外,平日里都是在温府白吃白拿蹭吃蹭喝。 而萧蘋当时与温观玉指腹为婚,她们第一次见面便是在温夫人的寿辰之上,那时候她听别人提起此事,根本没打算与萧蘋有所接触。 毕竟她的身份差不多就相当于温观玉的陪读,平日里几乎与萧蘋没有任何交集。 但萧蘋却三天两头地往温府跑,她做客的次数越来越多,听说她是温观玉的同窗,隔三差五给她送东西,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才勉强算是熟识。 【萧蘋非常大方,当时在温家时,她动不动就给我赏钱,比如她买来的糕点,我帮她尝一口,她就会赏我十两银子,她让我陪她练字,练完一张就给我一片金叶子。】 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不太自然,解释道:【当时我想着这钱来得轻松,干脆能多捞一点就是一点。】 温观玉虽然对她也很大方,但是不妨碍她两头吃两头骗,连带着她对萧蘋的态度都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了格外殷勤,一天到晚蘋姐姐长蘋姐姐短地喊着,对于萧蘋隔三差五偷偷送过来的东西,邬辞云照单全收,转头就换成银票藏了起来。 【所以你就为了那点儿东西就和萧蘋搞到一起了?】 系统大为震惊,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一点儿底线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邬辞云立马为自己辩解,【当时萧蘋骗我说有好东西要给我,我就偷偷去了她的房间,结果刚进去她就要扒我衣服……】 系统生无可恋,反问道:【然后你就从了?】 【当然没有。】 邬辞云义正辞严,【我一把就把她推开了,说做这种事是另外的价钱。】 【你是当真艺高人胆大,也不怕萧蘋把你扒了之后露馅。】 【萧蘋当时说了,她跟温观玉一样有失眠症,我们抱一起不做别的只睡觉,我当时身上还带了点迷药,本想把她迷晕了就算了事,结果萧蘋就非要拉着我上床。】 【我不从,她就给我塞金元宝,我还是不从,她就一直塞,结果我们两个刚躺到床上,温观玉就进来了……】 当时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想要对温观玉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萧蘋却悠然自得,甚至大大方方搂着她对温观玉说:“怎么,你能搂着他睡觉,我就不能搂着他睡觉?” “大不了以后咱俩成婚后直接换张大床,三个人一起睡,把他放中间。” 温观玉气得半死,当即便把萧蘋赶了出去,邬辞云也因此受了责难,被温观玉关在房中抄了整整两天的书。 也正是因此,邬辞云对萧蘋印象实在是过于深刻。 系统见邬辞云难得有些发愁,反倒是开口安慰她,【其实也还好啦,这不就是另一个萧琬。】 邬辞云冷笑道:【萧蘋和萧琬可一点都不一样。】 萧琬虽然一直对她有意,但她心机尚浅,不过是小女儿心性,遇到梦中情郎一时不愿放手,她略微使点手段哄两句就能糊弄过去,可萧蘋却恰恰相反。 她虽然总身着白衣,看起来仙气飘飘遗世独立,但骨子里却和温观玉是一类人,性格偏执,掌控欲极强,作为忠义王的独女,她打从生下来就身处高位,下位者与她而言只分为两种,可供赏玩的宠物,以及不值一提的蝼蚁。 【说起来……萧蘋和楚明夷两人还大有来历,当年两个人还曾经是京中的雌雄双霸。】 邬辞云凝眉思索了片刻,解释道:【当年在兆丰书院,楚明夷刚刚入学就差点儿把夫子给揍了,萧蘋也不遑多让,基本上每回都要招惹事端。】 也不知道梁都到底是什么风水,怎么就能养出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邬辞云闭了闭眼,无奈喃喃道:“当真是时运不济……” ———— 萧蘋一路看着邬辞云的马车离去,良久才翻身上马,慢悠悠回了别院,整个人心情大好,活像是遇见了什么喜事。 她平时嫌京里人多眼杂,束缚颇多,所以基本都住在京郊的别院,在里面像养花一样养了一堆男宠。 几个男宠一见到萧蘋回来立马殷勤迎了上来,想要为她揉肩捶腿,可萧蘋对此却兴致缺缺。 “去管家那里领一份银子,你们各自归家吧。” 萧蘋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男宠,直接开口便要把他们给打发走,即使他们再怎么哀求,也丝毫没有半分心软。 不仅东西的贵贱是通过比较比出来的,人也是一样。 现在她有了更好的选择,有机会能吃到好的,自然便不会动筷再吃差的,那些凡夫俗子可远远比不上她的好沅沅。 萧蘋想到邬辞云今日故作冷淡的面容,一时间又觉口干舌燥,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着,她不禁又想起了当初第一次看见邬辞云的场景。 那时她在温家不小心迷了路,却发现温观玉正抱着一个人小憩。 那人像只漂亮的小狐狸一样乖乖窝在温观玉的怀里,一边注意着温观玉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翻着手里的书,纷扬的落花随风落下,他像是误入凡间的仙童一般。 萧蘋喃喃道:“当真是男大十八变,陈元清倒是越长越带劲了。” 真论容貌,陈元清自然算不上一等一的绝色,萧蘋男宠众多,比陈元清容貌俊秀的也不是没有,可陈元清确实在她心里的地位有些特别。 一来这人当初是她差点从温观玉的手里抢过来的,费了心思花了精力的总是更珍贵,温观玉那个老古板费尽心机养出来的漂亮小狐狸要是在她手里被弄脏弄坏,想想就让人觉得兴奋。 二来陈元清也确实对她胃口,不管长相气质还是言行谈吐都是她喜欢的类型,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勾人。 若是当年她把陈元清弄到手了,或许新鲜感过去也便罢了,可偏偏陈元清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死”了,害得她午夜梦回总会不自觉想起此事。 “驸马。” 侍女见唐以谦过来连忙匆匆行礼,打断了萧蘋沉思的思绪。 唐以谦一路进别院,与那些被遣出去的男宠擦肩而过,他挑了挑眉,随口问道:“郡主那些男宠如今是玩腻了,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喜欢的话就赏你吧。” 萧蘋慢悠悠道:“里面有两个还是你之前想要讨要的,你若是这么怜香惜玉,干脆都领回去一起养着。” 唐以谦面带不屑,嗤笑道:“一群庸脂俗粉,我才不稀罕。” 放在从前他或许也就顺水推舟把人收房了,不过近来他才有了新的心头好,面对这些空有皮囊的玩物,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侍女早就已经习惯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萧蘋与唐以谦虽是夫妻,可不过徒有其名,彼此之间生疏至极,完全没有半分夫妻的亲密。 萧蘋对此却不甚在意,她和唐以谦本来就是因为家世相当品味一致才成婚的,闻言她看向唐以谦,似笑非笑道:“唐家好歹也算清贵名门,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人?” 长着一副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模样,实际上背地里什么阴毒龌龊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唐以谦挑了挑眉反问道:“那老王爷应该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孙女会是这般模样。” 萧蘋不在乎他的冷嘲热讽,她张了张嘴,本想向唐以谦打听邬辞云的事情,可是转念一想,又觉此举太过莽撞。 唐以谦一向钟情她喜欢的东西,万一唐以谦也趁机去勾搭邬辞云,那她岂不是亏了大本,还不如现在暂时按捺不动,另外再去寻人打听。 夫妻二人各怀鬼胎,当夜便各回各房做起了美梦。 而邬辞云回去之后也没闲着,她先让人收拾了自己之前的旧里衣,将一箱旧里衣送去镇国公府交给楚知临。 而楚知临当夜也给了她一个重要的情报,说梦里的神仙告诉过他,邬辞云有一个宿敌名叫苏安,他死后会用温竹之的尸首借尸还魂。 邬辞云看到这个名字直接对系统开口问道:【这个苏安应该就是你一直不告诉我的男主吧?】 系统闻言选择装死。 而它的沉默不语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邬辞云让阿茗去查查此人的来历,顺便再把温竹之传来问话。 温竹之打从被温观玉折腾了一遭后宛如哑了嗓子的公鸡,再也不敢有往日的嚣张跋扈,平日里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如今听到邬辞云要传他过去,他还以为是邬辞云终于记起了自己,连忙好生打扮了一番。 “大人……” 温竹之一见到邬辞云便红了眼眶,他大着胆子走到邬辞云的面前,身上的香粉味差点把邬辞云呛得打喷嚏。 “你的伤怎么样了?” 邬辞云强忍着让人把温竹之赶出去的冲动,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许,温声问道:“这几日我忙着旁的事,一时也没顾上你,如今可还好些了?” 温竹之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是好些了,就是大人不见属下,属下总惦记着大人。” 说完,他欲语还休地看了邬辞云一眼。 放在从前他或许不会这么急功近利,可是那结结实实打在身上的二十板子,还有这几天以来遭到的冷遇实在是让他忍无可忍。 从前他得邬辞云看重,府里上到管家下到门房,没有一个敢怠慢他的。 可现在他虎落平阳被犬欺,吃饭吃的是清汤寡水,睡觉睡的是硬梆梆的床板,即使伤势未愈也要被赶着干活,府上那个管家仗着自己是温观玉派来的,隔三岔五地刁难他,弄得温竹之苦不堪言。 他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只想着死死抓住眼前的机会,但凡邬辞云还对他有一点怜悯,都足以让他重新过上从前的日子。 放在从前,邬辞云为了套话,倒是也不介意装模作样演一下情深几许。 可是此时此刻她想了想容檀的温柔小意,又想了想容泠的明艳动人,楚家兄弟姿色出众各有千秋,哪怕是疯疯癫癫的温观玉都披了一张清冷仙人的皮。 邬辞云再看看面前温竹枝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蛋,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怪不得人家都说由奢入俭难,这未免也有点太难了。 邬辞云和温竹之拉开了距离,随口问道:“你认识苏安吗?” “苏安?” 温竹之神色有些茫然,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老实道:“不认识。” “那你……罢了,你先回去吧。” 邬辞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陡然间改变了想法,改口想要把温竹之打发走。 “大人,我想在这里陪着您……” 温竹之明显不愿意轻易放弃这次机会,他刚想再向邬辞云求情,阿茗就抱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面色凝重道:“大人,方才有人悄悄送来了这个。” “谁送的?” “不清楚,那人身手极佳,属下没来得及追上。” 邬辞云扫了一眼封的死死的盒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命阿茗将东西放下,转而对温竹之笑道:“竹之,你过来开一下盒子。” 上回梵萝在木匣子里放了毒蝎子,这回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反正温竹之怎么死也死不掉,干脆让他过来开。 温竹之似乎也意识到了此物不太简单,但他不敢违拗邬辞云的意思,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用油纸包着一样东西,温竹之解开上面的绳结,小心翼翼打开了油纸,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低头看去,一时间脸色惨白,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油纸包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赫然是一张血淋淋的脸皮。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宁州行商说:“有一个绿色眼睛的男人最近在灵秀山后山鬼鬼祟祟。” 第54章 大人胆子真大 第54章 大人胆子真大 邬辞云凝望着地上那一滩鲜红的血肉, 她不顾阿茗的阻拦,随手取了一支湖笔俯身拨弄了两下,看到了那张脸皮上半寸长的伤疤, 基本上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 阿茗面色迟疑,低声道:“大人, 您……” “你去一趟京兆府吧。” 邬辞云打断阿茗, 声音冷冽道:“就说净真方丈的脸皮已经找到了。” 阿茗闻言连忙应下,片刻都不敢耽搁。 邬辞云随手将笔掷到一旁,目光转向地上抖若筛糠的温竹之,神色中满是嫌弃。 说实话, 她从来不信系统说的那些话,什么男主不男主的, 若是随便从外面找个人就能与她相抗衡, 那她这么多年都白干了。 像温竹之这种货色,如果不是被所因为楚知临说那个男主苏安会借着他的身体重生,邬辞云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大……大人。” 温竹之许久才终于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他见邬辞云面不改色坐在旁边看书, 甚至还有心思对侍从小声吩咐些什么,他连忙手忙脚乱地爬到邬辞云脚边,死死攥住她的衣角, 即使心有余悸也丝毫不忘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 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道:“大人没被吓到吧……” “……那倒没有。” 邬辞云闻言神色有些微妙。 这个时候就看出长相的重要性了,要是容泠那等绝色美人即使自己被吓到也要强忍着来安慰她, 邬辞云好歹还会有点兴趣。 但对上温竹之这张放在旁人眼里勉强算俊秀,在邬辞云看来就是寡淡平常的脸,她心如止水,甚至还想骂他一句死鸭子嘴硬。 温竹之咬了咬下唇, 小声道:“大人胆子真大。” “不是我胆子大,是你的胆子太小了。” 邬辞云摇了摇头,淡淡道:“都是死物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打从她熬过饥荒的那年,她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世人皆怕鬼神,害人的担心会遭报应,恨不得在家里到处挂满符纸驱邪镇魂,不害人的也不遑多让,哪怕是自己的至亲突然诈尸,比喜悦先来临的也总是恐惧。 什么厉鬼索命,冤死之人死而复生的故事千百年来不知道传了多少遍。 可邬辞云却知道这都是假的。 如果厉鬼真的能够索命,那昔年在锅里被煮熟分食的人为何没有化成厉鬼,当断臂残肢在锅里浮沉之时,便已经成了毫无声息的死物。 但温竹之明显不这样认为,他听到邬辞云的话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是更加恐惧害怕,几乎是把邬辞云的衣摆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死死抓着不放。 邬辞云一时不防被他抓个正着,她低头瞥见衣摆上留下的血痕,看在温竹之还有用的份上,她暂时没有选择把他一脚踹开,而是按下心中不耐,温声道:“别担心,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温竹之还是不肯松手,结结巴巴道:“可、可是……是谁把这种东西送到府上来的……莫非是大人的仇家……” 邬辞云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初来梁都不过月余,就算是仇家也无从说起。” 话虽如此,可她在心里却已经把自己怀疑的对象给排查了一遍。 上到那日突然造访南山寺的温观玉,下到至今省亲未归的纪采。 她的确非常好奇,到底是谁割了方丈净真的脸皮。割脸后又专程送到她这里,有一点像隐形的警告。 邬辞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思绪,面对温竹之仍是一派平静,解释道:“或许只是玩笑罢了。” “这怎么可能是玩笑,这明明就是……啊!” 温竹之话刚说到一半,原本紧闭的房门就被毫无预兆地从外打开,他陡然发出了一声尖叫,然而看清来人长相的瞬间,又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没了动静。 “你来的倒是够快,果然住得近就是方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住我府上花园西头离亭子十步远的树边上呢。” 邬辞云抬眼瞥了一眼温观玉,仿佛对此早有预料,丝毫不为温观玉的到来感到奇怪。 系统听到这话连忙翻了翻地图,定位了一下邬府花园西头离亭子十步远的树,但是却没找到任何东西。 后来仔细再一看,树上挂着一个乌鸦窝。 系统:【……】 邬辞云笑意盈盈望着温观玉,可那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乌沉的眸子里满是冷漠。 温观玉光明正大在府上给她安插了一堆探子,别人暂且不说,府上的管家就当属头一号,恨不得事事都向温观玉报备。 哪怕是上回邬辞云用楚明夷杀鸡儆猴,也不过只让管家暂时安分了几天,后来私底下又开始偷偷摸摸给温观玉传信。 若是放在平常或许管家还不至于知道的这么清楚,可温竹之被吓到的时候嗷的一嗓子,估计东街的鸡都能被他叫醒以为来鸡王了。 温府与邬府只隔半条街,因此比起京兆府,反而是温观玉更早一步赶到。 “听说你府上出事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温观玉对邬辞云阴阳怪气的话无动于衷,他温声道:“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过来的,毕竟你的侍从也没有拦我。” 邬辞云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否认温观玉的说法。 她发现这张脸皮之后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那日突然造访南山寺的温观玉,明知温观玉会过来,她特地吩咐了侍从不用理会。 温观玉见邬辞云神色淡定自若,反倒是跪在旁边的男子死死揪着邬辞云的衣摆不放,他皱了皱眉,走近两步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温竹之死死低着头不想被温观玉发现,可还是晚了一步,温观玉在看清他长相的第一眼就想起此人正是小皇帝送过来勾引邬辞云的祸水之一。 明明日前才挨过二十板子,现在还不死心往邬辞云身边凑。 温观玉微微垂眸望着他,邬辞云见状轻轻踹了一下温竹之,淡淡道:“没你事了,你先下去吧。” 此话一出,温竹之顿时如蒙大赦,他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仿佛自己的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手忙脚乱逃离了书房。 “你对下人倒是上心。” 温观玉一眼就识破了邬辞云的心思,但他却并未直接挑明。 毕竟即使邬辞云不把温竹之赶出去,他也不会对温竹之做什么。 反正再过十天半个月的,他就可以坐山观虎斗,自有人去收拾温竹之这等下贱货色。 邬辞云懒得理他,自顾自翻着手里的书页,全然对温观玉视而不见。 温观玉早就习惯了邬辞云的态度,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血腥的脸皮,试探问道:“你害怕吗?” 邬辞云冷淡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怕这种东西。” “……也是。” 温观玉闻言不由得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莫名的惆怅。 邬辞云早就不是当初黏在他身边片刻不离的沅沅了。 果然孩子长大了都会大变样。 ----------------------- 作者有话说:欠七百,明天补上[可怜] 第55章 真是心有灵犀 第55章 真是心有灵犀 邬辞云对温观玉心中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她毫不留情开口送客,“时辰不早了,太傅大人也该离开了。” 温观玉闻言眉心微蹙, 开口道:“京兆府的人还没来。” “就是因为京兆府的人没来,所以才要趁现在赶紧催着你走。” 邬辞云丝毫不避讳自己的意图, 坦然无比道, “半夜三更,你跑到我的府上,万一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我怎么脱得清关系?” 到时候外面纷传她和温观玉是一伙的, 指不定会惹来多少不相干的是非。 温观玉本来开口,可邬辞云却挑眉看向了他, 反问道:“你把我扔到大理寺, 不就是想和我撇清关系?现在闹得人尽皆知恐怕也不好吧。” 若是温观玉怕她上位夺权,完全可以安排她去翰林院之类的地方做些清闲的编修之事,对外便说是体恤她身子太差,这理由传出去也好听。 若是温观玉有心想重用她, 最好的法子便是在六部之中帮她择一个合适的位置,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让她物尽其用。 可偏偏温观玉把她塞去了大理寺。 邬辞云本来还以为这是温观玉故意刁难, 不过后来看到大理寺送过来的卷宗,立马就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 那些卷宗之上皆是各大世家宗子族老所牵扯的案件,虽不是什么抄家灭门的重罪, 但若是当真深究下来,也够那些世家大族头疼一段时间了。 朝中之人不论上下,都与诸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温观玉才会选了她这样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官员。 邬辞云从来不介意自己被当做棋子, 毕竟在成为一个好棋手之前,如何成为一颗好棋子也是一门学问。 毕竟只有这颗棋子落在最关键而且不可或缺的地方,她才有成为棋手的机会。 “你在利用我。” 邬辞云冷淡道:“你应该知道吧,我不是那种不求回报的人。” “我已经安插好了人手,那些事情自有旁人去做,不会弄脏你的手,也不会害你在朝中树敌。” 温观玉并不否认自己的目的,继而许诺道:“一年后,我会把你调离大理寺,朝中的位置你可以随便挑。” “这么大方?” 邬辞云思索片刻,她慢吞吞和温观玉拉近了距离,似笑非笑道:“可是我比较喜欢你现在的位置。” “那你可能要再等一等了。” 温观玉闻言神色丝毫没有半分改变,他认真思考了一下邬辞云的话,皱眉道:“若按规矩,小皇帝在位时你暂时还不能做太傅,如果实在等不及……只能再过三年五载让他退位。” 邬辞云对温观玉的话嗤之以鼻,淡淡道:“还是算了吧,名不副实倒不如不做。” 地位显赫从来不在官位高低,只在手里的权力到底是大是小,哪怕她日后真的被温观玉安排坐上了太傅之位,充其量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花架子而已。 侍从匆匆而来敲了敲门,恭谨道:“大人,京兆府的人已经到了。” “看来只能劳烦温大人自后门离开了。” 邬辞云顿了顿,突然间又扯住了温观玉的衣袖,改口道:“或者你也可以今夜暂时先在府上留宿,只要不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即可。” 温观玉脚步一顿,神色有些诧异地垂下眼眸,定定望着邬辞云扯着自己衣袖的素白手指,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主意。 邬辞云对此倒是淡定自若,她仔细想了想,盘算道:“东厢房如今是纪采在住,西厢房又赏了宫里来的宫人,府上的客房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打扫……” 她沉吟片刻,试探道:“不如……你先去我房间歇息吧。” 温观玉闻言眉心陡然一跳。他看向邬辞云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容,本能觉得她应该是另有打算。 但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心里诡异的愉悦感占据了上风,他沉默片刻,温声道:“那我等你。” 邬辞云望着温观玉离开,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系统对此也有些惊讶,疑惑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根据它对邬辞云的了解,先不说她到底会不会让温观玉留宿,如今邬辞云早就不是昔日清瘦少年的模样,和温观玉睡在同一张床上,万一不小心被发现女子身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邬辞云心情颇好,意味深长道:【自然是探探温观玉的底细,顺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系统还想再继续多问几句,可阿茗恰巧在此时带着京兆府的人赶来,邬辞云甚至还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奇怪道:“唐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恰好听说此事,便一起随着过来了。” 唐以谦温和一笑,他再度上下打量其了邬辞云,关切道:“邬大人,你没事吧?” 邬辞云一直不太喜欢唐以谦打量她的眼神,面前这位大理寺卿面容清俊,行为举止也有礼有节,的确当得起一句“青年才俊”,可不知为何,邬辞云对此人总是莫名不喜。 唐以谦对邬辞云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毫无觉察,心里反倒是另有一番谋算。 他今夜本是宿在京郊别院,和萧蘋一起维持夫妻情深的假象。 谁知萧蘋半夜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了,突然就让人把他给赶出去,唐以谦只得先行回京,谁曾想人还未到府上,便听说邬辞云府中发现了净真方丈的脸皮,他一时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匆匆赶赴邬府。 “竟将这等污秽之物扔到邬大人府中,这凶徒当真猖狂至极!” 唐以谦义正辞严地斥了几句,又转向看向邬辞云,语气恳切道:“邬大人莫怕,此等宵小之徒不足为惧,我已吩咐人在京中四处巡查,必然要将此人早日缉拿归案。” “多谢唐大人” 邬辞云虽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客套与对方道了声谢。 “邬大人太客气了。” 唐以谦微微一笑,“你我日后都是同僚,何必言谢。” 仵作仔细检查过了那张脸皮,确认了这的确属于净真方丈。 京兆府尹韩大人是个颇为严肃的中年男子,他仔细向阿茗询问了此物出现在邬府的来龙去脉,生怕出现半分遗漏之处。 再反观本来应该负责刑狱审理的大理寺卿唐以谦,此时正对着邬辞云嘘寒问暖,殷勤得让邬辞云都有些不太适应。 她温声打断道:“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几位大人若是无事,便也先请回吧。” 唐以谦意犹未尽,但奈何韩大人已经问完了话,他也实在没有可以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只能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邬辞云让阿茗把人给送出去,又吩咐下人过来将沾了血污的地方打扫干净,自己则是靠在窗边品茗看书。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 一个衣着朴素的家丁匆匆来报,“大人!方才有刺客潜入您的院子,想要去行刺温大人!” “刺客?”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连忙起身,追问道:“温大人死没死?” 家丁眨了眨眼,解释道:“……温大人没死,就是受了点轻伤。” 邬辞云点了点头,随口道:“那他还真是福大命大。” 家丁一路将邬辞云带回了卧房,自己则是等在了外面,邬辞云走进之时,府上新来的府医正在战战兢兢帮温观玉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邬辞云皱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道:“看清楚是谁下的手了吗?” 温观玉摇了摇头,沉声道:“没看清,对方动作很快。” 他方才正在房中等着邬辞云回来,可身后却突然一把冷剑朝他袭来,他下意识躲过,可手臂上还是留下了伤,对方意识到他并未邬辞云本人,立马当机立断选择撤退。 邬辞云闻言也是眉头紧皱,万万没想到今夜竟然真的会有真刺客过来。 她特地调开了自己院中所有暗卫,想要让人暗地偷偷假扮刺客,来探探温观玉的底细,一来观察一下温观玉的言行举动,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今日把脸皮送到她府上的人,二来也趁机摸查一下温观玉有没有在她府中暗藏影卫。 却不想假的没做成,反而是引来了真的。 梁都里到底有谁这么恨她,大半夜还要跑过来行刺。 邬辞云眼瞧着府医给温观玉上药还要再费上一段时间,干脆自顾自起身离开换下了身上那件沾了血的衣裳。 待到她回来的时候,府医早已离开,只剩下温观玉躺在床上好似一具尸首般端庄。 邬辞云刚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她也毫不推脱,直接躺到了温观玉身旁,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两人从前虽然同床共枕过数年,但打从邬辞云跑路之后,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邬辞云背对着温观玉,可身后的视线却总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良久,她猛然翻了个身,看向正靠在枕上盯着她的温观玉,没好气道:“半夜三更的,你还睡不睡了?” “我想看着你睡。” 温观玉顿了顿,对上邬辞云看疯子一样的眼神,解释道,“以前都是你看着我睡的。” 他们同床共枕那么多年,邬辞云每一回都是等到他睡着之后才睡,而醒来的时候也总是会先他一步醒来。 温观玉在邬辞云逃跑之后仔细回想了两人在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觉得这一点或许也是邬辞云和他一刀两断的原因之一。 “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邬辞云翻了个白眼,刚要翻过身去,温观玉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她,不悦道:“沅沅,我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不准说脏话。” 邬辞云不搭理他,只是默默把自己埋进了被子。 温观玉见她没了动静,本以为邬辞云已经睡着,刚要伸手再帮她掖一下被角,就听到邬辞云不耐烦道:“别烦我,我困了。” 温观玉觉得自己心头一软,声音都不自觉放得更轻更柔,低声道:“嗯,我不烦你,快些睡吧。” 他喜欢邬辞云这样与他说话,让他感觉自己是被依赖被信任的,仿佛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隔着数年不辞而别的仇怨,依旧还是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 温观玉垂眸看向邬辞云,她的大半张脸都埋在锦被之中,看起来柔软又乖巧,他在温家从未领略过旁人所说的亲情,但是却意外在邬辞云这里所感受到。 他想要把人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片刻不离,希望对方一生都可以平安顺遂万事无忧,甚至希望时间可以倒流,让他在邬辞云还是个婴孩的时候就找到他,这样便能看着他慢慢长大。 温观玉有些可惜,喃喃道:“当时应该让你改姓温的……” 他不喜欢陈元清这个名字,可那是正逢陈家出事,他担心此举会惹恼对方,所以暂时搁置未提,只是会忽略掉陈元清这三个字,一概改称“沅沅”。 包括温府的下人也是一样,他们从不称呼邬辞云为陈公子,而是一概喊他小公子,仿佛邬辞云本来就是温家的一部分。 系统从前就觉得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非常诡异,今日更是彻底大开眼界。 一来是两人所谓的同床共枕竟然真的就是盖着棉被纯睡觉,看起来像合租一张床的室友。 二来它意识到邬辞云确实与温观玉极为相像,不是外貌或气质,而是行为处事的风格,皆是时刻贯彻利益至上,唯一的区别便是温观玉或许还会心慈手软,而邬辞云却青出于蓝胜于蓝。 温观玉一夜未眠,他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思考了很多事情。 比如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把邬辞云的名字写族谱上,未来邬辞云娶妻要娶什么样子的,生出来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大婚和满月酒要如何操办等等一系列问题。 邬辞云睡得倒是不错,不过并不是因为有温观玉陪着能睡好觉,只是她几日不见容泠,蛊虫又再度复苏,连带着她困乏无比,晨起用冷水沾湿帕子擦脸才勉强清醒过来。 她来梁都这么久,今日还是头一回上朝。 温观玉为了避嫌先一步离开,她自己倒是在马车上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带着无边困意踏进朝堂。 昨夜之事虽然未曾闹大,可到底人多口杂,有刺客把割下的脸皮扔到邬府的事早已传遍了朝野,再加之梁朝不少官员都是头一回见到这位神神秘秘的盛朝来使,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探究。 但是邬辞云却对此却完全视而不见,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发起了呆。 朝政之事小皇帝几乎做不了主,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附和点头,一整个早朝都是世家老臣你争我我争你的辩驳,寻常官员几乎插不上什么话,偶尔有人提及到她,她便跟着和稀泥似的说上几句。 好困。 想念牡丹花了。 好不容易挨到早朝结束,邬辞云慢吞吞走出大殿,抱着东西的内侍突然跌跌撞撞冲了出来,直接撞到了邬辞云的身上。 他吓了一跳,连忙告罪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邬辞云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就突然从后传来。 “邬大人,你没伤着吧?” 唐以谦语气关切,对内侍不悦道:“宫里做事怎的也这般毛毛躁躁的,万一哪日冲撞了陛下娘娘岂非酿成大祸。” 内侍闻言连忙点头称是,邬辞云摇了摇头,温声道:“没事,你先退下吧。” 她捏住方才接触时内侍交到自己手中的纸条,不动声色将其放入袖中,转而对唐以谦道了声谢。 系统悄悄感慨,【这个唐以谦还真是个热心肠啊,像这种好人早就已经不多见了。】 邬辞云对此不置可否。 “热心肠”好人唐以谦邀请她一起共乘前往大理寺,甚至亲自带着她熟悉大理寺的事务,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由他做,但他却格外热情殷勤。 即使邬辞云对此格外冷淡,唐以谦也丝毫不气馁。 听说邬辞云想看割脸案的卷宗,他第一时间直接命人拿了过来,与她介绍道:“这割脸案其实早就不是头一遭了,一年以来已经发生数起,可惜都没抓到真凶。” 邬辞云垂眸翻着手上的卷宗,唐以谦见邬辞云的注意力都在卷宗上,他的视线也开始有些不太老实,他见邬辞云长睫微垂,眉眼如墨,似雪般的侧脸映照着外头的日光,一时间心痒神醉,只恨不得现在就一亲美人芳泽。 怪不得人家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腹有诗书气自华。 平日里他甚是喜欢阴柔清秀的类型,甚至特地去北疆买了两个用过阴阳蛊的侍从,可这种后天用药或蛊虫堆起来的到底敌不过实实在在的神清骨秀。 当日南山寺匆匆一瞥,唐以谦就难以忘怀,后来回去一打听,得知此人男女通吃,他更是大喜,别说邬辞云男女通吃了,哪怕邬辞云就是个女的,他都栽的心甘情愿。 “唐大人,查了这么久可有什么线索吗?” 邬辞云见卷宗上写的不甚详实,她下意识开口问了唐以谦,见他盯着自己发呆,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提高声音道:“唐大人。” 唐以谦闻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讪讪一笑,连忙道:“线索倒是有,我们曾经怀疑是北疆人所为。” “北疆?” 邬辞云眉心微蹙,问道:“为何会这般猜测?” “在北疆有旧俗,若是将人的脸皮割下,亡者在地狱将永无转世投胎的机会。”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她低头刚要准备翻页,唐以谦却突然笑道:“邬大人,我不过虚长你几岁,初见你时便觉亲切,大家以后都是同僚,也不必这般客气,你我便兄弟相称,如何?” 邬辞云微微一顿,她扫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唐以谦,倒并未直接拒绝,只是淡淡道:“唐大人随意便好。” “邬贤弟果然是敞亮人。” 唐以谦立马把“邬大人”这三个字行云流水换成了“邬贤弟”,亲切道:“今日下值后不知贤弟是否得闲,我想请贤弟去听雨楼品茶。” “这……恐怕有些不妥。” 邬辞云闻言似乎有些为难,她刚要开口婉拒,唐以谦又连忙道:“其实说来也惭愧,我听闻贤弟恩师乃是邬南山邬老的弟子,不知贤弟可认识崔文华崔大人?” 邬辞云点了点头,“自然是认识的,我与崔大人师出同门。” 唐以谦面色一喜,解释道:“崔大人画荷可是当世一绝,前几日我在听雨楼看中了一幅,但不知其真假,所以才想请贤弟过去一瞧。” 他见邬辞云一直不愿松口,又补充道:“听雨楼茶客众多,或许会知道些割脸案的内情。” 邬辞云有意要探探唐以谦的底细,虽然不知这话到底是不是唐以谦想要把她诓骗过去的借口,但还是故作勉强松口道:“既然这样,那便都听唐大人的吧。” 唐以谦并不在乎邬辞云对他依旧生疏的态度,他一路上对邬辞云可谓殷勤备至,先问起她家中有无妻妾父母是否健在,后又问起她年龄几何生辰何时。 即使邬辞云基本没怎么搭理过他,他也丝毫不见半分气恼,刚进听雨楼便让掌柜为自己安排常去的兰影轩,顺便问道:“上回那副墨荷图可还在?” “自然是在的,前儿个容大公子想要,我都说这是已经被订下的。” 掌柜笑容满面,他扫了一眼跟在唐以谦身旁的邬辞云,笑道:“您今日还是老规矩先听琴?” “琴就不必了,我与友人有要事要谈,还是安静些好。” 邬辞云将两人奇怪的反应尽收眼底,但她并未过多言语,只是装作看不见跟着唐以谦进了听雨轩。 “贤弟尝尝,不知这茶合不合贤弟的心意。” “先看画吧。” 邬辞云让掌柜将画卷在桌上摊开,她仔细看着画卷上的笔触,良久开口道:“这并非学长的真迹,只是赝品而已,学长两年前便已经不再画荷花了。” 崔文华一向喜荷,昔年他阖家安乐之时,府上一池荷花盛放时荷香满院,他常邀请旧友同僚来家中赏荷作诗。 直到灵州出了瘟疫,父母妻子先后过世,满池的荷花无人侍弄,崔文华也再也没有回过家中,再到后来,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胞妹,婚后不堪受辱,溺死于荷花池中。 自此,崔文华再未动过笔。 可是画卷上的落款是一年前,可见并非真迹。 “原来如此,还真的是多亏了贤弟,不然我可要吃大亏了。” 唐以谦没好气地把画卷扔给了掌柜,掌柜吓得打了个哆嗦,连说自己一时疏忽看走了眼。 邬辞云随口道:“也不能怪掌柜,方才那副墨荷图画得的确不错。” 掌柜顿时如蒙大赦,他匆匆和邬辞云道了声谢,借着这个机会赶紧溜之大吉,生怕自己走晚了又被唐以谦质问。 “邬贤弟对书画也感兴趣?” 唐以谦倒也没怎么生气,他又装模作样向邬辞云讨教一二,实际上确是想多听两句她说话的声音。 邬辞云的嗓音非常特别,许是因为她常年生活在盛京,她说话时尾音偶尔会不自觉地上扬,像是小勾子似的,唐以谦觉得听上一句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在今天之前,他想了很多接近邬辞云的办法,但万万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把人给哄出来单独相会。 唐以谦脸上笑意渐浓,刚要准备开口,外面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他脸上表情一僵,眼底隐隐有些恼怒,但碍于邬辞云在场,他并未直接发怒,而是冷声让人进来。 穿着蓝衣的年轻公子怯生生朝里面探了个头,唐以谦见状脸色大变,只能强装镇定对邬辞云道:“贤弟稍等片刻,我有事要与旧友借一步相谈。” 说完,他也顾不上邬辞云的脸色,连忙拉着那个年轻公子去了隔壁的厢房。 “谁让你过来的!我不是和掌柜说了别让人过来的吗!” “我想公子了,所以想来见见公子。” 年轻公子抿了抿唇,含羞带怯道:“公子,我……” “滚远点,没看见我在待客吗。” 唐以谦呵斥了对方一句,看到对方眼里将掉不掉的眼泪,对小厮嫌恶道:“赶紧把他撵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他。” 他今日好不容易才把邬辞云约出来,若是让邬辞云知道自己在外头私会这些糟心玩意,岂不是破坏了他在邬辞云心中的形象。 唐以谦看着小厮把那人堵嘴后五花大绑拖了下去,他丝毫不在乎对方的未来,只是自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这才慢悠悠回到了听雨轩。 “邬贤弟,久等了……” 唐以谦推开房门,刚要对邬辞云展露出一个微笑。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一道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萧蘋正坐在邬辞云的身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冷冰冰道:“这么巧,我们夫妻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掌柜:“家人们上当受骗了,从一个叫a高仿找我贾老板的古董贩子那里买了画,说好一模一样被看出是假货就退款,结果现在卖家卷钱跑路联系不上了!” 第56章 你可千万不能学 第56章 你可千万不能学 唐以谦脸色陡然僵住, 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咬牙切齿道:“那还真是巧了,郡主也在这里。” 他是当真没想到萧蘋竟然还能找到这里给他添乱。 本来听府上的下人说萧蘋昔日情郎回来了, 他心里还难得松了口气,觉得至少这段时间用不着和萧蘋虚与委蛇对外假扮夫妻情深。 从前他就知道萧蘋心里一直对当年那个叫沅沅的情郎念念不忘, 为了此人, 她甚至不惜和温观玉决裂,后来给那些男宠取名也都是什么“圆圆”“源源”之类的名字,喊一声能喊来四五个人。 但如今看到眼前的场景…… 唐以谦神色冷然,他要是现在还不明白, 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萧蘋的昔日情郎“沅沅”就是他才刚看上的邬辞云。 “听说夫君你下值之后喜欢到这里品茶,我也有些好奇, 这茶到底有多好喝。” 萧蘋笑眯眯道:“方才来时我见到你的旧友, 你们两个……” 唐以谦立马就意识到方才把自己绊住脚步的男宠就是萧蘋找来的,他生硬打断道:“只是一点小事,如今已经解决了。” “这怎么能是小事。” 萧蘋今日白衣之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她眉心微蹙, 仿若垂悯世人的仙子,缓声道:“方才我听他说,他被负心人给抛弃了, 当真是可怜至极。” “那负心人玩了人家的身子,跟人家好了几日,转头看见了新人, 立马就将旧人弃如敝履。这等喜新厌旧之人就应该五马分尸。” 她侧头看向邬辞云,问道:“好沅沅,你说是不是?” 邬辞云闻言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和萧蘋拉开了距离。 唐以谦自然清楚萧蘋这是在故意对着他阴阳怪气, 他扯了扯嘴角,故意开口道:“是啊,确实可怜,世上负心人怎就如此之多。” “前阵子我还有另一位友人,她旧情人远走他乡时,她一个接着一个地养外室,如今旧情人回来,她当即又把那些人给撵出去让人家常伴青灯古佛,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情深意重,其实要我说,这样的人五马分尸也不太够,就应该千刀万剐。” 夫妻二人各怀鬼胎,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脸上却始终是笑盈盈的。 “郡主,唐大人,你们夫妻既然有话要说,那我便不在此久留,先行告退了。” 邬辞云趁机开口想要脱身,可是才刚刚起身,萧蘋就眼疾手快扯着她的袖子把她拉了回去。 “别急着走呀,沅沅,这茶不是还没有喝完吗?” “是啊,邬贤弟,你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愚兄吧?” 唐以谦见邬辞云想要离开,也顾不上萧蘋会不会在这里捣乱了,连忙在旁边帮腔,顺便直接在邬辞云左边落座,含笑道:“我与贤弟一见如故,今日便以茶代酒,敬贤弟一杯。” 邬辞云微不可查皱了皱眉,桌子明明这么大,但这夫妻二人非要凑过来一左一右围着她坐,害得她只能正襟危坐,这样才不至于与两人直接肢体接触。 唐以谦将杯中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他抬眼对上了萧蘋的视线,两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不耐烦和嫌恶。 萧蘋本来就想防着唐以谦。她一贯了解唐以谦的喜好,专喜欢那种嫩生生的小白菜,像邬辞云这种极品小白菜在眼前晃,这头猪怎么可能会不啃。 可她万万没想到,唐以谦下手竟然这么快。 她只不过是一时半会儿没有盯着,唐以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邬辞云约到茶楼单独见面了。 萧蘋眼见着唐以谦盯着邬辞云的侧脸发呆,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全然不见半分平日里谦谦公子的作态。 她眉头紧皱,心中对唐以谦更是鄙夷万分。 唐以谦当真是没见过几分世面,还什么大家公子,当真是一点涵养都没有。 话虽如此,但萧蘋视线绕到邬辞云的身上,一时还是觉得心跳加剧,昔年相处的种种场景在眼前不断闪现,让她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缱绻。 “沅沅,你在大理寺还好吗?” 萧蘋不动声色又与邬辞云拉近了距离,她温声道,“若是有人要欺负你,你便尽管报出我的名字,那些人一贯拜高踩低的,你可切莫心软。” 邬辞云闻言抬头看了萧蘋一眼。她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乖巧道:“知道了,小蘋姐。” 萧蘋闻言一时愣住,听到这熟悉的称呼一时半会儿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终于回神,柔声道:“沅沅……” 邬辞云短短的几句话又把她拉回了当初,让她心中一时无限感慨,头一回生了要把唐以谦休了的念头。 她为什么要找那些男宠?还不都是因为唐以谦这个当夫君的不能讨她欢心。 她要是身边也有个像邬辞云这样长得好看性格乖巧脑子聪明的贴心人陪着,那她也能像温观玉那样数十年如一日的不近凡尘。 萧蘋含情脉脉地望着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动容。 唐以谦眼见着这两人彼此对视,像是下一刻就要玉成好事,连忙借机打断道:“邬贤弟,今日早朝时我听京兆府的韩大人说,昨夜我们刚走,府上就出现了刺客,你应当没受伤吧?” 邬辞云自然没受伤,唐以谦心里清清楚楚,但凡邬辞云受了伤,刚下早朝的时候他就嘘寒问暖了,现在提及此事不为别的,只是单纯想要恶心一下萧蘋。 萧蘋一听到昨夜的事情,脸色不出所料沉了下来。 她当时把唐以谦给赶出别院,只是因为想要和他疏远关系。 原本她与唐以谦两人除了名分之外,根本就算不上夫妻,但为了对外装出夫妻情深的样子,他们时不时便会去京郊别院小住一段时间,实际上却是各玩各的。 昨天半夜她梦中惊醒,突然想起来,若是让邬辞云误会她跟唐以谦夫妻情深,恐怕不太也不太合适。 所以她当即让人把唐以谦赶出别院,并勒令他再也不准过来。 谁曾想不小心给他人做了嫁衣裳,唐以谦刚刚赶回城中,邬府就出了事,他顺理成章跑到邬府,她把唐以谦赶出去,反而是给了唐以谦和邬辞云亲近的机会。 “好沅沅,昨夜没有被吓到吧?” 萧蘋非常自然地将手搭在了邬辞云的大腿上,不悦道:“你府上的侍卫未免也太松懈了些,该好好处置一下才是。” “府上的侍卫倒还算稳重,只是刺客昨夜的刺客太过狡猾,所以才会一时疏于防范。” 唐以谦见缝插针,提醒道:“那贤弟也该多注意才是,什么男刺客女刺客,反正那种三更半夜会往别人家里闯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邬辞云闻言点了点头,她对唐以谦展颜一笑,软声道:“多谢唐大哥关心,日后在大理寺,还要有劳唐大哥照顾一二。” 唐以谦被邬辞云这一句“唐大哥”喊得飘飘欲仙,一时间忘乎所以,即使他敏锐意识到邬辞云对他的态度突然大变,也没有想要防备的意思,反而是在桌下悄悄摸了一把邬辞云的手。 邬辞云对此全然面不改色,脸上温吞的笑容丝毫没有半分改变。 萧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邬辞云的大腿,她意识到邬辞云的掌心悄悄蹭过自己的手背,连忙用指尖在他的掌心上画着圈,甚至顺着她手指的轮廓一寸一寸细细抚摸。 唐以谦在桌下猝不及防被抓住了手,他连忙反手握住那只柔软的手,感受到对方的指尖撩拨调情似的在自己的掌心摩挲,他顿时了然,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有些暧昧。 两只手在桌下彼此交缠,你不分我我不分你。 下一刻,邬辞云面不改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萧蘋和唐以谦脸色一愣,望着邬辞云端着茶盏的两只手,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牵着的手,立马猛地抽开,脸上是挡都挡不住的嫌恶。 萧蘋拿了帕子拼命擦拭自己的手,唐以谦也不遑多让,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始作俑者邬辞云一脸无辜,慢吞吞道:“小蘋姐,唐大哥,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在外面都要一直拉着手,不如我让个位置,还是你们坐在一起吧。” “不用,你坐在这里就好。” 萧蘋神色一僵,干巴巴道:“……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倒也没有这么好。” 唐以谦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和道,“是啊,也就那样。” 萧蘋将帕子扔到了一旁,故作无意道:“说起来,我之前有一个朋友,这个人披着一张谦谦公子的皮,事实上在外面花天酒地,成日跟一群男宠厮混,结果前两天遭报应了吧,突然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给砸死了。” “这么巧,我也有一个朋友。” 唐以谦闻言含笑道,“我那个朋友如果只看外表像个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女,事实上就是个心如蛇蝎的毒妇,前几天出去游湖的时候,她不小心掉进了水里,然后就再也没有爬上来。” 萧蘋脸色微变但仍保持着笑容,微笑道:“夫君,那这也太巧了,看来我们交的朋友都不怎么样啊。” “是啊,夫人。” 唐以谦咬牙切齿,含笑道:“看来以后我们得把眼睛擦亮点了。” 邬辞云根本不搭话,她慢悠悠品着茶,品完茶又开始吃面前的奶糕,直接把萧蘋和唐以谦的明争暗斗视为无物。 萧蘋看着邬辞云慢吞吞吃着奶糕,她心中怒意稍平,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捏她的脸颊。 可偏偏就在这时,门外又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掌柜的甚至等不到里面的人应话,就手忙脚乱地跑了进来。 他神色慌张,讪讪道:“郡主,唐大人……” 因为掌柜突然闯入,萧蘋的动作陡然被打断,邬辞云趁此机会咽下了最后一口奶糕,而后再度正襟危坐,与萧蘋和唐以谦两人保持距离。 “你疯了吗?我们在这里你也敢随意擅闯!” 萧蘋没捏到邬辞云的脸颊,她心中恼火异常,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面前这堆碍眼的人都拖出去。 掌柜连声告罪,赔笑道:“那个……太傅大人过来了。” “温观玉?” 萧蘋听到温观玉的名字就恼火,她面色不虞,问道:“温观玉又过来干什么?” 掌柜小心翼翼道:“太傅大人说,大理寺少卿邬大人一直未归,所以差人过来催一下,让邬大人早些归家,别在外面耽搁了时辰。” 萧蘋闻言脸色微沉,冷笑道:“催什么催?温观玉又不是他爹,一天到晚管那么多的闲事!” 从前温观玉就是这副模样,她想和邬辞云亲近亲近,还得偷偷摸摸找人传信,好不容易用金银珠宝把邬辞云哄出来小半个时辰,温观玉就派人四处寻找,害得她只能像偷情似的四处躲避。 邬辞云闻言却缓缓起身,告别道:“既然时辰不早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你这就回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听温观玉的话。” 萧蘋下意识想要拉住邬辞云,可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如今并无关系,她只能不情不愿放下了手,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破绽。 “既然这样,那我们改日再会。” 邬辞云客气地答应了下来,轻声与两人道别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萧蘋盯着邬辞云远去的背影,有些遗憾道,“真是可惜了……” 邬辞云确实和当年不太一样了。 当年邬辞云被温观玉养得很好,他不食荤腥,一天到晚只吃素,但奈何温观玉盯得紧,各种名贵补品药膳一连串地补着,邬辞云身子康健,脸颊也比现在更圆润一些。 温观玉从来没有短过钱财,可邬辞云是个财迷,只要稍微花几根金条就能把他哄骗出来,乖乖任由她揉脸摸手。 然而现在时移世易,邬辞云早就不是当初能任由她摆弄的人,而她也已然有了比少时更多的顾虑,就算想要,也只能徐徐图之。 唐以谦也没想到邬辞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了,他的视线自邬辞云的背影上收了回来,转而看向萧蘋的时候,又是一脸的厌恶。 “你怎么会来这里?” “自然是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才来的。” 萧蘋单手支着下巴,毫不掩饰地直接冷声对唐以谦道,“你少来招惹他,那是我先看中的。” “你看中的,我就一定要让给你吗?” 唐以谦对萧蘋的语气非常不屑,笑道,“或者等我玩腻了,再给你也是一样的。” 他对萧蘋早就已经忍无可忍,昔年萧蘋的祖父老忠义王还在的时候,忠义王府如日中天,即使他出身唐家也只能暂避锋芒,对萧蘋一忍再忍。 他玩男宠好歹只是私底下偷偷玩,萧蘋倒好,恨不得告诉全京城她养面首养男宠,全京城都知道他唐以谦是个绿毛龟。 可如今忠义王府早就不复从前,萧蘋现在还摆出这副作态,唐以谦却不想买账了。 “萧蘋,你还是悠着点吧。” 唐以谦轻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当真以为忠义……啊!” 鞭子的破空声猛然打断了唐以谦的话。 唐以谦难以置信捂着自己的左脸,怒骂道:“萧蘋!你是不是疯了!” 萧蘋依旧还是那副仙气飘飘的模样,她把玩着自己手中的软鞭,似笑非笑道:“唐以谦,你不过区区一个养在主母名下的外室子,不好好想想自己是怎么爬到现在的位置吗?” “忠义王府或许确实比不得当年,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张扬。” 唐以谦捂着自己的脸,死死瞪着面前的萧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眼睁睁望着萧蘋大摇大摆离开。 邬辞云刚刚坐上马车,温观玉就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甚至尤嫌不足,又温声问道:“沅沅,你方才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和小蘋姐还有唐大哥一起喝茶。”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对两人的称呼,方才还算温和的面容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你和他们喝什么茶,以后离他们远一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邬辞云并没有反驳,她轻轻“哦”了一声,勉强算作应下了温观玉的话。 温观玉似乎是没想到邬辞云今日会如此乖巧,他心头一软,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放柔,轻声道:“刺客之事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你后门那些侍卫都是被北疆的迷香放倒的,所以大概可能是北疆人。” 温观玉再度提起了昨夜被刺杀之事,邬辞云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随口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温观玉闻言愣了一下,一时倒有些受宠若惊,温声道:“不必担心,养上两天就好了。” 邬辞云又是装模作样关心了几句,她心疼地摸了摸温观玉的右臂,软声道:“是不是很疼?” 温观玉摇了摇头,垂眸道:“不疼。” 邬辞云神色不太赞同,关切道:“怎么会不疼呢,昨天伤口那么深。” 温观玉面不改色,平静道:“……因为我伤的是左臂。” “……” 邬辞云眨了眨眼,无辜道:“你又没有提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伤的是哪里。” “是我的错,下回我提前与你说。” 温观玉对此倒并未生气,这世上多少人连自己同胞兄弟身上有几道疤都记不清,邬辞云能记得他伤在手臂已经非常不错了。 俗语言:知足常乐,想得太多往往会给自己增添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我再给你多拨些侍卫过来吧。” 温观玉想到邬辞云府上那些花枝招展的侍卫,不由得皱眉道:“小皇帝给你的那些侍卫都中看不中用。” 当初他已经把小皇帝赐下的人打发走了大半,剩下的相对比较老实的则是给他们安排了些活计,没想到这群人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简直就是废物中的废物。 邬辞云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她心想侍卫的俸禄反正也不是自己掏,勉强算是默认了温观玉的说法。 温观玉打从数年前到现在,几乎从未见过过邬辞云这么乖巧的时候,一时倒让他有些拿不准主意。 他又说道:“你的房外也要多放几个人守着,千万不能让刺客有可乘之机,北疆人擅长易容,而且毒物蛊虫那些手段于他们来说更是家常便饭,你要慎之又慎。” 邬辞云觉得有道理,所以她还是没有反驳,只是点头应下了温观玉的话。 温观玉见此又犹豫了一下。 他还是有一点点想和邬辞云一起睡。 虽然昨夜邬辞云早早就睡下,而他睁眼到天亮,但是他想到昨夜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时那种久违的安心感,最终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 反正邬辞云身边那个侍妾纪采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邬辞云晚上不出意外都是一个人。 温观玉试探开口道:“今夜不如还是我陪你一起睡?” “那不行。” 邬辞云毫不犹豫开口拒绝了温观玉的话,她想到自己藏在袖中的纸条,轻笑道,“我有别的安排。” ———— 萧蘋动手的时候并未收力,因而唐以谦脸上那道明晃晃的鞭伤格外刺眼,差点横贯他的半张侧脸。 府医再三保证这只是普通的皮肉伤不会留下伤疤,唐以谦这才稍稍安心些许。 可即使不会留疤,这几日他也只能上书告假,不然想也知道旁人看到他此时的这副尊荣会有什么反应,尤其是那些和他不对付的仇敌,估计更会拣着这个时机对他大肆嘲笑。 不仅如此,他顶着这张脸,暂时也不能再去见邬辞云,只能看着萧蘋占尽利处 “萧蘋那个毒妇!” 唐以谦对此咬牙切齿,他直接将面前的桌子掀倒在地,试图发泄自己的怒火,心里暗骂萧蘋狠毒,日后必要想尽办法报复回来。 “公子,您喝盏茶消消气。” 侍从见唐以谦这般气恼,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制止,他手中的茶盏刚刚递了过去,就被唐以谦一把拂开,直接碎了一地。 拿着书信过来送信的小厮在外面就听到了动静,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自门外探头进来想要查看情况,见唐以谦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他更是吓得不敢进去。 唐以谦一眼就瞥到了战战兢兢的小厮,他怒喝:“在外面鬼鬼祟祟做什么,滚进来!” 小厮被唐以谦吓到,他跌跌撞撞推门而入,哆嗦着递上手中的书信,颤声道:“大人,这是外面送进来的信。” 唐以谦不耐烦地接了过去,问道:“谁送过来的?” 小厮摇了摇头,小声道:“不……不知道……” “废物!要你们有何用!” 唐以谦一脚将小厮踹到在地,他冷着脸拆开手中的书信,匆匆扫了两眼之后,神色突然间由愤怒转成大喜。 “快!命人去备马车。” 唐以谦方才的怒火顿时一扫而空,甚至在瞬间喜笑颜开。 侍从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他小声问道:“大人,您这是要……” “去一趟邬府。” 唐以谦笑容满面,他自顾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只觉得自己脸上的鞭伤都开始变得不痛不痒。 侍从还想劝解,但唐以谦一直坚持,他也只能暂时认下,默默让人去备了马车。 而唐以谦倒也知道避讳,他一路乘坐马车到东街,让车夫在小巷之中等候,自己则是慢悠悠踱步走到了邬府的后门四处张望。 “小云……小云,我是以谦哥哥,我已经来了。” “小云,沅沅,你在不在?” 唐以谦压低声音呼喊了几句,可是却始终没有见到邬辞云的身影,他有些纳闷,刚要准备回头,一个麻袋却猛然扣在了他的头上,他眼前顿时一黑,还未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人踹倒在地。 他试图呼痛,可麻袋上也不知是抹了什么东西,他只觉得自己吸进了一股异香,而后嗓子彻底发不出声音,即使被一通拳打脚踢,也只能在地上打滚挣扎。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楚知临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直接把唐以谦给踹晕了。 楚明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顺便再帮楚知临补了一脚,迟疑道:“大哥,事情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而且我们就这么把唐以谦打了,是不是也不太好。” 夜里他们突然收到一封手信,说是唐以谦要在邬府的后门与邬辞云相会,对邬辞云欲行不轨。 楚知临看到之后当场就坐不住了,直接拉着楚明夷就要出门。 楚明夷与萧蘋也算是熟识,但万万没想到唐以谦今夜竟然真的会跑来赴约,更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外一副谦谦公子做派的唐以谦原来是这种人。 “他就是个脏黄瓜,出门难道还怕被人揍吗?” 楚知临闻言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他好歹是看过原著的人,知道唐以谦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此人在外面不干不净四处留情,一个烂黄瓜还敢肖想邬辞云宝宝,这已经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简直就是草履虫肖想金凤凰! 楚明夷听到楚知临嘴里的新鲜词汇不由得愣了一下,奇怪道:“什么是脏黄瓜。” “就是不洁身自好不守贞洁没有男德在遇到自己真命天女之前就已经失去童子身的男人。” 楚知临越想越气,干脆又踹了唐以谦一脚,嫌弃道:“像他这样的浸猪笼都算便宜他了。” 说罢,他回头看向楚明夷,严肃道:“你可不能跟这些不三不四的货色学。” 楚明夷连忙点了点头。 他们把唐以谦随便扔在旁边,而后趁着夜色的遮掩悄悄离去,没有惊动半个人。 而也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瞬间,一个披着暗色斗篷的人脚步飞快朝这边走来,他走到后门,方要准备敲门,却突然望见了倒在地上的人影。 被打晕的唐以谦缓缓苏醒,他意识到有人过来,下意识向对方求助,然而拼尽全力说出的话也极其微小。 “救救我……我是大理寺卿唐以谦,你若是救我……日后,日后我必有重谢。” 容泠实在听不清这人说话,他只能弯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试图听清对方的声音。 他听到对方喊出唐以谦三个字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把唐以谦踹得更远了一些。 夭寿了。 怎么会是唐以谦这个烂黄瓜。 他可是清清白白的好男人,可千万不能被这种烂黄瓜给熏臭了。 容泠连忙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在邬府后门打开的瞬间飞快钻了进去,直接无视了半死不活的唐以谦。 温观玉回府之后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自己心里微妙的不悦感。 趁着夜色,他带着侍从悄悄来到了邬府的后门,想要看看邬辞云今夜到底是打算与谁私会。 侍从眼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影,他连忙道:“大人,那边好像有人!” 温观玉闻声看了过去,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开口道:“去看看是谁,先把人给扶起来。” 侍从将唐以谦头上的麻袋摘掉,露出了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借着月色辨认了半天才开口道:“大人,是大理寺卿唐大人。” “……再把他给扔回去。” 温观玉神色微冷,嫌弃道:“扔远一点,别脏了这里的地。”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镇国公府匿名侍卫:“大公子交友广泛,今天有一个人给大公子送信,眼睛似乎是绿色的,估计是外国友人吧。” 第57章 我回来了 第57章 我回来了 容泠随着早就等候在后门处的阿茗一路朝邬辞云的卧房而去。 他出宫时脚步匆匆, 生怕自己晚了半分,可是走进府中后速度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阿茗在前方提着灯笼, 他借着月光打量着府内的一草一木,仿佛能在这里看到邬辞云生活过的痕迹。 容泠弯了弯眉眼, 低声道:“邬大人心思精巧, 府上布置得也恰到好处。” 阿茗脚步微顿,犹豫片刻还是讪讪道:“我们家大人初来乍到,府里是温大人代为布置的。” “……” 怪不得这么丑,根本一点都不好看。 容泠笑容顿时消失, 他冷脸收回自己的视线,冷脸推开了邬辞云的房门, 冷脸掀开了床帐。 邬辞云这几日困倦难当, 虽然她习惯浅眠,容泠推门而入的时候她就已经惊醒,但她实在懒得起身,只是闭着眼睛慢吞吞问道:“你来迟了。” 容泠过来的时辰比纸条上写的晚了小半个时辰, 她实在等得太困,干脆直接先睡了。 “是我的错,宫里出了点麻烦事, 所以出宫晚了些。” 容泠本来还想继续保持自己冷脸男的形象,可是看到邬辞云睡意朦胧窝在被子里乖乖等着自己,怀里还抱着一个毛绒绒的枕头, 像是抱着尾巴等待同伴回家的小白狐,他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抱歉,让你等久了。” 容泠伸手摸了摸邬辞云怀里的毛绒绒的长条枕头,上面还残存着邬辞云身上的温度, 他柔声道:“从哪弄来的这个东西,晚上睡觉都还要抱着。” 邬辞云把脸埋在被子里,随口回答道:“是纪采做的。” 纪采听说她晚上睡觉喜欢抱着东西,所以自告奋勇帮她用皮料和棉花缝了一个专门用来抱着的枕头。 不过下回还是让纪采重新换个料子做吧。 邬辞云默默移开了些许。 脸颊痒痒的。 容泠这几日都没见到邬辞云,本想多维持一下自己的矜持,可心里实在忍不住,只能偷偷派了内侍递了纸条,暗想自己去了之后在维持矜持也不晚。 可此时见到邬辞云,他早把自己的矜持扔到了九霄云外,迫不及待压着她胡乱亲了一通,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明明是邬辞云身上带着蛊,可是上瘾的人却好像变成了他自己。 “宝宝,你是小云宝宝……对不对?” 容泠记得楚知临私底下喊邬辞云的称呼,他贴着邬辞云的耳边将这个称呼念了好几遍,缱绻而又温柔,追问道:“你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如珠似宝,邬辞云就是比珠玉还要珍贵的宝贝。 这名字是楚知临起的,可是容泠却毫不客气拿来自己征用了。 反正现在抱着邬辞云的人是他,楚知临还不知道哪年能有资格亲上邬辞云的嘴,提前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邬辞云听不清容泠到底在说什么,过于强烈的冲击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在蛊虫的干涉下,快感飞快蔓延她的四肢百骸,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叶在海上漂泊的小舟,完全把握不住方向。 “宝宝,舒服吗?” 容泠含糊又问了一句,他的吻慢慢下移,方要准备解开邬辞云复杂的里衣衣带,却听到邬辞云短促地闷哼了一声,下一刻便脸色潮红地仰躺在锦被之中,细细喘着气。 “……这么快?” 容泠愣了一下,迟疑道:“你不会是真的不行吧?” 他才刚亲了几下,邬辞云怎么就已经结束了。 邬辞云懒得理他,她身体余韵未歇,干脆自顾自在床上翻了个身,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容泠还想凑过去亲邬辞云,邬辞云哼唧了两下但也没有拒绝,容泠干脆直接将她抱进怀里,让她直接趴在自己的身上,下压的重量感给了他一种难得的踏实感。 “怎么一直不说话?” 容泠趁机捏了捏邬辞云的脸颊,软声道:“我今日出宫可费了好一番功夫,你怎么这么冷淡,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邬辞云拂开了容泠的手,也满足了他的心愿,直截了当问道:“你和楚知临什么关系?”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提到不相干的人。” 容泠闻言神色一僵,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小声道:“而且还是我讨厌的人。” 他和楚知临还能是什么关系。 互相威胁,互相合作,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恨不得把对方除之而后快,但偏偏又暂时动不了手,只能暂时忍着的关系。 “楚知临脑子好使了之后像是被妖物上身一样。” 容泠虽然不想回忆过往,但还是把当初和楚知临的纠葛和盘托出。 “当时楚知临突然不傻了,楚太妃召他入宫请安,结果楚知临却买通了内侍来我宫里送信,说知道我其实是男扮女装,如果不想此事宣扬,便要与他合作。” 容泠把玩着邬辞云垂落的长发,冷声道:“楚知临用此事来威胁我,逼我帮他解决温竹之,以及其他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不过楚知临也并非全无用处。 楚知临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让他来帮邬辞云解蛊。 容泠见邬辞云乖巧无比趴在他怀里听他说话,他连忙又凑过去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提醒道:“楚知临此人心机深重,我甚至怀疑他其实根本就不是傻子,只是从前故意装傻迷惑外界,你要千万小心。”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 通过这几天多方的打听,她基本已经能够确认楚知临的来历。 楚知临从前确实是个傻子不假,如今不傻了或许真的像容泠所说的那样,被一个和系统一样来自其他世界的妖物附身了。 “什么时候可以给我解蛊?” 邬辞云轻飘飘换了个话题,皱眉问道:“总不能以后都要隔三岔五见你一面才行吧。” “这样不好吗?” 容泠紧紧抱着她,昳丽的面容之上满是甜蜜与喜悦,他笑道:“那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你快活,我也快活,这不是很好吗?” “容泠。” 邬辞云慢吞吞坐了起来,她俯视着身下的容泠,似笑非笑道:“或许从前我说的不够明白,现在我便再说的更清楚一点。” “如果你痛痛快快帮我解蛊,我自然另有相报,但如果你故意拖着不解,那我也不介意把你养起来当血奴。” 她弯了弯眉眼,指尖轻轻划过容泠的脸颊,笑道:“我听说北疆有旧俗,割下人的脸皮对方便会在地狱中永无轮回之日,届时就别怪我先从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下手了。” 容泠闻言一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面色陡然间有些薄红,小声道:“又……又不是我不想给你解,我还没有找齐药材……” 如果他是真的有可以和邬辞云配对的阴阳蛊,那只需在交合时引出便万事大吉。 可是他体内并非阴阳蛊而是王蛊,帮邬辞云压制蛊虫或许可以只靠身体接触,但若是想要彻底解决蛊虫,只能靠药材混着他的血催引。 邬辞云审视了容泠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暂时相信他的话。 “好累,你可以回去了。” 邬辞云休息结束,她再度觉得自己容光焕发身体康健,所以毫不留情开始赶人。 容泠本来还想好好温存一番,以慰这几日的相思,闻言皱眉道:“你这就打算赶我走了?”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睡一觉不成?” 邬辞云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明日若是那些宫人发现你不在,岂不是更麻烦。” “我可以回去,但是你问完我问题就要把我赶走,那好歹也该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吧?” 容泠扯着邬辞云翻身面对着他,追问道:“你和温观玉是什么关系,你和楚知临是什么关系,你和珣王又是什么关系?” 邬辞云被他一连串的问句问得有些懵,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随口道:“我和温观玉是昔年一起在兆封书院的同窗,和楚知临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和珣王……” 她想到容泠和容檀之间的仇怨,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们也只是朋友。” “那你朋友可真够多的。” 容泠知道自己现在语气一定酸溜溜的,但他还是没忍住追问,“那我呢,那我不会也只是你的朋友吧?” 看在容泠现在还有大用的份上,邬辞云还是耐着性子哄道:“怎么会呢,你当然不是……” 然而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她下意识把容泠推开,披衣而起扬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方才有刺客闯入府中。” 阿茗站在门外小心翼翼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但那名刺客用箭留下了一封书信。” 邬辞云皱了皱眉,开口道:“什么书信,拿进来。” 阿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推门将书信递上,全程丝毫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到的。 邬辞云匆匆拆开那封书信,上面只有明晃晃的四个字。 【我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猫举办活动,完整猜对是谁回来的大人可以获得小鱼干一包,问题有点难,提示,答案就在过往小报里(截止时间,下一章更新前) (今日欠3000,按爪,之后慢慢补上) 第58章 猜猜我是谁 第58章 猜猜我是谁 邬辞云盯着眼前的信纸, 陡然陷入了沉默。 容泠见她神色微妙,有些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的四个字,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谁要回来, 该不会又是你在外面的小情人吧?” 他冷哼一声, 不满道:“邬辞云,你到底在外面勾搭了多少人。” 上了榻光是亲两下就到了,邬辞云在外面勾搭那么多人到底有什么用,真不怕自己哪天直接虚死。 邬辞云没回答容泠的话, 只是随手将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眼底带着些许思索。 她也在思考这张纸到底是谁送过来的。如果按照阿茗刚刚的说法, 这纸是之前在府中行刺温观玉的刺客所送来, 那她多半应该是与这个刺客,或者是他的主子认识。 可到底有谁会给她送这样的东西? 邬辞云在脑子里疯狂搜索有嫌疑的人,系统提醒道:【你要不还是直接想想谁和你有仇吧?】 它头头是道分析道:【你想,他把净真方丈的脸皮扔到了你家里, 说明那张脸皮要么是被他割走的,要么就是此人当时也在现场。现在他又袭击了温观玉,还在房里放了这样一封信。一般来说, 不是恐吓嫁祸,那就是看你不顺眼。这种事情,只有仇人才做得出来。】 【你好好算一下, 有没有和你许久未见而且积怨已深的仇人,这样的人应该没有多少个,你用一下排除法,肯定可以锁定几个嫌疑最大的。】 系统热心道:【我可以用模型帮你导入计算分析, 你估计一下,大概有几个?】 邬辞云闻言眉头皱得不由得更紧了,良久开口道:【三……】 【……就三个?】 系统闻言极不赞同,它提醒道:【你好歹应该谨慎思考一下吧,我是你的系统,又不会给你泄密,这种事情对我你不用隐瞒,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就邬辞云平日的作风德行,别说三个了,就是三十个也一点都不奇怪,里面哪一个不是对她恨之入骨。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而是耐心数道:【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二十三……】 系统:【……】 这样数根本就数不过来,邬辞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提议。 【实在不行,有点太多了。】 【……你到底是哪来这么多的仇敌?】 系统难以置信,【你不是一向坚持做事要滴水不漏吗?】 【确实如此,所以真有威胁的我一般都会送他们去见阎王,但一些基本翻不起浪的我也会留下。】 邬辞云沉思片刻,又开口道:【不过唐以谦说割脸之事多半是北疆人所为,如果是北疆的话……】 容泠本来就对这张突然送过来的信有些在意,此时见邬辞云不理会他,只是坐在床边沉思,他慢吞吞凑过去揽住了她的腰身,指尖暧昧地在她腰间摩挲,温声道:“怎么了,大晚上还愁眉苦脸的,刺客的事情自然有侍卫去忙,你还是再歇一会儿吧。” 系统正听邬辞云说话说得认真,结果却突然被容泠打断,它有些不太高兴,再加上从前的种种,让它不自觉对容泠产生了微妙的厌恶。 它有一点点看不上容泠这样的做派。 系统在出场时都是统一标准化的性格与思维,会在和各种各样的小世界以及宿主的磨合中渐渐进行优化,最后形成独立的思维方式。 从前它接触最多的世界是没什么权谋的甜宠文救赎文世界,所接触的宿主也大多心思赤诚,温和稳重的奉献性人格,如果不是因为有需要带反派的kpi,它根本不会选这个世界。 受到过往经历的影响,系统也是一个保守派系统,虽然平时接触过的人形形色色非常多,但它还是比较喜欢稳重自持、勤俭持家的类型,就像是容檀那样安静温顺的就非常好。 至于容泠,他虽然长相确实是当之无愧的一号,但性格实在有点糟糕,既不矜持也不宜家,尤其是在它和邬辞云谈正经事的时候,容泠非要凑上来打断,导致系统有一点点微妙的不爽。 从前邬辞云发呆想事情的时候,容檀可从来不会这么没眼色。 【你别理他了,我们继续排查一下。】 系统刚要催促邬辞云继续,可容泠却像条勾人的蛇妖似的缠住邬辞云,再度把她拖回床上纠缠到一起。 邬辞云有些无奈,只对系统敷衍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系统:【……】 祸水!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祸水! 系统气得半死,受到口口系统管制以及主世界隐私法的限制,它看到满屏的马赛克,干脆直接选择当场下线。 容泠死死黏着邬辞云不放,他一边吻着邬辞云,一边用手指灵巧解开她的衣带。 或许是因为方才与容泠的接触已经暂时压制住了蛊虫,邬辞云觉得自己这一次要好上很多,至少没有那种几乎要被刺激逼到生死边缘的惊慌感。 容泠见邬辞云似乎还可以接受,他眨了眨眼,慢吞吞钻进了被中。 邬辞云本来想要拒绝,可身体的反应还是比理智来得更快,过度强烈的快感几乎让她的大脑神经都开始颤栗。她不自觉地手指抓紧锦被,甚至尝试弓起脊背躲避。 容泠却偏像是故意折磨她一样,浅尝辄止后便不再有其他动作,非要等着邬辞云主动,他才愿意继续。 邬辞云只能微微抬高自己的腰身,用膝盖轻轻蹭了蹭容泠的脸颊。 容泠见状立马得逞似的咬了她一口,像是在故意泄愤,可在蛊虫的加持之下,即使是咬,邬辞云感受到的也是快感远大于痛感。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抛到了云端,在即将下坠的瞬间,容泠突然间停下了动作,让她陡然间停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 容泠慢吞吞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他对上邬辞云有些迷茫的神色,歪头道:“我想看着你。” 邬辞云不明白容泠什么意思,下一刻容泠就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两人之间位置陡然翻转。 容泠再度将脸埋了进去。 邬辞云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就想要逃离,但刚刚有苗头出现就又被容泠抓了回去,让她迫不得已软成了一汪柔软的水,直到最后彻底坚持不住,只能步步后退,最后整个人四肢酸软,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仿佛都在散发着濡湿的热意。 容泠意犹未尽舔干净唇上的水液,转而伸手抱住了邬辞云。 “喜欢吗?” 他帮邬辞云揉了揉腰,笑意吟吟邀功道:“我可是特地找了醉春楼里的头牌教的。” 楚知临给他那几本破书他早就倒背如流,容泠害怕自己没有实战经验,真正上阵的时候手足无措,所以特地请行业佼佼者入宫授课。 旁的先不说,他现在光用舌头都能轻松把樱桃的叶梗打成结。 他既能帮邬辞云解蛊,又长得好看,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拿什么和他比! 邬辞云这回是真的累到了,她趴在容泠怀里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闻言慢吞吞道:“那你还挺好学的。” 容泠继续追问,“那我和其他人,谁比较令你满意?” 邬辞云随口敷衍道:“当然是你。” 容泠顿时喜笑颜开,他抱着邬辞云缓了一会儿,而后下床帮邬辞云拧了热帕子擦拭身体,邬辞云束胸的布条被他解开,上面留下的红痕好不容易才消去一些,容泠本来想直接帮邬辞云套上寝衣,可邬辞云却坚持要继续裹胸。 “现在已经到晚上了,不裹也没事的。” 容泠全程身子僵硬,他不敢去看邬辞云,更不敢上手触碰,努力想要让自己心如止水,不产生任何不合时宜的旖念。 “不行。” 邬辞云慢吞吞支起了身子,她随手拿过崭新的布条,干脆利落再度束好了胸,生怕自己不小心便对外露出破绽。 她张开手臂示意容泠帮她穿上寝衣,简直就是在把容泠当成了奴仆使唤。 容泠对此倒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平常在宫里他也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衣食住行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打理。 如今伺候邬辞云,他不仅没有半分怨言,反而甘之如饴。 如果放在从前,有人说他以后会这样心甘情愿去伺候一个人,容泠肯定觉得对方脑子有问题,但现在他却觉得这是一种别样的乐趣。 反观邬辞云,在容泠做完一切之后,她自己倒是立马开始卸磨杀驴,懒洋洋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可以走了。” “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 容泠对此有些微微的失落,他凑到邬辞云面前,想要在她脸上看出半分不舍,可奈何邬辞云神色平静异常,仿佛他就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追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于她而言,容泠不过只是可以解蛊的解药,顺便还能享受一番云雨之欢,一举双得的工具,谈得上什么关系。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可以说,我会尽力而为。” 邬辞云并未直接回答容泠的问题,但这样的答案也算是无声无息划清了他们的界限。 容泠闻言神色一僵,半晌脸色又恢复如常,他淡淡道:“什么都可以做?” “嗯。” 邬辞云顿了顿,又补充道:“前提是我能做到。” 容泠挑了挑眉,干脆利落道:“好,那你把你那个侍妾给休了,然后娶我进门。” “你疯了?!” 邬辞云蹙眉提醒道:“你是贵妃。” “正因为我现在还是男扮女装,所以你才可以娶我进门啊。” 容泠抬了抬眼,坚持道:“我绝对不会重蹈我娘的覆辙,做你没名没分的外室,你要是不娶我,那我们就一刀两断。” 邬辞云眉头紧皱,冷声道:“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那你和其他人都断绝关系。” 容泠又道:“反正我们在一起很快活,以后也用不上他们了,从今天起你跟楚知临温观玉楚明夷以及珣王都断绝关系。” “我都和你说了我们只不过是普通的朋友。” 邬辞云不悦道:“而且在朝中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断绝关系?” 对于容檀的这个要求,邬辞云还是选择拒绝。 容泠也毫不气恼,又道:“那你把珣王的玉佩给我。” “玉佩?” 邬辞云愣了半晌,思索片刻后才想起了容泠说的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这个也不行,你要是要玉佩的话,我另给你找好的。” 容檀这回送来的玉佩还不知道又是什么他爹的旧物他娘的遗物,万一是什么重要物件,送走之后又惹出事端,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引得一身腥,打从上回那串翡翠珠子后,她对这种事情就开始变得慎之又慎。 “你什么都不能给我,什么都不能答应我,那你还跟我说这些?” 容泠闻言明显被邬辞云的话所气到,他坚持道:“你如果不答应的话,我就再也不来了。” “因为你提的事情都非常不切实际,我不可能会去做。” 邬辞云再度强调道,“你可以要点别的,比如说我能让你当皇后,再或者说我可以想法子让你也坐上容家的家主之位。” “这些我都不要。你要么娶我,要么就和其他男的都断了。” 邬辞云觉得自己和容泠没什么好说的,她直接拉过被子蒙上了自己的头,直接对容泠选择无视。 容泠见邬辞云对他如此冷淡,一时气急,他也不再废话,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好不懂事,说他两句就跑,一点都不稳重。】 系统对邬辞云小声道,【还是容檀好,对不对?】 【虽然他俩是亲戚,可是容檀比较识大体。虽然有的时候也有点事多,但大部分时候你让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一直都会乖乖听你的话,哪里像容泠……稍微有点用处就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得寸进尺。】 邬辞云头一回觉得系统说得这么对,她惊叹道:【系统,你进步太大了。】 系统突然被邬辞云夸奖,一时受宠若惊,以为自己是说中了她的心事。 邬辞云也正在思考要不要让容檀回来。 毕竟容檀的身份于她而言会有很大的助力。她不可能一直就老老实实待着做一个任劳任怨的大理寺少卿。温观玉虽说让她任职一年半载即可调任,可是她不想权柄下移,反倒成为别人摆布的玩偶。 温观玉得知消息刺客再度夜袭邬府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邬辞云对温观玉这种突然袭击似的出现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温观玉问清了事情发生的始末,直到确认邬辞云没受伤才终于松了口气,但邬辞云却不领他的情,而是没好气道:“你一天到晚是闲得没有事情做,所以一直守在我府外吗?” 温观玉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蹙眉道:“我担心你。” 毕竟守在邬辞云府外的不是他,反而是另有其人,比如说现在生死未卜的唐以谦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例子。 邬辞云今日脸色比以往更加好些,她嘴唇和脸颊都泛着不自然的红,温观玉后知后觉嗅到了空气中浅淡的花香,立马就明白邬辞云方才见的人是谁。 “你又和容泠见面了。” 温观玉直接挑明此事,他不悦道:“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少与她有来往。” 邬辞云不想听他絮絮叨叨,直接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温观玉耐着性子和邬辞云分析利弊,但奈何邬辞云根本不听,他只得道:“你和容泠进行到哪一步了?你有没有让她喝避子汤。” “容泠不用喝。” 邬辞云敷衍道:“他不喝也不会有事。” 反正男人又不会怀上身孕,她根本不担心这件事。 但温观玉明显对这件事极为在意,他略微强硬地把邬辞云捞了出来,皱眉道:“你到底是没想到还是故意的,容泠是小皇帝的妃子,万一她坏了你的孩子,你又要如何。” 邬辞云轻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他要是能怀就生下来呗,又不是养不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温观玉难以置信,“你光养你自己都养不好,三天两头不是生病就是吃药的。” 邬辞云平日里如果没有人看着,要么懒得吃药,要么懒得吃饭,他到底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养孩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明珠和良玉不也养得好好的。” “你自己才养了几天,后面不都是珣王帮你养的吗?” 邬辞云本来想反驳,但是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办法反驳。 自从容檀接手之后,她便彻底做了甩手掌柜,虽然偶尔也会过问一下两个孩子的功课和身体,但平日里衣食住行确实都是容檀来安排的。 “那你养行了吧。” 邬辞云神色不悦,她一把将怀里的软枕砸向了温观玉,冷笑道:“就你会养,生下来干脆你养得了。” 温观玉闻言愣了一下,他接住了邬辞云扔过来的软枕,沉默片刻后问道:“……真的吗?” 邬辞云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还真被温观玉当真了,她懒得再和他解释,只敷衍道:“嗯,容泠但凡能生,那就交给你养。” “还是算了。” 有些出乎邬辞云的意料,温观玉思索片刻还是开口放弃。 他神色略带复杂地打量了邬辞云一眼,遗憾道:“到底还是不一样。” 邬辞云这样合他心意的孩子就只有一个,哪怕邬辞云的父母再给他生下弟妹,亦或是邬辞云自己的亲生骨肉,也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他要恨也只能恨当年没有早点遇见邬辞云,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光。 温观玉不打算在这个容泠曾经待过的房间留宿,他抱着邬辞云去了暖阁,暖阁的床本来只够一个人歇息,若是躺两个人,彼此之间就只能紧挨着靠在一起,像两只同时蜷缩在窝里的小鸟。 邬辞云困意来袭,也懒得多和温观玉计较,她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轻轻闭上了眼睛。 温观玉本来还想在睡前和邬辞云夜聊几句,可见邬辞云已经睡去,他只能暂时作罢,轻轻叹了口气抱紧了她。 ———— 第二日一早,温观玉为了避嫌再度先行离开。 邬辞云对温观玉三番五次在半夜三更的造访颇有微词,尤其是负责通风报信的李管家,更是成了她的心头刺。 从前她并不直接插手,最多只是警告一二,现在确时忍无可忍不得不管了。 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吩咐阿茗,“李管家年纪大了,以后就告老还乡,好好歇息,不必留在府中了。” 阿茗闻言一愣,连忙应了下来,去传了邬辞云的命令。 邬辞云昨夜与容泠胡闹一通,体内的蛊虫再度被压制,她不仅没有半分疲惫,反而还难得的神清气爽。 南山寺的割脸案本来还未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但昨夜大理寺卿唐以谦疑似被凶手偷袭打成重伤,此事一时震惊朝野,小皇帝亲自下旨要彻查此事。 邬辞云上朝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对此喜闻乐见,甚至还暗自遗憾刺客怎么下手不再重一些。 一来唐以谦让她十分厌恶,她实在不想看见唐以谦那张脸。 二来唐以谦若死了,那大理寺岂不便是由她来做主? 但对外,她还是做出了一副哀戚的模样,即使下朝后去了大理寺,也不停连连叹道:“唐大人当真是无妄之灾,我等可一定要以此为诫。” 大理寺众人对此也同情异常,借着这个机会,邬辞云干脆要来了有关割脸案的全部卷宗。 当初唐以谦拿给她的卷宗里面内容不详,里面又很多错漏之处,现在唐以谦不在,她倒是可以仔细查看了。 割脸案最开始是发生在北地的齐湖县中,当时一位北疆行商与自己的亲弟弟发生口角,将人杀死后割下了脸皮,最后被人发现了真相,当场自刎而亡。 第二宗案子发生了距离齐湖县不远十里的山上,有猎户上山打猎,发现了一具没有脸皮的尸首,死者是被人自脑后用重物击打致死,之后才被割下脸皮,至今凶手仍下落不明。 第三宗案子发生在京城,走街串巷的小贩半年前在巷子口发现一具没有脸皮的男尸。 如果说前面的几宗只不过是民间纠纷或是口角所致,第四宗则是彻底引起了朝廷的重视。 孙御史家的次子在醉仙楼的后巷里被人杀害后割下脸皮,而且四肢皆被折断,周围还留残着北疆特有的山荷花花瓣。 至于最后一宗,自然便是最近刚刚发生在南山寺的命案,净真方丈的脸皮被人割了下来,而且还扔到了她家里。 邬辞云在心里暗自记下了这些所涉及到的内容,她并未直接打草惊蛇,只是依例询问了一下大理寺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就像一个初来乍到的温和官员。 大理寺不是什么油水丰厚的地方,同僚大多也作风清正,对于邬辞云的问题基本倾囊相授,偶尔有些稍带顾虑的,会对她有所隐瞒,不过邬辞云都不怎么在乎。 下值之后,她并未直接归家,而是直接去了郡主府,准备借机再打听一下唐以谦的情况。 “唐以谦啊,唐以谦,你也有今天,果真是报应不爽。” 萧蘋见到唐以谦此时此刻的惨状,脸上是挡也挡不住的幸灾乐祸。 唐以谦昨日还敢对她口出狂言,结果当天夜里就遭到了教训,也不知道是谁做出这么大快人心的事情。 唐以谦躺在床上,稍微动两下都觉得疼痛难忍,听到萧蘋的话更是面色阴沉,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给撵出去。 “大半夜的你偏要往外面跑。” 萧蘋似笑非笑道:“若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就没了这遭无妄之灾了吗?” “郡主若是无事,不如还是请回吧。” 唐以谦拒绝和萧蘋交流。他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面色无疑变得更加阴沉,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萧蘋和邬辞云两人一起串通好的计策,邬辞云先用书信诱他出门,而后萧蘋便派刺客对他进行报复。 他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再想到邬辞云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只比他官低一级,便更觉得此举是他们二人所为。 “郡主,大理寺的邬大人来了,说是前来探望唐大人。”侍女匆匆赶来将消息告知萧蘋。 萧蘋闻言一怔,而后面上不由得闪过一丝狂喜。 人人都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怎么到她这里,天上不仅掉馅饼,而且一掉还掉两个,一个比一个香。 本来唐以谦受重伤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了,没想到趁这个机会竟然还能把邬辞云调到府上。 “快,赶紧把邬大人请进来。” 侍女闻言连忙去请邬辞云。萧蘋撇了一眼唐以谦,笑眯眯道:“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养个十天半个月估计是养不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多养养总没错的。” 说完,她转身轻飘飘地离开,完全不顾唐以谦在其后气得发抖的脸色。 侍女直到走出房间后才又低声开口,“郡主,方才王府那边的赵管家也来了,说是有要事要告知郡主。” 萧蘋闻言动作微顿,她思索片刻,开口道:“你先带邬大人去东厢房等我,一定要把他看住了,千万别把人放跑了。” 侍女闻言连忙答应了下来,转而小跑着去请邬辞云。 邬辞云被侍女热情带路,只不过这条路并不是正厅,而是一路往内宅而去,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开口道:“这仿佛是要往内宅而去的路……我一介外男,恐怕不好擅入。” “自然是去见唐大人,唐大人如今重伤在床,若是得知邬大人前来,必会心安不少。” 侍女领着邬辞云一路前行,随口便胡诌出了一个借口,她领着邬辞云到了东厢房,开口道:“大人进去吧,府医正在看诊呢。” 邬辞云瞥了一眼侍女,她抬脚刚刚踏入房中,侍女立马眼疾手快从外把门锁上,生怕再晚了半步邬辞云就要逃跑。 邬辞云早就知道萧蘋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对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不仅不慌不忙,甚至还慢条斯理坐在了桌前。 直到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缓缓自身后响起。 邬辞云愣了一下,方要准备回头,可鼻尖却猛然嗅到一股异香,她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她四肢酸软,踉跄两步扶住桌子才不至于当场倒地。 一道身影陡然自她身后出现,干脆利落绑住了她的手脚,甚至还用黑色布条挡住了她的双眼。 邬辞云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藏在袖中的枪,但却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正慢条斯理抚摸着她的脸颊。 对方似乎改变了主意,他摸完邬辞云的脸颊,而后轻轻揭开了挡住邬辞云眼睛的黑色布条,问道:“认得我吗?” 邬辞云慢吞吞打量了一下对方,此人五官俊秀深邃,鼻梁高挺,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一双翡翠般的眼眸正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她。 还未等到邬辞云说话,他便轻笑道:“云郎,好久不见啊。”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定定望着面前之人,眼底微不可察闪过一丝诧异。 可几乎也就是在瞬间,他神色恍惚了片刻,再度看向邬辞云的时候下意识眨了眨眼,面上闪过些许迷茫,故作凶狠道:“你……你怎么把脸上的布条摘下来了?” 他再度又把用布条遮住了邬辞云的眼睛,压低声音重新道:“阿姊,你猜猜我是谁。”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解题思路 1.第三章 可知,红梅是萧伯明送的 2.第七章 可知,萧伯明葬在灵秀山后山 3.第三十三章 小报,梵清去宁州挖走了红梅 4.第五十三章 小报,绿眼男出没于宁州灵秀山后山 综上,答案是萧伯明+梵清 大人们答对了一半[狗头]请记得接收猫掉落的小鱼干 第59章 真娇气 第59章 真娇气 邬辞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她沉思半晌,略带迟疑开口道:“……小满,你别闹了。” 梵清闻言神色一怔, 皱眉道:“……小满是谁?” “不是小满,那你是小叶?” 邬辞云顿了顿, 又改口道:“想起来了, 你应该是小佟。” 梵清脸色一沉,猛然掀开蒙住邬辞云眼睛的布条,质问道:“什么小满小叶的,这些都是你从哪里认识的野男人, 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邬辞云眼前再度恢复了光明, 她的神色带着些许茫然, 盯着对方的面容认真思索片刻,歪头道:“我们认识吗?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你说你不认识我?” 梵清怒极反笑,他伸手掐住了邬辞云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双翡翠色的眸中满是冷然, 反问道:“现在看清楚了吗?你好好看看,到底认不认识我?” 邬辞云一时吃痛,只能被迫抬眼与梵清对视。 而梵清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不仅没有松手,眼底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他就像是抓住猎物的猎人,仔细欣赏着猎物在自己手中挣扎的场景。 “阿姊, 我可总算是找到你了。” 梵清死死望着邬辞云的面容,似笑非笑道,“你有想过这么多年后,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邬辞云闻言垂下了眼眸, 看起来并不愿意搭理梵清。 梵清神色微冷,直接道:“我知道你过目不忘,哪怕是我变了模样,看到我这双眼睛,自然也能认出我来。” “梵清,你别做得太过分了。” 邬辞云神色平静,既然被梵清拆穿,她也不再掩饰,直接道:“这里不是北疆,轮不到你在这里放肆。” “那又如何?” 梵清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中了迷香的邬辞云拎到窗边的软榻上,他淡淡道:“你人不在北疆,但不照样还是在给我惹是生非。” 先是给梵萝透信,后又是找上了净真那个老匹夫,他这位好阿姊给他找的事,可不只是这一件两件。 “你还真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小时候能为了一点吃食把我丢下,现在也能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把我的秘密给卖出去。” 梵清手里把玩着一柄精巧的银刀,他用刀背轻轻划过邬辞云的脸颊,似笑非笑道:“你说,我应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是应该让你像净真一样被割掉脸皮,这辈子都不得超生,还是说以牙还牙,我现在就把你女扮男装的事情透露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再或者……还可以玩点更有意思的。” 梵清仔细端详着邬辞云,笑道,“我也可以用蛊虫让你以后都变成没有神智的木头人。” “从前你毫不犹豫把我扔下,现在我可以让你彻底离不开我,怎么样,你要不要也试一试这种感觉。” 当年他被邬辞云卖掉后被带回北疆,恢复身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尽办法要把邬辞云给找到。 可是盛朝与北疆路途遥远,又是混乱无秩的灾荒年间,找一个不知名姓的女孩,几乎可以说得上比登天还难。 刚开始的时候,他想,如果能找到人,那他一定要将对方百般折磨,让对方也尝一尝自己吃过的苦头。 后来久而久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的情绪也在不断发生变化,转而变成了如果能找到人,他愿意不计前嫌,他们还是昔日的姐弟。 再到后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邬辞云一直杳无音讯。他派人走访过了盛朝,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消息,便是她灾年去城中沈家做了侍女,后来沈家遭难,她投湖自尽,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梵清得知消息时,第一次感到这么的迷茫,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旁人信口胡诌出来骗他的。 以他对阿姊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做出自尽这种事,当初灾荒年间没吃没喝,甚至差点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她也从未想过一刀抹了脖子,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主家遭难就投湖自尽。 可同样是盛朝人的幕僚却告诉他,在盛朝,若是主家遭难,那家中的婢女奴仆便都是低人一等的罪奴,他们拿不回自己的卖身契,会被直接拉到闹市买卖,当一辈子的下人。 其中略有姿色的女子,命若是好些能做个侍妾通房,若命若是差些,没遇到心善的主子,被磋磨打骂弄死的也不在少数。 “与其日后过那种没盼头的日子,还不如一死了之,下辈子或许投个好胎,也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幕僚有些惋惜道:“哪怕她当年没有自尽,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也活不成了,殿下若是还念着故人,不如多做些身后事吧。” 梵清心中大为怅然,他喝了一夜的闷酒,第二日给他的阿姊立了衣冠冢,决定往事随风去,就此彻底放下自己的执念。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如今再度见到邬辞云,他才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放下都是狗屁。 “你丢下了我,是你把我扔给了旁人。” 梵清想到自己数年以来的执念,咬牙切齿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你没有东西吃,你可以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可你偏偏只拿我换了半块馒头。” 他宁可邬辞云当初为了活命把他杀了吃了,也不愿面对自己被唯一的亲人所抛下换食。 “我没有丢下你。” 邬辞云动了动自己已经被绑到有些麻木的手腕,她垂下了眼睫,轻声道,“如果我不把你送走,你跟我待在一起,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想与其你跟着我一起死,还不如赌上一把,让咱们都可以活命。” 梵清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神色略带犹疑,刚要开口说话,脑中却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她是骗你的!】 萧伯明咬牙切齿道:【她就是个大骗子,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邬辞云当初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靠的就是这副可怜作态。 眼见着梵清也将要被邬辞云迷惑,他立马冷声提醒:【你若是信了,那未来的结局便会和我一样。】 梵清闻言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刚刚升起的一点同情又再度烟消云散,转而看向邬辞云时,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冷,愤怒道:“你少在这里装可怜耍花招,我可不是你勾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当时都听见你和那些人讨价还价了!你明明就是嫌我累赘,所以才把我卖了的!” 他听得一清二楚,邬辞云和北疆商队的人讨论着他应该值多少价钱,结果到最后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半个馒头和两吊钱。 邬辞云这个坏女人为了半个馒头和两吊钱就把他给卖了! 邬辞云不由得在心里轻啧了一声,暗道梵清可没有从前那么好糊弄了。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视线扫到了自己方才挣扎时掉在地上的荷包,她微微一顿,低声道:“你不信就算了,小清……我的手腕好疼,可以先给我松绑吗?” 邬辞云抿了抿唇,她生怕梵清不相信自己,连忙举起了自己的手腕,眼眸湿润道,“……真的好疼,要不你还是用那块黑布绑我吧。” 梵清顺着她的视线微微下移,由于行动匆忙,他用来捆绑邬辞云的是一节麻绳,此时麻绳已经深深陷入了她的皮肤,因为过度的摩擦而让她的手腕变得格外红肿。她肤色本就白,这样一看,更显得伤痕严重。 “……真娇气。” 梵清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见邬辞云此时此刻还中着迷香难以行动,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所以暂时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麻绳,借机想要观察邬辞云会有什么反应。 邬辞云的手重获自由,但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乖乖把手放在旁边,等着梵清把自己绑起来。 梵清原本想用方才蒙住她眼睛的布条缚住她的手腕,但此时见邬辞云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他一时有些心软,冷哼道:“早这样老实不就好了吗?你若是一直这样乖,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境地。” 他随手将布条扔在了一旁,准备现在就带着邬辞云离开。 邬辞云有些无力地靠在软榻之上,她刚刚想说话,可是却突然毫无征兆剧烈咳嗽了起来,整张脸都咳得通红。 “阿姊,你怎么了?!” 梵清见状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想要帮她顺气。 【快点倒水给她吃药,她身子不好的!】 萧伯明见状有些焦急,慌张道:【一直跟在她身旁的那个侍从呢?平常药都是他带着的。】 邬辞云一到冬日基本上就没有个安稳的时候,她身子实在太弱,多吹一会儿风就足以让她缠绵病榻小半月,放在旁人身上或许只是单纯的小病小痛,但放在她的身上,却足以要了她的命。 梵清听到这话一时手忙脚乱,邬辞云伏在软榻之上,语无伦次道:“荷包……药在……荷包……” 梵清顺着邬辞云所指的方向看去,望见了方才挣扎时掉在一旁的荷包,他连忙起身要过去拾起。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方才还咳嗽不止的邬辞云从自己的袖中摸出了那把小巧的枪,直接对准了梵清的后颈,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破空声自身后突然响起,梵清下意识回头躲避,冷箭直接擦着他的颈部而过,割破了他的皮肉,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沾满了他的衣襟。 梵清难以置信望着邬辞云,可邬辞云却没有半分犹豫,她干脆利落射出了第二支箭,直指梵清的心脏。 然而梵清对此早就已经有所防备,他下意识侧身闪躲,冷笑道:“你果然是装的。” 系统对此也吓了一跳,震惊道:【你竟然是装的?!】 邬辞云不是已经中迷药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能行动自若,难不成北疆皇子也用假药,还是说容泠的本事太厉害了,昨天不过是口口口口了几回,邬辞云就百毒不侵了。 【这药是九香迷魂散,我以前常给温观玉用,用久了就习惯了。】 邬辞云看向了梵清,她晃了晃手里的枪,似笑非笑道:“没办法,防身而已,仇家这么多,我总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郡主,邬大人就在里面。” 梵清方要再过去抓邬辞云,可是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担心会惊动郡主府的侍卫,只是暗自咬牙先行离开,还不忘威胁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萧蘋随着侍女来到了东厢房,她打开了上锁的房门,抬眼四处观察了一番,最终才在软榻上找到了邬辞云的身影。 邬辞云整个人虚软地靠在软榻之上,衣衫稍稍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看起来格外引人遐思。 萧蘋挑了挑眉,她随手关上了房门,笑道:“好沅沅,今日怎么这么主动?” 邬辞云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 九香迷魂散是北疆最上等的迷魂散,其药效也极为强烈,如今她虽然勉强能动,但还是觉得四肢酸软,完全提不上力气。 她下意识想要拿自己的枪,可是手头的两支箭都已经用完,装箭的荷包还扔在地上,她只能眼睁睁望着萧蘋朝自己走来。 萧蘋略带狎昵地摸了摸她的脸,暧昧道:“怎么,被吓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疼你的。” 邬辞云抬了抬眼,淡淡道:“郡主,我不喜欢你。” 她不喜欢萧蘋,也不喜欢温观玉、容檀、容泠以及那一群人她通通都不喜欢。 她讨厌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的人,讨厌他们把她当成玩物时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以及傲慢至极的作态。 萧蘋闻言不甚在乎,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笑道:“你不喜欢我无所谓,我喜欢你就够了。” 强扭的瓜或许不甜,但是能解渴也是好的。 要是邬辞云说一句“我不喜欢你”她就立马偃旗息鼓,那南山寺那尊观音像就该撤下来,位置换成她来做了。 “琴书还给你下药了?想的真够周到的。” 萧蘋随手把玩着邬辞云身上复杂的衣带,她懒得去解,干脆直接拿匕首挑断,像是剥莲子一样扯掉了邬辞云的外衣。 “沅沅,你我投错了胎,若是我为男,你为女,我一定把你好好养在后宅,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萧蘋爱怜地摸了摸邬辞云的脸颊,可是她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惜,有的只是对猎物即将到手,那种近乎恶意的喜悦。 邬辞云闻言神色寡淡至极,丝毫没有露出萧蘋所期待的那种慌张。 萧蘋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件符合自己心意的玩物。 她不喜欢自己被这样对待。对方的态度仿佛就是在告诉她,那些人审视着她的皮囊,把她的才学看做是玩物镶上的金边,只是榻上锦上添花的点缀。 她当下人的时候望着主子锦衣玉食,被主子差使过来差使过去,心里就暗想她一定要往上爬。 她的第一任主子便曾经暗示过她,先让她做通房,生了孩子便让她做姨娘,这样也算是半个主子。 邬辞云当时断然拒绝,得到的便是对方暗示自己的书童所做出的一系列报复。 他们想借此告诉她当下人有多惨,借此让她屈服,选择看起来更轻松的一条路。 可她不信这个邪,她比那些出身富贵衣着锦绣的人都聪明,做事比他们更狠更干脆,那她就合该拥有一切。 “我想郡主这个时候应该想想忠义王府该如何明哲保身才对吧。”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歪头道:“如果我是你,那我就不会把时间花在和男人上床这种事情上。” 萧蘋手上动作微顿,她脸色陡然间沉了下来,冷声道:“是你做的?” 方才管家带来了一封她父王的手信,早在数年前各皇子争夺皇位之时,她父王押错了宝,当即选择归隐山林以保忠义王府平安,可偏偏如今当年豢养私兵之事又被重新揭开。 邬辞云对此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我手里若是不握着些东西,只怕也不敢踏进郡主府的门。” “你没有证据。” 萧蘋笃定道,“没有证据,那这一切就只是你信口雌黄。”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邬辞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我没有,你猜温观玉有没有?或者你的那位夫君唐以谦又有没有呢?” 她伸手把萧蘋拉进自己的怀里,若是放在从前,萧蘋自然大喜过望,不过现在,她却只觉得邬辞云像一条毒蛇。 邬辞云声音轻柔道:“要么你就此停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么咱们就春风一度,不过之后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萧蘋毫不犹豫选择推开邬辞云,冷笑道:“你果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早就该想到才是,邬辞云昔日不过是跟在温观玉身后的一个跟屁虫,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却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会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是她的观念还停留在当年,居高临下以为邬辞云还是可以任由自己调戏的玩物。 萧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冷声对侍女道:“邬大人身子不适,送邬大人回府吧。” 守在外面的侍女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听到萧蘋这句话,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打量了一下邬辞云,神色中略带一丝困惑。 他们家郡主这是转性了,这样都不上手? 等一下…… 难不成是这位邬大人那方面不太行吗? ----------------------- 作者有话说:今日小报神秘失踪,桌子上只留下两个猫脚印,不知道这是代表什么捏[可怜] 第60章 不想给坏女人当狗…… 第60章 不想给坏女人当狗…… 尽管邬辞云此番先是差点被梵清绑架, 后又险些被萧蘋强压行云雨事,但她始终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能见一见唐大人吗?” 邬辞云勉强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对萧蘋问道:“我有事想要问一问唐大人。” “你想问, 但他不一定会见你。” 萧蘋慢条斯理地坐在桌边,悠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反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昨夜唐以谦是怎么出的事吗?” 邬辞云身子酸软, 略微一动便觉得乏力,只能勉强靠在软榻上平复呼吸,想要尽快恢复体力,听到萧蘋的话, 她微微抬眸,等候着她的下文。 萧蘋轻笑一声, 意味深长道:“他出门是因为收到了你的信, 急着去见你,所以才被打成这样的。” 她在唐以谦的身边安插了眼线,打从唐以谦出门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当即就意识到他多半是遭人算计了, 但她当时并未阻拦,反而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结果便是唐以谦被人暴打,差点半身不遂。 但凡他在冲动的时候用他那个猪脑子仔细想一想, 也知道邬辞云绝对不会约他见面,真要约见,也绝不会约在自己的府上, 尤其是这种深更半夜的时候。 可那时唐以谦精虫上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像个傻子一样乐颠颠手忙脚乱地跑了过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也算是活该。 “我没有写过这样的信。”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悦道,“我没有那么蠢。” 写信把人约出来暴打,这和高喊我要下毒了然后往饭里投毒有什么区别? “你没做,但唐以谦不一定会信。” 萧蘋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悠悠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把一切责任都归咎在你身上,届时说不定还认定是你我联手故意陷害他。” 对上邬辞云迟疑的眼神,她笑道:“毕竟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严丝合缝。若是落在我自己身上,我也要好好考虑一下这是不是旁人在设计我。” “若是大理寺的公事,你可以去问问底下那些官员,唐以谦平时模样看着正经,可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风花雪月上,还不如问旁人来得更快,若不是大理寺的事……” 萧蘋微微一笑,“你也可以问我,不过这都是有代价的。” 邬辞云扫了一眼萧蘋,心知她这回应该不会再说出代价就是与她云雨一番或春风一度之类的话了。 “那要看郡主拿出来的答案够不够有诚意。” 萧蘋闻言挑了挑眉,她头一回与邬辞云平等对话,难得升起一丝诡异的新鲜感。 她现在愿意花时间去仔细审视面前之人,不是因为对方是温观玉的爱宠,也不是因为这副甚合她心意的皮囊,而是真正因为这个人本身。 萧蘋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份高贵。她作为忠义王的独女,刚一生下来便被封为郡主,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对于旁人,她天生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居高临下感。 可是现在,一个曾在她面前讨好卖乖的人,竟手握她的把柄与她地位翻转,这让她既觉得新鲜,又觉得诡异。 “邬大人。” 萧蘋改掉了从前轻慢的称呼,难得放低姿态温声道,“你初来乍到,我知道你想杀鸡儆猴,做出一番政绩来稳住自己的地位,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其它事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一点风声。”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具可信度,萧蘋又补充道:“你放眼梁都,只怕没有任何一个世家大族身上是清清白白的,我忠义王府这般行事并非想要谋朝篡位,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邬辞云对此不置可否。就像是她的恩师邬南山,当初被构陷十余条罪名,唯有一条是确确实实存在的,那就是他豢养私兵。 如果从一个臣子的角度来说,邬南山从政数十载,一直兢兢业业忧国忧民,可他还是没忍住在私底下做了这件事。 其中的真实原因早已伴随邬家满门覆灭而彻底烟消云散 是她的老师不甘心止步于此,尤其是在自己的妻子出身手握兵权的苏家,他想更近一步,彻底坐上真正的高位。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所效忠的君主又是一个昏庸无道的皇帝,需要改朝换代来拯救天下苍生。 更或者是二者兼有。 邬辞云不得而知,也没兴趣知道。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源于他们高贵的出身和手中握着的权力,让下位者本能地感到敬畏。 可当下位者意识到上位者也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花架子时,他们心里自然会蠢蠢欲动,想着再往前迈上一步,坐上更高的位置,这是人之常情。 她没有直接对萧蘋的问题给出准确回答,而是转而又将话题绕到自己身上,反问道:“郡主既然在唐大人身边安插了眼线,那我便斗胆问一句,割脸案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萧蘋闻言神色微顿,她略带惊异地抬起头,对上邬辞云平静的双眼,淡淡道:“这要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你若只是为了查清真相,想要将凶手绳之以法,那我无可奉告,毕竟你能问出这些话,多半已经查到些许眉目。” “但如果你是想借机把唐家拉下来为自己铺路,那我便明确告诉你,孙御史的次子与唐以谦有过私情。” 邬辞云的确查出了一些眉目,今日梵清的到来,已让她基本确认南山寺的案子是梵清所为,可前面的案子却还是宛如迷雾。 唐以谦对割脸案的事情一直讳莫如深,包括给她的卷宗也都不是完整的,便足以说明他心中有鬼。 而萧蘋说的话,便更是佐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我以为郡主会多少袒护一下自己的夫君,毕竟大家都说夫妻一体同心。”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却没想到郡主竟然这么大义灭亲。” “一体同心?你说我和唐以谦?” 萧蘋闻言突然放声大笑,轻蔑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另一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就凭唐以谦那副德行,还不配让我称他为夫君。” 若非当时押错了宝,忠义王府与唐家也不必抱团,她也用不着与唐以谦这样的无耻小人绑在一起。 唐家借此机会不知吸了他们忠义王府多少血,唐以谦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她都让他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哪怕邬辞云不来,她也早想整治唐家一番的心思,既然邬辞云有心去做,那她干脆也顺水推舟,正好也免得脏水溅到自己的身上。 “邬大人,唐以谦虽说是唐家的人,可不过只是一个养在主母名下的外室子,你想只靠唐以谦来扳倒唐家,几乎是不可能的。” 萧蘋笑道:“但若是你和我合作,那我必然全力相助。” 邬辞云没理会她,她在此事另有自己的打算,因而面对萧蘋抛出的诱饵,她只是自顾自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她外衣的衣带方才被萧蘋用小刀割断,如今若是以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走出去,只怕又会引来一堆事端。 “别折腾了,我再重新给你找一件新的。” 萧蘋抬手示意侍女下去取件新衣回来,邬辞云闻言却皱眉道:“我不穿旁人的衣裳,尤其是唐以谦的。” 她有一点点轻微的洁癖,实在不想沾染唐以谦这种人的衣裳。 “放心,是全新的,唐以谦还不配穿我准备的衣裳。” 萧蘋敷衍了邬辞云一句,转而又道:“据我所知,你离开京城不过数月,赵太师和瑞王两人龙争虎斗争得你死我活,但半月前不知为何结盟,合伙对邬南山曾经的旧部以及苏家发难。” 邬辞云闻言瞥了她一眼,一直平静无波的神色隐隐有些松动,似乎没想到萧蘋对这种事情都了如指掌。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在盛朝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一查便知。” 萧蘋淡淡道,“你考虑得如何?我听说你和苏无疴关系不错,这可是朝你心窝子捅的事情,从前哪怕在梁都不得志,好歹还有盛京兜底,如今你可是要事与愿违了。” 邬辞云自然知道这件事,近来也不知到底是谁向赵太师和瑞王通风报信,让他们两个蛇鼠一窝开始一致对外。 邬辞云本可以阻止,但她并不想打草惊蛇。 她想要等到赵太师跟瑞王最得意的时候,再给他们致命一击,让他们之间的合作彻底成为一步死棋。 侍女为邬辞云取来了衣裳,萧蘋拿过来对着邬辞云大致比量了一下,开口道:“差不多,这是我早些年女扮男装时做的衣裳,给你穿应该正好。” 邬辞云身高比她高上一些,但他身形清瘦清瘦一些,穿她的衣服倒也能套得进去。 萧蘋一向喜欢素色,就像容檀一样,总把自己打扮得看起来像是要办丧事或者准备成仙似的。 但现在她没得选,只能匆匆套上了萧蘋的衣裳。 萧蘋慢悠悠用眼神打量着邬辞云,半晌忽然开口道:“你喜欢的,莫非就是像你那个侍妾那般的女人吗?” 她是知道小皇帝给邬辞云赐了一个妾室的,听说那人对邬辞云百依百顺,温柔小意,虽然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可却是一朵温柔似水大方得体的解语花。 邬辞云闻言并未回答萧蘋的问题,只是淡淡道:“郡主以后若是有事,可以直接让人去府上送信,你我身份有别,尽量还是少见为妙。” 萧蘋自然听得懂邬辞云话中的疏离,她并不气恼,只是略带遗憾道,“真可惜,我一向最讨厌这样的女人。” 邬辞云身上的药效稍稍缓解,但还是四肢酸软,只能被侍女一路扶着走出郡主府。 匆匆赶来的阿茗见到邬辞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们家大人是在郡主府里遭了欺负,车夫见状也是一惊,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这是咋了……” 邬辞云进郡主府不过几个时辰,走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走出来时脚步虚浮,身形踉跄,连穿的衣裳都换了,身上还带着浅淡的脂粉香气,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阿茗连忙上前扶住邬辞云,低声问道:“大人,您没事吧,可是身子不适?” “没事。” 邬辞云摇了摇头,径直道:“直接回府吧。” 阿茗见邬辞云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只得连忙应了下来,扶邬辞云上了马车。 邬辞云靠着马车车壁,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可是府上出事了?” 阿茗压低声音,解释道:“侧夫人已经知道了自己假孕之事,如今已经连夜赶了回来。”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冷声道:“仔细说说。” “前两日那个隋平以两人的旧情为要挟,要求侧夫人给他五千两银票,要挟不成,他又去见了侧夫人……” “我不是让你派人去盯着纪采了吗,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邬辞云闻言脸色陡然一冷,她走时故意给纪采留下一众侍从婢女,就是担心会出意外,结果这意外偏偏还真就发生了。 阿茗闻言也有些无奈,低声道:“是侧夫人自己把隋平约出来的,似乎是想要……杀人灭口。” 他从前还真以为纪采是什么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可现在一想,能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当初她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了结给她诊出喜脉的徐易有多干脆,现在收拾起隋平便有多狠心。 “侧夫人趁着侍女和守卫不注意偷偷去见了隋平,结果隋平当场跌落悬崖,侍女发现不对劲,所以匆匆让人出去寻找,结果在悬崖边发现了侧夫人。” 阿茗皱眉道:“侍女见侧夫人昏迷不醒,以为是孩子出了事,便请了郎中过来看诊,结果郎中却说侧夫人只是信期不准,并非怀有身孕。” 邬辞云闻言微顿,淡淡道:“哪里来的赤脚大夫,难道没有请旁的大夫再过来看看吗?” “看过了,确实是没有。” 阿茗犹豫片刻,低声道:“或许是假孕的药突然失效了……” 按理说纪采服下了假孕的药物,脉象上应该看不出什么问题才对,可偏偏就在一夜之间这个秘密就被突然揭开。 “这么巧,莫名其妙一下子就失效了。” 邬辞云是不信世上还有这种巧合,她追问道:“那纪采得知此事可有什么反应?” “侧夫人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那隋平又是如何处理的。” “失足坠崖。” 邬辞云点了点头,对这个处理结果相对来说比较满意。 她不在乎纪采到底是不是动手杀人,她在乎的是自己名义上的姬妾绝对不能和人命官司扯上关系。 即使纪采是小皇帝赐下的人,但小皇帝势弱,温观玉又一向对她心存不满,若是真的牵扯到命案,光是这一条便足以让她被御史弹劾。 堂堂大理寺少卿的姬妾竟动手杀人逍遥法外,光是这一条,便足以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纪采在短短的几日中经历了经历了无数的冲击,尤其是在得知自己并未有身孕时,她先是长舒了一口气,对这个从未存在过的孩子没有任何留恋。 可在轻松过后,她的心里又开始隐隐感到猜忌。 如果她没有身孕,那为什么邬辞云身边的府医当初会诊出她有身孕。 这件事到底是府医医术不精,还是邬辞云打从一开始就想借此设下圈套控制住自己。 纪采不愿相信是后面的原因,尽管邬辞云说过她可以在母家多住些时日,但她思索良久,还是打算先行回府,去找邬辞云问个明白。 她走了不过短短数日,可邬府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管家据说被邬辞云因办事不利撵了出去,府上出现的刺客甚至将净真方丈的脸皮扔到了邬辞云的书房,听说还惊动了京兆府尹,纪采听得心惊胆战。 “夫人怎的回来的这么快。” 邬辞云自盛京带来的侍女碧沁见纪采容色不佳,主动想要与她搭话,然而纪采却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怎么,我不可以提前回来吗?” 碧沁听到纪采这么夹枪带棒说话她不由得微微一怔,似乎也没想到平日里性子宽厚的纪采会这样说。 “怎会,这里是夫人的家,夫人自然是想要何时回来就何时回来。” 她给纪采奉上了一杯清茶,笑道:“只是大人前两日刚吩咐了我们等到院里的槐花开了,便制了槐花蜜给夫人,没想到这槐花还没开,夫人便提前回来了。”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邬辞云还记得自己不知道何时随口提起的一句话。 她心里那股飞速膨胀的怒意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突然间海浪席卷而来,顿时将她从头到尾浇灭。 纪采讷讷低声道:“抱歉……” 这话她不知是对眼前的侍女说的,还是对自己暂时还没有见到的邬辞云说的。 “大人回来了。” 正当纪采不知道改如何是好之时,外面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她连忙匆匆起身,想要走出去迎接,结果却看到了邬辞云被阿茗扶着走进府中。 “大人这是怎么了?” 纪采见状连忙想要上前迎接,可是刚刚走进,就嗅到了邬辞云身上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扶着邬辞云回房躺下歇息,阿茗则是连忙去书房寻九香迷魂散的解药。 邬辞云虽然身子疲软,但是意识却清醒得很,她见到突然出现的纪采,并没有质问她为什么突然回来,而是温声问道:“身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 纪采没想到邬辞云第一句话是担心自己,她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声音微微有些涩然,小声道:“大人这是去哪儿了?” “大理寺的唐大人受了伤,我去郡主府看望,没想到遇到了刺客,不小心弄脏了衣裳,只能在郡主府换了一套。” 邬辞云刻意省略掉了一些细节,只挑对自己有用的话说,纪采闻言瞪大了双眼,她连忙上上下下打量了邬辞云一眼,忙问道:“又是刺客?大人没事吧?” “没事,只是吸了一点迷香,缓上一会儿也就好了。” 邬辞云看向了纪采,温声道:“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应当是被吓到了吧,怎么不在家里好好养上几天再回来。” “近来京中不安全,若是在外面,指不定还能好些。” “妾身到底已为人妇,哪怕大人允准,也不好在家过多逗留。” 纪采垂下了眼眸,小声道:“妾身走了这几日,心里一直惦记着大人,大人可曾想过妾身?” “自然是想的。” 邬辞云闻言温吞一笑,又道:“隋平之事是他自己失足跌落悬崖,没怀上孩子也是万幸,若是旁人问起,你便说自己从未见过他。” 邬辞云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格,她既然已经耗费时间精力做了这件事,那就必须一定要让对方记得自己的恩情,那样才足够合算。 纪采没想到邬辞云会主动提及隋平和假孕之事,邬辞云过分坦然的态度反倒是让她开始犹豫,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有些太过离谱。 邬辞云忧心忡忡道:“早知如此,当初真该找个大夫再仔细查验一番的,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你若是无孕却喝了堕胎药,岂不是大伤身子。” 纪采闻言再度哑然,她沉默半晌,低声道:“不怪大人,此事是我不好。” 是她自己当初得知自己有孕乱了阵脚,生怕自己的秘密会被第三个人发现,所以拼命阻止御医请脉,倒是万万没想到会闹出这等乌龙。 但邬辞云帮她解决隋平之事确实让纪采感激不已,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准备对邬辞云实话实说。 “大人,其实……” 纪采抿了抿唇,低声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隋平到底是不是我杀的……” “……什么?”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沉默片刻,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采沉默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是怎么与隋平见面的,以及她到底是怎么把隋平推下去的,包括自己到底是怎么晕倒的,她全都不记得。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她盯着纪采看了片刻,温声道:“想必你当时一定是吓坏了,所以才会忘记的。” 纪采闻言想要开口反驳,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可以解释自己当时行为的理由,只能暂时顺着邬辞云的意思点了点头。 阿茗带着解药匆匆而来,他将药混在水中服侍邬辞云服下,而后又将方才在外头账房送来的账本拿给邬辞云过目。 近来李管家被打发出府,府上的其它事暂时都交由阿茗管束,邬辞云闲来无事也会看看账目。 “大人歇一会儿再看吧。” 纪采见邬辞云这般辛苦,忍不住从邬辞云的手中接过了账本,她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的开支,诧异道:“这是……” “我在梁都也算是安定了下来,如今甚是牵挂家中弟妹,准备过几日将他们一起接过来。” 如今赵太师和瑞王正紧盯着苏家不放,她打算先把水搅浑,趁两方混乱之时将邬明珠和邬良玉接过来,免得日后夜长梦多,届时赵太师和瑞王缓过神来再借机报复。 再加上容檀的身份与她而言也甚为重要,她想要站稳脚跟,便必要踩着旁人上位,容檀若在,那她便更能多一重保障。 “大人的弟妹要来,这是好事呀。” 纪采闻言连忙露出了笑容。她早就听说过邬辞云还有两个尚且年幼的弟弟妹妹,连忙道:“我这就让人去收拾房间。” “不急,从盛京到梁都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过几日再收拾也不迟。” 邬辞云思索片刻,又道:“不过府上的守卫是应该多加强一些,如今府上人多了起来,万一混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可就不好了。” 她吩咐阿茗对此事多留心,阿茗连忙答应了下来,心知邬辞云是打算借机再将那些眼线清走一波。 梵清当夜便看到了邬辞云府上增多的守卫,但他对此不屑一顾,只是咬牙切齿道:“她真以为凭借这几个三脚猫的侍卫就能挡住我吗?” 【容檀马上就要带着邬辞云的那两个弟妹回来了,这是在为他们三个做准备呢,怕你这个刺客不小心伤到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萧伯明故意在梵清脑中阴阳怪气起来。 一提到容檀,他的声音都变得些许阴沉,又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狱中被容檀逼死,甚至又被扔到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之事。 当时容檀看他的眼神是那么得意,得意得让他恨不得撕了容檀的脸。 “什么弟弟妹妹,那不过就是邬辞云老师的孩子,他们最多只能算是义弟义妹。” 梵清纠正了萧伯明的这个说法,坚持道,“我才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只有我才是她的弟弟。” 【或许吧。】 萧伯明对梵清的话不屑一顾,他嘲讽道,【你能这么想,说明你也挺天真的。】 他当初何尝不是也像梵清这样天真。 当年他对邬辞云一见钟情,邬辞云性子孤傲,总喜欢打个巴掌再给她个甜枣,可他还是对此甘之如饴。 他的父王平南王每日纵情声色,沉迷于女色,他的孩子有很多,萧伯明不是他唯一的孩子,也不是他最聪明的孩子。 萧伯明知道自己不学无术,也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和他几个弟弟比起来,他确实算不得什么,甚至还喜欢在外面惹是生非,平南王一度想要将他废了,改立其他人为世子继承自己的王位。 他昔日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与他称兄道弟的兄弟、亦或是说喜欢他的人,他们全都爱的只是他的世子之位。 只有邬辞云是心甘情愿站在他的身边,她帮他稳住了这个位置,还让他在平南王面前格外得脸,因此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对她更加痴迷。 邬辞云心情好些的时候也会跟他说起曾经的事,她说自己当年连中三元策马游街,也说自己当初在朝中舌战群儒毫不落败,萧伯明听得如痴如醉。 因为他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人中龙凤,邬辞云这般年轻有为,他也觉得自己跟着沾光,为了能满足邬辞云向上爬的决心,他在平南王面前说尽邬辞云的好话,甚至连兵符都能偷出来拿给她。 他知道邬辞云在乎自己的亲人,所以对邬辞云那两个弟妹可谓是极尽讨好。 可是那两个小混蛋却对他从来没有半分好脸色,反而对容檀那个贱种笑脸相迎,甚至屡屡在邬辞云面前告他的黑状。 萧伯明起初心想,这也不算什么,待到他真的与邬辞云成了事,这两个小混蛋怕是不认也得认。 他想过很多与邬辞云日后的未来,甚至屡屡战战兢兢询问邬辞云,旁敲侧击问她到底喜不喜欢孩子。 人们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萧伯明对此倒不甚在意,反正他爹有很多孩子。可是邬辞云却不一样,她是他们家的独苗,他害怕他没办法生下邬辞云的孩子,届时会让邬辞云再推到旁人的身边。 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妄想。 邬辞云与他在一起也只不过是看中他的世子之位,想要用他来扳倒平南王府,从而吞下整个宁州。 邬辞云实在太狠心了。 萧伯明心想自己可能没有死成就是因为怨气太大。 他死前很想找邬辞云问个明白,甚至还傻呆呆地等着邬辞云过来救自己,可是他等来的却是却是容檀那个贱种的嘲笑。 邬辞云竟然就这样把他交给了容檀处置。 萧伯明觉得自己心中的仇恨如同火苗一般熊熊燃烧。 如果没有邬辞云,他或许依旧还是高高在上的平南王世子,他不会家破人亡,更不会变成孤魂野鬼,只能眼睁睁看着容檀那个贱种过得这般得意。 【容檀就是一个狐狸精,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男。】 萧伯明毫不留情在梵清面前抹黑容檀,他低声道,【你想想,他明明姓萧,身为梁朝的珣王,放着金尊玉贵的生活不过,非要跑到邬辞云身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管家,那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下贱!就是因为他不怀好意!】 【他仗着邬辞云喜欢那两个小混球,所以想要借此将邬辞云绑得死死的。】 【你知道邬辞云为什么不承认你是她的弟弟吗?就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别的弟弟,她根本就不需要你了!你把她当做唯一的亲人,可邬辞云却不这么想,她现在根本就不缺亲人。】 梵清闻言脸色一沉,他冷声道:“你不用在这里用激将法激我,你难道又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不是傻子,不会受你这些话的蒙骗。” 他早就调查过萧伯明的身份,毕竟萧伯明突然出现在他的脑中,这实在有些有悖常理。 萧伯明当年在宁州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事情做的也不少,现在也没必要装什么正人君子,说得冠冕堂皇。 更何况当初萧伯明照样不还是想当他姐夫,那他和容檀那个狐狸精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容檀比萧伯明生得略有几分姿色,所以才赢了萧伯明一把而已。 萧伯明见梵清不上套,他也懒得理会,只道:【你既然执意如此想,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便静静等着吧,看看邬辞云到底会如何对你。】 梵清闻言若有所思。从前他不相信邬辞云对自己一点昔日的姐弟情分都没有,可是现在脖子上的伤口还隐隐泛着刺痛,却当真让他有些心凉。 萧伯明嘲讽道:【反正你又不是没有姐姐,也不差这一个喜欢女扮男装的姐姐。】 “这不一样。” 梵清坚持道,“阿姊只有一个,她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他确实有很多姐姐,但那些人终究与邬辞云不同。 当年净真那个老匹夫将他丢到盛朝自生自灭,在北疆,碧眸是身份尊贵的象征,可是在盛朝那些人却只会把他看成是妖怪。 那么多人里唯有邬辞云不嫌弃他,她晚上会抱着他一起睡觉,冬日里慈幼堂的被子又冷又硬,他们两个紧紧地抱在一起互相取暖,那一刻即使他们并非血脉相连,可却早就已经成了亲人。 可是偏偏到最后也是邬辞云把他给抛弃了。 他都没有同意邬辞云抛弃自己,邬辞云凭什么不承认他是她的弟弟? 梵清沉默片刻,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邬府,转而再度消失在黑夜之中。 当夜府上平静无波,邬辞云次日一早本想再度前往大理寺,继续探查割脸案的情况。 可是还未来得及走出府门,便突然接到了传召,说是小皇帝要召她入宫,她只得无奈入宫。 带路的侍从一路将她引到了御书房,低声道:“邬大人且在外稍后片刻,楚将军正向陛下禀明剿匪之事。” 邬辞云听到楚明夷的名字微微一顿,她轻轻点了点头,默默站在廊下静静望着远处的风景。 早起是天空还万里无云,可此时远远处传来一阵轰隆的雷声,天空之上乌云密布,看起来又是要下一场雨。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里暗自盘算一会儿该如何行事。 下雨天道路泥泞不说,来回折腾也麻烦得很,再加上天气沉闷总让人心情不好,邬辞云不太喜欢这样的天气,连带着心情都变得不爽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明夷终于匆匆结束,他径直走出了御书房,见到邬辞云站在外面,他不由得一怔,而后飞快垂下了眼眸,似乎不愿意与她对视,只是朝她微微颔首,便脚步匆匆离开此地。 邬辞云不清楚楚明夷又发什么疯,她依旧在外面默默地等,等到小皇帝终于开口让她进去,她才慢吞吞走进了书房。 萧圻方才被楚明夷气得不轻,楚明夷一进殿中虽然口口声声称他为陛下,可事实上也和温观玉他们是一样的做派,对他基本毫无尊敬之意。 如今他见到邬辞云进来,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邬辞云两眼,没好气道:“邬大人来了梁都这么长时间了,想来已经是适应了梁都的水土,这气色都看起来越来越好了。” “承蒙陛下天恩庇佑,臣万分感念。” 邬辞云对萧圻的态度始终恭恭敬敬,与方才楚明夷的那副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圻闻言心里终于稍稍顺了顺气,他让人给邬辞云赐座,邬辞云也是推脱了一番之后才谢恩坐下,做尽了良臣的模样。 她再度瞥见了屏风后若隐若现的人影,但却径直选择无视。 从一走进室内的时候,空气里那股浅淡的花香便混合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即使气味再淡,她也猜得出对方的身份。 萧圻因为邬辞云恭谨的态度面色稍稍和缓,他对邬辞云问道:“京中的割脸案现在是由邬大人在接手?” “是,臣正要向陛下禀明情况。” 邬辞云方才落座,但听到萧圻的问话,还是起身回答道,“臣这几日查看了过往卷宗,其中有不少错漏之处,臣想再进一步查个明白,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自然。” 萧圻闻言笑道,“爱卿有此心自然是好,只是这里面涉及到不少世家大族,爱卿可是已经有了想解决的法子?” 萧圻这话问的足够直接,邬辞云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小皇帝,温声道:“臣愚笨,暂时倒想不出合适的法子,不知可否请陛下赐教。” 萧圻闻言一时被问住,他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睛,很想问一问邬辞云,好歹都上了这么多天的朝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草包吗? 可邬辞云似乎真的是在认真发问,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萧圻一时被逼到台上,只能装模作样说了些没什么内容的官话,若是放在温观玉面前,他早就一句“言之无物”让自己闭嘴了。 但邬辞云和温观玉不同,不管他说什么,邬辞云都能耐心听下去,与旁人那些显而易见的拍马屁不同,而且总能找到合适的话不动声色夸他。 萧圻觉得自己和邬辞云聊得很投缘。 可系统却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蛋。 邬辞云那张嘴也不知道哄骗了多少人,她一惯喜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大傻蛋就说大傻蛋爱听的话。 她知道小皇帝想被臣子尊敬顺从,所以就在小皇帝面前刻意表演对他百依百顺的忠诚形象,可事实上却是藏着一肚子的狼子野心。 萧圻倒是还想留邬辞云用膳,可奈何容泠在屏风后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到此为止,他只能依依不舍地命邬辞云退下。 邬辞云谢恩告退,她慢吞吞走出御书房,眼见着外面又飘起了细雨,她眉心微皱,刚要开口向身边内侍询问,一个眼生的内侍就已经小跑着给她递上了伞。 邬辞云垂眸扫了一眼,但并未直接伸手接过。 那把伞上的图样她很熟悉,与当初她从容泠那里所抢过来的那把伞如出一辙。 上一次是芙蓉花,这一次则是梅花,若是她真的打着这把伞光明正大走出宫中,只怕更会引人非议。 她略微冲内侍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接过伞,而是犹豫片刻,准备直接走入雨中。 容泠站在廊下远远见着她的动作,见她准备直接淋雨,他脸色一沉,连忙对身旁的内侍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去打伞。” 内侍见状连忙换了一把伞,小跑着追上邬辞云的步伐,赔笑道:“邬大人,外头还下着雨呢,您这若是着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邬辞云这一次终于肯接伞,她刚要谢过对方好意,但内侍又见缝插针道:“邬大人,我们家主子想见见您,不知您可否移步片刻?”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跟着内侍一起前行,直到又走到了熟悉的路,才发现这地方依旧还是上回和容泠见面的小凉亭。 只是与上回不同,这一回亭中早早就已经摆好了糕点与清茶,甚至连冰凉的石凳上都提前覆上了软垫。 邬辞云料定容泠不会在宫中给她下毒,她随手端起茶盏,抿了两口温热的茶水,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良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度撑伞自雨幕而来,手里握着的正是方才那把没送出去的梅花伞。 容泠娉娉袅袅走了过来,结果见邬辞云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在那里品茶赏雨,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他面色一沉,直接收了伞便快步冲进亭内,坐到她的对面。 他并不开口不说话,而是想要等着邬辞云开口。 邬辞云确实开口了,可她说的就只有一句,“不知贵妃娘娘寻微臣可有什么要事?” “不准叫我贵妃娘娘!” 容泠心头暗恼,他恼声道,“你平日里喊容檀温观玉都喊什么?” 邬辞云闻言沉默了片刻,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她过往对容檀的称呼,心情好些的时候会喊他檀郎或者殿下,平日里则大多都是直呼其名,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骂他贱坯子也不是没有骂过。 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喊容泠,她怕一不小心就把容泠给喊爽了。 容泠上一回自她府上直接转身离去,邬辞云还以为他怎么着也要等个三天五天的才会过来找她,没想到这么快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邬辞云神色寡淡,她直接选择沉默,并不打算搭理容泠的任性举动。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不理我?” 容泠冷声道,“你可别忘了,只有我才能解你身上的蛊。” 邬辞云淡淡道:“你很希望我理你吗?” 容泠闻言一怔,想到自己回宫之后的辗转反侧,再眼观邬辞云现在冷静自持的模样,他心中暗恨,嘴硬道:“谁说的,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我为什么要希望你理我?” “那便罢了。” 邬辞云淡淡道,“既然贵妃娘娘不是这么想的,那今日便到此为止。” 眼见她毫不犹豫便要起身离开,容泠心头一慌,他下意识抓住了邬辞云的衣袖,难以置信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反正贵妃娘娘也不是很想见我。” “我没有……” 容泠抿了抿唇,他垂下了眼帘,声音微不可闻道,“我……我是想见你的。” 对此,他有些许的委屈,低声道:“可是想见你的人太多了。明明我对你才是最有用的,但是你却一点都不在乎我。” 他已经都做了这么多,可邬辞云却还是对他态度不冷不淡,若非这回他将她留下,估计邬辞云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邬辞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她突然间伸手摸了摸容泠的脸颊。容泠连忙将自己的脸颊往邬辞云的手中贴得更紧,想要借此留住她。 可是邬辞云却忽然笑道:“贵妃娘娘,你不知道求人该怎么求吗?” 容泠闻言一怔,讷讷道:“……什么意思。” “你上回就那么直接不告而别真的让我很是伤心。”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冷淡道:“如果你想要见我,那便是你有求于我,既然你有求于人,不如你先跪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容泠身形猛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邬辞云怎么能对他如此轻慢,哪怕他不是贵妃,他也是容家的公子,难不成要让他像那些下贱的男宠玩物一样对邬辞云摇尾乞怜吗? 邬辞云到底清不清楚,如果他不帮她解蛊,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愿意就算了。” 邬辞云见容泠这副反应,她毫不留情抽回了自己的手,直接拂袖便准备离开。 容泠下意识想要拦住她,他盯着邬辞云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缓缓起身跪下。 他的脸颊紧贴着邬辞云的腿,脸埋在了她的袍服之中不愿抬头,闷声闷气道:“这样……这样可以了吧?” 邬辞云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好乖,你像小狗狗一样。” 容泠不知道邬辞云为何突然会对他这样说话,他觉得自己有一些羞耻,甚至下意识想要躲避,可是又不敢随意起身,只能拼命把自己埋在邬辞云的衣袍之上,想要隐藏自己的狼狈。 邬辞云却偏偏在此刻把他拉了起来,她将他推到桌上毫不犹豫俯身吻了上去。 容泠心头一喜,他下意识加深了这个吻,以为这是对自己听话的奖赏,所以毫不客气回吻了回去。 两人在亭中纠缠得难舍难分,却全然忽略了不远处站着的人影。 楚明夷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神色微怔,没想到自己会撞破邬辞云与贵妃的私情, 他神色慌张地想要逃离,可是却忍不住驻足观看。 他紧紧盯着邬辞云与容泠接吻时的面容,她双眸轻合,垂下的眼睫就像展翅欲飞的蝴蝶,整个人安静又乖巧,看起来任人予取予求,丝毫不见半分方才逼容泠下跪时的狠心与绝情。 楚明夷就像被刺到了一样,他飞快逃离了此处,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宫里转了半天,才终于寻到了出宫的路。 侍从见到楚明夷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 楚明夷努力想将旖念从自己的脑中赶出,可是脑中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他觉得自己甚至能闻到邬辞云身上的响起,以及听到两人唇齿纠葛时的暧昧水声。 他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文山月眼见楚明夷回来这副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向侍从问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侍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摇了摇头,老师说道:“不知道,二公子从宫里出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文山月觉得甚是头疼,她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让自己不省心,从前楚知临是傻子,楚明夷好歹还顶点用,现在好了,两个人简直就像是双双变傻子一样,一个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另一个变得像个呆头鹅,动不动就发呆。 楚明夷自顾自回了自己的卧房,径直把自己砸在床上,半晌从对侍从问道:“大哥呢?” 侍从愣了一下,连忙道:“大公子身子不适,这个时候应该在房中歇息吧。” 楚明夷应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动作,正当侍从以为楚明夷不会去的时候,楚明夷却猛然坐了起来,冒着大雨要去找楚知临。 楚知临自然没有闲着,他正在给自己房里收藏的萌萌q版乌云小宝玩偶整理衣服。 古代和现代相比染色条件可能差些,但是绣娘手艺好,照着他的图样硬生生绣出了邬辞云的七八分神韵。 “大哥,你在忙什么?” 楚明夷见到楚知临抱着那几个和邬辞云长相极为相似的娃娃,本以为他是要给娃娃换个位置,可是却不想下一秒楚知临就直接把娃娃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楚明夷吓了一跳,他脸色涨红:“你怎么能这样扒他衣裳?” “因为我要给乌云小宝换新衣服。” 楚知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他把自己的娃娃往身后藏了藏,不悦道:“你过来做什么?” “……我听说你身子不适,所以想来看一看你。” “我没事,只是晨起的时候吹了些冷风,方才吃了药已经好多了。要是没有其他要紧的事,你也回赶紧去吧。” 他现在想抱着乌云小宝一起睡个回笼觉,把自己埋在乌云宝宝香香的味道里做个美梦 楚明夷沉默了片刻,他盯着楚知临房间里各种各样与邬辞云有关的东西,忽而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邬辞云?” 他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对邬辞云痴迷不已,他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蛊惑人心的能力,让人像飞蛾扑火一样朝他扑过去。 “邬辞云是不是有什么妖术?” 楚明夷眉头紧锁,笃定道,“不然他绝对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楚知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楚明夷,他反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喜欢她?” 论头脑乌云宝宝是一等一的聪明,论性格她杀伐果断,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论长相,他盯着邬辞云的脸都能多吃两碗饭。 喜欢邬辞云的人不奇怪,不喜欢邬辞云的人才奇怪呢。 他曾经跟黑粉对骂两天两夜,黑粉说邬辞云恶毒心狠,把一切事情都当做利益交换,甚至列出了邬辞云一百多条罪责。 可是她不心狠能怎么办,她若是不心狠,那结果便是成为灾民锅里煮着的肉块,少爷房中任人打骂的通房,更或者是直接英年早逝,最后被别人叹一句红颜薄命。 楚明夷被楚知临的反问给问住,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楚知临的问题,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奇怪还是不奇怪。 他清楚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断袖,可是却又不自觉地在看到邬辞云的时候心动。 “邬辞云……他喜欢让人给他当狗。” 楚明夷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楚知临表达自己今日看到的场景,他的心中矛盾至极,不知自己该不该将邬辞云与容泠的私情透露给楚知临。 楚知临闻言愣了一下,他面色陡然变得绯红,结结巴巴道:“是……是吗……”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原来乌云宝宝竟然还喜欢玩这种…… 楚明夷看到楚知临的表情便知道自己今日这遭是彻底白来了。 到最后他也没有得到答案,只能再度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催着他闭眼再度走进梦中 自楚知临将那缕发丝拿走之后,他再一度在梦中遇见了邬辞云。 他又重新回到了宫里那处偏僻的凉亭,他看到又变成女人的邬辞云正俯视着他,而原本跪在邬辞云面前的容泠却变成了他自己。 他抬头仰视着邬辞云近乎贪婪地望着她的面容,而邬辞云则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而后低头轻轻吻过他的脸颊,柔声道:“乖孩子,你是我的好狗狗。” 楚明夷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心有余悸地望着虚空,最后又再度绝望闭上了眼睛。 可恶。 不想给坏女人当狗。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商人说:好奇怪,最近宠物行业开始复苏了吗,怎么狗绳都卖脱销了。 第61章 她是谁 第61章 她是谁 楚明夷在床上反反复复翻来覆去, 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他能听到廊下淅淅沥沥雨打芭蕉的声音,那道声音渐渐变轻变小,而他的大脑却变得越来越清醒。 楚明夷自暴自弃地将自己埋在锦被之中, 仿佛还沉浸在梦境里,依稀还能闻到邬辞云身上的香气。 在外守夜的侍从听到了楚明夷的动静, 小声道:“公子, 您有什么事吗?” 楚明夷自从今天回来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上回楚明夷不慎生了场小病,整个镇国公府都闹得鸡飞狗跳,侍从生怕楚明夷这回又重蹈覆辙,连忙掌灯想要过去查看。 可是还未等他走进内室, 便见楚明夷已然坐起,径直下床开始换起了衣裳。 侍从见状不由得一愣, 连忙问道:“公子, 您这是要做什么?” 楚明夷淡淡道:“我睡不着,出去走一走。” 侍从望着他手上的衣衫陡然陷入沉默。 “……” 大晚上的穿夜行衣出去走一走,他们家公子这爱好未免也太特别了些。 侍从见状欲言又止,可他根本拦不住楚明夷。 楚明夷干脆利落地给自己套上了夜行衣, 吩咐道:“不准向任何人提起我离府的事情。” 侍从闻言连忙点头。哪怕是楚明夷不说,他也不敢在外面乱嚼舌根。 不过基于对楚明夷的担忧,他还是略带犹豫地开口道:“公子, 要不您还是带些人一起出去吧,如今京中刺客横行,万一您伤着了, 这可如何是好……” 楚明夷闻言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身手还不如那群刺客吗?” “当……当然不是!” 侍从闻言连忙摇头,生怕自己被楚明夷误会。 楚明夷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会他, 甚至还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侍从蠢笨。 他穿着夜行衣出门,摆明了不是去干什么正经事的,出门不干正经事儿,还要带一堆人出去,这像什么样子? 难不成要所有人都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觉,悄悄去夜探邬辞云府邸吗? 邬辞云一向接近子时才能入睡,再加上最近忙着大理寺的事情,她睡得便更晚了些。 纪采穿着崭新的单薄寝衣躺在邬辞云的身旁,见邬辞云大半夜还在看书,没忍住开口道:“大人,夜已深了,不如还是先歇了吧。”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了,这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邬辞云天天看天天看,看书的表情都比看她要深情。 邬辞云听到纪采的催促,以为是自己看书影响了她,下意识想要起身道:“你先睡吧,我去书房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采有些恼怒,她把邬辞云又按了回去,小声道,“你就在这里看。” 邬辞云默默应了一声,她刚要再翻一页书页,阿茗却突然在外敲门。她扬声问道:“什么事?” “大人,温大人又过来了。” “半夜三更的,他过来干什么,让他赶紧回去。” 阿茗闻言也叫苦不迭,只得开口道:“温大人说是特意来见大人的,听说有要事要告知大人。”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还是起身披衣而起,转而对纪采道:“你先睡吧,我去去就回。” 纪采没想到邬辞云就这么直接走了,她呆呆望着邬辞云的背影,直到房门彻底关上,她才恼怒地坐了起来。 侍女被邬辞云喊进来服侍纪采,见纪采起身,她忙道:“夫人,您不睡了吗?” “睡不着,我起来走走。” 邬辞云都走了,她还有什么好睡的。 纪采起身重新换上了衣衫,皱眉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太傅常来吗?” 侍女随口道:“太傅府与咱们府上离着近,所以走动自然也勤上一些。” 纪采闻言皱了皱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整理好了衣衫,准备去小厨房帮邬辞云做点宵夜。 邬辞云匆匆赶到前厅,看到了正在品茗喝茶的温观玉,她没好气地问:“温大人,纪采已经回来了。” 这话说得足够直接,就差没把“我们两个人现在已经不能一起睡了”写在脸上。 “我知道。” 温观玉闻言面不改色,他淡淡道,“我是过来处置你府上那个侍卫的,当时说好了每个月二十板子,今日又到时候了。”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半晌才意识到他说的人正是温竹之,她皱了皱眉,开口道:“这就是你要来说的要事?好歹也是同族,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罢了。” “你是大理寺少卿,这样的话可不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温观玉对此不为所动。 邬辞云见状也没办法,以她和温竹之的交情,帮他求上一两句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更何况温竹之也着实是个祸害。 她现在把温竹之养在府里,只是想看看楚知临所说男主会借着温竹之的身体重生这件事到底会不会发生。 温竹之今日一整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眼见着到了夜里也没人过来,他还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安心睡了下去,结果万万没想到在睡梦之中又被人拉了起来打板子。 他鬼哭狼嚎哭爹喊娘,邬辞云被他吵得耳朵生疼,不悦道:“深更半夜的,不要惹人清梦,不如就到此算了吧。” 温观玉没说话,但侍从立马眼疾手快将温竹之的嘴给塞住,硬生生打完这二十板子才算完事。 温竹之半死不活趴在凳上,他眼神哀戚地瞥了邬辞云一眼,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势再度皮开肉绽。 邬辞云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忙让人先扶他下去继续养伤。 “人既然已经打完了,太傅若是无事,不如也便先回了吧。” 温观玉半盏茶都没有喝完,邬辞云便想要赶人,丝毫没有半分想要挽留的意思。 但邬辞云此行来的目的并非如此简单,而是又淡淡道:“听说小皇帝今日又召见你了。” “陛下天恩浩荡,我自然是要去的。” 邬辞云知道温观玉在小皇帝的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所以对自己今日在御书房中的所作所为也毫不隐瞒,直接道:“我身为大理寺少卿,需要向陛下禀明大理寺之事。” “嗯,你做的好。” 温观玉温声道:“陛下看起来很欣赏你,今日刚跟我提了,唐以谦在府上养伤,很多事都有心无力,所以想要让你暂代大理寺卿一职。” 邬辞云闻言神色微顿,她立马改口道:“今夜月色正好,太傅若是无事,不如便留下来赏月吧。” 她为人处世的准则向来如此,若是有好处,她自然笑脸相迎,若是没好处,便毫不客气当场赶人。 温观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并未拒绝邬辞云的话。 而邬辞云也存了个心眼,转而对阿茗道:“侧夫人睡下了吗?若是没睡,便请侧夫人一起过来吧。” 纪采是小皇帝身边的人,有纪采在这里,温观玉说话至少会避讳一些。 晚膳时,邬辞云说自己没胃口,基本上膳食都没有怎么动过。 纪采见邬辞云熬得这么晚,本来想准备一些宵夜,便让小厨房再度将补汤炖了下去,准备让邬辞云睡前喝下。 可是汤还没来得及炖好,邬辞云身边的阿茗便过来请她,说邬辞云邀她一同前去赏月。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迟疑道:“大人与太傅大人一起赏月,我过去不太好吧?” “侧夫人放心,这是大人的吩咐。” 纪采闻言一怔,略带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紧随着阿茗的脚步去了凉亭。 “采儿来了。” 邬辞云朝着纪采微微一笑,也不顾温观玉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直接拉着纪采走到自己的身边。 她摸了摸纪采的手背,轻声道:“手怎么这样凉?” 纪采虽然现在名义上是邬辞云的妾室,可是二人少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她见状脸色陡然一红,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手收回去,可是却又贪恋邬辞云掌心柔软的温暖,犹豫片刻还是默默回握住了她的手。 温观玉眼见两人当着自己的面便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火气。 纪采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温观玉在这里似的,她连忙起身想要给温观玉请安,可是刚起身说了半句,就又被邬辞云拉回了自己的身边。 三人沉默坐在庭中,共赏着天边的一轮圆月。原本应该温馨和平的场景,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的诡异。 看起来有点像沉默版燃冬。 怎么邬辞云身边总会出现这种令人无语的情况…… 系统没忍住开口吐槽,【你难道不知道纪采和温观玉喜欢你吗?】 【我知道啊。】 邬辞云对此坦然异常,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反问道:【你难道是以为我是那种蠢到别人喜欢我都不知道的人吗?】 她本对别人的情感变化感知极为敏感,她当初想尽办法要的不就是旁人都喜欢她,这样她才能借此拿到更多。 温观玉曾经喜欢她跟在身边,这样她才能大把大把地捞钱,纪采喜欢她,这样她才会从小皇帝那边倒戈于她。 对于“喜欢”的定义,邬辞云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于她而言,喜欢也像是一种利益交换,不仅仅只局限于男女之情,父母爱子是喜欢,伯乐惜才千里马也是喜欢,那些人喜欢她身上的某种特质,所以才会在最大程度对她倾囊相助。 【萧琬喜欢我是因为我的才学气质,容檀喜欢我是因为他从小父母离散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楚知临喜欢我似乎是因为我的过往,至于容泠……】 邬辞云仔细想了想,良久,她淡淡道,【他现在愿意在我面前这般低声下气,是因为胜负欲。】 【胜负欲?他今天都给你跪下了……】 系统不明白邬辞云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在它看来,容泠今日为了留下邬辞云,甚至都不惜放下身段跪地求她,照理说应该算是很喜欢才对。 【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谁曾想他真的会跪。】 邬辞云无辜道:【不过要想人前显贵,就需得背后吃苦。】 系统觉得自己越来越迷糊了,邬辞云也不与它解释,只是望着天边的圆月,忽而对温观玉开口道:“过几日我打算将家中弟妹接过来。” 温观玉闻言面不改色,缓声道:“确实是件好事,你们很快便可家人团聚。” “是啊,这还真是托太傅的福。” 邬辞云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 温观玉一听这话便知邬辞云已经知晓撺掇瑞王和赵太师联手正是他的手笔,于他而言,只有把盛朝这滩水给搅浑了,那才更有趁虚而入的可能。 邬辞云讨厌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但温观玉此举也确实无意间帮到了她。 趁着瑞王和赵太师联手,她故意让苏无疴示弱,想要借此看清朝中局势,顺带铲除身边异己,这也是为什么她收到消息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想办法阻止两人结盟。 她冷笑道:“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在背后耍这种小心眼,真是贱得很。” 温观玉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沅沅,不要又说脏话。” 邬辞云冷哼了一声,她懒得理会温观玉,而是自顾自给自己斟了杯酒,还未来得及送到嘴边,便被纪采制止。 “大人,喝酒伤身,还是先喝碗汤吧。” 纪采从侍女手中接过刚刚熬好的补汤,将其端到邬辞云的面前。 邬辞云一见到补汤脸色不由得一僵,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补汤她喝了都不知道多少了,现在一看到这玩意就有点想吐。 昔年跟在温观玉身边的时候,温观玉说她太过瘦弱,总让她喝各种乱七八糟的补汤补身子。 后来去了盛朝,她的师母苏夫人讲究药补不如食补,得知她从小无依无靠甚是心疼,一天三碗地往她房里送。 再到她认识了容檀,容檀觉得君子远庖厨,所以从来不让她踏进厨房,但自己却非常执着于洗手做羹汤,隔三差五就要让她喝。 如今和纪采成婚之后,纪采也不遑多让,一天到晚给她炖补汤。 她就真的想不明白了,这个汤到底有什么好喝的,难道就非喝不可吗。 邬辞云喝这么多汤,那她是不是也算另一种程度上的汤达人…… 系统突然间没忍住笑了出来。 邬辞云不悦道:【你在笑什么?】 【没事,我就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系统立马认真道:【根据科学研究,喝汤容易导致嘌呤高,容易痛风,汤里的营养也并没有比正常的食物高多少,其实不喝也是对的。】 汤达人……邬辞云是汤达人…… 系统越想越觉得好笑。 【嘻嘻。】 【?】 邬辞云皱眉,反问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又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 邬辞云总觉得系统在悄悄瞒着她什么,她扫了一眼纪采端到自己面前的汤,敷衍道:“先放旁边,我一会儿再喝。” “大人现在喝吧,一会儿汤就凉了。” 纪采把汤往邬辞云的方向推了推,温声道,“汤里面放了一些补身的药材,对大人身子是有益处的。” 邬辞云还是想要拒绝,可温观玉听到这话也开口道:“沅沅,身子要紧,还是快些喝了。” “大人快尝尝,一点都不苦的。” 纪采耐心开口道,“大人就是身子太弱,所以才竟然容易着凉生病,喝些汤暖暖身子多好呀。” 温观玉闻言微微颔首,难得对纪采说的话有几分认同,顺便交代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给他多放几床被子,他若是冷了便会自己扯过去盖的。” 纪采摇了摇头,解释道:“也不能放太多,若是发了汗再吹风便更容易着凉。” “你倒是心细。” 温观玉想到纪采的身孕,他神色隐隐有些微妙,淡淡道:“想来你照顾孩子也很仔细。” “我没养过孩子,但是以前养过小狐。” 纪采对此毫无察觉,提起自己养的小狐狸眼睛立马亮晶晶的,滔滔不绝道:“它也总不爱吃饭,晚上睡觉总喜欢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我给它搭了一个小窝,每天给它煮热乎乎的羊奶喝,它长得可好了。” 温观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可道:“从前郎中说羊奶甘温,可固护阳气滋养心肺,看来确实有几分效果,就是味道有些太膻。” “与生姜一起煮沸就不膻了,也可以加上桂花玫瑰之类的香花做成奶糕,不过不能放太多,不然就尝不到奶香了。” 邬辞云觉得自己很是绝望。 她以为自己今日是和友人妾室一起临空赏月,却不想是找了两个亲爹亲娘在自己耳边说教。 邬辞云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能冷脸接过了那碗补汤一饮而尽,也不与其他两人说话,只是定定抬头赏月,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三人盯着天空上又大又圆又亮的月亮再度陷入了沉默。 而也就在此时,两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在月光之下飞檐走壁飞快掠过,手中的冷剑还隐隐闪着寒光 “什么人?!” 阿茗见状连忙带人追了上去。 纪采被吓了一跳,她吓了一跳,连忙想要拉着邬辞云后退,而温观玉也下意识想要将邬辞云护在身后。 两人同时伸出了手,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邬辞云给架了起来,邬辞云猝不及防被两人抓住,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押送刑场的犯人。 “……”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赶紧松开我!” 一天到晚烦死了! 楚明夷本来没打算翻墙,他只想站外面看上两眼,却没想刚到便发现有和他一样穿着夜行衣的可疑刺客在外面鬼鬼祟祟。 他一路从东街追刺客到西街,但对方身手灵活且十分狡猾。 两人交手之时,刺客意识到自己不敌,立马开始耍起了阴毒手段,朝楚明夷扔去了迷香。 楚明夷虽然及时屏息,还还是略微走神了片刻,再回神的时候,此人早已消失不见,而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对方那双翡翠一样的绿色眼睛。 人既然已经跟丢了,楚明夷只能铩羽而归原路返回。 然而还未等他翻过镇国公府的墙,一道凉凉的声音便在墙下传来。 “你还知道回来呀?” 楚知临站在墙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楚明夷,冷笑道:“大半夜打扮成这样,你是打算出去cosplay当刺客吗?” 镇国公府有仆役趁着夜色偷烧纸钱,结果却不甚点燃了园中的草木,差点酿成大祸,因着走水的地方靠近楚明夷的住处,镇国公夫妇得知此事连忙过来查看,可是却不想侍从说楚明夷已经睡下了。 楚知临闻言觉得奇怪,他以为是楚明夷生了病,所以在镇国公夫妇走后执意要过去查看,却不想侍从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说楚明夷早就穿着夜行衣离府了。 至于到底去了哪里,侍从也一无所知。 楚知临只能在这里请君入瓮,恰好将回来的楚明夷抓个正着。 “半夜三更还要出府。” 楚知临冷声问道:“你是不是又去邬府了?” 楚明夷没有反驳楚知临的话,他抿了抿唇,开口道:“今天我与那个刺客交手了。” “哪个刺客?你说的是行刺的那个刺客吗?” 楚明夷点了点头,皱眉道:“那人应当出身北疆,他的眼睛是绿色的。” 楚知临闻言一愣,立马就意识到来者的身份,十有八九便是北疆的梵清。 他思索片刻,刚准备再向楚明夷问得清楚些,便听楚明夷又道:“而且今日温观玉跟邬辞云凑在一起赏月,听邬辞云说,他的两个弟妹要回来了。” 邬明珠与邬良玉回来,代表那个人也要回来了。 楚明夷眉头紧锁,解释道:“邬辞云曾经的管家叫容檀,实际上真名名叫做萧檀,正是当今的珣王,邬辞云来梁都之后,珣王带着两个孩子留在了盛京,想来多半会同他们一起回来。” 楚明夷顿了顿,又生怕楚知临听不懂,他强调道:“珣王和邬辞云的关系可不一般。” 楚知临听到容檀的名字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开口道:“那很好啊,多一个人,吃饭都热闹了。” 楚明夷听到楚知临的话,眉心不由得一跳,他着重强调道:“珣王和邬辞云的关系非常亲密,两人曾经同吃同住。” 尽管他已经说到这般地步,可楚知临却依旧丝毫未曾察觉到什么不对,反而认真道:“珣王我知道的,他非常大度宽容,是个好男人。” “你知道个屁!” 楚明夷意识到楚知临还是没有懂自己的意思,他不想跟楚知临再继续废话,直接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楚知临眼见着楚明夷炸毛离开,不由得对侍从问道:“你们家公子是属河豚的吗,怎么动不动就生气?” 河豚……十二生肖里有河豚吗…… 侍从闻言挠了挠头,他听不懂楚知临的话,只能老老实实道:“二公子不是属河豚的,二公子是属狗的。” “……” 楚知临扯了扯嘴角,“看出来了。” ———— 邬辞云原本以为府上来的刺客只有梵清一人,可是昨日见到两人同行,一时倒有些纠结了起来,开始思考莫不是梵清还有个帮手,两人一起组成了雌雄双煞。 但此事她只能暂时交给阿茗去查,而她自己则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大理寺的事情上,想要趁唐以谦不在的时候将事情调查清楚。 唐以谦从前在大理寺的时候将很多事情都压了下来,邬辞云从前只是大理寺少卿,哪怕想要过问也总是处处受限。 可打从小皇帝下了手谕让她暂代大理寺卿一职后,邬辞云如鱼得水,将很多犄角旮旯的陈年旧案都给翻了出来。 一直待在府上的唐以谦最终还是没忍住,生怕邬辞云真的查出了点什么,硬是顶着一张还没有好全的脸来了大理寺,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格外可怖。 基本上所有人看了都得绕道走,一是唐以谦这张脸着实吓人,二是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来。 “邬辞云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唐以谦召来了自己的亲信,冷脸追问道:“他在大理寺做事可还趁手?” “邬大人刚开始还有点生疏,但他聪敏好学,为人谨慎,审理案子也一针见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对方提起邬辞云赞不绝口,可唐以谦闻言脸色却沉了沉。 “谨慎……他当然是个谨慎的人,谨慎得让人抓不出一点错处。” 他养伤的这段时间也并没闲着,而是派人仔仔细细把邬辞云查了个遍。 当年他的恩师邬南山下狱,结果搜查赃款之时,邬辞云的帐却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半分破绽。 当时掌权的宦官当场就不干了,干脆直接造了假账想要诬陷邬辞云,结果在大理寺拿出账本一看,邬辞云的帐确实有问题,但不是他贪污受贿,而是朝廷竟还倒欠她二十两。 “唐大人果真是我等表率,伤还未曾好全便回来处理公务。” 正当唐以谦沉思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邬辞云故作关切对唐以谦说道:“唐大人,你若是撑不住的话,可千万不要硬撑。” 唐以谦眼神阴暗地扫了一眼邬辞云那张无辜的面容,咬牙切齿道:“多谢邬大人关心,我好得很。” 他若是再不回来,只怕自己的位置不久便要邬辞云取而代之,届时指不定还会被泼上一身脏水。 “唐大人,你真的没事吗?” 邬辞云温声道:“陛下方才传谕过来,说要问一问江州刺史贪污一案相关事宜,唐大人若是不方便去……” “没事,我能去。” 唐以谦直接打断了邬辞云的话,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伤了脸,不是伤了脑子。”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她笑道:“既然唐大人能去,那我便提前回府了,我家中弟妹正好今日过来,有劳唐大人帮我代劳一二。” 她示意侍从把一众公文都搬了过来,唐以谦看到小山似的公文气得差点直接背过气去,恨不得现在就把卷宗扔邬辞云的脸上。 邬辞云懒得理他,她把一堆繁琐的事推到唐以谦身上让他去头疼,自己则是慢悠悠准备回府。 “容管家,这里就是梁朝的都城吗?” 邬明珠坐在马车上好奇地向外张望,梁朝民风更加张扬开放,她见眼前景象与盛京完全不同,丝毫没有半分远离故土的遗憾。 反倒是邬良玉这一路上有些水土不服,眼见着小脸都瘦了一圈,只能蔫蔫地靠着马车车壁,看起来格外可怜。 “马车颠簸,小心一些。” 容檀嘱咐了邬明珠几句,又给邬良玉喂了几口水,安慰道:“还难受吗,马上就到了。” 邬良玉强忍着摇了摇头,他问道:“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大哥了。” “嗯,大人见到你们一定会很开心。” 容檀想到马上要与邬辞云相见,他的语气都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真好,在他熟悉的地方,有他的阿云,还有两个孩子,他们一家四口又可以再度团聚。 “大人,我……咳咳……” 听说邬家兄妹的马车已经进了城,纪采陪着邬辞云等在府外,她本想开口说话,可是喉咙却干痒涩然,她只能捂嘴轻咳了几声。 “怎么了,是不是昨夜着凉了?” 邬辞云听到纪采的动静,他伸手摸了摸纪采的额头,低声道:“你身子不适,不如还是先回去吧,只是两个孩子过来而已,不算什么大事的。” 纪采闻言摇了摇头,温柔道:“妾身在这里陪着大人。” 她远远望着马车朝这边而来,心想虽然只是孩子,但到底是她第一次见到邬辞云的家人,以后一家人同在屋檐下相处,总归重视些总没错。 从前总听人说近乡情怯,方才马车走在街上的时候容檀还只有期待,可马车越来越接近邬府,他的心情却陡然变得有些胆怯起来。 数月未见,不知道阿云会不会想他,他们再度见面,他应该说些什么才好,良玉水土不服瘦了一大圈,阿云会不会怪他…… 容檀的脑中宛若一团乱麻,直到马车停下他才陡然回过神来,帮邬明珠与邬良玉整理了一下衣衫,牵着两个孩子走下马车。 “大哥!” 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到邬辞云眼前一亮,立马迫不及待朝她扑了过去。 容檀故作矜持地留在原地,他微微抬眼望向邬辞云,脸上刚刚扬起一抹笑意,视线却陡然看到了靠在邬辞云身上的纪采。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云,她是谁?”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有猫在地上捡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忽见枝头杨柳色,悔教妻主觅封侯 第62章 你真好 第62章 你真好 “差点忘了介绍。” 邬辞云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应该先向其他人介绍纪采的身份, 她笑了笑,解释道:“这是纪采,她……” “是新嫂嫂吗?” 邬辞云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 邬明珠就突然探头打断了她,她趴在邬辞云的怀里, 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纪采, 眼里满是好奇与困惑。 “大哥娶了新嫂嫂,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呢?前阵子太师府的那个漂亮公主说她才是我们以后的嫂嫂。” 邬明珠口里说的公主自然便是萧琬,此话一出,容檀和邬辞云都极为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但纪采不了解其中的真相, 她听到邬明珠的话,心陡然间便悬了起来, 下意识望向了身旁的邬辞云, 以为这是他曾经的旧情人。 邬辞云见状有些无奈,只得对纪采开口道:“别听她瞎说,只是一点误会而已。” 她摸了摸邬明珠的脑袋,解释道:“我和纪采姐姐是梁朝陛下下旨赐婚的, 如今已经在官府登记造册,至于之前太师府的那位公主……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以后出去可千万不要再乱说了, 知道了吗?” 邬明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抓着邬辞云的衣袖很快又被邬辞云衣袖上的刺绣暗纹吸引了注意力。 邬辞云也任由她玩自己的袖口,转而对纪采温声道:“采儿, 这便是我的两个弟妹,明珠和良玉,至于另一位……” 她的视线自从容檀的身上划过,而后拿出了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这位是我的故交容檀, 我在梁都的这几个月,多亏了他帮我照料明珠和良玉。” “见过容公子。” 纪采听到容檀的名字,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容檀与宫里的贵妃容泠一样,都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只不过容泠的容貌长相更加张扬明艳,性格也是如此,而容檀则看起来克己复礼,行为举止里也带着淡淡的疏离。 邬良玉似乎并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不介绍容檀是府上的管家。 他的想法很单纯,如果邬辞云换了新的地方也换了新的管家,那容檀不就没有事情可做了吗,如果没有事情能做,那一直照顾他们的容檀会不会就要离开呢。 所以他轻轻扯了扯邬辞云的衣角,小声道:“大哥,容管家应该还会继续当我们的管家吧?” 邬辞云垂眸看向了邬良玉,见他脸色苍白,她温柔摸了摸他的脸颊,关切道:“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邬良玉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事,就是马车太颠簸了。” 梁都的气候与盛京大不相同,他在来的路上就着了风寒大病一场,至今都还没有好全。 如今想要见到邬辞云的那股兴奋劲过去,他又开始觉得困倦,靠在邬辞云身边开始打起了哈欠。 容檀见邬辞云并没有直接回答邬良玉的问题,他的心一是凉了半截。 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并未表现出半分异常,而是飞快撇了一眼纪采,低声道:“我不知道大人已经娶亲了。” 他人虽然远在盛京,可是眼线与势力却遍布梁都,当然知道小皇帝为了拉拢邬辞云特地给她赐了一众姬妾美人。 可容檀本以为邬辞云对他们不会上心,哪怕是收下了这些人,最多也就是好吃好喝的养在府上当个摆设罢了。 但如今看到纪采与邬辞云的亲密举动,两人的关系明显好得不得了,完全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容檀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的泛酸,他希望邬辞云能反驳他,亦或是说几句宽慰他的话,可是邬辞云对此却完全坦然接受,仿佛容檀说的话就是事实一般。 纪采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容檀。 容檀容貌气质格外出众,尽管邬良玉说他是府上的管家,可纪采却不太相信。 她常年行走在宫中,一向见多识广,光是见容檀身上的衣料配饰,便知他来历不凡。 此人既姓容,名字里又带一个檀字,而且长相与贵妃容泠还有几分相像…… 纪采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位一直避世不出神神秘秘的珣王殿下。 可如果面前的这个容檀真的是珣王萧檀,那他为什么会纡尊降贵跑到盛朝去当一个管家,邬辞云到底知不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 她无意识朝邬辞云靠得更近了些,邬辞云见纪采这副模样,不由得微微侧头,朝她投去了关切的视线。 “我没事。” 纪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温声道:“外头风大,别吹到了小公子,大人还是进去说话吧。” 邬辞云见状点了点头,左手牵着邬良玉右手牵着邬明珠,与容檀则是全程保持着客套的距离,偶尔与他搭话,问的也都是邬明珠与邬良玉听不听话,以及一路上累不累之类的客套话。 容檀见邬辞云这般行事,脑子里一团乱麻。 如果说他在来之前有多么期待与邬辞云的见面,那他现在的心情就有多么地失落和委屈。 他想过很多种与邬辞云相会的场景,但万万没想到邬辞云待自己就像是一个完全不熟的陌生人。 邬辞云虽然察觉出了容檀的失落,但当着纪采的面,她并未开口安慰,而是吩咐下人将各色糕点酥酪牛乳茶都端上来。 她知道邬明珠与邬良玉两个孩子喜欢吃些甜的,所以特地让小厨房一早就准备好了。 但奈何邬良玉水土不服,一时半会倒当真没有什么胃口,只是打着哈欠喊困想睡觉,邬辞云也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连忙吩咐了阿茗带邬良玉下去歇息,顺便请府医过来帮他看诊。 容檀对邬良玉的身体极为忧心,他见状主动要去照顾邬良玉。 偌大的花厅之中便只剩下了邬辞云与纪采,连带一个神采奕奕的邬明珠。 “你的精神头倒是好,一路上不累吗?” 邬辞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你若是良玉中和一下就好了。” 邬良玉和邬明珠虽然是同胞兄妹,可是邬良玉性子温吞,做事总是优柔寡断,邬明珠性子急躁,经常急中出错,邬良玉身子骨比较差,所以喜静不喜动,总是呆在家里懒洋洋的,邬明珠身子康健得不得了,喜动不喜静,总没个安静下来的时候。 即使赶了这么久的路,她也丝毫不见疲倦,而是中气十足滔滔不绝和邬辞云说着一路上的见闻。 邬辞云颇有耐心听着她说话,时不时还附和两句点点头。 纪采坐在邬辞云的身旁,望着眼前兄妹其乐融融的场面,一时却有些如坐针毡。 尽管邬明珠是在与邬辞云说话,可她总能感受到邬明珠朝自己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在无声审视和打量着她。 她知道邬明珠与邬辞云并无任何的血缘关系,可却总觉得看见邬明珠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小号的邬辞云 或者更加准确来说,由于和邬辞云相处已久,她的神态动作也跟邬辞云有几分相似,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含着盈盈的笑意,可是再仔细一瞧就会发现眼底满是冷寂。 邬明珠并不觉得自己的谨慎有什么不对,于她而言,纪采就是出现在家里的不速之客。 邬辞云是抚育她长大的大哥,邬良玉是她的同胞哥哥,而容檀则是一直照顾他们的好管家,现在突然多出了一个她以前从未见过的嫂嫂。 若仅是如此也便罢了,偏偏这位新嫂嫂还是梁朝小皇帝赐婚嫁给她大哥的,从前她就听舅舅说过,梁朝的小皇帝一定会想办法控制大哥,纪采可能就是小皇帝在邬辞云身边落下的一步棋。 “纪采姐姐,我能去你旁边坐吗?” 邬明珠对纪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撒娇道:“可不可以嘛。”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她本想拒绝,可是想到邬辞云还在身边,她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点头道:“当然可以。” 邬明珠闻言喜笑颜开,她连忙坐到了纪采的身边,又转而开始滔滔不绝与她讲话。 纪采本来还以为邬明珠是个混世魔王,但没想到她只是单纯性格热情,拉着自己问东问西,左右都只是一些孩子气的问题,反倒是让纪采有些无所适从。 府医给邬良玉诊过了脉,确认邬良玉只是一路太过疲累,好好养上两日便无碍。 邬良玉吃了府医开的药便沉沉睡去,容檀沉默坐在他的床边,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怎么样,府医怎么说?” 邬辞云脚步轻盈走了过来,容檀垂眸没有看她,只低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 “那就好。” 邬辞云笑了笑,她轻轻扯了扯容檀的袖子,温声道:“先用膳吧,让良玉好好休息,有侍女看着他就行。” 容檀见状有些欲言又止,他视线还是有些担忧地往床上瞥,侍女连忙道:“公子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小公子的。” 容檀又仔细交代了些问题,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邬辞云离开。 两人一起回到花厅时,见到的便是邬明珠靠在纪采身上喜笑颜开,看到邬辞云过来,纪采连忙起身迎接,顺便帮邬辞云整理好了衣衫,三人过度和谐的场景刺痛了容檀的双眼,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睛,挡住了自己眼底的失落与委屈。 他与邬辞云分别了这么长时间,许多事情确实变得不同了。 邬辞云的身边有了新人,而且就连习惯也开始大变。 饭桌之上,他见纪采布菜时给邬辞云夹了一小块肉,他下意识想要阻止,可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邬辞云已经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面对容檀和邬明珠的诧异,她平静解释道:“最近我开始吃肉了。” 邬辞云不仅现在开始吃肉,甚至连胃口都比当时在盛京的时候要好,容檀见邬辞云今日吃了有些多,他怕她积食,本想帮她准备消食的六安茶,可是邬辞云却说自己吃的刚刚好,几乎对纪采给她夹的菜来者不拒。 一整顿饭容檀都吃得食不知味,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人一样,已经开始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府上的事情都是由纪采管着的,邬明珠跟在纪采身边叽叽喳喳,邬良玉则是陷入沉睡,邬辞云饭后又去处理公务。 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人完全无事可做,他想去帮邬辞云伺候笔墨,可走进书房的时候却发现纪采已经在里面了,他没办法,只能原路返回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点点数着时间的流逝,任由眼泪浸湿锦被。 也不知过了多久,容檀听到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他本以为是侍从过来,也并没有起身,只是轻声道:“出去。” 然而那人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坐在了他的床边,一股凉爽的风轻轻吹过了容檀的脸颊,眼泪流过的皮肤微微泛着凉意。 “怎么了,檀郎殿下。” 邬辞云手持一把金丝团扇,她帮容檀轻轻扇了扇风,笑吟吟道:“谁又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我帮你罚他。”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声音下意识回过了头,望见邬辞云的面容,一时又怔在了原地。 邬辞云并未束发,墨发泼墨一般迤逦垂落在了白皙的颈侧,那双眼眸在烛光下更显得清艳,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玉青色外衫,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团扇,像是方才化身成人的妖。 “好了,不生气了,这个给你。” 邬辞云把手里的团扇塞到容檀的手上。 这扇子还是前两日她新得的,一把给了纪采,另一把本来是想带给容泠,但今日她见容檀情绪不佳,所以便先拿来哄了容檀。 容檀今日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能在此时此刻得到宣泄。 他把自己埋在邬辞云的怀里,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喜新厌旧,不要我了。” “我的好殿下,这又是从何说起?” 邬辞云故作惊讶地叹了一句,柔声道:“其他人怎么能比过你我之间的情分。” 容檀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再度灰飞烟灭。 他紧紧抱住了邬辞云,心满意足道:“阿云,你真好。”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关于为什么乌云小名要叫沅沅,某匿名温姓群众表示,出自“沅有芷兮澧有兰”希望对方成为品行高洁的君子,而且“沅”字形像“三元”,也暗含三元及第的期许。 不过据知情猫士解释,还有个原因是因为某温姓群众一直试图把自己的同窗改名为温元x(名字已做打码处理),后来由于对方强烈反对,只能勉强多加一个偏旁。 第63章 都是你一直在欺负我 第63章 都是你一直在欺负我 容檀微微抬起了头, 面含期待地看向了邬辞云。 从这样的角度,邬辞云只要一低头就可以吻上他。 然而邬辞云神色一片淡然,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容檀心里的真实想法。 容檀见状也不气恼, 山不来就我就山,邬辞云既然不亲他, 那他便主动去亲邬辞云。 他揽着邬辞云的腰换了个姿势, 两人之间的位置陡然间对调,转眼间,就变成了他把邬辞云抱在腿上。 容檀试探性轻轻亲了一下她的下巴,见邬辞云没有反抗, 他便又得寸进尺逐渐吻上了她的唇角,最后有些急切地含住她的唇瓣轻吻啃噬, 试图借此述说自己这段时间思念。 邬辞云对容檀颇为纵容, 对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全盘接受。她的长发蜿蜒散落在锦被之间,容檀恍惚间觉得这好似一条条的藤蔓,再或者又像是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将他紧紧缠在其中。 如果可以的话, 他希望自己可以和邬辞云困在同一个地方,最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困上一辈子。 “……够了。” 邬辞云被亲累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上不来气,所以习惯性再度伸手推开容檀。 容檀垂眸望着她,轻声道:“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邬辞云闻言一怔, 有些困惑地反问道:“我说什么话了?” “方才你说,如果有人欺负我了,那你就要帮我罚他。” “当然作数。” 邬辞云随意靠着床上的软枕,含笑道:“是府上哪个下人怠慢了你, 你说出名字或是长相,我现在就让人把他押过来给你请罪。” “不是其他人。” 容檀的指尖轻轻勾住了邬辞云的衣带,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是你……都是你一直在欺负我。” 邬辞云闻言扬了扬眉,她并没有生气,而是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我这个坏人欺负了殿下。” 她朝容檀伸出了手,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便任由殿下处置好了。” 容檀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会如此配合,他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问道:“真的任由我处置吗?” 邬辞云点了点头,坦荡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得到了她的许可,容檀的胆子明显变得更大了,他的手指轻轻绕上了她的衣带,邬辞云身上这件玉青色外衫是极为轻薄的丝绸衣料,握在手里柔滑似水。 容檀解开她的衣带,褪下她的外衫,转而按住了邬辞云的手腕,用这件外衫绑缚住她的手臂。 邬辞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容檀会真的把她绑起来。 她眉心微蹙,刚刚准备开口说话,容檀却又轻轻捧起了她的脸颊。 他的眼神有些兴奋,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松就做到了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情。 每回和邬辞云亲亲的时候,他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总担心自己行事太过孟浪,失了端方君子的体面,会被邬辞云直接推开。 可如果把阿云绑起来了,那他不就想怎么亲就怎么亲了吗。。 他抱紧了怀里的邬辞云,没忍住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脸颊。 邬辞云眉心微蹙,可怜道:“殿下,好疼。” “抱歉,是不是我刚刚咬得太重了……” 容檀闻言吓了一跳,他连忙捧起邬辞云的脸颊,摸了摸她连牙印都没能留下的脸颊,连声和她道歉,甚至手忙脚乱想要下去拿药膏。 邬辞云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事,刚刚是骗你的。” 容檀花样倒是多,但人甚是无趣,这点倒是比不上容泠了。 “又骗我……” 容檀听到邬辞云没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泄愤似地再度咬上了邬辞云的脸颊,然而这次用的力道却比上一回还要更轻。 邬辞云像是真的认可了容檀的惩罚,甚至在容檀继续深入做更多的时候,她都没有阻止。 她气息不稳,像是一叶随水沉浮的小舟,手臂下意识抱紧了面前的容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被拉得更近,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应该快些分开,可却为时已晚。 邬辞云脸上带着未散的薄红,她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鬓边的碎发微微濡湿,那双乌沉沉的眼眸都因此变得柔软水润。 容檀想要继续,可是乌辞云却淡声道:“好了,已经够了。” “不够。” 容檀弯了弯眉眼,他将邬辞云抱得更紧了一些,暧昧道:“我听说是可以两次一起的……”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手腕没什么力气,轻而易举就被容檀拂开。 他再度反客为主,邬辞云原本还沉浸于余韵之中,因为他的举动,身体陡然变得紧绷起来,就像是一片海浪打在岸边,海面还未来得及恢复平静,另一片海浪便再度席卷而来,将她的理智打得七零八散。 她下意识抱紧了容檀,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阿茗的声音。 “大人,侧夫人派人过来传话,想问您打算何时安寝?” 邬辞云脑中一片嗡鸣,她死死咬住下唇,剧烈颤抖片刻,整个人软在了锦被之间,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容檀没理会外面的阿茗,他凑过去想要去亲邬辞云的脸颊,但是却被邬辞云微微侧头避开。 邬辞云竭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扬声对阿茗道:“我还有事,让纪采先睡吧。” 阿茗打从邬辞云刚刚许久未回答案时候便暗觉不妙,心知自己刚才嗷那一嗓子多半是搅了他们家大人的好事。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纪采派来的侍女,客气道:“你也听到了,大人现在正忙着呢,只怕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侧夫人了。” 侍女也听到了邬辞云的话,闻言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告退离开。 “怎么睡觉都还要过来找你?” 容檀隐隐有些不太高兴,小声道:“……你们该不会一直都在一起睡吧?” 邬辞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随意道:“我和纪采是夫妻,不和她睡一起,难不成和你吗?” “从前都是我们在一起睡的。” 容檀抱紧了邬辞云,委屈道:“难道现在你也抱着她睡吗,还是说你们其实已经……” “这倒没有。” 她也担心自己的女子身份暴露,和纪采躺在一起最多也就是盖着被子聊上几句,多余的事情可一点都没做。 邬辞云略带安慰地亲亲他的脸颊,温声解释道:“不过今夜我还是要回去的,纪采毕竟是小皇帝的人,我留在这里,她免不得要多想。” 容檀神色还是没有好转,他追问道:“那我和你那个侧夫人,到底谁更加重要?” “当然是你更重要。” 邬辞云好声好气地哄了容檀几句,见容檀一直扯着她的衣角不松手,低眉顺目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怜,碰到她今日心情还不错,沉思片刻还是无奈改口道:“我陪你到子时,子时之后我再走。” 容檀闻言立马喜笑颜开,他抱着邬辞云重新躺回了床上,小声道:“阿云,你真好。” 邬辞云留下来自然不能只是为了睡大觉的,她在容檀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口问道:“你们容氏有一位族老杀人放火,大理寺如今正在审着呢,这件事你知道吗?” 容檀听到容氏二字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有些痴迷地亲了亲邬辞云的耳垂,随口道:“知道,不过容家的事与我无关,你无需顾忌到我。” 邬辞云闻言应了一声,虚情假意道:“那我便放心了,否则投鼠忌器,很多事我都不好插手。” 这一番话又说的冠冕堂皇的,好似她是怕连累容檀才特地问上这么一句似的。 容檀明显又掉进了邬辞云的陷阱,闻言感动无比,一直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不少。 系统看了只觉得容檀脑子不好,旁人或许是投鼠忌器,可邬辞云别说忌器了,她恨不得把值钱的器直接塞自己兜里,顺便连抓到的老鼠都给给她当小白鼠奉献所有剩余价值。 可唯有容檀还傻傻地以为邬辞云这是对他另眼相待。 邬辞云倒是对容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容泠说自己和容家没关系,容檀也说容家的是和他无关。 合着容家就是个狗不理,谁见了谁都嫌。 “我听说容家富可敌国,是真的吗?” 邬辞云眼睛亮晶晶地趴在容檀身上,追问道:“容家真的有这么有钱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容檀闻言眉心微蹙,心疼道:“你是不是没钱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想也知道肯定是这样,大理寺少卿官不过四品,俸禄又不高,邬辞云还要养着府上这一堆外面塞进来的莺莺燕燕,肯定是手头短了才会突然这么问。 “我不是……” 邬辞云刚要开口,外面偏偏又传来了阿茗急促的敲门声。 容檀神色隐隐有些不悦,直接冷声问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阿茗听到容檀的声音微微一怔,但还是小心翼翼道:“大人,侧夫人她身子不适,不知道为何浑身上下突然剧痛无比……” “什么?” 邬辞云闻言猛然坐了起来,自从纪采告诉她那日在悬崖上莫名其妙失去了记忆,邬辞云就怀疑她当时是被蛊虫控制了。 她匆匆翻身下床,看到自己已经皱的不成样子的外衫不由得有些头疼,只能又吩咐人重新送衣服进来。 她忙完了一切才后知后觉想起容檀,侧头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那是你的妾室,我去做什么?” 容檀气冲冲地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闷声闷气道,“你想去就去吧。” 邬辞云见状极为无奈,但也实在来不及思考太多,只能匆匆前去查看纪采的情况。 纪采在里面高声呼痛,邬辞云见府医站在外面手忙脚乱,不由得皱眉问道:“怎么不进去为夫人看诊。” 府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尴尬道:“夫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许我过来看诊。” “什么话,面对医者怎可讳疾忌医!” 邬辞云皱眉带着府医进了内室,她现在垂落的纱账,本想将纪采给直接拉出来就诊,可万万没想到纪采却直接趁机抱住她的腰,直接钻进了她的怀里。 “大人,你可算来了。” 纪采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大人若是再不来,我便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一点都不吉利。” 邬辞云皱了皱眉,他让府医过来给纪采看病,可纪采却摇了摇头,坚持道:“我没病。” “还说你没病,方才不还浑身疼吗?” “可是我看到大人,一时就不疼了。” 纪采朝邬辞云眨了眨眼睛,哀求道:“大人留下来陪妾身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了。” 邬辞云神色微冷,只觉得自己是被纪采当猴给耍了。 她本来想直接拂袖而去,可想到府上还有不少是小皇帝和温观玉的眼线,她若是回去陪容檀总归会引人多想,思索片刻后还是暂时留了下来。 纪采见邬辞云神色不佳,自知是自己惹了邬辞云生气,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她敏锐嗅到了邬辞云身上那股浓郁的檀香味,立马便知晓邬辞云方才见的人正是容檀。 她垂了垂眼眸,刚想要趁机提醒一下邬辞云容檀的身份,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哥,你们在里面吗?是我呀。” 邬辞云听到了邬明珠的声音,她不由得一怔,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门,邬明珠顿时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 邬辞云有些无奈,邬明珠皱了皱眉,不太高兴道:“大哥,我刚换了个地方,我睡不着。” “睡不着……不然我让府医给你端一碗安神汤?” “我不要喝什么安神汤,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是药三分毒,小孩子喝多了不好的。” 她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我想找人陪我一起睡,可以吗?”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求,邬辞云闻言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口道:“那让侍女陪你一起睡。” “我不要。” 邬明珠扭头看向纪采,笑容满面道:“我想和纪采姐姐睡。” 纪采猝不及防被点到,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总觉得邬明珠那张带笑的面容底下藏着阴谋。 邬辞云倒也没想到邬明珠会提出这个要求,她反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和纪采在一起睡?” “因为我喜欢纪采姐姐,纪采姐姐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不害怕了。” 邬明珠扯着邬辞云的衣袖晃了晃,撒娇道:“大哥,可不可以嘛。” 邬辞云面露迟疑,她垂眸看了邬明珠一眼,严重怀疑她是容檀派过来的,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淡淡道:“既然你睡不着,不如大哥陪你一起睡?” “不行的。” 邬明珠神色严肃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大哥,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不是平时也提醒我们要注意男女大防,我已经超过七岁了,大哥也是,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睡了。” 邬明珠义正辞严堵住了邬辞云的嘴,邬辞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暂时答应下来,让邬明珠与纪采在一起睡。 纪采本来想偷偷和邬辞云说一下容檀之事,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突然换成了邬明珠。 虽然邬明珠和邬辞云有几分相似,但是纪采还是觉得十分不适应。 关键便在于她能感受到邬辞云对自己并无恶意,而邬明珠对她却似乎另存偏见,她远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要更加聪慧,完全就像是一个小大人,说她会因为害怕要跑过来和人一起睡,纪采宁可相信她是被人鬼上身了。 但纪采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不过是刚刚见面,邬明珠就对她意见这么大。 两人同躺在一张床上,纪采远比背对着邬明珠,可是她总感觉邬明珠在背后偷偷观察自己,所以思索片刻,还是直接转过了身。 邬明珠猝不及防与纪采面面相觑,纪采没忍住,直接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纪采姐姐,你在说什么呀,小珠听不懂。” 邬明珠无辜眨了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小珠只是喜欢你,所以想和你一起睡觉,难道你不喜欢小珠吗。” ----------------------- 作者有话说:今日无小报,猫召开记者发布会,欢迎诸位人人向猫提问[可怜] 第64章 东西哪来的 第64章 东西哪来的 “我不喜欢你。” 纪采突然冷不丁地开口对邬明珠说道。 她的话语实在太过直白, 让原本游刃有余的邬明珠闻言都愣了一下,她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睛,干巴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我不喜欢你。” 纪采微微抬头,认真道, “因为你非常讨厌我, 我是不会喜欢一个讨厌我的人的。” 邬明珠见纪采这样说,她也干脆不再伪装,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纪采半晌, 又气呼呼地躺了回去。 “我就是讨厌你!大哥一定也非常讨厌你!你今天撒谎骗大哥过来陪你睡觉,你一点都不诚实!” “你不是也撒谎让我陪你睡吗, 那你也一点都不诚实。” 纪采并没有理会邬明珠, 而是淡淡又补充道:“就算你再讨厌我,我也还是你嫂嫂。” “你才不是我嫂嫂!” 邬明珠气愤道,“是皇帝让你嫁给我大哥的,不是我大哥主动要娶的, 而且你都不是我大哥的正妻,凭什么说你是我嫂嫂?” 在梁都的府邸中,众人早已习惯了邬辞云对纪采的偏爱。 可是跟着他们一路从盛京过来的侍从却对此有些议论纷纷。 尤其是一直照顾她的侍女, 她见邬明珠对纪采格外热情,以为邬明珠是想要讨好纪采,便偷偷对她说:“纪采不过是大人的侍妾, 根本算不得是正头夫人,大人以后的正妻才是您真正的嫂嫂。” 邬明珠口无遮拦,气急之下直接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纪采闻言身形一僵。 邬明珠这话无疑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她并非邬辞云堂堂正正的正妻,如今在府上能有这般风光, 全是因为邬辞云对她的宠爱,可是这份宠爱又能持续多久,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 她在深宫浸染已久,深知什么是色衰而爱驰,那些被皇帝所厌弃的嫔妃,最后的结局若是好些便孤独终老,若是差些便是成了偌大皇宫中的一抹亡魂。 若只能依靠男人的宠爱过活,哪怕是贵为皇后也不可避免会走上绝路。 昔年先帝宠爱容贵妃,对皇后及其母族百般打压,最后皇后缠绵病榻郁郁而终。 难道她以后就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如果邬辞云不喜欢她,如果邬辞云收回了对她的偏爱,她未来会不会也步履维艰,邬辞云曾经说过未来时机合适可以放她离开,可是离开之后她又该怎样活着呢。 纪采第一次产生了些许的迷茫。 方才还伶牙俐齿的纪采突然间陷入了沉默,邬明珠有些紧张,她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揪着身下的锦被小声道:“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都怪你们皇帝非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小皇帝非要赐婚,或许纪采也不会做了邬辞云的妾室。 其实对于妻妾的地位高低区别,邬明珠并没有什么感触,她年幼时父母尚在,邬府从未有过妾室通房,后来她被邬辞云抚育长大,邬辞云身边虽然有很多人,可是他在此之前从未娶过任何一个进家门。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家里的地位高低的关键从来不在于妻子与妾室,主子与下人之间的区别,而在于邬辞云到底喜不喜欢看不看重。 就好比容檀的身份是管家,可是邬辞云看重他,所以他在府上衣食住行都与真正的主子没有区别。 所以目前最被邬辞云偏爱,即使是撒谎犯错也不会有任何惩罚的纪采,在府上的地位就应该是最高的才对。 但是在那些下人的口中,邬明珠却隐约意识到了些许与她认知完全不符的东西。 他们用尖酸刻薄的话说“真以为自己是皇帝赐的人就了不起啊,旁人喊她一声侧夫人她就真以为自己是夫人了,说到底不也就是个姨娘,以后正妻进门了,她还不是得矮上一头。” 邬明珠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过匮乏,她很难用言辞去描述自己心里诡异的感觉。 “怎么,你现在是在同情我吗?” 纪采有些纳罕地望着邬明珠,故意道:“你不会是担心我一气之下就走人,直接让人一个人在这里睡吧。” “我才没有!” 邬明珠恼羞成怒,她冷哼了一声,威胁道:“你最好老实一点,别让我知道你在背后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否则有你好看的。” 她放下狠话,倒头就直接躺进了被子里。 纪采本想要答话,可一扭头却发现邬明珠已经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帮邬明珠盖好了被子,无奈道:“果然是小猪。” ———— 即使邬明珠与纪采在一起同住,邬辞云当夜也并未折返回去找容檀,而是自己独自一人回了卧房,哪怕容檀在她房门口绕了两三回,她也没有丝毫心软。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的内侍奉旨前来,小皇帝得知她家中亲眷入梁都,与贵妃先后赐下了赏赐,琳琅满目的金玉之物摆满了正厅,总算是让邬辞云面色稍霁。 她含笑领旨谢恩,顺便让阿茗给内侍塞装钱的荷包算作犒劳,可内侍却连忙摆手拒绝,转而趁着扶起邬辞云的时间趁机将一封密信塞到她手中。 邬辞云淡定自若地接了过去,想也知道这信一定又是容泠塞过来的。 不过她一时半会儿倒并不急着拆开,更不打算去见容泠, 一来是她觉得容泠态度太过嚣张,最近想暂时冷一冷容泠,二来容檀现在刚到梁都,她总不好当着容檀的面去和容泠卿卿我我。 若能左右逢源,那自然不错,可若是过分急功近利,反而得罪了另一方,那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宫里赏下来的东西不过都是一些金玉之物。邬明珠和邬良玉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很快便失去了兴趣,转而让侍女带着他们到处转悠,开始探索起这个陌生的新家。 邬良玉身子虽然差些,但是歇了一晚也养得差不多了,跟在邬明珠身后风风火火地跑着,丝毫看不出半分病容憔悴的模样。 纪采方才要出门便见到邬良玉与邬明珠两人飞快跑过,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对旁边的下人道:“怎么不去拦着,跑这么快,万一摔到怎么办。” “侧夫人放心,小公子和小小姐只是玩闹而已。” 伺候两兄妹的下人面对纪采极为敷衍,淡淡道:“平常在盛京的时候也是如此,大人说多跑跑对身子也是有好处的。” 纪采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刚刚想要说话,却见到容檀自廊下经过。 “容管家。” 下人立马一窝蜂地朝容檀迎了过去,容檀见两兄妹玩得忘乎所以,皱眉道:“怎么不看着点小公子和小小姐。” “是我们疏忽了,容管家莫怪。” 几个下人附和一句,连忙保证道:“我们一定会好好照料小公子和小小姐。” 容檀轻轻点了点头,他见到纪采站在不远处,并未上前主动与对方打招呼,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勉强算作自己的问候。 纪采见容檀直接转身离开,那些下人也跟着要走,她咬了咬下唇,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而去找了邬辞云。 邬辞云让人将东西都收到库房,纪采小心翼翼走到邬辞云身边,她望了邬辞云良久,终于开口道:“大人……” 邬辞云神色平静,她侧头看向了纪采,随口问道:“怎么了?” 纪采抿了抿唇,低声道:“昨夜的事,我很抱歉。” 她说的自然是昨夜她装病骗邬辞云过来的事情,昨天夜里邬辞云虽然没对她发火或者指责,可是她还是知道邬辞云不高兴了。 “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当着孩子的面,闹得满府上下人尽皆知,下人们也会议论纷纷。” 纪采闻言连忙点头,她手指有些不安地搅动着,开口道:“大人,那位容公子……” 她吞吞吐吐,犹豫片刻终于才下定决心,小心翼翼道:“那位容公子瞧着来路不凡,不知可否是珣王殿下?” 邬辞云并未展露出任何破绽,她故作惊讶地愣了一下,皱眉道:“什么意思?你是说容檀是珣王吗” “珣王是先帝与容贵妃的孩子,因为自小养在宫外,所以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纪采简单说了一下容檀的来历,又补充道:“不过护国寺的方丈僧人肯定是见过珣王的。” 邬辞云闻言故作沉思,她看向了纪采,温声道:“多谢提醒,我会留心的。” 纪采受宠若惊,她连忙摆了摆手,结结巴巴道:“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做出了这件事情,按理说出事之后她应该第一时间禀报小皇帝,可是她却违背了小皇帝的意愿,先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邬辞云。 她观察邬辞云的反应,难以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容檀的真实身份。 可是不管邬辞云知不知道,她都暂时不打算将两人相识之事告诉小皇帝,尽管她知道这样的后果可能是小皇帝会对她彻底失去信任,甚至将她赶出邬府,但她还是选择了一条自己觉得正确的道路。 “府上的下人可都还服你?” 邬辞云望着不远处围着容檀的一众下人,淡淡道:“你若想管家,总得拿出些手腕来。” 纪采闻言沉默片刻,她抿了抿唇,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妾身无能。” 不仅是容檀从盛京带过来的下人不理会她,就算是一直待在梁都的这些下人对她也大多是阴奉阳违,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当初温观玉上门将宫里派来的大半人都赶了出去,她最开始还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不必时时受人监视,可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一个人待在府里到底有多孤立无援。 “府上原本的下人都是温观玉安排的。” 邬辞云也不瞒她,直接道:“他们的月钱基本都是由温观玉出的,所以行事自然都听他们主子的。” 纪采闻言一怔,她讷讷地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缘故。 “至于容檀从盛京带过来的下人……” 邬辞云神色有些微妙,开口道:“容檀一向出手大方,连带着把他们的胃口也养刁了,成日里正经事放着不做,只一门心思想着偷奸耍滑。” 事实上容檀做的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严重,他好歹也是皇室中人,基本的御下手段还是有的。 然而邬辞云不喜欢自己的身边留着有二心的人,那些下人不合她的心意,她却并不明说,而是将这个难题抛给了纪采去解决。 一来她想找点事情给纪采做,暂时绊住她的脚步,免得她向小皇帝隔三岔五通风报信,二来她也暂时不想和容檀直接撕破脸,打算坐山观虎斗,继续在里面和稀泥。 然而纪采对邬辞云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她只以为这是邬辞云对自己的善意提醒,一时间心头都暖了些许,低声道:“多谢大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和睦融洽了起来。 邬明珠与邬良玉玩得正开心,两人在院子里打闹嬉戏,借着繁茂的古树隐藏自己的身形玩起了捉迷藏,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角落,一个样貌平平的杂役正一边扫着地,一边悄悄注视着他们。 【看到了吗,那就是邬辞云的弟弟妹妹。】 萧伯明在梵清脑中介绍道:【女孩叫邬明珠,男孩叫邬良玉,那个邬明珠鬼主意最多。】 梵清瞥了一眼,不屑道:【一个黄毛小子和一个黄毛丫头而已,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萧伯明对梵清这副傲慢姿态早已习以为常,他继续道:【邬辞云几乎把他们当做亲生弟妹来看,不过邬良玉怕蛇,而邬明珠则是一碰到百合花粉就会打喷嚏。】 从前他了解这些事情是想着投机取巧去博得两兄妹的欢心,好让他们在邬辞云面前多说自己几句好话,可万万没想到这两兄妹完全和容檀那个贱种是一伙的,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至今他想起来仍心存不爽。 梵清闻言挑了挑眉,他轻嗤道:【怪不得今日出门的时候你非要让我带着百合花粉,连小孩你都要下手,当真是无耻至极。】 萧伯明懒得理他,梵清嘴上说着萧伯明无耻卑劣,实际上却迫不及待悄悄走到一旁,趁着打扫的间隙将蛇和花粉一起藏到了树底下。 邬良玉本来要和邬明珠捉迷藏,结果刚刚一睁开眼睛便见到了一条倒挂的毒蛇,他尖叫了一声,吓得立马跌坐在地,整张脸惨白无比。 邬明珠听到了邬良玉尖叫,连忙冲过去想要帮忙,以为邬良玉出了什么事,但万万没想到刚走到树下就开始不停地打喷嚏。 两个孩子一个吓得浑身发抖,另一个则是不停打喷嚏,一群侍从见了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查看他们的情况。 “小小姐,小公子,你们两个没事吧?” 梵清凑过去故作担忧地询问,他在心里差点笑出声来,但当着两人的面,他还是用棍子将毒蛇给挑走,而后抱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廊下。 “好了好了,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容檀心疼地帮两个孩子擦着眼泪,轻声安抚着他们的情绪,转而对身后的侍从训斥道:“你们怎么回事,连小公子和小小姐都看不好,难不成都是死人吗,要你们有何用!” 容檀难得会发这么大的火,侍从低头噤若寒蝉,完全不敢回嘴。 梵清站在人群里看热闹,他见邬明珠和邬良玉哭得可怜,心里却越发不屑一顾,已经开始期待一会儿邬辞云看到他们的表情。 邬辞云一向最讨厌胆小怕事的人,当年他害怕村东头的大狼狗,邬辞云就指着鼻子骂他窝囊废,说他胆小如鼠,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弟弟。 如今他就是要让邬辞云看看,她现在这两个新认的弟弟妹妹也不过如此。 邬辞云交代完纪采府上的事宜后便回了书房继续处理公事,听阿茗说两兄妹出事,连忙放下手头的公务赶了过来。 邬良玉和邬明珠一看到她,立马委屈扑进了她的怀里,可怜巴巴地就开始诉苦尤其是邬明珠,她一边打喷嚏一边抹着眼泪,看起来狼狈至极。 邬辞云没办法,只能一只手抱一个,轻声细语哄着他们,甚至开口道:“好了,不要哭了,我一会儿就让下人把府里的清查一遍,午后带你们去游湖,好不好?” 邬明珠和邬良玉闻言勉强止住了哭声,但还是趴在邬辞云的怀里不愿意撒手。 梵清见状神色微怔,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似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他们哭成这样邬辞云不骂他们窝囊废。 为什么邬辞云还要抱着他们哄。 为什么邬辞云会这么温柔地和他们说话。 邬辞云不骂他们也就算了,竟然还开口说要带他们一起出去玩。 梵清的心里一时惊起了滔天骇浪,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既委屈又怨愤,方才看热闹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么的不爽。 邬辞云环视了一圈四周,最终不偏不倚正好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她沉声问道:“方才出事的时候是谁救了小少爷和小小姐?” 梵清闻言装作慌乱地自人群中站了出来,低声道:“回大人,是小人救的。” “我记得你叫阿明,对不对?” 邬辞云笑了笑,温声道:“你做得好,一会儿去管家那儿领赏吧。” 梵清愣了一下,他以为这是邬辞云给自己的试探,所以故作疑惑道:“回大人,小的不叫阿明,小的名叫牛二。”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原来如此,那许是我记错了吧。” 纪采全程围观了整个过程,她神色平淡扫过了那几个由容檀从盛京带过来的下人,故作无意道:“伺候的人做事未免也太不仔细了,今日小公子和小小姐只是吓到,若是他日磕着碰着,那又该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温声对邬辞云道:“依妾身看,还是应该换些更稳妥的人过来。” 梵清眼见着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他借口自己还有活计没做完,悄悄退出了人群。 他体内的萧伯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良久,他喃喃道:【她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我在你的体内!】 【她果然知道,她一定是知道,没错,她一定是知道这件事……】 梵清对萧伯明一惊一乍的举动实在有些无语,斥道:【你能不能别发疯了!】 可萧伯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还是在不停喃喃自语,甚至开始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对……她一定要认出我来,我们曾经那么好,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我呢……】 若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梵清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找个道士过来把萧伯明这个祸害给收了。 他顶着牛二的脸走出邬府,转而在小巷中逗留片刻,转眼间又换了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走了出来。 街上行人往来匆匆,他隐于其中完全看不出什么破绽,直到行至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前,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劳驾,帮我写上几封信。” 梵清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写信之人立马接过开始铺纸研墨,连忙笑道:“好嘞,您说要写什么,我现在就写。” “只一句话,今日去游湖,你写上两封即可。” 对方闻言愣了一下,明显被这诡异的要求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给钱的是大爷,他闻言还是老老实实按照梵清的要求帮他写了三封书信,顺便帮他封好了信纸。 “贵客,您的信。” 写信的书生恭恭敬敬将两封书信双手奉上,可梵清却只取走了其中的一封。 他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放在书生面前,淡淡道:“你把剩下的这封信送去镇国公府,这钱就是你的了。” 书生面色一喜,似乎是没想到天上还有这等掉馅饼的好事,不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勉强冷静了下来,小声道:“镇国公府那种地方……只怕是我送过去他们也不会收吧……” “你只需要交给守门的家门即可。” 梵清顿了顿,又阴狠道:“别想着跟我耍花招,否则我真的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书生闻言连忙胡乱点了点头,也顾不得收拾自己的摊位,匆匆将信塞进袖中,雇了一辆马车便朝镇国公府而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家丁见到这封无名无头的信,也并不问清缘由,直接无视了书生乱七八糟欲盖弥彰的解释,直接便将信交给了楚知临。 上一回楚知临收到的信是唐以谦悄悄跟踪邬辞云、想要去她府上欲行不轨,这一次收到的信则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虽然对方没有写清楚是谁,但楚知临还是第一时间凭知觉猜到了结果。 对于这些神秘来信,他总觉得有些怀疑,所以特地让人去打听了一下,直到确定邬辞云今日确实有游湖的打算,才终于放下心来。 “大哥,我听说又有人送信过来了?” 楚明夷得知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找楚知临,可楚知临正忙着给自己挑衣服,听到楚明夷的话头都没抬,随口便答应了一句。 “午后我准备去游湖。” 楚知临精心给自己挑了件最合适的衣裳,他终于有时间瞥了楚明夷一眼,皱眉思索片刻后又道:“你回去换件衣裳,同我一起去吧。” “游湖?” 楚明夷闻言愣了一下,他眉头紧皱,反问道:“不会是邬辞云要去游湖吧?” “嗯,邬大人的弟弟妹妹昨日刚到梁都,她想陪着两个孩子看看风景。” 楚知临对着镜子有些迟疑,问道:“你觉得我是穿素点比较好,还是穿着艳一点比较好?” 楚明夷没理会楚知临,坚持问道:“邬辞云那个管家容檀去不去游湖?” 楚知临喃喃自语道:“还是素点好,这样显得我比较宜室宜家。”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堆话,每一句是能对得上号的,楚明夷眼见着楚知临根本没打算理会自己,他冷声道:“别挑你那些衣裳了,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邬辞云的管家容檀就是珣王萧檀。” “我知道啊。” 楚知临抬眼看了楚明夷一眼,无所谓道:“那又如何。” 他是楚家大公子,容檀是皇叔珣王,可他们同样都是乌云宝宝的狗,所以站在乌云宝宝脚下,他们就是平等的。 更何况他非常欣赏容檀,在这个世界里,温观玉是个爱管东管西的下头爹味男,容泠是个无耻下贱的浪货狐狸精,梵清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阴湿男,他的弟弟楚明夷是个愚蠢的土拨鼠,至于唐以谦萧伯明之流的脏黄瓜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早就被他开除人籍,归类为畜生一流。 也唯有容檀和他一样,作为乌云宝宝的毒唯单推,他们洁身自好,宽容大度,守贞洁,讲男德,可谓堪称表率。 楚明夷不明白楚知临为何对容檀这般放松警惕,他皱眉道,“珣王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一贯心狠手辣,你若是去了,万一不小心惹到他,那岂不是平白招祸。” “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是告诉过你,容檀是个好男人吗。” 楚知临淡定自若,甚至笑道:“他不仅不会报复我,或许还会对我大加赞赏。” “……” 楚明夷觉得楚知临的脑子像是突然被驴踢了一样,他真的觉得容檀是个阴险狡诈的人,但奈何楚知临不听,他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与楚知临一起过去。 如果不是为了哄邬明珠和邬良玉开心,邬辞云是不想为了玩乐而离府的。 数年来,她的生活一直维持在工作地点与家两点一线的习惯,基本很少会因为这种事浪费时间。 幼时她为人奴仆,若非主子允准,否则都不能随意离府。 后来去了书院跟在温观玉的身边,温观玉嫌外面乌烟瘴气,只会带她去一些寺庙或者京郊庄子之类的地方,也没什么意思。 后来她换了身份去了盛京,每日想的都是如何能快点往上爬当大官儿,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有七八个时辰都在忙公务。 再到后来邬家遭难,她屡遭贬谪,一路上颠簸流离,自然也没有玩乐的心思。 如果真的要细数这辈子玩的最多的时候,那大抵便是在宁州时,为了打通萧伯明这层关系,偶尔会附和几回邀约。 邬明珠和邬良玉明显对此十分惊喜,迫不及待就上了画舫。 “大人,慢一点。” 容檀小心翼翼扶着邬辞云上船,态度温柔又谦和,邬辞云方才对他露出一个笑,可纪采脚下一滑,她惊呼了一声,邬辞云又下意识回头扶住了她。 容檀的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但对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画舫之上本有供客人清赏的舞女或乐师,但邬辞云嫌闹腾,所以只留下了几个乐师弹琴。 邬明珠和邬良玉好奇地站在船头,望着辽阔的湖面,早就将晨起时受到的惊吓抛到了脑后,容檀见此脸上不自觉又带上了笑。 他刚想侧头与邬辞云说话,可是却见纪采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倒在邬辞云的身上,脸色还隐隐有些苍白。 邬辞云眉心微蹙,问道:“怎么不早些说你会晕船?” “我没事的。” 纪采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温声道,“已经好多了。” 容檀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冷脸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本来以为邬辞云在和纪采说完话之后会注意到自己,可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转而让阿茗拿出卷宗,直接在画舫上就开始处理起了公务。 容檀心里既失落又委屈,他觉得打从来到梁都之后,邬辞云对他就不比从前亲近。 【……你怎么出来玩还带着这些东西。】 系统见状也有些无语,在认识邬辞云之前,它当真没见过这么热爱工作的人。 【你没听说过一寸光阴一寸金吗。】 邬辞云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她仔细确认了一下卷宗上的细节,对此格外满意。 【看来唐大人这大理寺卿的位置是真的做到头了。】 她幽幽叹了一句,可事实上却没有半分惋惜,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系统不明所以,它刚要找邬辞云问个明白,可画舫却陡然间剧烈震动了一下。 乐师指尖一滑,琴弦顿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容檀下意识伸手护住了邬辞云,邬辞云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是后面的船不小心,不小心撞上了。” 阿茗匆匆走进来,低声道:“是镇国公府的船。” “镇国公府?” 邬辞云闻声倒突然来了兴趣,她让容檀和纪采留在原地看着两兄妹,自己则是走出船舱,碰巧遇见楚知临和楚明夷走了出来,含笑和两人打了声招呼:“楚公子,这么巧?” 楚知临没想到邬辞云态度会这般和善,他略带歉意温吞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邬大人,不小心扰了邬大人清净,还望邬大人莫怪。” “楚公子太客气,只是意外而已。” 【……那今天这意外未免也太多了。】 系统突然开口说了句话,邬辞云闻声一怔,她下意识向旁边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两艘画舫,其中一个在船头摆了一把桃花图样的油纸伞,而另一个船头,则是站着一个熟悉的鼻青脸肿猪头。 邬辞云眉心微跳,她选择性忽略掉了那把伞,转而对猪头笑道:“今日果然是赶巧了,没想到唐大人也在。” 唐以谦明显也没想到邬辞云会在这里。他今日本是想出来松快松快,但又怕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落人口实,萧蘋最近在他身边安插的眼线盯得越来越紧,害得他不得不防。 原本在这个湖上僻静又雅致,可谓是天衣无缝,没想到刚一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便见到了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邬辞云。 唐以谦神色不由得微微一沉,冷笑道:“原来是邬大人,邬大人今日怎么有这等雅兴,不在大理寺处理公务,反而出来游湖了。” 他知道邬辞云最近在查他,毕竟邬辞云根本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偏偏唐以谦对此无可奈何。 他若是不管,那还真的怕邬辞云和萧蘋联手查出点什么,他若是管了,那就是坐实了他心虚。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了,如今也只能借此暂时安慰自己。 邬辞云却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唐以谦的不对劲,她甚至笑意盈盈道:“唐大人若是不介意,不如过来一起?” “……不了,邬大人还是多陪陪家人吧。” 唐以谦故意在“家人”两个字上强调了一番,想要提醒邬辞云,他现在在梁都不是孤家寡人,他有家人,那便代表着他有软肋。 邬辞云对唐以谦明里暗里的威胁满不在乎,她与唐以谦温声告别,刚要准备回去,却听到楚知临小声翼翼道:“邬大人,我……我们不介意的。” 楚明夷:“……” 好丢人,有点想死。 楚知临用殷切的眼神看着邬辞云,邬辞云眨了眨眼睛,温声道:“那楚大公子与楚二公子先上我们的船吧。” 两人一个迫不及待,一个视死如归踏上了邬辞云的船。 邬明珠和邬良玉本来还在探着头张望,可一看到来的人是楚明夷,脸色当即都冷淡了下来,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鄙夷。 楚明夷对此视若无睹,反而是楚知临见到两个孩子后,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两个做工精巧、甚至还会活动的小木偶塞到两人手里。 若说他不是有备而来,估计没有人会相信,不过邬辞云并未拆穿,只是对两兄妹说道:“这位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也是楚将军的兄长,快与楚公子说谢谢。” 邬明珠和邬良玉喜欢楚知临送的小玩偶,所以心甘情愿奶声奶气和他道了声谢。 楚知临双眸含笑,他微微侧头,假装自己并不认识容檀,询问道:“这位公子是……” “这是我的友……” “我是府上的管家容檀。” 还未等邬辞云说完话,容檀就突然开口打断,生怕邬辞云要在楚知临面前与自己撇清关系。 “原来是容公子,真是幸会。” 楚知临还是像从前一样朝容檀伸出了手,想要与他握手,甚至有意无意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珠串。 楚明夷神色原本还算平静,可是看到楚知临手腕的瞬间,脸色陡然大变。他下意识想把楚知临给扯回来,可却为时已晚。 楚知临口中宽容大度的绝世好男人容檀脸色难看至极。 他直接攥住了楚知临的手腕,视线死死盯着那串翡翠珠串,厉声道:“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梦男说:为什么乌云小宝这么萌呢,因为乌云小宝是宝宝中的宝宝,宝宝中的支配者,宝宝中的统治者,宝宝之王,宝宝之主,最可爱的宝宝,萌宝,乖宝,漂亮宝,聪明宝,是宝宝中的巅峰。 第65章 有多远滚多远 第65章 有多远滚多远 楚知临闻言一怔, 似乎没想到容檀会是这般反应。 邬辞云见到楚知临手腕上的珠串不由得眉心一跳,立马就便是当初楚明夷从她手里拿走的珠串。 “这个珠串不是容管家送给大哥的吗?” 邬明珠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她的视线在在场众人身上穿梭, 开始思索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转了个圈落到楚知临手里的。 系统见状不由得感慨道:【这也算是传家宝了。】 容檀的母亲传给了容檀,容檀又送给了邬辞云, 邬辞云转送给了楚明夷, 楚明夷又拿去给了楚知临,可谓环环相扣。 “当然不是,只是看着有些相似而已。” 邬辞云侧头看向了容檀,淡淡道:“容檀, 你说对不对。” “……是,大人说的自然都对。”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缓缓松开了楚知临的手腕, 勉强挤出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咬牙切齿道:“楚大公子,得罪了。” 楚知临惊疑未定地收回自己的手,他下意识侧头看向楚明夷,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困惑和不解。 楚明夷明明告诉他, 这串翡翠珠串是乌云宝宝送的,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要见珣王的时候戴出来。 可为什么邬明珠方才又说这东西是之前珣王送给乌云宝宝的…… 楚明夷有些心虚地避开楚知临的视线, 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百密终有一疏,稍微一个没看住,楚知临就戴着那串会惹是生非的珠串出来招摇。 画舫之中陡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安静得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直到坐在角落弹月琴的乐师试探性拨了一下琴弦,旁边的乐师也紧随其后,这才打破了原本沉重的氛围。 纪采因为晕船,自始至终都坐在旁边观察着其他人, 邬明珠本来还想拉着邬良玉出去玩,但见到纪采不舒服,她还是改了主意,一屁股就坐在了纪采的身边。 “你别想偷偷耍什么花招,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邬明珠恶狠狠凑到纪采的耳边放了一句狠话,纪采有些无语,无奈道:“你想盯就盯,我又没有拦你。” 邬良玉歪头看了她们一会儿,他有些认生,再加上对这位“新嫂嫂”一直也不熟悉,犹豫片刻还是去找了容檀。 而邬辞云与楚明夷楚知临两人随口客套了两句,丝毫不顾对方是客人,直接借口推脱有公务处理,把人丢在一旁,转身便去了画舫的二楼。 【你就这么把人扔在下面了?】 系统提醒道:【这四个人放在一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邬辞云淡定自若道:【纪采和容檀可以帮我招待两位客人,顺便照顾明珠良玉,这不是刚刚好吗?】 系统:【……】 它差点忘了。 邬辞云是一个严格贯彻一夫一妻制以及二胎政策的奴隶主。 邬辞云脚步轻快上了二楼,画舫的二楼有供客人休息的客房,推开古朴地雕花木窗便可以俯瞰整片湖景。 她没有急着继续翻看卷宗,而是随手打开了紧闭的木窗,湖岸的花香被暖融融的春风裹挟着吹来,她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画舫。 撑着桃花纸伞的美人正站在船边,似乎是感受到了邬辞云注视的视线,他微微抬起了头,脸上薄薄的面纱随风轻轻扬起,露出了那张昳丽明艳的面容。 两人隔着湖水静静相望,容泠的眼里含着盈盈的情意,邬辞云看着他唇畔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他们就像是一对偷偷出来私会的鸳鸯,借着短暂的时机匆匆见上一面,勉强慰藉心中的相思之意。 容泠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听到对面画舫中若有若无的月声,无比清楚邬辞云今日是和谁一起来的。 他曾经想过邬辞云或许和珣王有旧情,也想过两人或许早已在暗中结盟,但他万万没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萧檀会偷偷跑到盛朝做了管家。 他的心里既有与邬辞云见面的雀跃,也有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隐秘快感。 听探子报信说,萧檀在给邬辞云做管家的时候可谓是百依百顺,是个十足的下人模样。 容泠现在就非常好奇,甚至迫不及待想要亲自试试这到底是真是假。 他见邬辞云抬起了手,还以为邬辞云是要唤他过去,他方要开口吩咐船夫,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邬辞云毫不犹豫关上了窗。 “……” 容泠气得暗自咬牙,他坚持不懈站在船头等,左右他今日换了男装,脸上也覆着面纱,旁人也不会猜出他的身份。 然而容泠并没有等到邬辞云,反而是不远处另一座画舫在缓缓朝他的方向靠近。 船上的小厮一直在朝他的方向张望,小声对身旁的唐以谦道:“大人,现在还在外面,我们是不是……” 他跟在唐以谦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唐以谦之前对着那个盛朝来的邬辞云意乱情迷,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吃了暗亏。 如今唐以谦伤都没有好全,现在又盯上了另一个,而且对方似乎也看上了邬辞云。 小厮实在是觉得唐以谦有些疯了,但唐以谦却皱眉道:“让你做你就做,别说那么多的废话。” 他虽然瞧不见脸,但是光看对方的身段气质也知道对方必然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上一眼看见的是冷冰冰的邬辞云,现在转眼又来一个牡丹花似的明艳美人,唐以谦顿觉自己怀里的男宠都索然无味。 小厮没办法,只能依令去了船头,对撑着伞等邬辞云的容泠道:“这位公子,我家公子想请您上去喝杯茶。” 容泠听到动静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回头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你家公子是谁?” 小厮闻言并不作声,容泠也不强求,反而是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缓缓道:“喝你爹的茶,癞蛤蟆丑八怪,断子绝孙的烂黄瓜,你家坟头被人挖了养出你这么个渣滓玩意,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远。” ----------------------- 作者有话说:生理期[可怜]所以少更一点点 猜猜猫明天更多少,答案最接近的大人会获得猫掉落的小鱼干[狗头] 第66章 你让我有些烦了 第66章 你让我有些烦了 本来以为可以一亲美人方泽的唐以谦气得脸都歪了, 容泠则是冷哼了一声,直接收了伞回了船舱。 邬辞云对外面的热闹事一无所知,她专心致志处理着手头上的事, 一本本的卷宗折子堆在案几之上,系统看了都觉得惊叹。 它带了这么多届的宿主, 若论热爱工作, 邬辞云当属第一。 【你也多休息一下吧,太累的话身体吃不消的……】 系统刚要夸赞邬辞云的兢兢业业,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邬辞云看的并非公文卷宗,反而是一堆涉及到朝中世家黑料的密报。 系统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些东西你又是从哪儿弄出来的?】 邬辞云简直就像个狗仔,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就挖出了旁人的黑料。 【啊……你说这些。】 邬辞云随手拿起那一沓东西翻了翻, 无辜道:【当然是想法子弄的。】 各大世家如今在朝中斗得不可开交, 她方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就开始翻查旧案,有多少人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又有多少人想要借此祸水东引,迫不及待往她手里递刀。 不管是哪一种, 邬辞云都无所谓,只要她的目的能达到,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你怎么总是这样, 这样做不好。】 系统其实不太赞成邬辞云的所作所为。 邬辞云总喜欢走这些捷径,通过投机取巧的方式来换取自己的利益,可是这种不正当的手段, 迟早有一天会遭到反噬。 当初在盛朝的时候也是,邬辞云与瑞王赵太师两人斗法,什么下毒刺杀,栽赃陷害, 威逼利诱的手段样样精通,摆明了就是十足的反派作风。 【如果你想要往上走,你就应该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样才能有更加广阔的空间……】 系统对邬辞云絮絮叨叨,它希望邬辞云可以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从而幡然悔悟。 然而邬辞云却直接打断了系统的话,淡淡道:【唐以谦在家养病的一个月,我做了他一年要做的活。】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噎住,它无法反驳,只能干巴巴道:【是、是这样吗……】 【看来你最近对我的关注变少了。】 邬辞云敏锐意识到了系统的所作所为和以前不太一样,她不动声色反问道:【你最近很忙吗?】 系统最近确实很忙。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在进行修正,据说是发现了原作者的存稿箱,在里面找到了后续大半的存稿。 系统近来忙着应对这些事,一时就没有来得及注意到邬辞云。 但这种事它自然不能直接对邬辞云说,而是找借口说道:【最近我在忙着申请高级系统,所以一时半会儿没顾得上你。】 从前它一直盯着邬辞云的所作所为,对于邬辞云的工作明细,自然也心知肚明。 邬辞云应该是属于所谓的高精力人群,她虽然身子弱,甚至隔三差五就有小病小痛,但这并不妨碍她把所有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哪怕当初她四年被贬三次,也依旧能够因地制宜借势东山再起。 而打从邬辞云来到梁朝之后,她在应付周遭各种各样的人上花了大把的时间,什么小皇帝送来的侍妾纪采,以及她昔日有关系的萧蘋,还有她刚刚勾搭上的贵妃。 系统本来以为邬辞云是要歇一歇的,可现在再仔细想想,她似乎每次去应付人也没忘了工作。 邬辞云自然知道系统有事瞒着她,她挑了挑眉,转而又道:【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在其位谋其职,有些事确实不是我该做的。】 系统没忍住问道:【你到底又想做什么。】 它其实一直都看不懂邬辞云的思维模式。 她的想法总与人不同,喜欢另辟蹊径不说,她更像是一个赌桌上的赌徒,因为对自己出老千的本事足够自信,所以总会冒险行事,以小博大。 系统并不觉得仅用她手里那点把柄就能扳倒朝中扎根已久的世家大族,甚至如果邬辞云贸然行事,那她必然也会遭到报复,于情于理都算不上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回这些东西可不是我威逼利诱的工具,而是我向小皇帝投诚的筹码。】 邬辞云慢吞吞道:【我身在异乡,总得为自己寻一个靠山。】 她自始至终就根本就没打算用这些东西去威胁任何人,只是想要通过一个由头,借此搭上小皇帝的船而已。 系统闻言明显有些惊诧,不赞同道:【小皇帝?你不是自己都说小皇帝是个傻子吗。】 要说是傻子也不太恰当,但小皇帝确实有些不太开窍的愚蠢,这一点就连温观玉也束手无策。 【系统,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选瑞王吗?】 邬辞云的手指慢条斯理轻抚着桌上的卷宗,淡淡道:【我的老师邬南山当年教我,一起做事的人必须是聪明人,但如果是押注投靠的人,最好是个可以掌控的傻子。】 当年她选了瑞王,就是因为瑞王既无才干,但空有势力,而且脑子一根筋,既算不上出挑,也算不上太次,刚刚好符合她的想法。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聪明人上官,而是一个可以任她操控的傀儡。 作为傀儡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必须好控制。 这一点她与温观玉不谋而合。 温观玉当初扶小皇帝上位,也是因为小皇帝不怎么聪明,可以任由他摆布,而他控制着小皇帝这个傀儡掌权摄政,又不会背上谋朝篡位的骂名。 只不过她与温观玉终究还是不一样。 温观玉的性格太过强势,自以为在他的威压之下,无人敢违逆他的决定,可却未曾想过,这样会不会进一步催化两人的矛盾。 如果小皇帝真的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便不会见缝插针把纪采送到她的身边,更不会私底下偷偷想办法拉拢她。 小皇帝与温观玉其实面和心不和,明显并不是真心顺服。 在如今的形势下,她的去留被所有人盯着。 不管她选择哪一方,是选择依附于温观玉,还是选择依附于容家或者忠义王府,更或者是干脆转投镇国公府,都会让她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如此倒不如投了小皇帝。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小皇帝是个废物,对此也不会过度在意。 就算是真的问起,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小皇帝的狗急跳墙,或是温观玉的私下授意。 邬辞云从来没有打算来到梁朝后只做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处理各种各样的案子,在唐以谦的手下做一些随便的杂事。 她既然来了,那就要想办法做到最好。 从前她身子不好,知道自己寿数怕是比不得常人,只恨光阴太短,没办法实现自己的宏图。 可如今她有了新的法子能延续自己的生命,眼前那么一条康庄大道正等着她,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 邬辞云在楼上畅想未来,容檀几人在楼下却寂静无比。 邬明珠和邬良玉明明是出来玩,可是碍于眼下的情景,他们非常有眼色地没有乱动。 邬明珠坐在纪采的身边,抱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时不时还要用恶狠狠的眼神看一眼纪采,确保她没有再打什么坏心思。 纪采对此全然选择无视,甚至偶尔会在邬明珠噎住的时候递杯茶过去,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邬良玉本就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完全好全,今日出来闹腾了这一阵子,很快又开始觉得困倦,打着哈欠靠在容檀的身上。 容檀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因此再度发烧,才勉强放下心来。 楚知临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一看似安详的家庭场景。 倒不是羡慕这份亲情,只是羡慕容檀和纪采在邬辞云那里有着别样的地位。 在原著小说里,邬辞云可谓对这两个弟妹极致宠爱。邬明珠和邬良玉两人既是她昔日恩师的孩子,也是她用来牵制甚至拉拢苏家的筹码,对她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 如果不是因为完全信任对方,她绝对不会轻易把孩子交到他们的手里。 换句话说,他并不羡慕一家人的安乐,只是羡慕容檀和纪采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外,作为被邬辞云认可的“家人”而存在。 楚知临想到此处,不由得有些沉默,他默默盯着手腕上戴着的翡翠珠串,犹豫了片刻,还是默默将其摘了下来。 楚明夷一直时刻注意着楚知临的一举一动,见此他不由得有些心虚,毕竟当初是他想办法把东西交给楚知临的。 可那时他为了哄楚知临高兴,并未说出这个手串的真实来历,只说这是邬辞云给的,所以楚知临才会这么珍视,恨不得时时刻刻带着。 后来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将实情和盘托出,可是见楚知临这般爱惜,他也实在难以开口。 万万没想到,也正是因为他的犹豫,所以才酿成了今日的后果。 邬辞云本来想的是纪采和容檀可以帮她招待客人,但实际上两人却几乎毫无交流。 于容檀而言,纪采是一个外来者,打破了他们家里原来的平衡;而于纪采而言,容潭非常有可能是小皇帝的皇叔珣王,她有一份探究的心,但是却并不想因此命丧黄泉,干脆选择视而不见。 两人之间短暂的交流就止于此,但对于楚知临和楚明夷这对兄弟,他们两个却是一致的讨厌,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开□□跃气氛的意思。 坐在角落弹月琴的乐师饶有兴致看着面前的场景,像是在欣赏一场无声的闹剧。 “容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知临不明白为什么容檀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他觉得容檀多半是还没有了解自己,所以主动开口想要与他讲和。 按照原著作者本来的设定,容檀是邬辞云的故交好友,在意识到邬辞云的本性之后,毅然决然选择扶持男主登基上位 可是楚知临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所以强烈要求作者必须更改。而那个脑残作者也不负所望,他为了恶心到自己的金主楚知临,明明知道楚知临是邬辞云的梦女,还是给邬辞云安插了一段和容檀的感情戏在里面。 他把容檀写成了深情无比大度宽容的好男人,可是却把邬辞云写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恶毒至极的坏女人,甚至在交稿时还坦然道:“邬辞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是创造她的作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还能更加了解她。” 楚知临心想你就是个破写小说的,懂个屁的乌云宝宝。 话虽如此,但单纯从评判的角度来看,楚知临还是觉得容檀是个好男人。 一来容檀养育子女,二来容檀兢兢业业,三来邬辞云确实对容檀也很看重。 他不打算和容檀闹得太僵,不然以后若是成了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未免总有些尴尬。 容檀闻言瞥了楚知临一眼,最终还是应下了他的话,与他一起走出船舱。 坐在角落里的乐师捂着肚子,脸色有些难看,旁边的人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觉得胃里泛酸,可能是午膳吃的东西不干净,总觉得有点反胃恶心。” “那你快下去吧,换个人顶上来,” 身旁的乐师连忙道,“小心一会儿在贵人面前失态丢人,那可就不好了。” 乐师朝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连忙捂着嘴小跑了出去,转而又换了另一个不起眼的乐师上来继续演奏乐器。 楚知临将容檀约了出去。他本来想先做自我介绍,但容檀却叹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楚知临神色一僵,但还是坚持道:“我和外面那种脏黄瓜不一样,明夷也是,我们……” “脏黄瓜?” 容檀打断了楚知临的话,似乎对楚知临所说的词汇有些费解,皱眉问道:“什么是脏黄瓜?” “就是不洁身自好不守贞洁没有男德在遇到自己真命天女之前就已经失去童子身的男人。” 楚知临不知道第几回向人重申脏黄瓜的定义。 容檀闻言明显一怔,就连躲在角落里身上还披着乐师伪装的梵清也不由得一愣。 脏黄瓜…… 等一下。 萧伯明是不是就属于脏黄瓜?! 梵清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他神色陡然大变,一时也顾不上看容檀与楚知临的热闹,厉声对萧伯明道:【你赶紧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怪不得阿姊当初不要你,原来你是个破鞋!】 【我不是!】 萧伯明咬牙切齿反驳了梵清的话,坚持道:【我不是脏黄瓜!】 【你还敢说你不是,你当初府上小妾男宠一大堆,你就是脏黄瓜里的脏黄瓜,赶紧滚!别比我找人过来把你给收了!】 梵清从前虽然觉得萧伯明很烦,但是从未有像现在这样痛恨他。 萧伯明这个诡计多端的脏男人。 自己不检点失了清白,现在还想占着他的身子去勾搭阿姊,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我都说了我不是!】 萧伯明咬了咬牙,为了自己的清白,只得狠心道:【……我不行。】 他是个天阉,他母亲害怕这件事暴露后,平南王会另立其他人为世子,所以把此事瞒得严严实实的,没想到他活着的时候没被爆出来,死了的时候反要自证自己的清白 【啊?】 梵清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不行……】 【就是我天生不举,你满意了吧!】 萧伯明气得拒绝再与梵清说话,梵清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明显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茬。 良久,他又意识到不对,【就算你身子是干净的,可是你名声早就臭了,你这样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楚知临尚且不知道自己所说之言给梵清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选择相信书里的描述,执意要向容檀表达自己的真诚。 “我待在邬大人身边不求名分的,如果大人有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厨艺不错,会做很多糕点药膳,研墨调香插花和琴棋书画都略通一二,你照顾孩子不容易,若是你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忙,其实我很喜欢孩子的,我之前……” 在他说话的时候,容檀全程用一种诡异的平静眼神盯着他。 楚知临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详细,刚要张嘴再说的更加细致一些,然而下一刻,容檀却突然朝他伸出了手,直接毫不犹豫将他重重推入湖中! 冰凉的湖水涌入口鼻,楚知临呛了一口水,他是会游泳的,但是这具身体对落水的恐惧却始终没有消散,他只能手忙脚乱在水中挣扎。 侍从听到了落水的声音,连忙赶出来查看,他们发现了落水的楚知临,连忙跳进湖里将人救起,整个船上顿时乱作一团,就连不远处的其它画舫也有人出来看热闹。 而容檀全程望着所有人跑上跑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他只是沉默地望着方才掉进湖里的楚知临,神色坦然无比,丝毫看不出半分愧疚与后怕。 楚知临浑身湿透被人救了上来,他不停咳嗽,看向容檀的眼神满是惊诧。 容檀弯下身子,从他的袖中摸到了那串冰凉的翡翠珠串,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掷进冰冷的湖水之中。 “这手串也是你配戴的吗?” 他神色冷然,歪头道:“楚知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邬辞云在楼上匆匆听到了消息,她连忙让阿茗收起所有的卷宗,转而快步下楼,让人把已经浑身湿透的楚知临扶到自己的房间歇息片刻,命画舫现在就掉头回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邬辞云没想到楚知临就差点被容檀推到湖里去喂鱼,她眉心微蹙,开口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楚明夷脸色难看至极,他厉声对容檀道:“珣王,我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若是我兄长此番真出了事,那我楚家与你必然势不两立!” 说完,他也不顾在场其他人的脸色,直接上了二楼要去查看楚知临的情况。 邬辞云想要从容檀那里问出事情真相,可是容檀像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管她怎么问都一声不吭。 她没办法,只能命人加快划船的速度,快些上岸好安置楚知临。 楚知临不知是不是落水时受了惊吓,上岸时便已经彻底昏迷,楚明夷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找容檀的麻烦,只能匆匆带着楚知临回府。 唐以谦方才也听到了邬辞云画舫之上闹出的动静,他自认为有了可乘之机,故意阴阳怪气道:“邬大人,你家的下人未免也太不懂事了,区区一个管家竟然敢谋害国公府的公子。” 怪不得人家都说时来运转,他近来才被邬辞云在大理寺中打压地抬不起头,邬辞云就突然得罪了镇国公府。 这不是摆明了老天都站在他这边为他铺路。 邬辞云对他故意扣到自己头上的罪名视而不见,唐以谦却以为她是心虚了,再度道:“虽然楚公子目前还没死,但这到底脱不了罪,邬大人你作为大理寺少卿,这种事情总该知道吧?” 邬辞云本来想阴阳怪气唐以谦几句,但她远远瞧见了温观玉的身影,刚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 姗姗来迟的温观玉见到眼前的情景一时有些诧异,他知道邬辞云游湖一定有乌泱泱一大堆人围着,索性他也懒得凑这个热闹,只是碰巧路过的时候听闻邬辞云出了事,所以才过来看看。 他环视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最终视线落在了容檀的身上,淡淡道:“原来珣王殿下也在。” 唐以谦刚刚升起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容檀没理会温观玉,而是微微侧头看向唐以谦,冷淡道:“你方才说我谋害了楚知临,对吗?” 唐以谦:“……” 邬辞云这个卑鄙小人怎么不早说! 唐以谦讪讪在旁边赔笑,不停给容檀赔罪,然而容檀却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眼神里带着些许哀求。 在盛怒过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已经触及到了邬辞云的底线。 他见邬辞云转身要走,连忙想要试图跟上她的步伐,然而邬辞云只是吩咐纪采带着两个孩子先上马车,转身淡淡道:“珣王殿下。” 容檀因她这一句称呼止住了脚步。他像是被扔下的小狗一样站在原地,等着邬辞云垂怜,可怜巴巴道:“阿云,你不要我了吗,你听我解释,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就是……” 邬辞云打量了他一眼,平静道:“你回你该回的地方吧。” 容檀大脑一片空白,他意识到邬辞云这次是真的不打算要他了。 就因为他推了楚知临一下,他原本幸福的家就要这么烟消云散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委屈涌上心头,容檀本想追上邬辞云,可他的侍从却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他,低声劝道:“殿下,别去了,现在也不是时候啊。” 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他们家殿下若是真的去了,那么不仅会引得邬辞云更生气,十有八九还会自取其辱。 既如此,还不如先暂时回府修养片刻,届时再另寻法子挽回。 容檀闻言抿了抿唇,觉得侍从的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他站在原地恋恋不舍看着邬辞云的马车远去,自己则是失魂落魄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坐在另一辆马车的容泠以及躲在暗处的萧伯明见到此情此景差点要直接笑出声来。 容泠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容檀被抛弃,他恨不得现在就跟着邬辞云一起回邬府,细细品味一下容檀的痛苦。 而萧伯明更是心头大快,他心想昔日容檀在他面前有多得意洋洋,如今看到他这么落魄,心中就有多爽。 【你的法子实在是太管用了。】 萧伯明由衷向梵清发出了赞叹,若不是梵清偷偷用了些奇怪的香粉,容檀的情绪或许不会失控到这般地步,他们今日也少了这么一桩好戏看。 【也就一般吧。】 梵清对此甚为谦虚,轻蔑道:【不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他还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大哥,我们不带容管家回去了吗?” 邬良玉听人说容檀方才把楚家大公子推到了水里,但他还是舍不得容檀,所以怯生生地开口想要挽留。 然而邬明珠却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示意邬良玉不要再说话了。 纪采又从马车上取出了两只会啄米吃的木头小鸟递给了两个孩子,很快就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她再度看向邬辞云,邬辞云的神色平静自然,她侧头望着外面的风景,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纪采的心一时间仿佛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看到邬辞云将容檀赶走,心里不可否认有一点点隐秘的快感。 如果容檀走了,那她在邬府的地位不出意外会更加稳固,可是邬辞云这么干脆地赶走容檀,却让她看到了邬辞云从未在自己面前所展示的冷漠。 明明在之前她还对容檀态度温和,可是一旦容檀触及她的底线,他便立马翻脸不认人。 纪采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如果邬辞云知道她其实是小皇帝的奸细,那会不会也像今天赶走容檀一样把她赶走? 不对。 她或许没有容檀那么好命。 容檀是高高在上的珣王,即使被赶走了也不会命丧黄泉,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已经被宫里除名的女官,邬辞云想要杀了她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纪采的心顿时变得有些慌张。 邬辞云随手松开了车帘,她开口让阿茗把车停下,示意他带着两兄妹去坐另一辆马车,直到马车中只有她与纪采两人,她才侧目看向纪采,开口问:“我有一样东西需要劳你帮我带入宫中。”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她听到邬辞云的话,一时有些结巴,小心翼翼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几样东西要请你帮我转交给陛下。” 邬辞云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她似笑非笑地望着纪采,温声道,“我知道你是有门路的,对吗?” 纪采闻言浑身冰凉,她望着邬辞云含笑的面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如果她点头,那便是承认了自己一直在替小皇帝监视邬辞云;如果她摇头,邬辞云早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此举无异于是对邬辞云更大的欺骗。 “大人,我……” 纪采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她下意识想要出声辩解。可是邬辞云却只是帮她整理了一下垂落的发丝,淡淡道:“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纪采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她与邬辞云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先行败下阵来,她垂下了眼眸,良久,点头道:“妾身谨遵大人的指示。” 邬辞云托纪采转交的东西不是旁物,正是那一堆她拿来向萧圻投诚的信物。 纪采在回府的当夜便托人将东西带进了宫。 萧圻翻阅着手上的纸页,得知这些都是邬辞云送过来的,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这些东西是邬辞云让纪姑娘送过来的……” 内侍仔细打量着萧圻的脸色,他有些惊讶,轻声提醒道:“陛下,难道邬辞云早就已经知道了纪采是我们安排的人?” 萧圻闻言侧头看了一眼,他似笑非笑道:“你们真有意思,觉得朕是傻子还不够,难不成还觉得邬辞云也是个傻子吗?” 邬辞云年纪轻轻,既无家世背景,却能在被贬三次后,仍顶着瑞王和赵太师这两重豺狼虎豹硬生生杀出重围,这一点便足以证明她城府颇深,且手腕了得。 萧圻自认为自己的手段已经足够拙劣,若是邬辞云真的看不出来,那只能说明盛朝人都是比邬辞云更傻的傻子。 内侍闻言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萧圻方才说了什么,下意识想要跪下辩解请罪,然而萧圻却淡淡道:“起来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了。” 内侍闻言望向了萧圻的面容,他早就从稚气未脱的孩童变成了如今稳重的少年,他的身形在逐渐变得挺拔,心肠也开始变得逐渐冷硬。 他是看着萧圻一步一步长大的,可是现在却觉得无所适从。 内侍试探问道:“可陛下,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把纪采……” “让纪采留在那里吧。” 萧圻无比平静,他淡淡道:“能让邬辞云喜欢她,也算是她有本事了。” 如果不是现在纪采在邬辞云面前颇为得脸,他早就私底下命人将纪采给解决掉了。 而内侍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些许的不对。 如果萧圻早就知道邬辞云会发现纪采,那为什么还要把纪采赐婚给邬辞云,毕竟若是稍有行差踏错,纪采便会丢了小命。 萧圻对此淡定自若。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用纪采这步棋,纪采死与活于他而言都是益处。 纪采若是活着,可以做他安插在邬辞云身边的眼线,死了,他也能借此对邬辞云发难。 或者更准确说,打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想让纪采活下去。 旁人都觉得纪采是他过于蠢笨所以才扔下去的一步棋,可事实上纪采只不过是他的弃子而已。 内侍闻言心头发凉,觉得自己仿佛在此时此刻才终于看清萧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心里既欣慰又觉得恐慌,欣慰的是萧圻已经开始变得心狠,而这份心狠足以让他在深宫之中存活下来,心凉的则是萧圻这副对于曾经的亲信散漫的态度。他现在甚至开始思考,萧圻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是不是也在暗示他,接下来他也会成为一枚弃子。 内侍不敢吭声,只是默默站在萧圻的身边。 萧圻思索片刻,良久,他开口道:“你将这些东西送去御史府,让孙御史好好琢磨一番。” 萧圻所说的孙御史是他的亲舅舅,虽说是舅舅,可是此人向来清正,不愿与那些世家同流合污,可谓刚正不阿两袖清风,自从年初次子无端惨死之后,他便越发古板苛刻。 他得到了萧圻送来的东西,一时颇为诧异,再三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旁人弄出来栽赃陷害的。 可是仔细看完了那些卷宗,他才觉得触目惊心,甚至一夜未睡,第二日赶着晨光熹微时便起身上朝。 而今日的朝堂也的确要比往日要热闹得多。 原因无他,只是从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珣王今日突然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容檀继承了他母妃的好容貌,在加之他身上的服制皆是亲王的规格,于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朝中群臣对此议论纷纷,都在诧异为何一向不理俗事的珣王会突然露面。 萧圻今日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容家和温家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大恨,他想要先从这两家开刀。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那位好皇叔珣王竟然今日也来到了朝上,若非内侍提醒,就连萧圻都不认识他这位皇叔的庐山真面目。 容檀视线微微偏移。朝中的站位都是按照官职高低来站的,容檀往旁边一瞧,看到的是温观玉那张死人脸;再往旁边一瞧,看到的是容相那张老丝瓜脸。 他觉得自己非常难受,方才只在入门的时候看见了邬辞云一眼,可邬辞云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此时此刻他若是直接回头看去,仿佛又太过惹眼。 上朝的时候能看一眼邬辞云,下朝的时候还能再看一眼邬辞云。 现在才刚刚上朝,他就已经开始抓心挠肝想要下朝。 萧圻尚且在为容檀的出现感到心惊,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身边的人走漏了风声,所以容檀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朝上。 所谓抬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如今他已进退两难。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的方向,见邬辞云微不可查对他点了点头,他心中稍定,转而放下心来。 内侍扬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孙御史第一个站了出来,当场便语似连珠将那些罪证一一念出,先是说了容家族老杀人放火之事,后又说起了温老太爷昔日的义子趁机敛财、大肆贪墨之事。 “陛下,此等蠹虫仗势欺人,鱼肉乡里,搜刮民脂民膏以充私库,于民间早就已经不是个秘密了,可恨官官相护,百姓伸冤无门,还望陛下下旨明察!” 萧圻闻言当即怒斥此二人十恶不赦,必当严惩以平民愤,甚至还要进一步追查是谁包庇袒护,届时一并论罪。 此话一出,温家与容家的门生党羽明显都有些坐不住了。 容家老爷子如今官至丞相,见状立马想要将自己给摘清,可是奈何铁证如山,他就是想保也保不下来,只能硬生生硬着萧圻的话往下说。 而温观玉更是淡定如常,他听到这些东西并没有丝毫的诧异,他知道邬辞云总会选择一条对自己来说最有利的路,所以丝毫不感到意外。 而在场其他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容檀,而容檀对此的态度只有两个字。 发呆。 容檀一点也不喜欢上朝,他讨厌跟一群陌生人待在一起听他们各种诡辩,他现在只想回到家中,抱着他的两个孩子教他们读书写字,然后去厨房煲汤熬粥,等着邬辞云回家。 他现在本该在他幸福安乐的家里,而不是站在这个充满着算计和尔虞我诈的朝堂里。 容相本来是想拉容檀出来挡上一挡,毕竟只要容檀开口,此事或许还有办法可以抹平,所以他试探道:“不知珣王殿下有何高见?” 正在发呆的容檀猝不及防被点到,他看向容相,蹙眉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然是要秉公处理才是。” 容相一时噎住,只能连声应是。 珣王不表态,温观玉也不表态,萧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宰了容家和温家一道。 各大世家见容家与温家都在此事上吃了瘪,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只能不约而同选择随波逐流,暂时先行服软。 萧圻觉得自己头一回在朝堂上这么名副其实的风光,他甚至开始觉得飘飘然。 而这一切,都是邬辞云帮他做到的。 朝后,他本来迫不及待想要请邬辞云留下,可他一直谨记着邬辞云的交代,不仅没有留下邬辞云,反而是留下了唐以谦。 唐以谦对此一头雾水,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跟小皇帝又没有任何的交集,小皇帝为何突然要把他留下。 然而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却意味深长了起来。 小皇帝今日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若非是大理寺,其他地方也未尝能弄到这么详尽的东西,怪不得今日唐家安然无恙,原来是唐家已然有意做小皇帝的走狗。 唐以谦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本来想要直接去见小皇帝,可是小皇帝硬生生让他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等到内侍过来,得到的话又是陛下今日身子不适,暂时不能相见,一句话就轻飘飘把他赶了出去。 唐以谦气得不行,他脸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好全,如今接二连三遭气,他觉得自己喉咙舌头上都长出了疼痛的燎泡,气得他连茶都喝不下,当场便拂袖而去。 邬辞云下朝后无视了想要和她说话的容檀,直接便坐上了马车准备出宫。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良久,马车突然停下,车帘突然被从外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灵活钻进了她的车内,直接便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人抱住,她不悦地睁开眼睛,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花香才勉强没有把人直接推出去。 “好想你,怎么一直都不肯见我?” 容泠抱着邬辞云蹭了蹭她的脸颊,小声抱怨道,“我待在宫里快无聊死了。” “娘娘,请您自重。” 邬辞云想要把容泠给推开,但是奈何容泠像一条水蛇一样死死缠着她,她也没有办法,反而是又被容泠凑过来黏糊糊的讨吻给引诱,还在马车之上便与他纠缠不休。 阿明默默把马车停在了很少有人会过来的后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争取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邬辞云唇瓣殷红,她带着容泠一路自后门走进府中。 容泠对此却有些不满,没好气道:“为什么带着我就这么偷偷摸摸的?” 邬辞云慢条斯理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偷偷摸摸的吗?你还想怎样,要我光明正大地迎你进府?” 容泠闻言神色微微有些黯然,但他并没有因此跟邬辞云去闹,反而是很快调整了状态,笑意盈盈地走进了房间。 他凑上去想要继续去亲邬辞云,然而这回邬辞云却按住了他。 “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药凑齐?” 邬辞云拍了拍容泠的脸颊,再一次问起了这个问题。 她与容泠现在基本上七天一见,一般一次接触可以保证她七天精力充沛。 如果说从前他只是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好一点,可以让自己暂时不要那么早死,那现在由于过多的期待,让她现在有了更多的妄想,她不仅想要早日解了自己身上的蛊虫,更希望自己可以长命百岁。 “如果你要解了阴阳蛊的话,那你可能就没办法再女扮男装了。” 容泠有些为难,开口解释道,“如果你体内的蛊虫被引出,那你之前的变化可能就会逆转甚至消失,不出几年……女性特征会更加明显,届时便再也瞒不住了。” “几年?你说的几年有具体的期限吗?” 邬辞云侧头躲过了容泠的吻,追问道:“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 容泠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少则三年,多至十年,初期我或许可以继续用药帮你遮掩,但是这到底不是长远的法子。” 邬辞云神色平静,反问道:“那依你之见是想如何?” 容泠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柔声道:“如果是我的话,我自然是希望可以就这样继续下去,这样既能喂饱你体内的蛊虫,而且也不会耽误你女扮男装的大计。” “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解药。” 邬辞云闻言笑了一声,她淡淡道:“你想做我一辈子的解药,可我却并不打算当一辈子的男人。” 容泠愣了一下,他见邬辞云轻靠在床上,那双乌沉沉的眼眸中蓬勃的野心昭然若揭,她直接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世人都承认我。” 系统闻言也不由得一怔,它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为什么邬辞云会这么说。 邬辞云知道自己女扮男装是他人手中的把柄,可她消除这个把柄的办法不是封住一个人的嘴,而是让所有的人都认可她的身份,让把柄变得再也不能成为把柄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认可,而是要这个世界都顺从她的心意。 只要她的手里掌握着足够大的权力,是男是女又有何区别。 容泠听到邬辞云的话若有所思,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凑过去再度和她贴紧。 他觉得这样野心勃勃的邬辞云非常有活力,就像是自己曾经在山林里见过的小豹子一样威风凛凛。 容泠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含含糊糊问道:“好大人,如果你做皇帝,你会给我一个什么位分。” “你还真敢说啊。” 饶是邬辞云见惯了大风大浪,一时都被容泠过于直白的话语给惊到。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容泠那张漂亮的脸蛋,似笑非笑道:“那我可不能让你进后宫,免得日后落下话柄,说我是为了你谋朝篡位,到时候我成了乱臣贼子,你成了祸国妖妃,那可要遗臭万年了。” 容泠闻言面色不改,他微微侧头,让自己的脸颊贴上邬辞云微凉的掌心,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像是含着春水一般,他慢吞吞道:“陛下不将奴放进后宫,那奴便自请做个寻常的宫人伺候陛下。”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寻常宫人伺候可不会伺候到床上。” “奴歆慕陛下,自请为陛下暖床。” 容泠方要拉着邬辞云倒在床上,外面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方才侧夫人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小公子高热不退,大人要不要去看一看?”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她立马自情.欲中抽身而去,直接推开了容泠,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冷淡道:“你别在府上乱跑,要是回宫的话,我差人送你回去。” 方才旖旎暧昧的气氛顿时消失不见,容泠也没想到邬辞云就这么直接走了,可到底是邬良玉出了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一个人待在房中百无聊赖。 他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闲逛,半晌才突然意识到,这间房间并不是邬辞云的卧房。 这里面摆放的物件,包括衣柜里衣物大小的尺寸,皆不是属于邬辞云的,他随手拿了一件仔细查看,上面还带着他最讨厌的檀香味,让他精准无比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容泠冷笑了一声,他毫不犹豫褪下了自己身上原本穿着的衣衫,转而套上了容檀的衣裳,大大方方开始对镜欣赏了起来。 邬辞云匆匆过去查看邬良玉的情况,所幸邬良玉并无大碍,只是之前太过劳累,身体又没有调养好,所以才会如此,只需再多养两日,少退了也便好了。 纪采有些愧疚,她道歉道:“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良玉。” “小孩子家家的,生病也是正常。”邬辞云并没有打算过度追究纪采的过错,她柔声安慰了纪采几句,邬明珠却突然抱着枕头窜了出来。 “大哥,夜深了,你回去睡觉吧。” 邬明珠生怕邬辞云要在纪采这里过夜,她拍了拍自己怀里的软枕,先发制人道:“我今日还是要和纪采姐姐睡!” 邬辞云看出了邬明珠的小心思,一时有些无奈,只能侧头看向了纪采,见纪采并无反对神色,她只得温声对邬明珠道:“老实一点,不要惹事。” 邬明珠和纪采在一起倒也是件好事,毕竟现在府上还藏着一位贵妃,她方才被打断时就已经没了兴致,正打算找个由头先把容泠打发回去。 邬辞云若有所思推门而入,她刚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镜前身着白衣的背影。 她皱了皱眉,刚刚想要斥责容檀如何回来的,可是在看到对方转头的瞬间,她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容泠歪头望向了邬辞云,含笑反问道:“怎么样?” 邬辞云面色不虞,她见容泠将容檀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没好气道:“你怎么穿着容檀的衣裳,还随便乱动他的东西?”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现在已经不在了,而且大人不觉得这样更加刺激吗?” 容泠满不在乎,他面色含情,轻轻扯着邬辞云又滚到了床上,一通陛下大人宝宝各种各样的称呼乱叫,邬辞云半推半就享受着他的讨好。 至于那件白色的衣衫,早就沾了脏污被人嫌弃地扔到了地上。 云雨初歇之时,容泠紧紧抱着邬辞云,像是小兽闻气味识人一样嗅着她身上的香气,觉得自己格外的安心。 “对了,割脸案你查的怎么样了?” 容泠的手指轻轻绕着邬辞云的一缕墨发,他温声道:“多亏了你,今日让萧圻风光了一把,他在宫里估计要高兴坏了。” “有点线索,不过现在还在查。” 邬辞云懒洋洋的,她有些犯困,但容泠却神采奕奕想要与她聊天,雨势又问道:“那你府上那个温竹之呢,他现在如何了?” “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邬辞云没好气道,“他现在每天都在府上待着,跟个鹌鹑一样,也不做事,简直就是个吃白饭的。” 她养着温竹枝自然是有目的的,日后男主若是真的要在这具身体重生,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好过被别人抢占了先机,至于温竹枝的小命,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容泠犹豫片刻,还是对邬辞云实话实说:“楚知临从前还让我帮他留意过一个人,那个人叫做苏安,最近萧圻似乎也在留意他。” 邬辞云听到原男主的名字,立马来了兴趣,她微微侧头问道:“怎么回事?” “萧圻最近有意想要提拔一批自己的人,他想要培养自己的亲信……” 容泠帮邬辞云顺着头发,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帮小豹子理毛,温吞道,“不过萧圻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脑子一向不太好使。他想将把苏安也一并提拔到大理寺,不过一来这恐怕不合规矩,二来苏安也未必就是这块料,萧圻他就是这个样子的,想起一出是一出。” 容泠说起萧圻的时候,面色带着隐隐的不屑。邬辞云并没有搭话,她对萧圻的看法与旁人不太一样,尤其是近来和萧圻打交道,她便更觉得如此。 “随便吧,反正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不过这几日你还是别出来了。” 邬辞云翻了个身,随口便换了个话题,淡淡道:“小心哪一天被容檀撞见。” “撞见就撞见,我难道还怕他吗?” 容泠冷哼了一声,他对自己的仇敌永远抱有自己最深的恶意。 萧檀会被邬辞云赶出去,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错,他要是能讨邬辞云喜欢,不就不会被赶走了吗。 而且这位珣王殿下也当真够厚颜无耻的,既然邬辞云都不喜欢他了,那他便该自请下堂,还免得在邬家多占一个位置。 “明日让你弟弟妹妹进宫怎么样?” 容泠知道邬府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眼线,他若是直接当面见邬明珠跟邬良玉的话,肯定会被有心之人记下,所以他提议道,“让你弟妹进宫,宫里可好玩了,我陪着他们。” “算了吧,我可不想在外面跟你扯上关系。” 邬辞云闭上了眼睛,毫不犹豫翻身睡去。 容泠盯着她的背影半晌,还是默默从后抱住了她,小声道:“坏小豹……” 他以为邬辞云没听见,可是邬辞云听见了,她猛然间又转过了身子,容泠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邬辞云没计较他方才说自己的话,而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的手里有没有那种好用的迷药?” ——— 楚知临落水之后便发了高烧,这一遭又让楚家人想起了他年少时不小心失足落水导致的旧疾。 楚知临觉得自己的意识迷迷糊糊的,他的灵魂似乎都变得要挣脱在这个世界,在他顽强的抵抗之下,最终他脑中的景象陡然翻转,突然间眼前一黑。 他的耳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落雨声音,清晰地似乎触及到他的灵魂。 楚知临迷茫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撑伞站在一个墓碑前,而墓碑上的照片正是原著作者那张颓靡的脸。 在墓碑之上,他的名字上写的却不是他的本名“宋词”,而是他最痛恨的笔名puppe。 冰凉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在凛冽的风雨之中,花瓣摇摇欲坠。 “小伙子,你也是来看这个人的呀?” 墓园里巡逻的大爷有些咂舌,他惊讶道:“这一天到晚的都来了这么多人了,我听说他是个写小说的,现在写小说的都这么受欢迎了?” 楚知临闻言沉默片刻,他淡淡道:“不是,只是他死在了自己最好的年纪。” 如果宋词死在写出《权臣》之前,那他只是一个猝死的文字工作者;如果宋词死在《权臣》的第一卷 ,那他是还未来得及大放异彩的就死掉的冉冉新星;如果宋词死在了《权臣》的第二卷,那他便是令人扼腕叹息的一场悲剧。 宋词死得不早不晚,恰好是在他最好的时候,留给了其他人无限的遐想。 即使宋词之前在生前多么抗拒自己的笔名,可是现在在墓碑上,他唯一的功绩却还只是他的笔名。 楚知临垂眸看去,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雨伞,挡住了宋词墓碑前放着的鲜花。 他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然而就在他刚要转身的瞬间,他的眼前陡然大变——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的书房,面前是已经息屏的电脑,外面陡然间降下了一道落雷,将他的思绪彻底带回。 楚知临看向了电脑,电脑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邮箱里宋词方才给他发来的结局。 他打开了文档,迫不及待下滑到了末尾,他脸色陡然大变,下意识披上衣服就想要出去。 在暴雨倾盆之中,他开车赶到了宋词的家,警车围在巷口,儿一脸严肃的警察则是在宋词的住处进进出出,他们说宋词的电脑上还有三个未打完的字: “邬辞云”。 楚知临喃喃自语,他不受控制打了个冷战,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面前熟悉的面容。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开始交融,他喃喃道:“邬辞云……” “是我。” 邬辞云似乎没想到楚知临会在梦里还念着她的名字,她脸上的神色很快便调整自然,温声问道:“楚大公子,我听说你病了,现在可还好多了?” 楚明夷愣了一下,他呆呆望着面前的邬辞云,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惊讶与彷徨,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甚至一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睡醒。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邬辞云的面容,声音干涩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辞云温声解释道:“那日的事我很抱歉,所以想来跟你赔礼道歉。” 楚知临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邬辞云,像是整个人都被抽走了魂,陡然陷入了沉寂。 邬辞云任由他打量着自己,并没有直接打断他,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静静地望着他。 文山月一进房间便见到此情此景。 邬辞云听到了脚步声,开口道:“夫人,大公子已经醒了。” “临儿,你没事吧?” 文山月闻言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她仔细端详着楚知临,见他一直呆呆的,嘴唇颤抖着,片刻才低声道:“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母亲,我没有傻。” 楚知临一眼就看出了文山月的想法,他笑了笑,温声道:“我就是睡得久了一点,其实没事的。” 文山月是真的已经无法再接受自己的孩子再度变成傻子了,听到楚知临这回是真的没事,文山月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转而看向邬辞云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的感激。 从前她对邬辞云这个人还只是听说,上回去邬府也没有见到其真容。 这回楚知临病中一直在念叨邬辞云的名字,他们生怕出了什么事,所以便死马当活马医去请了邬辞云过来,没想到邬辞云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文山月对邬辞云印象颇佳,她见楚知临似乎还有话想要与邬辞云说,非常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相处空间。 楚知临是真的没有想到邬辞云会突然过来看自己,他声音还有些喑哑,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养病要紧。” 邬辞云帮楚知临捏了捏被角,楚知临下意识把自己埋在了锦被之中,借此挡住自己潮红的面色。 邬辞云环视了一眼四周,见楚知临房间里摆着各种一堆的娃娃,还有奇形怪状的枕头,就连楚知临的被子也跟常人不一样,他的被子上绣着一堆黑乎乎看起来有点像云朵一样的东西。 “大公子的喜好当真特别。” 楚知临闻言下意识抱紧了自己怀里的乌云娃娃,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声音轻轻道:“我喜欢这样……” 这样做好像乌云宝宝就陪伴在他的身边,让他有十足的安全感。 “你喜欢自然就是最好的。” 邬辞云今日来见楚知临自然不是只为了探病,一来她想给镇国公府卖个好,二来她也是想再问一问楚知临更多有关苏安的来历。 可是如今见楚知临还是这副没有完全清醒的模样,她便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不过邬辞云并没有生气,她摸了摸楚知临的额角,温声道:“你好好睡,别累着,过两日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楚知临想要挽留,可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只能流着眼泪默默望着邬辞云离开,他抱紧了怀里的乌云娃娃,发现自己的眼泪不小心沾湿了娃娃的衣袖,他连忙伸手擦拭,喃喃道:“对不起,把乌云娃娃弄脏了……” 邬辞云来时并未见到楚明夷的身影,临走时却见到了楚明夷在廊下鬼鬼祟祟,似乎想要与她说话。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而楚明夷本能向后缩了一下,试图挡住自己,邬辞云没怎么在意,她朝楚明夷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邬辞云发现自己的车夫身量似乎高了些许,她挑了挑眉,果然掀开马车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坐在了里面。 邬辞云扫了对方一眼,她没有犹豫,直接大大方方坐上了马车,淡淡道:“借着别人的身体重生,你现在算是一体双魂,还是孤魂野鬼?” 萧伯明即使努力想让自己伪装成梵清的模样,可是他看到她时那种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听到邬辞云的话,脸色陡然间冷了下来,声音颤抖道:“果然……你果然已经认出了我。” 邬辞云并没有否认,她轻轻叹了口气,叹道:“世子,人死如灯灭,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萧伯明声音颤抖,他死死盯着邬辞云,说道:“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当初让容檀逼死了我还不够,甚至还要把我的尸首扔到野外任由野狗啃食……”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略带遗憾道:“世子,我当初并没有想让你死,如果容檀当时按照我的指示行事,届时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可是我没有想到容檀会倒掉了我的药,换成了其他的东西。” 萧伯明闻言神色微顿,明显因为邬辞云的话有些动摇。 他听说在他死后,邬辞云重罚了容檀,不知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系统有些怀疑道:【你真的会放过萧伯明吗?】 【怎么可能?】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淡淡道:【萧伯明若是还活着,那就是个祸害,而我绝不允许一个没有用的祸害存在于我的身边。】 但凡当时邬辞云给萧伯明喝下的是清水,那最后的结果便是她会让人在当夜直接抹了萧伯明的脖子,一刀两断来个痛快。 萧伯明试图还想要说话,可是邬辞云却突然间用沾了药的帕子直接捂上了他的口鼻。 萧伯明本来试图反抗,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直接倒在了她的身上。 系统被邬辞云的所作所为吓了一跳,它难以置信道:【你就这样把人给药晕了?】 【当然。】 邬辞云把手帕扔了出去,她淡淡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一起做事的人绝对不能是蠢货。】 邬辞云拍了拍手,躲在暗处的暗卫将伪装成的假车夫直接拿下,阿茗顺势接替了车夫的位置,驾车动身离开。 …… 梵清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可是却完全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着剧痛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一切,才记起是萧伯明当时顶替了他的身体,非要去找邬辞云要一个说法。 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梵清实在是想不起来。 他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脑袋,可是刚一动手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脚皆被铁链给绑缚着。 而他在这时才终于有时间观察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处暗室,周围乌黑一片,他甚至隐约觉得自己已经瞎掉了。 直到门突然被从外打开,一缕光线照了进来,梵清有些不太适应的眯起了眼睛,见邬辞云轻轻走近了他的身边。 他轻嗤了一声,笑道:“阿姊,你的手段怎么还是这么卑鄙?” “卑鄙又怎样?好用就行。” 邬辞云慢吞吞点亮了烛火,她自顾自走到了梵清的对面,俯视欣赏着面前之人的狼狈。 良久,她开口道:“阿弟,说实话,你真的让我有些烦了。” ----------------------- 作者有话说:告诉人,猫不是孬种![猫爪] 第67章 我们要好好相处 第67章 我们要好好相处 “你现在开始烦我了?” 梵清捕捉到了邬辞云话里的关键词, 他神色一怔,难以置信道,“你凭什么烦我?你明明说过, 这辈子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不会烦我的!” “邬辞云,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你说我天真又笨笨的,说你一定会保护好我,不会让我吃一点委屈。” 后来他发现了,邬辞云说好不让他吃一点委屈, 果然他受的委屈果然不是一点。 依附在梵清身上的萧伯明:“……” 听到梵清控诉的系统:【……】 这话怎么听着该死的耳熟! 【原来你从小就开始这么说了?!】 系统回想起自己被邬辞云哄骗的全过程,它难以置信, 震惊道:【你这话到底已经和多少人说过了。】 打从它认识邬辞云开始, 她各种各样哄人的话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只要能给她带来利益的人,她都能给对方提供足足的情绪价值。 这个空间里除去邬辞云自己之外,一共也就一人一统一鬼, 她竟然和他们全部都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邬辞云当这是在打骚扰电话吗!一天到晚都用一样的话术! 邬辞云闻言也有些沉默,她无视了系统的不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后径直走到梵清面前俯下身子。 她用自己的衣袖帮梵清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声音无比轻柔,甚至带着些许的怜惜。 “你看你, 脸都脏得像外面的小狗了。” 邬辞云语调温柔,可是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收敛,她仔仔细细,一下接着一下用力擦拭着梵清的脸颊, 不像是在爱抚,反倒像是在泄愤。 梵清肤色本就极为苍白,因为她过于粗暴的动作更是被擦出了红痕,他觉得自己脸都有些隐隐作痛,但他并没有反抗,反而更加乖巧地抬着脸,任由邬辞云蹂躏。 邬辞云的动作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每回他在外面把自己的脸玩脏,邬辞云都会非常耐心地帮他洗脸。 收养他们的养父母起初只是想养他们两年,而后转手卖给那些富商权贵,所以平日里对他们的生活起居并不怎么上心,只要不伤到脸,不折损日后会出手的价钱,他们便不会多管。 可唯有邬辞云是待他不同的,她晚上会抱着他一起睡觉,他们一起窝在冷冰冰的土炕上互相取暖,有的时候邬辞云心情好,还会给他讲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 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呵护的幼兽。 到后来他甚至会故意把自己的脸弄脏,只希望邬辞云能够多分他一点关注。 而也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的温柔,所以他在意识到自己被邬辞云卖掉的时候,才会那么的不甘和崩溃。 邬辞云仔仔细细把梵清的脸擦得干干净净,确保这张脸依旧完美无瑕,这才勉强满意。 “你这张脸可千万不能伤着。” 邬辞云温柔道:“毕竟这是你身上为数不多讨人喜欢的地方。” 她说的话带着一点点暧昧的暗示,梵清手指微微蜷缩,他下意识抬起脸,呆呆地望着邬辞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很快红霞便从耳朵根一路红到了脸颊。 “阿姊……” 梵清神色依恋地望着看着邬辞云,萧伯明透过梵清的眼睛,看到了邬辞云那略带审视与算计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就像是猎人即将追捕猎物时,在思考该从何处发箭才能将猎物一击致命。 邬辞云曾经看他时便是这样的眼神,他以为那是关心与好奇,可事实上,那不过是邬辞云在思索他的利用价值到底有多少。 他下意识想提醒梵清:【你不要被她的表象所迷惑了……】 【你别说话了。】 梵清对萧伯明完全选择无视,他自顾自道:【你不要管我,我自己有分寸。】 萧伯明见梵清那副眼珠子都要粘在邬辞云身上的不值钱模样,气得恨不得在梵清的脑子里痛骂他一顿。 梵清知道什么分寸,他所谓的知道分寸,就是疯狂在邬辞云身边惹出各种事情,像是稚童为了博取长辈的关注,所以拼命闯祸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当初他们一起来盛朝时,说好了要找邬辞云报仇,说好了要让邬辞云后悔莫及,说好了要把邬辞云抓回去关起来,让她体会一下他们所经历的痛苦。 结果现在邬辞云尚且什么都没做,梵清就已经把邬辞云当初的刁难以及使的各种各样绊子都抛之脑后。 “你一直不回北疆也没事吗?” 邬辞云像是起了兴致一般,她并不急着处理梵清,反而是开口跟他话起了家常,含笑问道:“北疆的景色美不美?” “北疆很无聊,没有阿姊,哪里都很无聊。” 梵清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小鸟,他轻轻靠在邬辞云的身上,全然不顾自己手腕上还捆绑着的铁链,含含糊糊道,“北疆那里我已经都应付过去了,我在北疆不受重视,旁人不会发现的。” “你还算不受重视?”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梵清,淡淡道:“我听说北疆王很赏识你,说你行事果决,有先祖遗风。” 北疆王对梵清已经算得上是偏爱,邬辞云从前得到的线报上说,他甚至有意为梵清打破旧制。 可北疆势力错综复杂,再加上老臣反对,梵清并非碧眸,便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就算北疆王有心推动,此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这也就是为何从前梵萝丝毫不认为梵清是个威胁。 “那个老顽固是在替自己赎罪。” 梵清闻言轻嗤了一声,对北疆王的所作所为颇为不屑。 当年他母亲是自盛朝逃难而来的外族人,尚未承袭王位的北疆王与他母亲相爱,若是生下的孩子为碧眸,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给他母亲名分。 可净真却觉得他们母子会耽误了北疆王的远大前途,所以在暗地里悄悄使了些阴招,害他一出生时便是黑眸。 北疆王大为失望,再加上自己即将承袭王位,次日他便赶往了王城,只留下了几人照顾他们母子。 但万万没想到当夜他母亲便因产后虚弱撒手人寰,他则是因为净真的私下授意,打着要送他归乡的名头,随便找了一个商队送往盛朝,对外只宣称是夜里进了匪徒将他带走。 “阿姊,我知道你在查净真那个老货的死因。” 梵清坦然无比,大大方方道:“他是我杀的,脸皮也是我割的” 净真昔年害他害得如此之惨,他便按照北疆的规矩,割下他的脸皮,逼他赎罪,所谓一报还一报,大抵便是如此。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或者更准确来说,她对这个消息丝毫没有半分意外。 梵清在她面前很少遮掩,尤其是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更是半点都没有想要掩饰自己身份的意思,她早就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阿姊,我真的好想你。” 或许是因为他今天终于可以和邬辞云单独相处,亦或是因为邬辞云方才对他表现的太过温柔,梵清即使现在被锁着,也还是并未生起丝毫的怨恨,反而是紧紧贴近了邬辞云,软声道,“我真的好想你,阿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这些话他翻过来覆过去说了无数遍,似乎是想要强调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 为什么不能与邬辞云做亲生姐弟。 如果他们血脉相连,那么便在这世上便有了除非生死,否则都无法斩断的联系。 邬辞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梵清沉迷于其中,以为自己满心满眼以为自己得到了邬辞云的怜惜,他轻声道:“阿姊,你跟我回去好不好,阿姊和我一起回北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姊的……” 然而也就是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刻,邬辞云突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梵清一时猝不及防被打,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对上了邬辞云那双冷漠的眼。 “平时我不打人的。” 邬辞云方才力气用的不小,她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在隐隐泛痛,面对梵清的疑惑,她开口道,“只是你实在太烦了。” 梵清三天两头在她身边出现,给她惹出各种各样的是非,起初她愿意忍受,是因为想要利用梵清,可如今意识到梵清甚至因此得寸进尺,她只能给他点教训。 邬辞云看到梵清的脸上既委屈又不解,甚至还带着些许的茫然,她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被我抛弃的人,还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邬辞云微微歪头,那双乌沉如墨的眼眸中是近乎冷漠的平静,她看着面前的梵清,不知是在注视她曾经卖掉的弟弟,还是在注视她曾经利用的情郎。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为什么偏偏在我这里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她似乎是在真的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笑吟吟道:“难道真的要我每一次扔东西的时候,都要把东西毁掉,才能避免它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不对,即使是已经毁掉了,他也还是会以另一个形式出现,是不是?” 明明萧伯明都死得不能再死了,结果转头一看,他又换了副皮囊出现在她的面前。 梵清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可怕,明明方才邬辞云还摸着他的脸颊和他温声细语的说话,为什么现在一转眼就变得阴沉无常。 梵清不敢吭声,就连系统也被邬辞云吓到了。 邬辞云轻轻叹了一声,她开口道:“上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被她丢掉的东西,竟然还会再跑到她的身边。 旁人或许会恐惧,也或许会觉得后悔,可是邬辞云却只有一种烦躁感。 她觉得自己在被这个世界愚弄,觉得这个世界违背了她的要求,她讨厌任何忤逆她的人和事物。 而在系统看来,邬辞云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 萧伯明的死而复生,确实没有那么的简单。 当初在听楚知临说起,男主的鬼魂会以另一种形式在温竹之身上死而复生时它便留了一个心眼。 在一个普通的小世界,穿越重生都属于重大变动,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世界崩塌,是需要经过多次模拟实验才可以投入的。 就像是打游戏一样,原本只要打完boss就完事,可现在突然出了新的bug,死掉的boss会带着记忆随机重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而它毫不怀疑,这个世界选择萧伯明为实验品,正是为了给邬辞云添堵。 梵清因为邬辞云这一巴掌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他盯着邬辞云良久,委屈道:“你打我……邬辞云,你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 邬辞云以前也偶尔会有看他不顺眼的时候,但最多也只是会骂他几句或者不理他,今天这回还是他头一回被邬辞云打。 梵清觉得自己的脸颊很疼,他有些可怜地看向邬辞云,可是身体还是不自觉的往她身边凑,像是被踹了一脚却依旧会绕着主人打转的小狗。 “最近我缺个侍卫。” 邬辞云突然语意不详地开口道:“要是有一个身手好的侍卫,或许会事半功倍。” 梵清愣了一下,他连忙道:“我可以当阿姊的侍卫!我可以一直保护阿姊!” 邬辞云嘴角含笑,她弯了弯眉眼,温声道:“你当然要跟在我的身边,不过并不是以这种样子。” 她望着梵清,含笑道:“我准备把你变成任由我摆布的傀儡,你觉得怎么样?” 她做事从来都算不上光明磊落,若是有法子能成那便成;若是不成,那即使强求也要成。 梵清放在外面终究是一个祸害,还是要尽快处理掉比较好。 邬辞云不相信感情能带来的助力,她可以接受利用旁人对她的情谊做成很多事情,比如萧伯明,比如萧琬,再比如从前与她或多或少有过关系的那些世家公子和名门闺秀。 她会利用他们的情谊,可是每一回都心存警惕,她绝不会在没有万全保障之下,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梵清闻言一怔,问道:“……你打算让我服毒?” 有人为了保证暗卫的重心,会给他们服下特定的毒药,若不定期服下解药,便会被毒物百般折磨痛不欲生。 然而邬辞云闻言却摇了摇头,她略带怜惜道:“用毒的话,你未免也太疼了,我可舍不得。”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梵清的眼睫,似乎是跃跃欲试想将那双翡翠似的眼眸占为己有。 她温吞一笑,淡淡道:“我打算给你用蛊,这样你就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萧伯明闻言顿时心生警惕,他连忙开口想要梵清想法子脱身,但凡邬辞云真的用了蛊,那别说梵清了,现在灵魂还寄生在梵清身上的他可能都会被邬辞云随意摆布。 但梵清却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邬辞云。 邬辞云本来以为他会剧烈反抗,她听到梵清喃喃道:“那我们便是真正的血脉相连了……” 如果邬辞云要用蛊虫,必然会要用她的血来养成,那这样他们也算是血脉交融,成为真正的亲人。 梵清近乎迫不及待地朝邬辞云挪了过去,他抬脸带上微微的哀求,兴奋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你真的要把我变成你的傀儡吗?我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了?这一回你是不是不会再把我丢下了?” 梵清的问题问得太多,邬辞云似乎没想到梵清会这么兴奋,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根本没打算回答梵清的话,只是随手将他拂开,冷声道:“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在这里安静些时日吧。” 虽然梵清表现得异常热情,但邬辞云还是怀疑他在耍诈。 她打算暂时先将梵清关上几天,待到梵清没力气挣扎了,她再动手也能方便不少。 邬辞云不打算再继续与梵清交流,然而她方走出房门,便见到阿茗为难的脸色。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茗神色有些尴尬,低声道:“贵妃娘娘来了。” 邬辞云听到“贵妃”二字不由得眉心微跳,问道:“人在哪里?” “贵妃娘娘在马车上等大人。” 邬辞云闻言也顾不上许多,连忙快步朝马车而去。 她掀开车帘,果不其然看到容泠像是没骨头一样靠着马车上的软枕,艳丽的面容宛若外面沾着朝露的芍药,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卷看得认真,听到邬辞云的动静,他才微微抬眸,柔声道:“你回来了。” 邬辞云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肚子里没墨水,就别装模作样。” “我才没有装模作样。” 容泠闻言笑容一僵,坚持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读书是为了明理。” “所以你反着读书吗?”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容泠手里的书,容泠愣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看到自己手里拿反的书卷,有些讪讪地合上了书。 “你跟踪我?” 邬辞云也不和容泠客套,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在找死?” 容泠心头一惊,忙解释道:“我只是碰巧路过……”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容泠默默把辩解的话咽回了肚子。 “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容泠讨好地凑过去亲她,轻声道:“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我还以为你是在这里养了新宠……” “嗯,确实养了新宠。” 邬辞云冷淡道:“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滚蛋了。” “……” 容泠闻言神色微僵,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年轻人不懂事,不如我先帮你调教调教?” 邬辞云本来想让容泠别多管闲事,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改变了主意。 “好啊。” 邬辞云答应得太过干脆,就连容泠都不由得一怔,她似笑非笑道:“不过那些狐媚妖术还是自己留着吧,你只需要想办法让他听话即可。” 【你要把梵清交给容泠这个毒夫?】 系统对此有些不太赞同,邬辞云确实是很会物尽其用。 容泠可是出了名的会折腾人,当初温竹之在他手底下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如今现在这个遭罪的人变成了梵清,系统都不太肯定,梵清到底还有没有小命能活下来。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而是径直带着容泠折返回去。 梵清听到动静,本以为是邬辞云改变了主意,他下意识抬起了头,可是却没想到来的人不止邬辞云,还有另一道眼熟的身影。 容泠款款走到梵清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转而对邬辞云开口道:“阿云,就是他吗?” 邬辞云点了点头,淡淡道:“嗯,是他。” 梵清抬眼与容泠对视,眼神里带着些许警惕,容泠似笑非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你一直在差人给我通风报信吧。” 他近来总会出现在邬辞云身边,并非巧合,而是因为有人给宫中送信,告知他邬辞云的行踪。 他本来半信半疑,后来意识到这些确实是事实,本想细查下去,可奈何对方行事太过谨慎,完全让人抓不住把柄。 “你身上有王蛊。” 梵清方才见到容泠,便意识到了他身上的异常,从前两人只是遥遥相望,他尚且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但是如今容泠走近,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容泠没答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梵清。 梵清长相、身材、气质都还算可以,就是看着太过碍眼。 容泠看到了他脸上的巴掌印,他挑了挑眉,看向邬辞云,温声道:“阿云,真的把他交给我吗?” “嗯,交给你了。” 邬辞云觉得自己再打两下,梵清就被她打爽了,而她也确实懒得应付这么多的事情,直接对容泠交代道,“只要不弄死就行。” “我当然不会做这么狠心的事。” 容泠看向了梵清,他微微垂眸,笑容灿烂道:“接下来,我们要好好相处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咪 第68章 别哭了 第68章 别哭了 “狐狸精,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梵清有些嫌弃地瞪了容泠一眼,明显是不太服气邬辞云把他推给梵清处置的做法。 他刚想开口骂人,可下一刻容泠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颈, 直接猛地将他的头朝墙上撞去。 梵清猝不及防后脑撞上了坚硬的墙壁,他眼前一黑, 觉得自己脑子都嗡了一下, 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要这样。” 邬辞云有些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不悦道,“不要对他这么凶,万一撞成傻子怎么办。” “知道了, 我下回会注意的。” 容泠无辜眨了眨眼,颇为温顺地点头应下, 丝毫看不出方才扣着梵清脖子撞墙的人就是他自己。 邬辞云轻轻叹了口气, 她微微俯身摸了摸梵清后脑的伤处,轻声问道:“疼不疼?” 梵清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他小心翼翼点了点头,哀求道:“阿姊, 我听话的,你不要把我丢给其他人。” 他不想和容泠这种狐狸精共处一室,以为自己只要装一装可怜, 他的好阿姊就会把他带在身边。 可是邬辞云并不相信他。 即使梵清会听话,萧伯明也不一定会听话。 若不是因为梵清的身份日后还有大用,再加上她不确定萧伯明会不会再度重生, 她早就一刀了结了他以绝后患。 “三日后我再过来,在此之前,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 邬辞云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梵清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交到了容泠的身上。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喊住邬辞云, 可是容泠却笑意盈盈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眼睁睁望着房门再度关闭。 邬辞云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今日特地向大理寺告了假,打从唐以谦回来之后,看她便越发不顺眼,恨不得处处使绊子。 邬辞云对此并不气恼,屡屡选择避让,甚至接连数日称病告假,反正她体弱多病的名声也早就已经传开了,此举倒并未引起多少怀疑。 她命阿茗先驾车回府,一路靠在马车上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说来说去也还是割脸案的事,统共五桩案子,第一桩早就已经水落石出,现在净真方丈的案子她也已经知晓是梵清所为。 剩下的便只有中间的三条人命…… 邬辞云一时若有所思,系统随口道:【可惜现在没有dna以及指纹鉴定技术,不然这种案子早就破了。】 邬辞云听不懂系统口中那些新鲜词汇,她问道:【你说的那些都有什么用?】 系统尽量用简单的语言向邬辞云介绍其中的逻辑,解释道:【其实每个人手指按纹路都是不一样的,只要碰过一样东西,便会留下指纹,如果能有指纹鉴定技术,那就可以锁定凶手是谁了。】 【这么神奇。】 邬辞云似乎也对这样先进的技术感到惊叹,她淡淡道:【幸好现在还没有什么指纹鉴定。】 【……嗯?】 系统听到邬辞云的话愣了一下,它小心翼翼道:【你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反了?】 不是“幸好”,应该是“可惜”才对。 然而邬辞云并没有理会系统,她随手撩开了马车的车帘,马车上残留着容泠身上那股诡异的花香,让她一时有些难以静心,只能试图借此让外面的暖风吹散马车中的香气。 春日里百花盛放,梁都内时兴踏青游湖,不少农户会在闲暇时折上些花放在竹篮里沿街叫卖。 邬辞云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温观玉布置的府邸哪里都好,偏偏就是太过雅致,只知道种些梅兰竹菊,前两日邬明珠还在和她抱怨说府上冷冷清清的。 想到两兄妹和纪采尚在家中等她,邬辞云犹豫片刻,还是打算买上一篮带回去。 “阿茗,停车。” 邬辞云命阿茗将车停下,吩咐他去买一篮子花回来。 阿茗买花自然是要挑最新鲜的买,他相中了站在最前位置的小孩怀里抱着的花,方要准备付钱,角落里一个瞧着三十余岁的农妇便突然冲到了马车前。 她举起将手里的花篮往邬辞云的面前送,含糊不清道:“公子,你买我的吧。” 邬辞云扫了一眼面前竹篮中已经蔫巴巴的花,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方要准备开口拒绝,视线却扫到了花下露出的信封一角。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下了花篮,吩咐阿茗付钱给了对方。 “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梁都人,你……” 邬辞云还想细问,但旁人眼见着她连这么一堆蔫巴巴的破花都买了,以为她人傻钱多,纷纷一窝蜂地涌了上来,这边来一句“我上有老下有小”,那边又来一句“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孩子在家里饿得直哭”。 而方才卖花给她的农妇则是趁乱离开,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邬辞云本来只想买一篮子花回去,现在倒好,莫名其妙买了一马车的花。 方才她还在想容泠留在马车上的花香让她难以静心,现在是彻彻底底被一堆花围着了。 邬辞云花钱买下了花,转而对其他人问道:“方才第一个过来卖花给我的人,你们可识得?” 几人闻言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为首的小孩大声道:“我们都不认识她,她是个傻子,一大早就出来卖花,但是别人想买,她都不卖,把花放得都蔫了才卖,我爷爷说了,这样的花傻子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妇人就连忙在他背后扭了一下,赔笑对邬辞云道:“公子,那人我们真的不认识,听说她是从付县来的,不过也有人说她口音听起来有点像北疆人。” 邬辞云闻言立马便明白此人是一直在此等候着自己。 她友善谢过了几个卖花人,放下车帘吩咐阿茗驾车回府。 马车方才行至府门外,两个家丁便急匆匆迎了上来,颇为谨慎低声道:“大人,温太傅和珣王殿下今日过来了。” 温观玉会来这里并不奇怪,毕竟打从邬辞云在梁都定居后,温观玉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他们几乎都已经成习惯了。 他们只是比较惊讶,近来方从盛京过来的那位姓容的管家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如今大家口中议论纷纷的珣王。 也所幸容檀出手大方,大家与容檀的关系也较为融洽,倒是没人从前得罪过他。 邬辞云听到这两人的禀报,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冷声道:“你们就这么放人进去了?” 家丁神色有些讪讪,温观玉和容檀他们自然是不敢拦的,只能解释道:“小的说了大人今日并不在府,但是温大人和珣王殿下说可以等大人回来。” 邬辞云见此也不打算追究,只是颇为冷淡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而后无视了两人直接快步走进府中。 阿茗连忙追上了邬辞云的步伐,他观察着邬辞云面上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大人,方才那两名家丁要换掉吗?” “不必了。” 邬辞云对此倒是并没有苛求,“就算是换了人,怕是也不敢拦下温观玉和容檀。” 她快步走进花厅,远远便听到了几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谈话声,她脚步微顿,但还是走了进去。 打从邬辞云将他赶走之后,容檀已经数日未曾见过邬明珠与邬良玉。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他望着自己面前两个乖巧的孩子,心头酸涩不已,强忍着落泪的冲动询问他们的近况。 “容管家,大家都说你现在是珣王殿下。” 邬明珠有些似懂非懂地望着容檀,她问道,“那你以后还是府上的管家吗?” 容檀张了张嘴,他刚想要回答,却听到了邬辞云的声音。 “明珠,别乱说话。” 邬辞云快步走进厅内,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厅中除了抱着两个孩子暗自垂泪的容檀之外,旁边还坐着一个正老神在在品茗喝茶的温观玉,以及一个手足无措神色尴尬的纪采。 看到邬辞云回来,纪采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快步走向邬辞云,亲昵道:“大人,您回来了。” 邬辞云要是再不回来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了。 温观玉和容檀来得太过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做准备。 毕竟这两人不是旁人,实在有些特殊,温观玉一向把邬府当成自己家的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容檀曾经是府上的管家,如今又是珣王,她也没办法将人拒之门外。 容檀说自己想见见两兄妹,纪采本想拒绝,可邬明珠和邬良玉听说容檀过来了,早就偷偷找了过来。 三人久别重逢,容檀一见到就抱着邬明珠和邬良玉哭,像是跟孩子分别数年的父母,她就算想把人拉开都没有办法。 如今她夹在中间尴尬无比,又不好意思直接打断,直到邬辞云回来才算终于松了口气。 邬辞云见到如此场景,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她眼见着温观玉这般淡定,心中又暗自有了计较。 容檀今日是想来见邬辞云的,可是邬辞云当真回来了,他却又有些惶恐,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惹她生气。 从前他还能在上下朝的时候见一见邬辞云,可近来邬辞云告假,他便连这一点念想都没有了,哪怕让人传信到邬府,也不过都是石沉大海,完全没有音讯。 他实在走投无路,所以才会贸然行此举,趁着邬辞云不在府上,与温观玉一同过来。 “阿云……” 容檀脸上还带着泪痕,他可怜巴巴地望着邬辞云,怀里还抱着邬明珠和邬良玉,生怕邬辞云现在立马就要将他们分开。 邬明珠和邬良玉已经习惯了容檀的照顾,但是看到邬辞云过来,她们还是像是小鸟归林一般朝邬辞云冲了过去。 邬辞云摸了摸两人的头,温声道:“今日的字可都习完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本来是在书房想要写字的,可是听说容檀突然回来了,所以迫不及待就跑了过来,一时间倒把这些事情给忘记了。 邬辞云闻言并没有气恼,她径直无视了容檀与温观玉,亲自牵着两个孩子,准备将他们送回书房。 容檀无助地望向邬辞云,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远去。 纪采见状犹豫了一下,不知自己是该留下继续待客,还是随着邬辞云一起离开,幸好这时侍女将邬辞云今日买回来的花抱了进来,她这才有由头暂时脱身。 容檀在看不到邬辞云背影的瞬间,甚至也顾不得温观玉还在旁边,眼里积蓄已久的泪水再次落下。 一直在淡定品茗的温观玉见状瞥了他一眼,倒是难得平和了些许,温声道:“殿下,别哭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淡声道:“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殿下虽然并非两兄妹父母,但也该懂得些分寸才是。” 容檀闻言勉强止住了泪水,他看了一眼温观玉,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刻还有这般好心。 温观玉任由容檀上下打量着自己,他颇为同情道:“和一直带大的孩子分离,这种感觉不好受,臣能理解殿下心中难过。” 他这话倒当真不是在有心讽刺激怒容檀,只是想到了当年邬辞云离开的时候,他那时的感受并不比容檀少多少。 更何况容檀如今只是没办法再留在邬府继续照顾两个孩子,而两兄妹即使没有容檀的照顾,也会被邬辞云好好养大,甚至逢年过节可能还会让容檀见上两眼。 而当年邬辞云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却是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当时几乎令人将整个梁朝都翻了个底朝天,几乎是日夜难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邬辞云的面容。 他想他的沅沅身子瘦弱,会不会在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又想到他那么讨人喜欢,万一有人看上了他,强行把他带回了府里关起来怎么办,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不自觉想到,万一他在路上遇到了山匪,那些人会不会抢走他的钱财,然后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以绝后患。 他日日夜夜都生活在惶恐与忧心之中,甚至开始反复自省是不是自己要求太过严格或者逼迫太甚,这才致使邬辞云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 早些年他性子虽冷,但手段尚且没有那般狠辣,可自从邬辞云走后,连带着他为人处事的态度也变得锋利起来。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自己所有的绊脚石,将大权死死握在自己的手中,可饶是如此,他也从未睡过一天踏踏实实的安稳觉。 直到后来他发现邬辞云还活在人世,只是改名换姓去了盛朝做官,心里高悬了数年的石头才终于放下。 他想,容檀现在遭的这点罪,到底能算得了什么呢? 左不过就是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两兄妹,为自己犯的错赎罪罢了,可容檀偏要摆出这样一副矫情的作态,也难怪邬辞云现在不喜欢他了。 温观玉知晓容檀那日将楚知临推入湖中,但却不知其中的内情,不过他对此乐见其成。 反正他一开始也并不喜欢楚家兄弟,觉得两人暗藏祸心,总在邬辞云身边晃悠,当初他刻意将盛京的水搅乱一来是为了进一步掌握大权,二来便是想借此让容檀早点回到梁都。 按照他最开始的设想,他完全可以借容檀祸水东引,让容泠自顾不暇,可万万没想到,容檀回来后第一个对准的人竟然是楚知临。 不过容檀也真够废物,他才刚回到梁都没几天,就被邬辞云抛弃了,如此可见,容檀在邬辞云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甚至连小皇帝赐下的那个纪采都比不上。 但温观玉向来贯彻箭无虚发的准则,即使容檀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他也还是打算继续利用完对方最后一丝价值。 “殿下,如果邬大人现在不理会你,你也可以试试找别人帮你求情。” 温观玉温声道,“我听闻贵妃娘娘与沅……邬大人私交甚笃,你们两个既是本家,或许可以请她为你美言一二。” “贵妃……你是说容泠?” 容檀听到温观玉的话,他神色有些迷茫,有些诧异道,“她与阿云关系很好吗……” 温观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容檀思考。 邬辞云将邬明珠和邬良玉送回书房,交代他们先把字习完,这才慢吞吞又回到了花厅。 容檀一见到邬辞云,本来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淡定些,但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道:“阿云,我已经去镇国公府和楚知临道过歉了……” 邬辞云并没有理会他,像是完全不在乎事情的结果。 容檀见状更是心凉。 他不想见到邬辞云这样对他。 邬辞云但凡现在打他骂他,哪怕给他一巴掌,或者直接像从前一样让他滚出去,都会让他觉得比现在要好。 然而邬辞云像是已经看穿了容檀的想法,她轻飘飘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您要做什么无需告知臣。” 容檀一时愣在原地。他还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邬辞云却已经看向了温观玉。 她难得对温观玉露出了几分好颜色,软声道:“太傅今日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要求一求太傅。” 温观玉明显对邬辞云今日的反常态度有些差异,他搁下了手中的茶盏,略带警惕问道:“何事?” “明珠与良玉年岁大了,我想为她们择一位教导经论的夫子,可是梁都的几位大儒我也都打听过,性格太过古板,而且都上了岁数,明珠和良玉不一定会喜欢他们。所以我便想来问一问太傅,若是太傅得闲,不知可不可以来教导一二?” 邬辞云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容檀与温观玉都没有想到邬辞云会这样说,容檀神色诧异,温观玉也有些茫然,难以置信道:“我来教?” 邬辞云点了点头,笑道:“太傅学识渊博,我想教导两个孩子应当也是信手拈来。” 容檀万万没想到,方才还在安慰自己的温观玉,转头就成了那个摘桃的人,他侧头看向了温观玉,只期待他现在可以拒绝邬辞云的要求。 温观玉见到容檀这幅模样,便知道自己这步棋怕是又折在了这上面。 他若是还想要继续拉拢容檀,最好还是拒绝邬辞云的请求方为上策。 可是这么久以来邬辞云还是第一回 有求于他,而且过来教导邬明珠和邬良玉,若是应下,日后也方便他常来邬府。 迎着容檀期待又略带恳求的眼神,温观玉挑了挑眉,毫不犹豫道:“自然可以。” “……” 容檀觉得自己的心又碎了。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近日猫猫户籍所收到两个染了污渍的身份证件,猫想要请人帮猫辨识一下,悬赏额:一根小鱼干 第一张身份证上是口檀,姓氏出现了缺损。 第二张身份证上写的是容泠,但曾用名一栏是口泠,姓氏也出现了缺损,据该身份证的主人表示,他最开始是随母姓的。 第69章 我叫贺雨 第69章 我叫贺雨 邬辞云与温观玉两人相谈甚欢, 唯有容檀一脸落寞,他静静站在一旁,以为邬辞云与温观玉说完话就会注意到自己。 可直到最后, 邬辞云也只是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困惑道:“殿下, 您怎么还在这里?” 这句话就像一柄利箭, 彻底将容檀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穿了个粉碎。 他嘴唇微微颤抖,略带哀求地看向邬辞云,可是最终却没有得到她的半分怜惜。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系统有些不忍,它的数据库告诉它, 有的时候,冷暴力比直接发生冲突更加伤人心。 但即便如此, 它也还是不敢直接为容檀求情, 只能小声道:【毕竟容檀还有用呢,这样做万一引得他狗急跳墙,那岂不是一笔赔本买卖?】 【系统,你现在变聪明了不少。】 邬辞云心知系统还是想帮容檀, 她直截了当拆穿了系统的心思,反问道:【这一回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看重容檀?】 系统曾经给过的理由无非是容檀对推动剧情有帮助, 是重要的配角,所以必须护着容檀,不能让他死了。 可是在邬辞云看来, 系统对容檀的关注度远胜于常人,只用这样的理由已经不能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系统闻言呆了一下,良久才小声道:【因为我觉得容檀是个好人……】 它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所以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从前它只是觉得容檀对剧情很重要, 后来又觉得容檀是个很不错的贤内助,他陪着邬辞云一路从绝境走到成功,它觉得自己和容檀在某些方面很像,所以才总想劝邬辞云不要对容檀太过分。 在它眼中,邬辞云与容檀各方面都像是一对反义词,容檀性格温柔,邬辞云性格却冷淡得很,容檀大方,邬辞云抠门,容檀喜欢孩子,邬辞云看见小孩就皱眉。 曾经的容檀确实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可自从认识了邬辞云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从前他是一株挺拔的树苗,可现在却是一根攀附的葡萄藤,紧紧盘绕在邬辞云身上。 藤蔓随着邬辞云的变化而逐渐扭曲。曾经他最大的忧愁莫过于父母之间的纠葛,可是现在,他尝到了什么是忌恨与怨毒。 从他第一次对萧伯明下手的时候,他便已经彻底变了。 【其实你本来就希望楚知临和容檀发生冲突吧?】 系统沉默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开口道:【其实你当天把他们留下,自己一个人上了二楼,就是想看到他们起冲突,对不对?】 系统游湖那日就隐约意识到了邬辞云异常的反应 那天她对楚知临和容檀的态度极其微妙。 如果她不希望两人真的起冲突,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留在当场,或是间接警告几句,可邬辞云偏偏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只留下他们几个硬碰硬,如今会出事一点也不奇怪。 对于系统的说法,邬辞云丝毫没有想要否认的意思。 系统说的没错,她对容檀和楚知临起冲突这件事确实喜闻乐见。 镇国公府一直想要拉拢珣王一脉的势力,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毕竟眼下温容两家在朝中针锋相对,镇国公府一直中立也终究不是个法子,只能尝试拉拢同样在朝中中立的珣王。 一旦两方结盟,那必然朝野动荡,小皇帝的龙椅能不能继续坐稳都是个大问题。 邬辞云对此心知肚明,虽然她并不觉得容檀会选择与镇国公府合作,但为求慎重,她还是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差越好,最好可以断了结盟的可能性。 原本以她对楚知临和容檀的了解,她觉得他们最多只会吵上几句,不轻不重闹上一场,最多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但万万没想到这一回容檀竟然动了真格,直接把楚知临推下了河。 如果楚知临真的死了,那她势必会惹上巨大的麻烦。先不提镇国公府会不会因此迁怒到她身上,与她争个不死不休,如今楚知临身上还握着后续的所有剧情,在她还未彻底功成名就之前,楚知临必须好好活着。 邬辞云微微侧头看向了容檀,良久,她轻声道:“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容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厚着脸皮待下去。 他轻声与邬辞云道别,回头又深深望了她一眼,这才失魂落魄走出房门。 侍从一见到容檀这副模样,便知结果不好,当下他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翼翼扶容檀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容檀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一样,即使回到了府中,他的脑子里也满是邬辞云今日所说的话。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就像一团乱麻,随便轻轻拉扯一下,整团线就乱得糟糕无比。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邬辞云对纪采格外看重,所以他对纪采百般容忍,邬辞云因为楚知临的事情与他翻脸,他也放下身段登门致歉。 可现在邬辞云又把教导邬家兄妹的事情交给了温观玉,这让容檀忍不住开始了自我怀疑。 为什么邬辞云舍弃了他选择了旁人,是因为他的性格不够讨喜,还是他的学识没有温观玉渊博,更或者是邬辞云真的已经不打算再要他了,所以准备与他一刀两断 容檀心头思绪翻涌,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精疲力尽。 侍从见容檀这副模样,明显心里也不太好受,他悄悄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殿下何须如此忧虑,若是那邬辞云仍不肯顺从,大不了殿下使点手腕把他绑在身边。” 容檀靠在床边不愿说话,侍从又劝道:“殿下从前就是太心软了,所以才总会为人所欺。按属下的想法来看,左右现在陛下也想拉拢您,邬辞云虽说是使臣,可事实上却是质子,官不过四品,在梁都又无依无靠,只要殿下能狠下心来,这种事根本不成问题。” 邬辞云在盛京的时候把他们家殿下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如今来了梁都竟还敢这般猖狂。 侍从对此忿忿不平,又道:“殿下若是嫌他不听话,便从宫里再找几个老道的教习嬷嬷好好调教一番,保准他日后老老实实……” “别再说了……” 容檀闻言眸光一冷,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你退下吧。” “殿下……” “退下!” “……是。” 侍从见容檀生气,只能无奈离开。 容檀自己伏在床边,想到邬辞云今日的绝情,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从前他总听人说,他母妃多愁善感,哪怕是父皇新纳一位妃子她都会哭上几日,久而久之,身子都有些熬坏了,所以才会在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容檀从前不明白,可现在却懂了。 自从遇到邬辞云后,他的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 容檀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有些疲倦地想,若是他真的能把邬辞云关在身边就好了 …… “殿下,殿下……” 容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侍从,有些困惑道:“怎么了?” “殿下,小狐又不肯吃东西了,您快去看看吧。” 小狐? 什么小狐……府上有养狐狸吗…… 容檀闻言有些茫然,但还是听侍从的话推开了房门,他的视线在房间内绕了一圈,最终才定在榻上锦被小小的隆起之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掀开了被角,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抱着尾巴睡得正香,似乎被容檀掀开被子的动作绕了清梦,它轻轻动了动,而后再度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尾巴里,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只软绵绵的雪团子。 容檀小心翼翼朝它伸出了手,他怕打扰到它的美梦,所以只是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 可即使他的动作再轻,陷入沉睡的小狐狸也还是被他吵醒了,它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前的人是容檀,它立马嫌弃地朝后挪了挪,选择与对方拉开距离。 容檀似乎没想到小狐狸会这样,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所以下意识伸手想要把小狐狸再抱回来。 小狐狸猝不及防被容檀抱住,它立马剧烈挣扎了起来,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了容檀的脸,容檀一时愣在原地。 小狐身上香香的,和阿云身上的香味好像…… 容檀来不及细想,小狐狸便猛然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去,甚至略带威胁性地朝容檀挥了挥爪子。 不管容檀怎么哄,它都不肯再接近容檀,冷淡至极的态度简直就和某人一模一样。 容檀觉得自己心里的委屈又被再度勾了起来。 邬辞云讨厌他,小狐狸也讨厌他…… 容檀觉得自己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强行把小狐狸抓了过来,无视了它惊恐的嘤嘤叫声,直接按住它的四只爪爪,威胁道:“你再不乖的话我就把你绑起来。” 小狐狸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它有些迟疑地放弃了挣扎。 容檀终于得偿所愿,他把脸埋进了小狐狸柔软的肚皮之中猛吸,把小狐狸像搓棉花团子一样摸来摸去。 直到他过足了瘾,也还是没有松手,而是直接抱着软绵绵香喷喷的小狐躺回了榻上,而后安心陷入了沉睡。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马车车轮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哐—— 雨天本就会影响视野,隔着重重雨幕,车夫直至走到近前才发现了横挡在面前的障碍物,他连忙勒马停车,跳下去想要把挡着的东西搬开。 容檀听到动静才勉强睁开双眼,他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殿下,前面倒着一个人!” 车夫探了探地上之人的鼻息,连忙又道:“没死,还有一点气!” 容檀闻言皱了皱眉,他掀开了车帘准备下车,车夫见状连忙又小跑着过去帮他撑伞,随口道:“这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应该是个读书人,也不知是不是在这山野里迷了路。” 容檀瞥了一眼地上倒着的人,叹气道:“先把人扶上马车吧。” “殿下,这有些不太合适吧。” 车夫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劝解道:“此人来路不明,万一想要趁机谋害您……” 倒在地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轻轻扯住了容檀的衣角,喃喃道:“救我……” 容檀因为他的动作陡然一惊,车夫见到他竟然敢随便去拉扯容檀,下意识想要把人踹开,可是还未来得及抬脚,容檀就已经伸手扶住了那人。 他半扶半抱地把人带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快些回城去寻大夫,自己则是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靠在马车上再度陷入昏迷的青年。 方才隔着雨幕他尚未看清,如今进了马车后才看清对方的真容,此人五官清冷俊秀,看起来甚至有些阴柔,由于方才在外面淋了雨,他脸色格外苍白,一直在打着哆嗦。 容檀本来想帮他披上盖毯,但是见他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就算是披上盖毯也于事无补。 幸好马车上有备用的衣衫,虽然尺寸看起来不太合适,但是勉强应急应该没问题。 “得罪了。” 容檀轻叹了一声,认命解开对方身上的衣衫,他还是头一回给旁人换衣裳,动作格外生疏,好不容易解开对方的里衣,可是却发现对方还裹了一层白布。 他愣了一下,以为对方是受了伤,怕进了水伤得更加厉害,连忙想要把白布扯开,却不想下一瞬就看到一片雪白。 “?!” 容檀吓了一跳,他连忙往后退了些许,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方才看到的景象。 这人身着男装,又在雨天倒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没想到竟然是位姑娘…… “好冷……” 邬辞云瑟缩着打了个寒战,她无意识想要向身旁的热源靠过去,容檀只能步步后退,脸色涨红地推了推她。 “姑娘……这位姑娘,你醒醒……” 邬辞云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她意识到自己胸前没有熟悉的紧绷感,神色陡然间变得凛冽,下意识便摸到了袖中藏着的匕首,冷声道:“你……” “你身上衣裳湿了,我本来想帮你换一下……” 容檀连忙别过自己的视线,把干净的衣裳推到对方面前,干巴巴道:“你……你还是自己换吧。” 邬辞云沉默片刻,倒也没有推辞,她干脆利落换下了身上湿透的衣衫,胡乱套上了容檀准备好的新衣裳。 她仔细系好了自己的衣带,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才开口道:“我换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容檀闻言有些迟钝地转过了头,手忙脚乱又把手中的盖毯扔到邬辞云的面前,结结巴巴道:“……这个你盖着吧,会暖和一些。” “多谢。” 邬辞云裹着盖毯靠在马车上,她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容檀,声音沙哑道:“我叫贺雨,是来此地探亲的,为保慎重才假扮男子,不知公子贵姓。” “……我姓容。” 容檀抿了抿唇,他不敢直视邬辞云的眼睛,只是小声道:“我叫容檀。”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公布上一章的答案,容檀身份证上的名字其实叫萧檀,因为他的身份是王爷,所以姓氏也是国姓“萧”,容泠的母亲出身北疆王室,所以其实和梵清一样都是姓梵,也就是梵泠(天呐这么一看大家竟然都是亲戚,好可怕的关系……) 第70章 你怎么总欺负我 第70章 你怎么总欺负我 “容檀……” 邬辞云将“容檀”这两个字呢喃念了一遍, 她看起来极为虚弱,可还是强撑着没有闭眼睡过去,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自己的身体倚靠着马车车壁。 如果对方想对她欲行不轨,她也可以及时借力蓄力, 抹了对方的脖子。 “是哪个檀?” 邬辞云似乎想要通过闲聊让自己勉强打起精神, 又问道:“是檀香的檀吗?”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点了点头。 “怪不得……” 邬辞云拢起衣袖,抬手轻轻嗅了一下自己身上衣衫的香气,认真道:“你的衣裳上也都是檀香味。” 容檀因为她的举措耳根都变得通红,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问对方的来历, 或者再详细问问对方家住何处,只能选择沉默垂下了头。 邬辞云见容檀不说话,她也丝毫不恼,她确认了容檀似乎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 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容檀听到邬辞云没了动静,他小心翼翼抬眼向看去。 邬辞云静静缩在马车角落,双眸紧闭, 似乎是又睡了过去。 由于方才在外面淋了雨,她虽然换了干净的衣衫,可发丝依旧还是湿的, 黏在她雪白的脖颈和脸颊上,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容檀本来想再找干净巾帕帮她擦拭一下头发,可一时却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像方才换衣服一样先将邬辞云叫醒。 马车恰在此时突然转弯, 由于雨天道路湿滑,车夫转弯并不像从前那样平稳,原本靠在车壁上的邬辞云因为这股力道,陡然间砸向了容檀。 容檀下意识揽住了她,他本来想再把邬辞云推回去,可是指尖却意外触到了格外滚烫的温度。 他吓了一跳,连忙摸了摸邬辞云的脸颊和额头,邬辞云整个人浑身烫得像刚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她还是在不停打着冷颤,一直试图往容檀的怀里缩,借此汲取更多的热源。 容檀只能将她身上的盖毯裹得更紧了些,而后又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大氅,像是用襁褓裹住婴儿一样再度将她紧紧裹住。转而对车夫催促道:“再快些!” 车夫连忙应声,倒也顾不得能不能继续保持平稳,连忙驾车驶入城中。 容檀在此地买下了一处宅邸,车夫刚将马车停在府门外,本想掀开车帘帮容檀把人扶下来,可是却见容檀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他愣了一下,连忙道:“殿下,还是属下来吧。” 容檀摇了摇头,他自顾自抱着邬辞云匆匆进府,催人赶紧请大夫过来帮她治病。 大夫今日本来不想出诊,但奈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又听闻是那座空置已久的大宅突然搬进了一家大户,连忙挎着药箱冒雨赶了过来。 容檀买下的这座宅子是曾经城中首富的祖产,后来那家人搬去了江南,这宅子也便闲置了。 大夫也是头一回进来,他被侍从一路领进东厢房,忍不住探头探脑好奇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摆设,侍从皱眉瞪了一眼,他连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转而小跑着走进内室。 容檀将邬辞云放到了床榻之上,让人用干帕子仔仔细细擦干了她的头发。 大夫本来想直接看诊,可是容檀想了想,还是谨慎选择放下了纱账,又在邬辞云的手腕上覆上了一方丝帕,这才请大夫过来诊脉。 大夫站在旁边,眼见着容檀在一旁忙活,他瞥了一眼从纱账里伸出来的一截雪白的手腕,又见对方这般金贵,他心里暗道这宅子原来是买来金屋藏娇的。 眼瞧着面前这公子倒是挺年轻的,就是不知这位到底是府上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是偷偷养在外面的外室。 但不管是哪一种大夫都不敢随便怠慢,他坐在一旁仔细搭了一下脉,可眉头却不由得越皱越紧。 容檀见状连忙道:“如何?可是有什么大碍?” 大夫闻言有些犹豫,斟酌了片刻才道:“姑娘之前是中过毒吗?” “中毒?” 容檀倒是没想到邬辞云会中毒,他愣了一下,忙又追问道:“中的什么毒,有法子能解吗?” “公子无需担心,姑娘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大夫见他着急,忙赔笑解释道:“只是姑娘如今身体太过虚弱,再加上又着凉受寒,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吃上几服药,用不了几日便能有起色。” 容檀听到这话这才勉强松了口气,他吩咐大夫下去开药,末了又特别补充道:“里面不是位姑娘,是位公子。” 大夫闻言一怔,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手腕。只凭借一只手,他确实看不出对方到底是男是女,只是见对方肤质细腻,再加上看诊都这般讲究,所以才会误会。 不过是男是女也并不重要,反正他有银子能拿就行。 他顺着容檀的话道:“是我眼拙,不慎冒犯了小公子,还望公子莫怪。” 容檀闻言倒没说什么,只是打发他快些下去开药方,顺便吩咐侍从多赏他一些银两。 邬辞云早在大夫为她把脉的时候就已经苏醒,她听完了容檀与大夫对话的全过程,见容檀确实是愿意帮她保守秘密,她的心里并未松一口气,反而是更加带上几分怀疑。 “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我是女儿身?” 邬辞云的嗓子格外干涩,声音也变得沙哑细微,可容檀还是听清了她的话。 隔着纱帐,他看不清邬辞云脸上的神色,只是轻声道:“我想你既然扮成男子,那必然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就不怕我其实是大户人家跑出来的侍妾通房,或者是从监牢里跑出来的逃犯?” 女扮男装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有很多闺阁小姐上街行走为了行事方便,也会换上男装扮做男子。 可容檀救了她,还愿意为她这个萍水相逢之人刻意保守秘密,便实在有些耐人寻味了。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侍妾通房以及逃犯,尽管邬辞云这样说,可是他却觉得她不像是其中的一种。 所以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应道:“在马车上时,你说你是来此处探亲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愿意相信邬辞云之前说过的说辞。 邬辞云闻言却意味不明轻笑了一声,她淡淡道:“其实我是骗你的。” “我是城东徐员外家的小妾,前两天刚从府上逃出来,你救了我,只怕会得罪了徐员外,日后在这城中怕是没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了。” 容檀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不怕他,你也不必怕。” 一个偏僻小城的员外,就连他身边的侍从都比这样的人要高贵些。 别说面前之人只是一个员外的妾室,就算她是盛朝皇帝的妃子,他也是敢把人救回来的。 “你应该是刚到江临城没多久吧,” 邬辞云没应容檀的话,反而是突然开口道:“应该还不到一个月。” 容檀闻言一怔,他眼底划过些许诧异,呆呆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来江临城不过才二十余天,确实并未到一个月,今天临时出门,也是正逢他母妃的忌日,他想在附近的寺庙为他母妃进香。 邬辞云淡淡道:“因为一个月前,徐员外九十岁喜丧风光大葬,这件事情全城都知道。” 容檀听到这话又是一怔,他意识到邬辞云方才是在试探他,但他并不恼怒,反而沉默了许久,认真道:“那你真的是妾室通房吗?” 他的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语有些冒犯,连忙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从主家逃出来的,那我可以帮你赎身。” 纱帐那头的邬辞云许久都没有出声,片刻,她开口道:“很贵的。” 容檀毫不犹豫,坚持道:“多贵都可以。” “你是打算买我回来做妾吗?” 邬辞云声音非常平静,她很直接,反问道:“你喜欢我?” “不是……” 容檀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可他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回答的似乎有些歧义,连忙又认真道:“不是妾……今日我无意间冒犯了姑娘,若是姑娘介意,我愿意为姑娘负责,若是姑娘不介意,我便将卖身契还与姑娘,姑娘可自行离去。” 邬辞云闻言没有说话,她勉强撑起身子,轻轻挑开了隔在两人面前的纱帐,那张清冷如画的面容再度出现在了容檀的面前。 “什么叫负责?你不打算纳我为妾,难不成是打算把我娶回家做正头娘子吗?” 容檀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水润乌沉的眼眸,他愣了一下,不自觉的轻轻点了点头。 邬辞云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她闻言轻笑了一声,方才还冷淡的面容顿时宛若绽放的春花,似乎都恢复了几分活力。 然而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再度放下了纱帐,淡淡道:“外面什么时辰了?” 容檀连忙告诉她时辰。 邬辞云轻笑道:“原来已经天黑了,也是,确实也到了该是做梦的时候了。” 容檀闻言一怔,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邬辞云什么意思,整张脸陡然变得通红,仿佛被人拆穿了内心的想法一般无措。 邬辞云没有再说话,容檀也并未吭声,他只是默默守在邬辞云的床边。 直到他的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呜咽声,他有些茫然地起身环顾四周,可也就是在他回头的瞬间,他的眼前陡然一黑…… 容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的怀里耸动,所以下意识抱紧了对方,含糊不清道:“小狐,不要闹了。” 他略带安抚地摸了摸小狐,可是手掌却没有触碰到小狐狸柔软的皮毛,反而像是是接触到了一块温润细腻又柔软的暖玉,容檀顿时清醒,刚一抬眼,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阿……阿云?” 容檀愣了一下,他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邬辞云,神色先是一怔,而后低头看到她此时此刻的模样,脸色陡然变得通红,下意识用锦被将她搂紧。 “你身上怎么没穿衣裳……” 他满脸通红地将邬辞云拢进被中,可邬辞云只是歪头看着他抖了抖自己的耳朵,似乎是在诧异他的动作。 而容檀也在此时此刻才意识到,邬辞云头顶上还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他愣了一下,连忙又将刚刚给邬辞云拢上的锦被再度掀开,果不其然,又见到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 容檀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轰鸣,实在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会长出了狐狸的耳朵和尾巴。 不对。 之前在床上的那只小狐狸怎么不见了…… 容檀觉得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混乱,他敏锐意识到邬辞云似乎就是他方才搂着一起睡觉的小狐狸,可是又实在震惊自己的枕边人突然变成了狐狸精。 “阿云,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容檀也顾不上些许,他有些好奇地揉了揉邬辞云的耳朵,又摸了摸邬辞云的尾巴。 邬辞云扁了扁嘴,她看起来下意识想要闪躲,可不知为何却还是忍住了,任由容檀对自己的耳朵跟尾巴摸来摸去。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邬辞云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身上,不情不愿地道,“可不可以把我松开?” 容檀顺着邬辞云的视线看去,发现邬辞云的脚腕上还挂着一条细链,直接延伸到床脚,她就这么被锁在了榻上,完全被限制住了行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乖的邬辞云,邬辞云和他相处的时候永远都是游刃有余,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流露出半分脆弱与无助。 他觉得她是不可坠落的神女,永远都会站在云巅之上俯视着众生,而容檀与其他凡人一直仰视着她,他享受着这种感觉,因为他始终都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神女的羽翼会独独庇护他和两个孩子。 可不知是不是自己最近受到的冷落太多,亦或者是现在过分乖巧的邬辞云让他生了旁的念头。 容檀明明看到邬辞云被困住,可是他的脑子里却不自觉地闪过了侍从所说的话。 他没有帮邬辞云解开脚上的细链,而是将面颊埋进邬辞云颈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邬辞云。 邬辞云乖乖任由他抱着,丝毫没有任何的反抗,容檀亲了亲她的毛绒绒的耳朵,又凑过去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听到怀里的邬辞云软绵绵地喊他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幸福。 “给阿云舔一舔,好不好?” 容檀轻轻握住了她的腰身,他的手指轻轻向下,虽然是问句,可是自己却已经先一步做好了决定。 他意识到现在的邬辞云已非从前,当一个人突然从下位者变成上位者,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他感到兴奋,甚至手足无措。 就像是从前家里一穷二白的人突然间变得家财万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未来,而是想要肆意挥霍,完成自己之前从来都不敢干的事情。 上一次在邬辞云的默许之下,他把邬辞云绑起来,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现在他哪怕没有得到邬辞云的默许,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容檀捧着邬辞云的脸颊,有些兴奋道:“说你心悦于我,这辈子只要我一个。” 邬辞云抖了抖耳朵,老老实实地把容檀教给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容檀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陷入了蜜罐之中。 他微微俯下了身子,再度放纵自己沉迷于其中。 在容檀的指使之下,邬辞云说出了许多自己从前从来不会说的称呼,什么“檀郎哥哥”“夫君”“相公”,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似的从她嘴里冒出来。 容檀把邬辞云抱到自己腿上换了一个姿势,邬辞云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因为过度强烈的刺激,她的眼眸都变得格外水润。 在被容檀摸到尾巴根的时候,她小小的尖叫了一声,本来下意识想要挣扎,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可怜巴巴道:“不要摸尾巴……”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容檀便又吻上了她,直接将她后面的话尽数淹没在唇齿之间。 就像是侍从说的那样,在他把邬辞云关起来之后,邬辞云真的变得格外乖巧。 他待在卧房的时候,她便窝在他的怀里,他若是去书房看书,她也坐在他的腿上,哪怕是吃饭,都是他亲自喂到邬辞云的嘴里。 容檀在受宠若惊之余也隐约意识到了一点点的问题。 他看着面前邬辞云的眼睛,一时间恍如隔世,总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他的阿云不应该这样的,她应当会恨他怨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在他的怀里,如同一只被豢养的狐狸。 即使她现在确实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邬辞云轻轻歪了歪脑袋,她头顶的白色耳朵有些失落地垂了垂,小声道:“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不是,是我的问题……” 容檀犹豫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的困惑告诉了邬辞云。 邬辞云听完他的话倒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轻声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先考虑的。” “什么……” 容檀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一把锋利的匕首便穿过了他的心脏。 容檀难以置信地望向邬辞云,他看到了邬辞云生生转动匕首挖出了他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将手中沾着温热鲜血的心一口吞下,头顶的狐狸耳朵颇为愉悦地抖了抖,而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容檀,似笑非笑道:“容檀,你太过自以为是了。” …… 容檀猛然自梦中惊醒,他望着面前这一片黑暗,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中梦。 他本想开口唤侍从进来,可刚一起身便觉得气血翻涌,喉间不由得涌上一股腥甜,直接咳出了一口鲜血。 “殿下!” 侍从见到容檀突然咳血,他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想要查看容檀的情况,声音颤抖道,“您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 容檀摆了摆手,他轻轻靠回了软枕之上,脑子里却依旧满是梦里发生的事情。 他近乎贪婪地回想着邬辞云的面容声音乃至于邬辞云身上的香气,试图借此来逃避现实的残忍。 侍从却丝毫不敢怠慢半分,他命人赶紧去请御医过来。 御医仔仔细细为容檀诊了脉,他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解释道:“殿下无碍,只是忧思过度,过分伤身。” 忧思过度,实在伤身。 这句话当年御医也总是对他母妃说,现在也轮到他听这句话了。 换做旁人,御医或许会开解一二,但面对容檀,他还是选择三缄其口。 一来大人物的事不是他有本事能议论的,二来他也实在不理解大名鼎鼎的珣王为何要这般忧思。 或许世人皆有三千烦恼丝,也便皆有烦心事吧。 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容檀的心药明显他是开不出的,能治容檀这病的方子不在他这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再给容檀开点安神汤,让他能多少睡个好觉。 侍从自然知道此事与邬辞云有关,他连忙又对容檀劝道:“殿下别再心软了,若是殿下不忍心动手,属下可以去替殿下做。” 以容檀在梁朝的权势,哪怕他今日直接把邬辞云绑回府,朝中那些大臣估计也不敢多说什么。 容檀闻言摇了摇头,他合上双眼,喃喃道:“都变了,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和邬辞云渐行渐远,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在前行,唯有他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当初在盛京时,他们一家四口人有多么的融洽,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赶出家门。 容檀觉得自己心里当真是悔恨无比,可是偏偏他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能任由眼泪轻轻滑落。 第二日一早,容檀没有再去早朝。 其实他连着几日上朝这件事情已经够稀罕了,毕竟从前以他从前行事的态度,别说上朝了,但凡能见到人都是个奇迹。 他没有向萧圻上折子告假,萧圻自然也不在乎。 他看到自己这位好皇叔没有来,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最近这几天珣王早朝回回不落,害他总是胆战心惊的。 从前他要防着温观玉和容家那个老头,现在又多了一个珣王,他觉得人人都想做自己的主,心里早就不爽至极。 如今见这位皇叔来上了几天早朝便不来了,想来是看了几天朝政又觉得腻味,指不定又要出去隐居个十年半载的,这种事情他倒是喜闻乐见。 然而像温观玉和楚明夷这等知晓内情之人自然是心中诧异。 他们知道容檀来上早朝便是为了见邬辞云,可偏偏今日邬辞云没有告假,容檀反而缺席,不知是刻意想躲,还是自己真的出了事没办法到场。 镇国公对此明显也有些纳闷,他前几日在朝堂之上怒斥珣王谋害楚知临,但奈何温观玉和容相作梗,最后都被和稀泥地给搅和了过去。 昨日珣王突然来府上道了歉,说自己当时实在是无心之举,言辞恳切,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而就连楚知临也说自己当时只是在和容檀玩闹,没想到一时失足,不小心掉进了水中。两人一唱一和,倒是当真把镇国公弄得一头雾水。 自己的儿子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勉强吃下这个哑巴亏。 邬辞云见容檀没有来,倒是若有所思,她微微抬了抬眼,对上了小皇帝高兴的眼神,她也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而后很快低头垂眸,又恢复了平日里谨慎严肃的模样。 温观玉见到萧圻一脸兴奋的模样,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眼神略带警告地扫了一眼,萧圻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也紧跟着正襟危坐,生怕自己不小心会被看出破绽。 下朝时,邬辞云本来打算直接离开,可偏偏路过的内侍不小心往她身上泼了一盏茶,她只得下去先换身衣裳。 邬辞云面色不虞,想也知道肯定又是容泠想出来的昏招。 【你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梗。】 系统兴致勃勃道:【总裁的西装要买防水的,因为会有人往她们身上泼咖啡吸引她们的注意力,然后发生很多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系统自顾自道:【但是在古代的话身份不太一样,比如说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把茶撒到了太子的身上,然后……】 邬辞云冷淡道:【然后就会变成刑天。】 系统:【……】 讨厌你们这些没有幽默细胞的碳基生物! 邬辞云仔仔细细解开自己衣带上精心扣上的十二个结,她方才褪下外衫,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双手突然间拢上了她的眼睛,她的面前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容泠含笑道:“邬大人,知道我是谁吗?” 邬辞云冷淡道:“温观玉,松开我。” “……” 容泠脸色一僵,他压低声音强调道:“不是温观玉,是我。” 邬辞云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你。” 容泠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出现,便听邬辞云又道:“容檀,松开我。” “……” “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别人是吧。” 容泠略带气愤地松开了手,他自顾自拿过一旁的衣裳给邬辞云套上,神色哀怨道:“你怎么总欺负我。” 邬辞云大大方方任由容泠服侍自己穿衣,闻言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淡淡道:“你自找的,纪采刚帮我做的衣裳就被你弄脏了。” “……” 容泠轻哼了一声,不仅没有半分羞愧,反而更觉得自己今日所作所为正确得不得了。 他帮邬辞云整理好衣襟和衣袖,随口道:“我听说今日珣王没有上朝。” 邬辞云自顾自抽身离开,直接靠坐在了窗边的软榻,完全没有搭理容泠的意思。 容泠也丝毫不恼,他拿过一旁的团扇轻轻帮邬辞云扇着风,方要给她端茶过来,却被邬辞云略带嫌弃地拂开。 邬辞云生怕容泠偷偷给自己下毒,所以她这里的吃食什么的一概不碰,尽量不和他沾染到一起。 她随口问道:“梵清怎么样了?” “这么惦记着他?” 容泠的手指轻轻把玩着邬辞云的指尖,淡淡道,“放心吧,当然没死,我只是帮你好好调教了一番,你说你要怎么谢我?” 邬辞云见容泠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 可容泠对此却似乎毫不意外,他指尖轻轻在邬辞云的手背上打转,暧昧道:“不如这样吧,你现在同我回宫,今夜干脆就别走了,直接留在宫中,如何?” “你真是疯了,” 邬辞云冷静道,“宫里人多眼杂,万一看见你这番行径,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应对的法子。” 容泠见邬辞云不答应,他干脆软的不行来硬的,直接将邬辞云压在榻上。 邬辞云对此没什么反应,一双清凌凌的眼眸看着面前的容泠,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可容泠眼见着她这幅清冷谪仙的模样,心里偏偏更生出许多的破坏欲,他扣住了邬辞云的手腕,俯身亲着她的脸颊和唇瓣,暧昧道:“我新学了些东西,夫子要不要见识见识?” 邬辞云懒得应付他,她本来想要将容泠踹开,可是没想到容泠却反而缠她缠得更紧,邬辞云没办法,只能顺水推舟笑纳了学生的好意。 “对了……” 邬辞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然按住了容泠,随口问道:“你这里有人参吗?” “要人参做什么?” 容泠轻轻亲着邬辞云的脸颊,含糊不清地道,“这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夫子你现在就开始未雨绸缪了?” 邬辞云没理会容泠的揶揄,她自顾自又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一株看起来很贵的人参,最好是几百年的。” “人参有倒是有,不过突然要人身是做什么?” 容泠闻言稍稍正色,他撑起了身子,皱眉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御医说了要给你用人参配药?” 邬辞云闻言倒是摇了摇头,若是配药的话,她自然不必到容泠这里要。 “不是给你自己配药用的。” 容泠指尖轻轻勾着邬辞云的发丝,试探道,“那是给谁的,你那两个弟妹生病了?” 邬辞云没有说话,然而也便是这短暂的沉默,让容泠知道了她的答案。 如今病着需要人参,而且还和邬辞云有关系的,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位因病未曾上朝的珣王了。 “萧檀那里难道会差你一株百年人参吗,你巴巴地给人家送过去,人家都不知道稀不稀罕。” 容泠没好气道:“楚知临难道没和你说过,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的道理吗?” 邬辞云思索片刻,颇为诚实地摇了摇头。 容泠心中甚为不爽,他万万没想到邬辞云拿了他的东西是想要去借花献佛,他轻轻侧过了头,没好气道,“我没有,你找别人要去吧。” “好吧。” 邬辞云闻言倒也没有强求。 反正家里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她抠门的本性又暂时发作,宁可空手套白狼,也不想从自己的库房里割肉。 容泠本来以为邬辞云还会挽留一二,可听到邬辞云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下来,反倒换成他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见邬辞云准备起身离开,连忙伸手把人拦住,率先做出了退让。 万一他不给,邬辞云转头去找其他人要人参怎么办。 其他人可没有他这么心地善良好说话,万一他们借机向邬辞云索要报酬,要求亲她的嘴拉她的手摸她的脸搂着她睡觉怎么办! 容泠越想越觉得可怕,生怕自己再晚了半步邬辞云就要坠入堕落的深渊。 既然这样,还不如他先给了邬辞云,反正不过是一株百年人参,虽然拿它去治仇人实在是让人有点烦躁,但转念一想,万一容檀虚不受补,直接嘎嘣被补死了,那不更是美事一件? 容泠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思绪,他命人去取了人参拿给邬辞云,又嘱咐道:“你日后若是缺什么东西一定要和我说,没事不要乱收别人东西,他们都是不怀好意的!” 邬辞云轻而易举就拿到了一株百年人参,闻言她难得乖巧地点头应下了容泠的话,温声道:“多谢,你人真好。” “这算什么……” 容泠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邬辞云的感谢,他刚要说话,便听到邬辞云喟叹道:“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也希望投胎到梁都。” 她难得会说这么孩子气的话,容泠觉得自己的心一片柔软,他轻声问道:“为什么,你想和我离得更近一些吗?” “那倒不是。” 邬辞云断然否决了容泠的话,她认真道:“梁都有钱的比较多,过上好日子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近日,有一只戴口罩的猫鬼鬼祟祟徘徊在存稿箱,似乎又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第71章 她还是没来 第71章 她还是没来 邬辞云派人将那株人参送了过去, 但却并未在珣王府留下只言片语。 容檀在梁都的地位确实极高,听闻他病重在床,不少世家大族为了巴结他, 各种各样珍稀药材补品和当世名医流水一样送了进来,生怕自己少表现了半分。 邬辞云送过去的人参混在其中, 根本毫不显眼, 甚至能称得上是朴素。 【我以为你是那种做了好事就必要留名的性格呢。】 系统对邬辞云的所作所为明显极为诧异。 以它对邬辞云的了解,它本以为邬辞云送容檀人参时,必然要大张旗鼓大肆宣扬一番,生怕容檀不知道这株人参的重要性。 毕竟在此之前邬辞云做过太多类似的事, 她照顾容檀半刻钟都得让人特地将此事告诉容檀,生怕对方不记得自己的恩情。 如今系统现在看见邬辞云这般默默奉献, 总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怀疑她别有用心,表面上默默无闻,实际却又在憋什么坏心眼。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她自己先行下了马车, 转而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珣王府的附近待上两刻钟,若是被王府的家丁发现,那便先行离开。 容檀府上的家丁是认得邬府的马车的, 他们一早就收到了消息,若是邬辞云来了,必然要第一时间禀报, 如今瞧见邬府的马车停在附近,他们忙不迭小跑着进府向容檀禀报。 容檀病殃殃地靠在床边,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汤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整个人苍白颓靡,像是一朵已经准备枯败的花。 侍从看得一脸心疼,恨不得现在就能替容檀受了这遭罪。 “殿下,您别再哭了,您还病着,哭多了实在伤身。” 容檀这几日要么昏睡不醒,要么醒了之后便是在发呆掉眼泪。 人们常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容檀如此行事,身上的病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我没事。” 容檀垂下了眼眸。他静静望着虚空发呆,良久才喃喃道:“她还是没来看我吗?” 侍从闻言陷入了沉默,不知自己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可容檀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侍从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容檀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伤口疼痛无比,他有些疲倦地轻轻合上了眼睛,像是彻底失去了任何希望。 “殿下……殿下!” 家丁匆匆赶了过来,动静隔着十数步都能听到,容檀身边的侍从方要训斥,对方便已经抢先一步说道:“邬大人!邬夫人的马车就停在外面!” 方才还在床上的容檀陡然间睁开了眼睛,他匆匆起身,难以置信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小的和其他几个人亲眼见到的,就是邬府的马车。” 侍从闻言也有些诧异,他连忙开口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请进来。” 侍从现在也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放在从前,他必要借着在容檀面前说几句邬辞云的坏话,让他千万不要被邬辞云这个狼子野心之人所迷惑。 可现在见容檀这副模样,他也实在没办法,只求邬辞云的出现能让容檀宽心些许。 可容檀在最初的高兴过后,又开始着急了起来,连忙吩咐人快些去为他取来新的衣衫,免得他在邬辞云面前失态。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容檀手忙脚乱想要起身打扮,侍从见状连忙道:“当然不是,殿下怎么会丑呢。” “可是我生了病,脸色应该也不好。” 容檀摸了摸自己近来消瘦的脸颊,又再度忧心忡忡起来,担心自己的病容会让邬辞云不喜。 侍从见状只得改口,扶容檀重新躺回床上,温声道:“殿下,您现在是还病着,要是邬大人来见了您,发现您面色满面红光,那才是不好呢。” 容檀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他想自己这回一生病,邬辞云便赶了过来,想来也是心疼他的,如此心中的不快也稍稍冲散了些许。 他坐在床边,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和动作,试图在再次见到邬辞云时给她留下好些印象。 然而出去跑腿的家丁出去晃了一圈,最后还是讪讪回来。 容檀见几人独自回来,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她还是没来,对吗?” “殿下,邬大人真的来了。” 家丁仔细想了想,生怕容檀不信,连忙道:“邬大人还给殿下送了东西,殿下要不要看看?” 说罢,他也顾不上容檀答不答应,连忙就催人快些去取东西。 可容檀听到这话却已然失望地闭上了眼睛,轻声道:“……从前她从来没给我送过东西。” 想来是底下人为了安慰他,所以才想出来的法子。 家丁手忙脚乱取来了邬辞云送来的木匣,赔笑道:“殿下请看,便是这个。” 他打开了木盒,将东西递到容檀面前,里面是一株上好的百年人参。 容檀见到人参,垂眸看了良久,神色却并未出现家丁想象中的欣喜,只是平静道:“这是哪儿来的?以后别再这样了。” 家丁闻言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然后互相对视一眼,老老实实说道:“这株人参的确是邬大人送进来的。” “对呀,这人参确是邬大人送的,小的哪儿能弄来这种东西。” 容檀见几人的神色并不像作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接过了那株人参。 他颇为珍惜地轻轻摸着人参粗糙的表皮,手指碰到下面垫着的锦布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容檀沉默片刻,忽而将下面的锦布扯了出来,却发现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名字。 容泠。 第72章 去死 第72章 去死 容檀望着手中的锦布呆呆出神, 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一寸接着一寸变得寒凉。 他轻声问道:“这真的是邬大人送过来的?” 侍从没看清上面的字迹,以为容檀还是不相信人参的来历,连忙说道:“千真万确, 绝不会错,真的是邬大人送过来的。” “……” 容檀垂眸下意识攥紧锦帕。 邬辞云送过来的东西, 为什么上面还会绣着他外甥女容泠的名字。 是容泠送的东西给邬辞云, 邬辞云转头转送给了他,还是说这两人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随便取物赠物了。 “容泠”二字就像一道刺眼的痕迹,无声挑衅着容檀。 容檀努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告诉自己, 或许两人只是单纯的关系好,可是萧琬的面容却总在他的脑中浮现, 他又不自觉想起萧琬抱着孩子让孩子喊邬辞云爹的场景。 邬辞云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的狂蜂浪蝶, 从前有萧伯明和萧琬,后来又有楚知临和温观玉,现在就连他的外甥女容泠都要横插一脚 这块锦布到底是无意间被放进去的,还是说本来就是故意想让他看见的, 更或者是又有人想要陷害他。 容檀轻靠在床头,他试图缓和自己越发暴躁的心绪,告诉自己不能再冲动做事, 免得又引得邬辞云不喜。 可偏偏也就在这时,王府的管事却又领着一个年岁不是很大的小厮过来。 “殿下,这位是邬府伺候邬小公子的……” 管事其实是有些为难的, 这小厮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狗洞了爬出来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都花得差点认不出人。 但奈何容檀之前就吩咐过若是邬府有什么风吹草动,必须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先把人给容檀带了过来。 “容管……草民叩见珣王殿下。” 小厮后知后觉想起来此时容檀早就不是邬府的管家,他连忙改口,对着容檀叩头行礼。 容檀见到来人明显也一怔,直到听到小厮的声音才终于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成禾?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连忙让人将小厮扶起来,追问道:“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殿下……您快去救救小公子和小小姐吧!” 小厮并未起身,他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灰扑扑的脸上变得更加脏兮兮的,他哭道:“是小小姐让小的出来求救的,您再不回去,小公子和小小姐就要被打死了!” “什么?!” 容檀闻言心头一紧,他难以置信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厮抽抽噎噎道:“容管家你走了之后,大人就让梁朝的太傅教导小公子和小小姐,那人就是个黑心肝的,他不许小公子和小小姐吃东西,也不许小公子和小小姐睡觉,还命人备了一把戒尺,稍有做的不好的时候便打骂不休……” 容檀闻言如遭雷劈,只觉得自己喉咙腥甜,眼前一片眩晕,他拼尽全力才没有当场晕死过去。 “大人呢,这些事可曾告诉大人?” 容檀理智尚存,急切道:“还有府上那位侧夫人,府上出了这种事,难道她连管都不管吗?” “大人上朝一直没回来,我也去过大理寺了,他们说大人今日不在,而且大人今日临走时也说了,让我们全部听从太傅的安排……” 小厮抹了抹眼泪,可怜巴巴道:“侧夫人帮着求了几句情,可是……可是……” 容檀的侍从见到小厮这副模样都着急,皱眉道:“可是什么你倒是赶紧说啊!” “可是侧夫人人微言轻,太傅根本就不听,他说侧夫人不通文墨,管账管得也不好,让侧夫人和小公子小小姐一起拿着书面壁思过,还说他们今日背不出书来,就不必再用晚膳了。” 小厮想到今日府上几个主子的惨状,他不由得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小的是悄悄从后墙翻出来的,小公子让小的快点来找容管家,容管家,你可千万要救救小公子和小小姐啊!” 容檀闻言下意识想要起身,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面上的神色由愤慨转为悲凉。 他离府不过数日,他教养长大的孩子便遭人虐待,他想救,可是他凭什么去救,如今的他能以什么身份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你陪着成禾一起回邬府,另外快些派人去寻邬大人。” 容檀沉默良久,又哑声对侍从道:“书房里有几本琴谱古籍,你带去给温观玉,便说有劳他看顾孩子,良玉和明珠年纪还小,若是有不懂事的地方,让他多担待一些。” 侍从闻言一怔,连忙开口道:“殿下,那些可都是贵妃娘娘的遗物……” 他们家殿下不是一向最疼邬辞云的两个弟妹了吗,怎的如今温观玉这般对待两兄妹,他们家殿下不仅不管,反而还要送东西给温观玉。 容檀有些颓然地闭上了双眼,他轻声道:“成禾,若是大人回来,你要将今日温观玉所做之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大人。” 他的心像是被割了一道口子般泛着刺痛,他恨不得现在就提剑去找温观玉算账。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做了,会不会被邬辞云更加厌弃,他更怕万一邬辞云日后还是打算让温观玉教导两个孩子,温观玉会不会因此在私底下虐待打骂得更加厉害。 容檀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做法太过软弱,可他投鼠忌器,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邬辞云看穿温观玉这个毒夫的真面目。 侍从见容檀这般隐忍,他神色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轻声应下,带着邬府的小厮起身离开。 容檀脸上再度落下泪来,他的脑中回想着方才小厮说的话,再看看放在一旁绣着“容泠”名字的锦布。 他沉默片刻,起身直接抓起桌上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血为墨,写下了一封血书。 或许是疼痛才更让人清醒,指尖和心口的疼痛无声无息提醒着他自己。 他的母妃不争不抢,遇事只会暗自垂泪,可他不想重蹈他母妃的覆辙。 一切破坏他家庭的人,都应该去死。 第73章 脏黄瓜是个什么东西…… 第73章 脏黄瓜是个什么东西…… 邬辞云出宫后并未直接回到大理寺, 反而是绕了一圈去了东市。 她身上原本穿着的朝服早已换下,她又特地买了一顶帷帽戴上遮住面容,如今看起来也不过只是一位衣着富贵的富家公子, 隐匿于人群之间,倒也并不显眼。 【只是因为一封信, 你就这么冒险跑过来了?】 系统对邬辞云的做法实在有些诧异。 邬辞云今日会特地绕一大圈跑到东市,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天收到的一封信。 当初她刚把梵清交到容泠手中,在返程的路上遇见一名卖花的北疆女子,此人在花篮里悄悄给她塞了信, 信里面只有“东市”二字,也不知具体到底是何意思。 【或许人家只是为了打广告发传单呢。】 系统苦口婆心劝解道:【打广告你知不知道, 就是做宣传, 让人能多去她店里买东西。】 它就真奇了怪了,邬辞云平常精得不得了,为什么这回却看到封信就要大老远跑过来。 【因为那个女人有用。】 邬辞云对此也只是简单回答了系统一句,看起来并没有想要继续与系统交流的意思。 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张望, 试图在其中寻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东市一向最为热闹繁华,往来行人众多,人潮汹涌之中, 她很难在其中辨别出自己要找的人。 她方要准备换个法子,却恰逢前边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的争吵声,甚至直接把前行的路给堵得水泄不通。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勉强挤进了争吵的人群之中,侧身与旁边的行人打听了几句,很快便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是卖古玩的行商驾着马车路过一处糖画摊,在他买糖画的间隙, 马儿不小心啃食了旁边卖菜小贩的青菜。小贩一着急便用东西砸向了马,马一时吃痛发狂,转而又撞倒了不远处的胭脂摊。 几人因为此事正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有人说是行商的错,因为他没有看好自己的马匹,也有人说是卖菜小贩的错,因为他动手打了马,所以才致使马突然发狂,总之是各执一词,谁也不肯先行让步。 “怎么又是从盛朝跑过来卖古玩字画的,上回来卖假货的是不是也是这个人?” “不是,上回来的那个姓贾……” 邬辞云听着身旁人的议论,扫了一眼在场环境,思索片刻,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一道悦耳的男声突然响起。 “诸位听我一言。” 一个身着圆领锦袍的年轻男子自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相貌端正,气质也落落大方,再加之他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让人不自觉便会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温声道:“几位在此争吵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个结果,反倒是堵了路,耽误了其他人的事。” “今天这个事不解决,我便不走了!” 买菜小贩指着古董行商痛骂,“你的马吃了我的菜,那我今天这生意还怎么做!这钱你到底给不给!” 古董行商不甘示弱,呛声道:“我说赔你那几颗菜的钱,你却狮子大开口要我赔全部的菜,你这不就是故意讹人!” 眼见着几人又要继续吵架,方才站出来的青年连忙道:“诸位先别吵了,我也已经听明白了,不如大家先听我说上一句。” 他看向了古董行商,开口道:“你因为给孩子买糖画,所以没看住自己的马儿,这便是起因,后来马失控发狂,你也未曾及时拉住,这些是你的疏忽。” 古董行商闻言倒是对此照单全收,但还是皱眉道:“这些我都认,但也不能这样就让我赔全部的钱吧,哪怕是闹上衙门也没有这种道理。” 青年温吞一笑,他转而又看向卖菜小贩:“我知道你是一时心急才打了马儿,你拿来卖的菜被糟蹋了固然气愤,可其他没被碰到的菜却还是可以继续卖的,何必咄咄逼人让人都买了呢。” 买菜小贩瞅了青年一眼,没好气道:“要不是因为这桩事,我早就收摊回家了,两捆青菜才几个钱,耽误我的时间不用钱吗。” 青年闻言不语,只是又看向了卖胭脂的姑娘,关切道:“你现在身子如何?方才可否受了伤?” “我倒是没事,只是可惜了我那些胭脂。” 卖胭脂的姑娘苦笑了一声,叹气道:“菜没被啃还能接着卖,我这些东西是外头来的紧俏货,花了我整整五十两银子,摔了一地可就没人买了。” 青年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我倒是想了个解决的法子。” “你的马吃了人家的菜,确实有错在先,而马儿冲撞胭脂摊位,又是你们两人都有错,合该一起出钱买下这些胭脂。” 卖菜小贩闻言刚要反驳,却又听青年说道:“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你不再追究那些菜钱,马车的主人不必赔你,只需要出钱买下这些不能用的胭脂。” 青年对古董行商解释道:“胭脂虽然摔碎了,但拿回去送给妻女,还是照样还是能用的。” 这确实勉强算是个折中的法子,在场几人对视了一眼,也算是同意了他的说话。。 邬辞云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她环视一眼四周,看到正在看热闹的小孩,主动上前轻轻拍了拍他,在他耳边耳语片刻,又塞给了他两个铜板。 小孩闻言点了点头,像游鱼一样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先是有模有样转了一圈,然后大声道:“这些被啃掉的菜都是些不新鲜的黄叶菜。没有人买的的黄叶菜亏不了几个钱的。” 卖菜小贩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自己摊位前的菜藏起来。 小孩笑嘻嘻又看向画糖画的老人,问道:“你这糖画怎么大半天都没有画好呀,平时没见你画这么慢?” 老人闻言瞪了对方一眼,哽着脖子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家的小兔崽子!” 小孩懒得理他,而是自顾自又绕着地上倒下的胭脂摊转了一圈,好奇道:“真是奇了怪了,你这不是外头来的紧俏货吗,怎么和西市那些卖不出去的胭脂一模一样?” 胭脂摊前的姑娘脸色涨红,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又无从解释。 这下子哪怕再没脑子的人也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 古董行商闻言顿时暴怒,指着在场几人的鼻子就骂道:“好啊,原来是你们合起伙来想要耍我!报官!这件事必须要报官!你们这几个一个也逃不了!” 站在人群中间的青年有些愣愣地呆站在原地,明显没意识到事情还会有这等转机。 周遭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古董行商甚至恶狠狠地瞪着他,“怪不得你突然跑出来让我给他们赔钱,原来和他们都是一伙的!” “不是……我只是路过……” 青年连忙摆手想要解释,可也就在这时,那些小孩又脆生生对古董行商道:“你之前卖了赝品,难怪人家看你不顺眼!” 说完,他又像游鱼一样飞快钻进人群,飞快从邬辞云身边掠过,从她手里拿了剩下约定好的一小块碎银子,很快消失在了巷角。 人群中顿时像炸了锅一般议论纷纷,邬辞云事了拂衣去,她转身也准备离开这处是非之地,方才管事的青年一眼便看到了邬辞云的身影,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可很快又被人群所淹没。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事?】 系统有些诧异,难以置信道:【那些人你认识?】 如果不是认识,那邬辞云是怎么知道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的,青菜叶子黄好歹还能看出来,什么胭脂是卖不出去的,还有卖古董的卖的是假货,怎么她连这种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不认识。】 邬辞云对此神色平静,淡淡解释道:【真正卖菜的人是不会把不新鲜的菜朝外的,而卖真古董的人一般也不会孤身一人在外行走,却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富贵,而且方才我瞧见他的马车里字画随便堆成一堆。】 系统一时愣住,它讷讷道:【那胭脂又是……】 【前两日听纪采说的,她说如今城里时兴的是那种嫩嫩的像桃花瓣一样的胭脂,那些胭脂颜色太暗,且盒子上还落了一层灰,十有八九是卖不出去的。】 如果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便能解释了。 其中一人买古董被行商给骗了,所以趁着行商给孩子买糖画的功夫,卖菜小贩不知动了什么手脚让马吃了他的菜,而后又借机打马,让马撞到另一侧的胭脂摊位。 只可惜卖菜的小贩心疼自己的菜,不像拿新鲜的菜去赌,而卖胭脂的姑娘也是如此,她舍不得去弄好的胭脂,所以便找了些陈年旧货滥竽充数。 【……我真是服了你了。】 系统虽然不是第一回 知道邬辞云心细如发,但今日这一遭还是令它佩服不已,它感慨道:【不过那个小孩也是,落落大方的,竟然记得住你说的那一长串的东西。】 【他当然记得住,这个年纪就出来讨生活的,一般脑子转得都快些。】 系统闻言有些茫然,纳闷道:【什么意思?】 【在你听那个蠢货高谈阔论发表雄见之时,他在人群里已经顺走了三个人的荷包。】 邬辞云略带嘲讽道:【幸好你没有实体,不然指不定就被偷成穷光蛋了。】 系统:【……】 所以它出门在外从来都用电子支付! 邬辞云见系统不说话,她又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不过我知道的可还不止这些。】 系统闻言有些心虚,它说话都开始变得有些结巴:【是……是吗,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方才那个说话的人。】 邬辞云直截了当道:【他是男主苏安。】 系统闻言陡然间陷入了沉默,良久,它才终于开口道:【你见过他的画像了?】 【没见过。】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淡淡道:【只是你们对他的偏爱实在过甚,实在是让人侧目。】 为了能让苏安出一把风头,所以即使在闹市上堵路官府竟然也不处理,那么多人只等着苏安来当这个救世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梁朝律法是他苏安写出来的。 【……没办法,原著就是这么写的。】 系统对这种降智剧情也有些无语,正所谓写不出主角高贵的品格便直接赋予主角高贵的身份,编不出主角聪慧的行为就只能降低其他人的智商,这种写作手法实在常见得不得了。 偏生苏安这个主角不太走运,一来梁都就碰上了邬辞云,风头不仅没出成,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系统刚想再说些什么,可邬辞云却眼尖瞥见不远处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悄悄给她塞信的北疆女子。 邬辞云愣了一下,连忙便要追上去,系统见状都吓了一跳,连忙道:【慢点跑慢点跑!】 邬辞云这小身板现在靠着在容泠身上采阳补阴才有了点起色,可也经不住突然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系统实在是不能理解邬辞云的脑回路,邬辞云此番出门甚至连人都没有带,追人都得靠自己来追,它实在难以置信道:【不是,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啊!】 【她是第二桩割脸案死者的娘子。】 【啊?】 系统诧异道:【这又是你猜出来的?】 【你真当我是神仙?我当然是见过她的画像。】 邬辞云好不容易越过人群,方要拦住那人,可偏偏也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也气喘吁吁挡在了她的面前。 “公子且慢。” 苏安朝邬辞云拱了拱手,温声道:“在下苏安,来自付县,方才公子观察入微,我实在佩服至极。” 他方才清清楚楚看到那个小孩从此人手中拿了钱,脑子略微转了一下便弄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邬辞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目标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她神色微怒,但还是压着火气道:“苏公子过誉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便想直接略过苏安离开,可是苏安却紧紧跟在她身边,急切道:“公子见识深厚,不知在下可否与公子认识一番?” “你我萍水相逢,只是路人而已,公子莫要再纠缠了。” 苏安倒是还想继续问,可邬辞云却已经快步进了茶楼,看起来丝毫不想和他搭上关系。 “大哥!” 穿着粉色裙衫的娇俏少女远远瞧见了苏安的身影,她忙扯着身旁的少年朝他走来,嗔怪道:“你怎么一转身就没影了,害得我和二弟找了半天。” “抱歉,方才我不小心迷了路。” 苏安不好与自己的弟妹说出自己方才四处寻找一位陌生公子的事,只能转移话题道:“你们是不是也走累了?不如我们先在此处的茶楼歇一歇脚吧。” 苏蕊和苏康也是头一回来梁都看什么都新奇听到苏安的话连忙点了点头,一应都听从他的指示。 苏家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苏安父母健在,他是长子,底下还有两个弟妹,妹妹名叫苏蕊,弟弟则叫苏康,前几日上面突然下旨,要让苏安进京做官,他担心父母年事已高无法忍受一路的舟车劳顿,便只把自己的两个弟妹先接到了梁都。 苏蕊和苏康一路上见了不少不少新鲜玩意,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大哥,梁都人真多,和家里一点都不一样,我们什么时候把爹娘还有其他人接过来啊。” 苏安有些敷衍地应了几句,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环视着周遭的座位,并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倒是有几个年轻姑娘朝他投来了若有若无的钦慕眼光,甚至还大着胆子故意把帕子遗落在他的身边。 苏安见状有些无奈,他让苏蕊把帕子送还回去,自己则是苦笑了一声,心中暗叹自己想要结交的人不见踪影,不想沾惹的桃花倒是一朵接着一朵。 他自认为自己的人缘还算不错,从小到大总有一群人围在他的身边,男人想要与他称兄道弟,女人则是想要对他投怀送抱,曾经有个算命的说他有众星拱之的北辰之相。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来梁都不过一日,便在外头碰了个软钉子。 苏安喝完了一盏茶也未曾再见邬辞云出现,见弟妹二人也已经缓了过来,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他在桌上放下了茶钱,直接带着姐弟二人走出茶楼。 邬辞云此时坐在二楼的茶室,俯视着外面流动的人群。 苏安也在此时似有所感地微微抬起头,两人目光陡然交汇,苏安看到了邬辞云帷帽之下的面容,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苏蕊见苏安停下了脚步,她也紧跟着随意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依靠在窗边的邬辞云,她面色微红,下意识扯了扯弟弟的衣袖,小声道:“苏康,你看梁都的人是不是生得比我们那里的人都更俊一些?” 上回有个从梁都来省亲的世家小姐说他们是乡下地方,当时苏蕊还有些不服,可今日眼瞧着坐在楼上的公子,她倒是觉得这话也有些真了。 果然城里就是不一样。 苏康刚刚想要说话,可是却见苏安脚步飞快又跑回了茶楼。 他连忙想要跟上,可苏蕊却有些恋恋不舍,直到邬辞云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窗户,她才悻悻收回自己的视线,跟着自己的兄弟再度回到茶楼。 苏安拿出银两塞给了伙计,低声问道:“楼上正对着长街的那个包房里面是什么人?是哪家的小姐?” 伙计大大方方收下了钱,可听到苏安的话愣了一下,他迟疑道:“正对着长街的包房……方才进去的是一位公子呀。” “……我知道是一位公子。” 苏安不知道该如何与伙计解释自己的直觉,他沉默了片刻,又道:“那这位公子是何来历,你可清楚?” 伙计闻言摇了摇头,老实道:“不清楚,这位公子从前好像是与唐大人一起来的,唐大人……就是明安郡主的夫君,大理寺卿唐以谦大人,想来不是朋友便是亲戚吧。” “大理寺卿唐以谦……” 苏安闻言一怔,倒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番联系,他笑道:“多谢。” 邬辞云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真容会被苏安看到,反正日后他们也是同僚,早一天看到晚一天看到都没什么区别。 她现在唯一在思考的问题便是,那个北疆女子让她来到东市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因为苏安。 【苏安是被小皇帝调过来的。】 系统解释道,【小皇帝之前不是也告诉过你,他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才把苏安给叫了过来。】 苏安从前是付县的县令,打从他上任之后,付县百姓安居乐业,苏安也是颇受追捧,兄弟为他两肋插刀,红颜对他情根深种。 在原文剧情里,苏安从前与自己青梅竹马有过婚约,可是后来由于家道中落,对方将他无情抛弃,自此之后,苏安大彻大悟头悬梁锥刺股,最终考取功名,立志要造福一方名垂青史。 从一些特别的角度来说,苏安其实有一点点像低配男版邬辞云。 【楚知临之前应该和你说过他吧。】 系统也不打算在邬辞云面前继续掩饰,反正掩饰了也还是会被揭穿,它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神色有些微妙。 楚知临确实提过苏安,不过他评价苏安也就只有三个字:脏黄瓜。 因为苏安纳了两房妾室一个通房,他的贞洁不属于同一个女人。 楚知临说一男不侍二妻,苏安被休之后不仅不出家,甚至还和三个女人同时保持着关系,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淫夫。 “真是有意思……” 对于苏安的突然出现,邬辞云不仅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反而兴味正浓,让她决心好好会一会自己这位不知名的对手。 【……你想做什么,该不会现在就要回大理寺和他干架吧?】 系统一见到邬辞云这种像是看到猎物一样的眼神就有些打怵。 然而邬辞云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淡淡道:【今日还是算了,让唐大人先去忙活吧。】 从前唐以谦不在的时候,邬辞云忙得脚不着地;现在唐以谦回来了,邬辞云便干脆利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唐以谦的身上,自己则是做起了甩手掌柜。 反正唐以谦对此喜闻乐见,他本就害怕邬辞云占了自己的位置,更害怕邬辞云借此查出些什么,如此反倒是遂了他的心愿。 就是不知道这位唐大人见到这位新同僚又会是什么表情了。 邬辞云没找到北疆女子的行踪,但是她也并不着急,反而是又在外面绕了一圈才准备回府。 马车方才行至府前,负责守卫府上的凌天连忙凑了过来,无奈道:“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邬辞云见凌天神色古怪,随口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今日温太傅来府上教导小小姐和小公子,如今家里几个主子都在书房面壁思过。” 凌天自觉嘴笨,他干笑了一声,只得道:“大人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连忙快步朝书房而去。 站在书房外的阿茗正进退两难,旁边容檀的侍从脸色也不好看,两人一起站在廊下,旁边还有个抽抽噎噎跪着的小厮。 见到邬辞云终于回府,阿茗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朝邬辞云迎了上来。 “这又是在做什么?” 邬辞云扫了一眼跪着的小厮,皱眉道:“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小厮抹了抹眼泪,小声道:“……是太傅让跪的。” 方才他与容檀的侍从一起回府,想要让温观玉暂时放几人一把,甚至还搬出了珣王的名号,可温观玉对此完全视而不见,甚至还以他私自出府为由罚他跪在外面。 “是你们家殿下让你过来的?” 邬辞云看到容檀的侍从,她神色倒并不意外,侍从见状连忙将容檀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殿下心里惦念着大人和两位小主子,如今病得更加重了。” “劳殿下挂怀,臣心中甚是感念。” 邬辞云颇为客气地客套了一句,而后直接走进书房,见纪采和两个孩子正面对着墙背书,温观玉却老神在在坐在一旁品茗喝茶,场面看起来极为诡异。 邬明珠一见自己的靠山回来,立马扔下了手里的书,直接朝邬辞云扑了过去,给她看自己满是红痕的手心,大哭道:“大哥,你快救救我们吧!” 不仅邬明珠如此,邬良玉眼里也是含着眼泪,纪采更是像看救星一样看着她,显然是被温观玉折磨得不轻。 “你今日要多罚一遍。” 温观玉对此淡定自若,他掀了掀眼皮看了邬明珠一眼,邬明珠顿时发出了更大的哀嚎,抱着邬辞云就不撒手。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邬明珠抱住,邬明珠抽抽噎噎话也说不利索,温观玉又是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她只能只得命下人过来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人神色明显有些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温观玉来教导邬明珠和邬良玉,打从一开始便不顺利。 两兄妹从前是跟着容檀的,容檀对他们极为溺爱,只要能勉强完成邬辞云要求的课业任务,其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连写字看书都是哄着他们做的。 可温观玉却不惯他们这些毛病。 温观玉让两兄妹先写个字看一看,可是邬明珠却不动笔,非说自己饿,要吃了糕点才肯写。 第一回 温观玉忍了,可邬明珠吃完糕点之后,邬良玉又觉得困,说自己想要睡觉,睡醒了再写字。 第一回 温观玉忍了,可邬明珠吃完糕点之后,邬良玉又觉得困,说自己想要睡觉,睡醒了再写字。 温观玉毫不犹豫开口拒绝,结果两兄妹借此撒泼打滚就是不肯写,还想出了些把戏想要捉弄温观玉。 结果便是他们没捉弄成温观玉,自己反而是挨了打 纪采在旁边完全不敢帮腔,一方面她觉得两兄妹尊师重道,这样实在不好;另一方面见温观玉真的拿戒尺打两兄妹,她又怕邬辞云回来之后会生气。 她本试图想要劝解,可没想到温观玉一见到她便说她不通文墨,字写的丑也就算了,连府上的账本都算不明白,让纪采直接和两兄妹一起挨罚。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还算可以控制,纪采在重新算账本,两兄妹则是在哭唧唧地抄书,可奈何邬明珠又耍赖不想写,纪采想着那么多字温观玉可能也不会细看,便帮着两兄妹抄了几篇。 于是再度惹怒了温观玉,直接罚他们三个一起面壁思过。 “大人,是我不好……” 纪采低头有些紧张扯着自己的衣袖,小声道:“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邬辞云神色也有些无奈,她温声道:“这事不怪你。” 虽然她早就料到温观玉必然看不惯两兄妹的习惯,但没想到竟然还会连纪采也一并连累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温观玉闻言皱了皱眉,冷淡道:“你府上的风气早就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从前他就对邬辞云家中的风气看不顺眼,新纳的妾室不通文墨毫无文采,两个小的又被珣王惯的骄纵异常。 正所谓爱子如杀子,过分的溺爱往往便会养出无能的孩子。 温观玉正儿八经教过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邬辞云自然不必多说,天赋极高一点即通,小皇帝萧圻……那纯纯是个笨蛋,邬家兄妹倒是不笨,但一点都静不下心来。 邬辞云看一遍就能会的书,这两个孩子至少得看上四五遍才能磕磕巴巴背出来。 温观玉觉得这纯粹就是珣王教的不好,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珣王把整个邬府都给带坏了。 当主子的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乐,做下人的一个两个也是懒懒散散,甚至还偷跑出去通风报信,根本就不成规矩。 邬辞云望着三人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见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再普通不过的素服,又皱眉道:“怎么都打扮成这样?” 知道的他们是在念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外面了呢。 “回邬大人的话,这是我们家大人吩咐的。” 温观玉的侍从慢条斯理道:“小公子习字时一直在玩自己衣服上的刺绣,大人怕他们吩咐,便让几位主子都换上素服。” “大哥,你让容管家回来吧……” 一向内敛的邬良玉都忍不住可怜巴巴去求邬辞云,带着哭腔道:“让容管家回来教我们……” 跟着讨厌鬼太傅上课,这个不让做,那个也不让做,和之前容檀在时的舒服待遇完全是云泥之别。 邬辞云见状有些无奈,她耐心道:“温太傅学识渊博,你们跟着温太傅学是福气,以后必须要好好听话。” 她之所以当时不给这两兄妹找外头那些所谓的大儒,一来是那些大儒性格迂腐,她怕两兄妹不习惯,二来也是因为她知道两兄妹被容檀惯的实在有些过分。 从前她还在时多少还能压住一些,后来她独自前往梁都,让容檀帮着她带了几个月的孩子,这两兄妹当真是要无法无天,她是真怕请个大儒回来,这两兄妹把人家折腾得够呛。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吧。】 系统揭穿道:【请大儒过来需要花钱,请温观玉过来,人家都倒贴钱。】 邬辞云对系统的话选择无视。 邬明珠和邬良玉还在哼哼唧唧,试图靠撒娇把这件事情蒙混过关。 邬辞云最开始还耐心地哄了哄,片刻后见这两兄妹还是不听话,她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 “明珠,良玉。” 邬辞云声音陡然一冷,两兄妹都吓了一跳。他们见邬辞云神色不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大……大哥……” “我再说一遍,好好听温夫子的话。” “可是他拿戒尺打我们!容管家以前从来没打过我们!” 邬辞云见状瞥了一眼温观玉放在一旁的那把戒尺,凉凉道:“下回再让我知道你们耍花招想戏耍夫子,不必温夫子动手,我亲自来收拾你们。” 两兄妹闻言扁了扁嘴,不敢再反驳邬辞云的话,任由纪采牵着他们下去洗脸。 温观玉倒是没想到邬辞云今日会和他站到一边。 邬辞云今日像是真的转了性一样,她邀请温观玉留下来用了晚膳,又一起与温观玉赏了月,最后甚至主动允许温观玉留宿。 “沅沅,你最近是不是缺了什么?” 温观玉实在是有些纳罕,然而邬辞云却只是裹着被子躺在一旁,随口道:“没有,什么都不缺。” “那便是有人欺负了你?” 温观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有些紧张道:“沅沅,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邬辞云不耐烦道:“真的没事,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烦了。” 温观玉闻言这才稍稍定下心来,他小心翼翼又躺回了床上,良久后突然冷不丁道:“容泠若是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的,其实倒也不错。” “……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了。” 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催催,她爹在世就不见得有这么能催。 邬辞云不想搭理温观玉,可温观玉却颇为认真,他劝道:“沅沅,我想了想,你还是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邬明珠和邬良玉虽然与你同姓,可他们到底不是你的亲生骨肉,身上没有你的血,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你生的孩子虽然不一定能有你这样聪明,但十有八九也是不差的。” “明珠和良玉也不笨。” “我知道他们不笨,可从前到底是被珣王给教坏了。” 温观玉本来对这件事的心思已经淡了,可是今日教了邬家兄妹之后却改了想法。他没好气道:“珣王根本就不会教养孩子。” 邬辞云无奈长叹了一声,她翻身看向了温观玉,平静道:“温观玉,你是我爹吗?” 一天到晚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闲事。 “沅沅,我不过年长你几岁,是生不出你的。” 温观玉对此深表遗憾,然而他顿了顿,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想要借自己的经历去提醒邬辞云少沉溺酒色,又补充道:“而且我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过妾室通房,一直洁身自好,旁人拿不住我的话柄,所以才会在朝中……” 邬辞云敷衍应了一句,表扬道:“哦,那你不是脏黄瓜。” 温观玉:“……” 脏黄瓜是个什么东西。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著名育儿博主“小容有两娃”近日清空自己所有账号内容,并将头像及主页背景换为全黑,据知情人士透露,“小容有两娃”如今家庭破碎,听说介入家庭的第三者还是他的外甥女。 第74章 你还会回来吗 第74章 你还会回来吗 温观玉没有问邬辞云脏黄瓜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默默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 邬辞云今天在东市上追人累得够呛,如果不是府上又闹腾地出了这些事,她早就已经歇下, 因而在敷衍了温观玉之后,她自觉自己任务完成, 直接倒头就睡。 对于和温观玉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邬辞云是很放心的。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温观玉其实也算得上是君子,根据她以往的经验,不管发生何事, 温观玉绝对不会解她衣带,更不会在她身上乱碰乱摸, 只是单纯像抱着枕头一样抱着她。 而也正如邬辞云所想的那样, 温观玉见到邬辞云睡着,他小心翼翼接近了邬辞云。 他没有对邬辞云动手动脚,只是趁机将她轻轻抱进了怀里,感受着怀中熟悉的温度与充盈感, 他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也紧跟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温观玉一向是很少做梦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整日整夜地失眠,根本没办法入睡, 后来遇上了邬辞云,他又总是一觉睡到天亮,基本也从不做梦。 直到邬辞云走后, 他一碗接着一碗喝安神药,这才开始三番五次梦到他与邬辞云曾经的过往。 或许是因为太过冷静,温观玉甚至能够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 就像是现在,他穿过厅堂的垂帘, 望见了不远处盛放的海棠,粉白色的花开在枝头就像一团轻软的云,邬辞云总喜欢在这棵树下看书。 然而在邬辞云走后的第二年,这棵树便因为雷劈而枯死,温家自此之后便再未种过海棠。 只是看到这棵树,温观玉心里便已经清楚,自己现在又身处于梦境之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此倒不觉得麻烦,反而是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对于自己的梦境他没办法控制,可是却能通过梦的蛛丝马迹,推断现在又该是何时。 如今这棵海棠树还活着,他想自己应该马上又要见到当时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会冲着他软乎乎笑的邬辞云。 “沅沅……沅沅……” 温观玉开始四处寻找邬辞云的踪迹。 府上的下人来去匆匆,可温观玉却视之为无物,他一路从花园找到了书房,都没有找到邬辞云的身影,直到望见了那座水榭,他才终于有所触动。 温观玉脸色微冷,他缓缓走向水榭,方才走到门前,便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因为身处于梦境之中,温观玉并未像现实里发现邬辞云与自己的未婚妻有私情时先想办法极力遮掩,反而是毫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回梦到当初捉奸时的场景。 温观玉站在不远处望着眼前荒诞的场景,一时也有些怔神。 或许梦境总是会和现实里有些不一样。 现实里他是看见了萧蘋当时在榻上与邬辞云滚作一团,可是梦境里邬辞云却是被萧蘋套上了女子的装束抱在怀里。 萧蘋的手游移在邬辞云身上,而邬辞云却还是乖乖待在她的怀里,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意思。 她不禁调笑道:“好沅沅,怎么今日这么乖呀。” 温观玉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对于自己的这位未婚妻,他一直以来都有着非常清晰明了的认识。 梁都里不是没有那种欢喜冤家似的未婚夫妻,就像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里写的那样,或许他们从刚开始的时候看彼此不顺眼,但是相处过后,却会逐渐走进彼此的心房,最后成为人人艳羡的璧人。 可温观玉与萧蘋这两人却不一样。 他们是真的相看两相厌,若非是因为家族原因,温观玉甚至都不想承认自己还有这么一位未婚妻。 而萧蘋也亦是如此,她觉得温观玉古板又狠毒,还总是一副死人脸,她一看见温观玉就想起教导自己的那堆老夫子,心里别提有多厌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在某些方面很像,性格强势傲慢,掌控欲又太强,两人即使有个未婚夫妻的虚名,但除了必要的走动维系关系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 直到萧蘋那日在温府上见到了邬辞云后,她来温府的次数几乎是成倍的增长,恨不得自己立马就住在温府。 温观玉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萧蘋是存了别的心思。所以他严厉告诫邬辞云不能与萧蘋见面,可萧蘋还是想法子把人给哄出来了。 温观玉望着几乎整个人都被萧蘋抱在怀里的邬辞云,神色隐隐变得有些复杂。 邬辞云的长相本来就偏阴柔,如今换上了女子的裙衫丝毫没有半分的违和,她并未挽起发髻,如墨长发披在肩头,身上原本宽松的衣衫已经被萧蘋扯得不成样子。 萧蘋最开始对她还算温柔,只是摸她的手,揉她的脸,可是越到后面便越过分。 她会去拧邬辞云腰上的软肉,去掐她的大腿,甚至看到邬辞云吃痛,还要张嘴去咬她的脸颊,去亲她的嘴巴。 萧蘋这个人就是这么的恶劣,总是会把猎物骗上钩之后再开始磨刀。 “不行……” 邬辞云眼里含着眼泪,她躲避着萧蘋的触碰,有些气恼道:“不行,说好只是摸一摸的,不能亲亲。” “我知道的,我只是太喜欢沅沅了,所以一时没有忍住,我给沅沅道歉。” 萧蘋立马又换上了温柔的面具。 她见邬辞云挣扎,直接从旁边拿来自己的钱袋,全数塞到了邬辞云的手里,轻声哄道:“好沅沅,别生气了,这些都给你。” 邬辞云接过了萧蘋沉甸甸的钱袋,她大致估算了一下重量,顿时又在萧蘋的怀里安静下来。 温观玉见状差点没被直接气笑了。 他其实对萧蘋把邬辞云哄出去的手段一清二楚,但他实在是费解,邬辞云脑子聪明得不得了,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这么笨。 他在金银之上从来没有短过邬辞云,邬辞云吃穿用度和宫里的皇子也没什么区别。 可她总喜欢占小便宜,放不下那点蝇头小利,就因为几片金叶子几根金条,就被人哄骗着摸手揉脸,实在是没出息。 而且邬辞云找谁不好,偏偏非要去找萧蘋那个疯女人。 萧蘋用的力气不小,每一回邬辞云脸上和手腕上都带着红痕,这还是他能看见的,他看不见的地方,邬辞云还不知道被萧蘋折腾成什么样子。 “乖沅沅,现在开心了吗。” 萧蘋见邬辞云抱着钱袋子不撒手,她得逞一笑,确实没有再去亲邬辞云,反而是直接伸手探进了她的衣衫,直接毫无阻隔掐住她腰上的软肉。 邬辞云一时吃痛,她挣扎着想跑,可是却被萧蘋死死按住。 “你跑什么,我掐你两下你就跑,难道温观玉平时不掐你吗?” 萧蘋感受着自己手指下的皮肉细腻的触感,她大方松开了手,转而又去捏邬辞云的脸颊,手指顺着她的脖颈跟锁骨上不停打转,似笑非笑道:“你说我和温观玉成婚了之后,该怎么处置你呢?” 温观玉打从方才萧蘋对着邬辞云动手动脚的时候就像上前阻拦,可不知为何,他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蘋发疯。 “若是按照温家的规矩,他们是要把你送到寺里关起来的,要是按照我们家的规矩……” 萧蘋压低声音,在邬辞云耳边说道,“像你这种不知死活勾搭了有妇之夫,现在又转而勾引的有夫之妇的狐狸精,可是要被扒皮抽骨扔进地牢的。” 邬辞云连忙摇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萧蘋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 “沅沅怕了吗。” 萧蘋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她笑道:“乖宝宝,别害怕,我是和你开玩笑的。” 她似乎是寻到了什么新的乐趣,盯着邬辞云悠悠道:“不如我把沅沅认作义女吧?这样沅沅就能留下来了,小狐狸都是和爹娘睡在一起的,以后沅沅也和爹爹娘亲睡在同一张床上,爹爹和娘亲会好好疼沅沅的。” “不要……郡主,我再也不敢了……求求郡主饶了我吧……” 邬辞云不想做这对夫妻的榻上玩物,她像是掉进陷阱才意识到想要逃跑的小兽,不停与萧蘋道歉求饶,甚至手忙脚乱想要把钱还给她,哆哆嗦嗦道:“我身份卑贱,怎配做郡主和公子的义女……” “好吧,既然你不想做娘亲的好孩子,那我们便来算算别的帐。” 萧蘋似笑非笑一把扯过了想要逃跑的邬辞云,抓起旁边的鞭子直接把她绑了起来,冷声道:“你勾引了我的未婚夫,我合该好好教训教训你才是。” 邬辞云拼命摇头,辩解道:“我没有……” “都睡到一起了还敢说你没有。” 萧蘋拿过放在一旁的瓶子直接按着邬辞云灌进她的嘴里,邬辞云试图挣扎,可奈何手脚都被束缚着,完全没有任何的着力点。 “就算你没有勾引我未婚夫,可我是你学长的未婚妻,你勾引了自己学长的未婚妻,也实属十恶不赦。” 萧蘋随手把瓷瓶扔到一旁,她捏着邬辞云的脸颊,故意道:“沅沅,你就是个坏女人。” 也不知道萧蘋到底给邬辞云灌了什么东西进去,邬辞云像是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呼吸急促,不停在床上扭来扭去。 萧蘋解开了绑住邬辞云的鞭子,笑意盈盈望着方才还拒她于千里之外的人现在拼命往她怀里钻。 温观玉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梦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在萧蘋即将解开邬辞云衣带的瞬间,他终于可以挪动自己的脚步,连忙冲过去就要救邬辞云脱离苦海。 萧蘋见到温观玉进来不由得挑了挑眉,不过她神色却丝毫没有半分慌张,反而是轻轻捏了捏邬辞云的后颈,示意她看向温观玉,故意道:“沅沅,爹爹回来了,快点过去亲亲爹爹。” 邬辞云身上被萧蘋弄得满是痕迹,脸颊上,脖子上,包括露出来的胳膊甚至是脚腕上都是或深或浅的指痕和掐痕。 她不知是被萧蘋给吓得不轻,还是已经被药迷了心志,更或者是想要哀求温观玉帮她,听到萧蘋的话,她当真朝温观玉的方向挪了过去。 然而她才刚刚动了一下,萧蘋就恶狠狠拧了一下她的侧腰,阴冷道:“我让你去你还真敢去啊。” 温观玉一把推开了萧蘋,直接把邬辞云抱进怀里,他感受到邬辞云一直在发抖,甚至顾不得去找萧蘋算账,只能不停安慰她:“沅沅没事了,别害怕,这只是梦而已……这只是梦……” 他从前从来没有安慰过邬辞云,现在在梦里也觉得格外的生疏。 邬辞云趴在他的怀里不停掉着眼泪,温观玉想要帮她擦干净眼泪,可是手臂却无意间触及了本来不该出现的柔软。 他身形一僵,下意识低下了头,后知后觉梦里的邬辞云不仅仅只是换上了女子的装束,而是在梦里直接变成了女人。 温观玉看到那双漂亮湿润的眼眸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甚至能感受到邬辞云像是柔软的蛇一样揽住了他的脖颈,做出平日里绝对不会做出的亲密举动。 他觉得他现在该把邬辞云推开的,可邬辞云却只是轻轻地亲上了他的唇角。 轰—— 一声雷鸣突然响起,萧蘋睁开双眼,整个人猛然从床上坐起。 “郡主?” 守在外面的侍女听到动静不由得一惊,她连忙起身想要查看萧蘋的情况,低声道:“郡主是不是被吵醒了,外面打雷了,许是会有大雨。” 萧蘋揉了揉自己胀疼的太阳穴,整个人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良久,她才皱眉喃喃道:“我真是疯了……” 她竟然在梦里梦见了邬辞云变成了女人,而且还让邬辞云喊她做娘亲,简直是疯了。 “郡主,您到底怎么了?” 侍女见萧蘋这副模样,实在也有一些拿不准主意,自从萧蘋把那些男宠都给遣了之后,她的脾气便变得越来越古怪,完全让人摸不到头脑。 萧蘋却还在回味方才的梦境,但凡当时温观玉没有进来,那她现在早就按着邬辞云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思及此处,萧蘋神色隐隐有些可惜。 她重新又躺回了床上,沉默了片刻,忽而道:“去给我找个人过来。” 侍女闻言一怔,连忙心领神会道:“奴婢这就去。” 萧蘋从来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人,府上倒是有几个之前的男宠预备役,可惜还没来得及上位,萧蘋便把男宠都给遣了,没想到现在倒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然而萧蘋沉默良久,又补充道:“找个女人过来。” “啊?” 侍女闻言有些迟疑,干巴巴道:“女、女人?郡主的意思是……” 夭寿了,难不成他们家郡主现在不喜欢男的改成喜欢女的了? 侍女觉得天简直都是要塌了,心里连声痛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怪唐以谦带坏了她们家郡主。 原本她们家最多也就是养养男宠,和唐以谦那个断袖待久了,现在都开始有磨镜之好了,当夫君的喜欢男人,做妻子的喜欢女人,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侍女不敢多问萧蘋的喜好,可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给萧蘋寻一个女人。 府上的侍女倒不少,但基本没有伺候人的经验,她沉思了片刻,想到前阵子府上有几个西域送来的女奴,干脆直接在里面挑了个模样最周正的,洗干净送到了萧蘋的床上。 被送来的女奴得知自己接下来要伺候萧蘋也有些被吓到,伺候男主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伺候女主子倒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她躺在床上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生怕自己不小心惹怒了萧蘋会尸骨无存,只能怯生生道:“郡、郡主……” 萧蘋撑起身,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看向自己,她微不可查皱了皱眉,直接道:“把衣裳脱了。” 女奴不敢有任何的反抗,连忙颤着手扯开自己的衣带,还未等她彻底将衣裳褪下,萧蘋便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别脱了,你下去吧。” 女奴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拢好衣衫,像是逃似的跑下了床,生怕自己再晚半步萧蘋就是转了心意。 侍女见找来的女奴就这么走了,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对萧蘋问道:“郡主,可是伺候的人不好?” “不好不好都不好!” 萧蘋气的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想到梦境里邬辞云那张泫然欲泣的面容,心里总是心痒,可是现实里看到别人脱衣裳却又生不起半点旁的欲望,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果然是个妖物。” 萧蘋对此咬牙切齿。 这个狐狸精把温观玉迷成了这样,现在又把她折腾成这样,现在还要变成女的跑到她梦里挑战她的底线。 “但凡她当真是个女人……” 萧蘋沉下心来静静思索,倒当真觉得有些惋惜。 邬辞云若是女子,那她便不能入朝为官,只能牢牢依附在权贵身边,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她也不必像现在这般烦躁。 温观玉也自睡梦中惊醒,然而他不是被梦里发生的一切所吓醒的,而是被外面激烈的拍门声吵醒的。 他睡醒时还有些茫然,只是梦里缠绵的欣喜感似乎还萦绕在胸前,他感受着怀里熟悉的温度,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邬辞云,本能想要去亲她柔软的脸颊。 可是在低头的瞬间,他陡然意识到现在并非梦境,连忙手忙脚乱松开了邬辞云。 邬辞云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她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对外面扬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侧夫人突发高热,请您过去看一看。” 邬辞云叹了口气,起身便打算穿上衣衫去看看情况。 温观玉对此的态度却颇为冷淡,他冷声道:“你府上的人确实太不懂规矩了,我听说上回她便装病争宠,现在竟然又来这一套。” 他早就听闻容檀回来的当夜,纪采便假装自己生病非要哄骗邬辞云过去看她。 起初他对此倒是颇有几分看戏的意味,反正容檀和纪采他都不怎么喜欢,可万万没想到纪采现在反而又把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用在他身上了。 “这回应当是真的,我吩咐过阿茗,若是没有确实的消息,不要来禀报我。” 邬辞云自顾自穿好了衣裳,随口道:“你继续睡吧,我先过去看一看情况。” “你去了还会回来吗?” 温观玉靠在床头,冷不丁开口问了这样一句话。 邬辞云闻言一顿,她瞥了一眼温观玉,温声道:“明珠这两天与纪采一起睡,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温观玉闻言不再留她,他望着邬辞云的背影远去,自己则是有些茫然地躺在了床上,仔细回想着梦里所发生的一切。 一直以来他都很难去分清自己对邬辞云的感情,他只知道邬辞云太过合他的心意,其重要性甚至已经超过他真正的父母亲人。 他告诉邬辞云自己把他当弟弟看,可是这一场梦却打断了他从前的自欺欺人。 他能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对他所谓看做弟弟的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欲望。 如果邬辞云是女子,他或许认清他感情的方式会更简单一些,可偏偏邬辞云是个和他一样的男人。 这让他觉得极度的诡异,一方面他对邬辞云极度迷恋,甚至在梦里都把她想象成女子,另一方面,面对同样是男人的邬辞云,他却也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断袖。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周遭处处都是邬辞云身上的香味,总让他又回想起了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梦里的邬辞云像是一条柔软的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身上,她看起来分外可怜,温观玉觉得自己就像是受了蛊惑一般,他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只想着自己接下来暂时走一步看一步。 他方要准备把锦被重新盖在邬辞云的睡的半边床铺之上,免得邬辞云一会儿回来又觉得冷,可却忽而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温观玉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掀起了锦被,发现邬辞云方才躺过的位置留下了一小块尚未干涸的血迹。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近日,有匿名群众举报某温姓教师在职期间私下进行有偿补课,严重违反教育部门相关规定。 但据温老师所说,他确实是有偿补课,不过主要是他付费给家长,而且之前给小孩补课的人根本没有教师资格证,建议严查。 第75章 小骗子 第75章 小骗子 邬辞云披上衣衫之后, 立马赶去了纪采所住的东厢房。 这回跟上回确实不一样,纪采的确是生了病,府医, 太医和侍女进进出出,正忙得不可开交。 邬明珠就趴在纪采的床边, 眼圈还红红的, 一见到邬辞云过来,她连忙扑进了邬辞云的怀里,可怜巴巴道:“大哥,嫂嫂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傻话。” 邬辞云下意识抱住了止邬明珠, 邬明珠抽泣了两声,带着哭腔道:“我半夜睡醒的时候, 摸到她浑身发烫, 她今天帮我抄了好几页的书,坏夫子便罚她面壁思过,她肯定是被坏夫子下毒了,想要把她毒死。” 邬辞云听到邬明珠的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虽然这话离谱,但以她对温观玉的了解,这种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她只能先暂时安抚邬明珠, 转而对旁边的府医问道:“夫人的情况怎么样?” 府医神色尴尬,低声道:“回大人,侧夫人只是不小心着了风寒, 受凉发热,并没有小小姐说的那么严重……” 邬明珠大半夜突然闹了起来,本来他们还以为是多大的重病,结果过来诊脉一看发现只是单纯冻着了。 侍女看到正趴在邬辞云怀里哭个不停的邬明珠, 再思索了一下从前和邬明珠睡午觉总是三天两头着凉的邬良玉,他真的合理怀疑纪采着凉的原因就是因为邬明珠睡着的时候又乱蹬被子抢别人的被子盖。 邬辞云让人好好送走了几位太医,她见侍女给纪采喂药喂不进去,干脆让侍女把纪采扶起来,自己则是捏着纪采的下巴给她喂药。 纪采原本还有些不清醒,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药太苦,她有些迷茫睁开了眼睛,直接与正坐在自己床边帮自己喂药的邬辞云对上了视线。 “大人……” 邬辞云见到纪采苏醒,她随手将药交给了身旁的侍女,温声道:“别起来了,你病了,要好好歇息。” 纪采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扑进了邬辞云的怀里,仿佛要将今日受的所有委屈都宣泄而出,带着哭腔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纪采抱住,她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你真是烧糊涂了,你病了,我怎么可能会不来。” “那大人今夜可不可以留下来陪陪妾身?” 纪采自邬辞云怀里抬起了头,哀求道:“就这一次……” 邬明珠见状也轻轻扯了扯邬辞云的衣袖,小声道:“大哥,你留在这里吧,我自己回去睡。” 虽然她还是很讨厌纪采,可是纪采今天帮她抄了书,还帮她挨了讨厌鬼太傅的罚,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给她盖被子……看在纪采今天生病的份上,她勉强可以准许纪采和她大哥睡在一起。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她本欲拒绝,可看了眼还眼巴巴看着她的邬明珠,犹豫片刻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邬明珠得了邬辞云准确的回答,这才高高兴兴离开房间。 伺候的侍女也紧跟着去了外面待命,安静的室内只留下邬辞云与纪采两人。 时隔数日,纪采终于与邬辞云再度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平常邬辞云喜欢睡在里面,纪采则是睡在外面,而今日为了方便照顾生病的纪采,邬辞云自己先行睡在了外面。 纪采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疲惫很困倦,可是她却总想再多看邬辞云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邬辞云对她的态度悄悄发生了改变,让她一时无所适从,就像是飘在半空的纸鸢,只有一根摇摇欲坠的细线牵引着自己。 “大人,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纪采轻轻侧过头去看邬辞云,她的声音很轻,既希望邬辞云能听清,又希望邬辞云永远不要给她回答。 邬辞云听到了纪采的话,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纪采,反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面对这种问题,邬辞云一向游刃有余,她脸上再度挂上了温和的笑意,宽慰道:“莫要多想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可纪采闻言并没有轻易善罢甘休,而是追问道:“你不讨厌我,那你喜欢我吗?” 邬辞云实在是不明白纪采今日为何突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执意非要问出一个究竟。 她沉默了片刻,并未直接回答纪采的问题,而是比较有技巧性道:“我们现在睡在同一张床上。” 纪采没有再说话,邬辞云以为她到此结束,所以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她却陡然感受到自己的被子被掀开。 邬辞云下意识又睁开了眼睛,结果却见纪采直接钻进了她的被中,伸手便要去解自己的衣衫。 “你这是做什么?!” “我从进府以来就从未与大人圆过房,大人既然不讨厌我,今日便要了我吧。” “这种事情不着急,你日后还是要找一个喜欢的男子成婚的。” 邬辞云勉强冷静道:“当务之急是你要先把病养好。” 可是纪采却并不听邬辞云的话,她直接死死压在了邬辞云的身上,邬辞云想要挣扎都有些艰难,只能用力一把将纪采给推开。 纪采被推到了一旁的锦被之上,她伏在被子里没有抬头,良久却突然发出了绝望的痛哭声。 邬辞云见到纪采这副样子也吓了一跳。 她不清楚纪采今日的异常到底是因为生病还是另有旁的原因,只能伸手先帮纪采盖好了被子,叹气道:“你还病着呢,还是好好养病吧,有事之后再说。” “我配不上你,对不对?” 纪采自锦被中抬起了头,她眼前通红地望着邬辞云,抽泣道,“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就连给邬辞云做妾,都是她高攀了。 “这话都是谁跟你说的?” 邬辞云神色微冷,不悦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背后嚼这种舌根?” 她一向最讨厌底下人妄自议论自己的私事,此举无疑是在挑衅她的底线。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纪采轻轻抽泣了两声,自暴自弃道,“他们说的确实是真的我没有家世,长得也不够漂亮,就连文采也不出众……你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然也不会一直都不和我圆房……” 论家世,她比不上出生皇室的容檀,论长相,她也不能和宫里的贵妃相提并论,就连文采,她也和身为太傅的温观玉有着云泥之别。 邬辞云实在没想到纪采会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耐心道:“你和旁人比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暂时先做假夫妻,待到几年之后,我便给你一笔钱财放你离开,你大可以去过自己的日子。” 她留下纪采一来是因为纪采可以帮她给小皇帝传话,二来也确实是有纪采在的话,外头的流言蜚语也会少上不少。 这些话两人当初都是开诚布公说过的,纪采自然清楚,可她还是说道:“可是你当时也说过,我可以留下的。” “你说过,如果我留下,你会很高兴。” 邬辞云闻言一怔,难得被人堵住了话头。 她当时是说过这种话,可那时也根本没想过纪采会留下来这种可能。 邬辞云方要准备再继续与纪采剖析一下利害,可小腹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抽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纪采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她见邬辞云面色苍白,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顿时慌张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邬辞云勉强摇了摇头,她强忍着痛楚对纪采道:“旁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自暴自弃,我早些年伤了身子,早就不能人道,是没办法和你圆房的。” 说完,她也顾不上纪采会如何想她,直接披上衣裳起身离开,生怕自己再晚了半步便会出事。 纪采难以置信望着邬辞云的背影,她本想追上去,可奈何自己如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望着邬辞云离去。 阿茗眼见邬辞云一脸苍白地自房中走出,他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请府医再过来一趟?” “不必了。” 邬辞云蹙眉道:“只是暂时身子不适,回去睡一觉便好了。” 她能感受到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黏腻的感觉,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从她的心头升起。 系统检测了一下邬辞云的情况,笃定道:【你来月信了。】 原本自从邬辞云当年用过阴阳蛊之后,她的月信便再也没有来过,如今时隔数年却突然开始行经,于现在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邬辞云思索片刻,神色隐隐有些焦躁。 许是最近和容泠接触的实在太多,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除了身体变得有活力之外,其他地方也发现了隐秘的变化,比如胸前总会出现若有若无的胀疼,就连声音也变得又轻又细,甚至到现在甚至开始有了月信。 如此便又出现了一个两难选择。 如果不与容泠接触,那她很有可能一命呜呼,但如果继续与容泠接触,那她身上的女性特征会越来越明显,届时也会变得更加麻烦。 邬辞云本来想要继续思考一下对策,可奈何身上的不适感实在让她难以忽略。 她四肢酸软,手脚冰凉,就连小腹也一阵接着一阵泛着抽痛。 她强撑着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裳,把自己裹在厚实的被子里,试图温暖自己冰凉的手脚。 当夜,邬辞云食言,并未回去再找温观玉。 而温观玉对此也毫不意外,他只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彻夜未眠,脑子里开始思考自己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从前温观玉不是没有在邬府过过夜,但每回都是在天色拂晓之时就已经离开,一来是赶着去上早朝,二来也怕给人落下话柄。 可第二日一早,邬明珠和邬良玉打着哈欠,高高兴兴准备用早膳时,却发现桌边不仅有邬辞云,旁边还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温观玉。 他俩顿时吓得一激灵,再多的困意也都被吓没了,昨日遭罚最多的邬明珠下意识要往纪采的身后藏,颇为警惕地看着温观玉,似乎是没想到温观玉现在还在这里。 纪采倒是对见到邬辞云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垂下了眼睫,有些心虚地躲避着邬辞云的视线。 自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热过后,她好好睡了一觉,今天早上身子倒是舒坦多了,可脑子里却总想起昨天夜里她迷迷糊糊非要与邬辞云圆房之事。 她是当真烧糊涂了,怎么能直接对着邬辞云干出这种事来……甚至还逼得邬辞云说出自己的私隐…… 纪采现在一看到邬辞云总有些欲言又止,她想劝邬辞云别轻易放弃,但是又怕伤到邬辞云男人的自尊心,可若是不劝,她又怕耽误久了邬辞云反而没办法再治。 两相纠结之下,她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牵着两个孩子落座。 寻常的官宦人家很少会有这种同桌吃饭的时候,可放在邬家反倒是稀疏平常。 两个孩子早就习惯了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若是邬辞云在家,他们必然是要一左一右地围着她,可奈何今日温观玉已经先一步坐到了邬辞云的右边,他们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了离两人距离最远的位置。 邬明珠不太高兴地玩着碗里的瓷勺,小声问道:“大哥,今日你不用上朝吗?” 放在从前这个时间,邬辞云早就已经去上朝了,可偏偏今天却和这个讨人厌的太傅一起留在了家中。 邬辞云点了点头,解释道:“陛下今日身子不适,内侍一早便过来宣旨要罢朝两日。” “那大哥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待在家里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顿时眼前一亮。毕竟如果邬辞云待在家里,那他们就不用对着讨人厌太傅的死人脸了。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她昨夜没有睡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黑,干脆又向大理寺告了一日的假。 她本就怕冷,如今手脚更是冷得像冰一样,喝了一盏热茶,勉强觉得自己的身体稍稍回温。 坐在自己身旁的温观玉一直在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着她,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不需要宣府医过来看看吗?” 温观玉的眼神自邬辞云过分苍白的面容之上划过,他淡淡道:“昨日已经病倒了一个,今日可不能再病一个了。” 纪采闻言神色有些尴尬,她下意识看向邬辞云,见邬辞云此时确实脸色不太好,本来也想开口劝解,然而邬辞云却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口道:“只是昨夜没有睡好,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的。” 她今日本想寻个由头进宫找容泠问一下自己的情况,可偏偏小皇帝又身体不适,害得她只能再另想办法。 纪采见邬辞云神色不虞,本来以为邬辞云是不想再搭理她,可没想到邬辞云却突然对她开口道:“扶我下去歇一会儿吧。” “啊……好,大人小心些。” 纪采顿时受宠若惊,她连忙上前扶起邬辞云,陪着她一起回房歇息。 邬辞云的主动开口与她而言像是一次转机,纪采本想趁机悄悄与邬辞云说些心里话,可是邬辞云却直接对她开口道:“我想面见陛下,不知今日可否进宫一趟?” 纪采闻言一怔,刚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邬辞云自从与她敞开心扉后,俨然已经对她全然信任,把她当成了和小皇帝之间的传话人。 纪采觉得心里别扭,可是也知道若非自己还有这份用,邬辞云也不会这么安稳地把她留在府中。 所以她几乎不加思索,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人的身子真的没事吗?” 纪采轻轻碰了一下邬辞云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连忙伸手拢住了她的手,蹙眉道,“不如还是请御医过来看看吧。” “老毛病了,不妨事。” 邬辞云随便找了个理由将纪采敷衍了过去。 “大哥,你和嫂嫂说完话了吗,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邬明珠站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邬辞云出来,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她对此格外的紧张,心里百般祈祷邬辞云千万别睡。 讨厌鬼太傅一会儿又要抓着他们读书习字,大哥哪怕要睡最好也能在睡之前帮他们撑一下腰。 邬辞云听到动静打开了门,见到正眼巴巴趴在外面的邬明珠和邬良玉,奇怪道:“怎么了,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大哥,今日……你会一直待在家里的吧?” 邬明珠有些怯生生地看了邬辞云一眼,她的话只说了一半,邬辞云就已经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今天我陪着你们一起上课。” 说到底还是她有些冒进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本来已经在容檀那里千娇万宠的,现在一下子让他们接触温观玉这种严师,他们必然会不习惯。 邬明珠和邬良玉顿时欢呼了一声,连忙拉着邬辞云就要去书房,纪采见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邬辞云昨日太累,也没有看他们学的到底怎么样,如今仔细翻了翻昨日临的帖,倒是觉得还不错。 有了邬辞云在旁边坐镇,兄妹两个明显安心了不少,两个孩子正襟危坐听温观玉讲解经书,纪采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邬辞云怕打扰到他们,干脆便另让人搬了张桌子过来,继续处理着大理寺的事务。 经过昨天那么一遭,邬明珠和邬良玉都老实了不少。邬明珠不敢偷吃东西,邬良玉也不敢偷偷睡觉,纪采更不敢悄悄帮他们作弊抄写了 然而邬辞云却觉得哪里都不习惯。 许是因为月信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困倦得不得了,温观玉在那里给两个孩子讲经,她却听得只想打哈欠。 再加上晨起时她肚子不舒服,早膳几乎没怎么碰,现在缓过劲儿来了,现在又饿又困又冷,只能让阿茗再给自己拿个手炉过来。 邬明珠平时活泼好动,消耗得自然也快,再加上她一贯嘴馋,见温观玉不注意,她的手又想往不远处放着的糕点上伸。 然而温观玉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样,他明明正在低头看两人写的字,结果邬明珠刚一伸手他就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邬明珠立马讪讪地收回了手,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你再在课上吃东西,那便出去顶着书站着。” 温观玉冷冰冰扔下一句话,直接将那叠糕点放在了邬辞云的桌子上,不悦道:“往后不许下人再送这些东西。” “这是镇国公府的楚大公子送过来的,说是他新钻研出来的,想着两个孩子喜欢……” 纪采话说到一半,见温观玉神色不虞,她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本来把这盒糕点端到书房,是以为今日温观玉不在,邬辞云若是在家,十有八九会在书房处理公务,届时两个孩子肯定会缠着邬辞云不放,他们一家四口在书房里其乐融融吃着糕点,和和美美的多好。 但她万万没想到温观玉竟然这么闲,温观玉昨天讲完,今天还要再讲。 邬明珠因为温观玉的恐吓老实了下来,可邬辞云却明显有些难受了。 她坐在旁边只能靠喝着热茶缓解自己腹中的饥饿,但问题是光喝水也不顶饱,这茶越喝她越饿。 邬辞云就眼睁睁看着一碟糕点放在自己的面前,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偷偷找个借口自己出去吃点东西。 可是只要她一起身,邬明珠和邬良玉就用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她,她只能硬生生又坐了回去。 【要不你还是吃点吧】 系统见状忍不住提醒道:【其实女性生理期期间嗜睡、食欲大增或者食欲骤减、身体困乏都是很正常的,你要是一直饿着,反而对身体没好处。】 它看到面前摆着的糕点,一时间啧啧称奇,感叹道:【楚知临还真有两下子,这是一种叫做拿破仑的点心,做起来麻烦不说,原材料实在是难搞,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能做出来。】 邬辞云本来还想再忍忍的,可是听系统这么说,她也有些意动。 仔细想想系统说的也有道理,再说这也不是她在上课,她悄悄吃一口怎么了? 邬辞云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连忙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酥脆的脆响突然自安静的室内响起,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她。 手里还拿着一半糕点的邬辞云:“……” 系统:【……】 完蛋,它忘记告诉邬辞云这玩意是脆的了。 温观玉瞥了一眼邬辞云,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转而对两个孩子道:“我们继续讲。” 邬辞云默默把吃到一半的糕点放了回去,她不敢再咬,生怕再出现刚才诡异的情况,只能默默含着已经入口的糕点悄悄咽了下去。 邬良玉一向懒散,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睡觉,眼见着温观玉越讲越长,邬良玉又开始不自觉的打哈欠。 然而他刚刚还未来得及闭上眼睛,便见邬辞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温观玉也见到邬辞云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然而他并没有吧邬辞云喊醒,反而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他不觉得邬辞云吃东西睡觉有什么不对的,当初在书院念书的时候他就基本不怎么管。 反正邬辞云上课吃东西睡大觉也年年都是榜首,多吃点东西多睡会儿觉指不定还能多长高几寸。 至于为什么他不许邬明珠和邬良玉上课吃东西睡大觉…… 那单纯是因为他不理解他们这个年纪书读不明白字写得丑到底是怎么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的。 邬良玉见邬辞云光明正大在课上睡觉,对此大为羡慕,他悄悄和邬明珠说:“长大了可真好,上课吃东西睡觉都没有人管。” “你懂什么,那是因为大哥厉害,大哥是大官,坏夫子不敢管他的。” 邬明珠一脸向往,斗志昂扬道:“以后我要是当了大官,那我就躺在床上吃,吃完了我就睡觉!” 温观玉听到两人的悄悄话一时也有些无奈,眼见着邬良玉和邬明珠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日后的美好生活,他心知这课估计是上不下去了,只能先提前下课,让纪采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纪采见邬辞云还趴在桌子上,她想要叫醒邬辞云,但是温观玉还在这里,她又有些畏手畏脚,犹豫片刻后还是先让人去取了斗篷。 “给我吧。” 温观玉无比自然从纪采手中接过了斗篷,他仔细将斗篷披到了邬辞云的身上,望见桌上未处理完的公务,心里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邬明珠和邬良玉不敢多留,赶紧拉着纪采先性离开,生怕自己再跑慢半步又会被温观玉抓回去。 一时间安静的室内又再度剩下了邬辞云和温观玉两人。 温观玉望着趴在桌上沉睡的邬辞云,突然间又想起了昨夜的梦。 他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小骗子……”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猜猜咪明天会更多少字喵 第76章 彻底闭嘴 第76章 彻底闭嘴 温观玉坐在邬辞云的身旁, 他帮她理了理斗篷的衣角,随后径自翻看她已经处理完的公务。 邬辞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陡然自梦中惊醒, 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旁,她下意识向袖中探去, 准备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直到看清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温观玉, 她原本警惕的神色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什么时辰了?” 邬辞云揉了揉方才枕在桌上有些发麻的脸颊,随口问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两刻钟而已。” 温观玉假装自己没有看到方才邬辞云要掏匕首的动作,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给邬辞云。 邬辞云随手接了过去, 但却并未饮下,只是将指尖搭在微烫的杯壁上, 试图温暖自己手指间的凉意。 见她一直盯着茶盏发呆, 温观玉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望着她垂眸不语。 直到邬辞云终于回神,转而看向温观玉,反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温观玉平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昨晚做的梦。”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随口问道:“你不是从来都不做梦吗?” “从前是不做的, 你离开后倒是经常会做。” 温观玉随手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斗篷,他盯着她脖颈微微凸起的喉结,沉默良久后开口问道:“你知道我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吗?”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那是你做梦又不是我做梦,你梦见了什么,我怎么能知道?” 温观玉并未像从前那般对邬辞云散漫的态度视若无睹,他陡然按住她的后颈,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上邬辞云诧异的神色,他慢吞吞道:“我梦见你变成了女子。” 邬辞云闻言毫不畏惧地抬眼看向温观玉,对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试探与质问没有半分慌张,甚至反问道:“除此之外呢,我变成了女子,你又在做什么?”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神色微怔,手中的力度也不自觉稍稍放轻了些许。 他本来竭力想要忽略昨晚梦中发生的一切,可偏偏又被邬辞云一句话给勾了起来。 在他的梦里,邬辞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总是含着眼泪,永远是怯生生的样子,可以任由人摆布。 可如今对上这双眼眸,温观玉才意识到梦境的虚幻。 此时此刻他面前的邬辞云,才是真正的邬辞云。 他在梦里拥抱她、亲吻她,甚至将她压在榻上做出更多逾矩的动作。 但在现实里,温观玉微微低头,望见了邬辞云已正对着他心口的匕首,淡淡道:“平时你都把这种东西放在身上吗?” “没办法,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让我晚一点去见我的祖宗十八代,我总得多点自保的手段。” 邬辞云手中的匕首又略微向前移了半寸,她面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柔和的笑意,仿佛她此时此刻不是在拿匕首威胁温观玉,而是在与他毫无任何攻击性的玩乐。 系统见状丝毫不敢吭声,只能默默闭嘴装死。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摸爬滚打的原因,它一直觉得邬辞云的身上带着一种兽类的特质。 比如她很讨厌被人捏住后颈,也很讨厌别人先一步狩猎自己已经看中的猎物,更讨厌旁人随意侵占和进入她的领地。 而好巧不巧,这些温观玉全都占了。 他的习惯还是停留在数年前,那时邬辞云还没有独自捕猎的能力,所以她会乖乖跟在比自己更年长更厉害的温观玉身边,一边坦然接受着对方的喂养,一边学着如何去捕获猎物。 在那个时候,温观玉如果捏住她的后颈,她不仅不会反抗,反而会乖乖收起利爪和尖牙老老实实窝在他的怀里。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邬辞云被捏住后颈,她只会毫不犹豫选择还击。 温观玉并未因为邬辞云手中的匕首而退让半分,他盯着邬辞云半晌,忽而开口道:“你做事一贯周到,想来应该会把一切都处理干净吧。” 邬辞云听到这话歪了歪头,她盯着温观玉半晌,似笑非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要硬撑,还是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温观玉没接邬辞云的话茬,他帮她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淡声道:“事后让他彻底闭嘴便是。” 说罢,他不再与邬辞云纠缠,干脆无比起身离开,徒留邬辞云一人还怔愣在原地。 系统实在摸不透这两个谜语人的意思,但它能听懂温观玉最后说的几句话。 什么“让人彻底闭嘴”之类的,完全就是反派过河拆桥事后灭口的标准语录。 【温观玉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是要让你灭口吗,是要灭大夫的口吗,为什么这么突然……】 系统对邬辞云发出了一连串追问,然而邬辞云却没空搭理它,她似乎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直接起身快步走出书房,直奔自己的卧房。 正在打扫清理的侍女见到邬辞云吓了一跳,她连忙屈身行礼,还未来得及问清出了何事,邬辞云便直接掀开了床上的锦被。 床铺之上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沾到半分血迹。 邬辞云盯着自己昨夜睡过的位置沉默了半晌,突然冷不丁问道:“床上已经打扫过了?” 侍女闻言一怔,老老实实道:“还没有……” 邬辞云随手松开了锦被,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喜,只是淡淡道:“那你继续吧,床上全部都拿出去烧了吧。” 侍女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忍不住再度确认道:“全部……都要烧了吗?”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淡淡道:“我用不惯别人的东西,全部都烧了换新的吧。” ———— 邬明珠和邬良玉说是要去玩,可事实上却是悄悄跑到了后门。 纪采略带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帮他们望风一边小声道:“你们快一点,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两人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迫不及待走出后门,果不其然在外面见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中的人似乎也听到动静,连忙有些急切地掀开车帘。 “容管家!” 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到容檀连忙朝容檀扑了过去,态度比从前不知道热情了多少倍。 容檀手忙脚乱搂住了两个孩子,听着两人脆生生的声音,眼泪差点没忍住直接掉下来。 自从他被邬辞云赶出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孩子,在激动过后,连忙将两人拉开,上上下下打量起了他们,温声道:“怎么样,你们两个没事吧?” “容管家,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邬明珠和邬良玉一见到容檀,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就连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哭腔,“自打那个讨人厌的太傅过来之后,每天都让我们背一堆书写一堆字,我们不能吃东西,还不能睡觉……而且他还拿戒尺打我们!” “好孩子,别哭了。” 容檀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可是再度听到的时候还是心如刀绞。 温观玉是出了名的心狠,再加上两个孩子又并非是他带大的,他又怎会真心对待两个孩子。 想到他当时那般仔细养着的两个孩子,如今却被人这般糟践,容檀觉得自己的心里又急又疼。 都怪他自己当初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现在还连累了两个孩子都要跟着吃苦。 “来,这些你们先拿着。” 容檀从马车上让侍从取下了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零嘴玩具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 邬明珠本来就饿了,发现容檀还给她买了她爱吃的八珍糕干脆也不与他客气,直接站在府外就开始猛吃。 从前容檀在的时候,零嘴点心从来就没短过他们,邬明珠和邬良玉现在正是闹腾的时候,有时候午膳晚膳不想吃,干脆直接就不吃,光等着午后或者半夜偷偷吃零嘴。 容檀虽然也觉得不好,可他见两个孩子嗷嗷喊饿也还是受不了。 可温观玉那个讨厌鬼死人脸就不一样了。 他们若是光顾着玩不吃午膳晚膳结果饿了,那就只能饿到下一顿饭。 邬明珠愤愤不平地又咬了一大口八珍糕。 要是不趁现在多吃几口,指不定一会儿回府就被讨厌的死人脸给没收了。 “慢点吃,小心噎着。” 容檀一脸心疼,他眼见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连忙道,“温观玉今日是不是又打你们了?” “今日没有,大哥没去上朝,陪着我们一起上课的。” 邬良玉咽下了嘴里的糕点,小声道,“有大哥在,他不敢打我们的。” 在他们眼里邬辞云一向无所不能,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不管是谁过来都必须要听邬辞云的,所以邬辞云当着温观玉的面睡觉吃东西都没事,他们自然而然也觉得只要有邬辞云在,那他们就有了实打实的靠山,温观玉不敢打他们骂他们。 容檀闻言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听起邬良玉提起邬辞云,心里又是满胀酸涩的疼。 他抬眼望着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宅子,多想现在就牵着两个孩子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偷偷摸摸在后门私会。 在府里望风的纪采算计着时辰差不多,连忙在里面轻咳了一声,暗示两人赶紧回来。 邬明珠顿时心领神会,连忙对容檀道:“容管家,我们得先走了,你也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大哥发现了可能又要说你了。” 邬明珠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明明容檀和楚知临比起来,容檀与他们更为亲近,可邬辞云还是为了楚知临把容檀给该走了。 她也知道容檀是犯了错,不小心把镇国公府的大公子给推到了湖里,可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邬辞云竟然还是没有消气。 容檀闻言无奈苦笑,但还是接受了邬明珠的好意。 其实他心里知道,若非邬辞云有意让他们出来,那他根本也见不到两兄妹。 一想到这一点,容檀便觉得自己心里更加难受。他甚至有些怨恨,为什么邬辞云不能对他更加绝情一些,偏偏要像现在这样,让他又升起了不该有的期待。 他见两兄妹进了门,最后望了一眼邬府,良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命令车夫驾车回府。 王府的侍从眼见着容檀回府,连忙上前告诉他镇国公府的楚知临来了。 他虽然推说容檀有事出去,可楚知临却执意要等容檀回来,哪怕他们明里暗里怎么撵他都不走。 “殿下,您要见一见吗?” 侍从是真的对楚知临有些头疼,毕竟上一回是容檀结结实实把人推到了湖里,他也分不清楚楚知临今日到底是想过来报复,还是突然转了性子想要和容檀再度交好。 容檀听到楚知临的名字并不意外,他直接道:“现在人在哪里?” “正在花厅候着呢。” 容檀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花厅而去。 楚知临正端坐在花厅,见到容檀进来,他又默默起身行礼,一套流程下来完全挑不出任何的错处,丝毫看不出当初两人之间的怨气。 可楚知临还是知道,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在容檀把他踢进水里的时候,他的思想就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原本他是将那个脑残作者写的书进行取其糟粕取其精华,可是现在却发现现实与书里写的完全具有很大的差别。 他意识到容檀并非像书里写的那样是一个大度又宽容的好男人,容檀根本与他不是一路人。 可他还是在容檀上门道歉的时候,毫不犹豫应了下来。一来他心里清楚,容檀是看在邬辞云的面子上才会过来跟他道歉的,他不想让邬辞云心烦,二来容檀这人虽然既不宽容又不大度,但是他好歹还是有点旁的用处。 “殿下是方从邬府回来吗?” 楚知临假模假样对容檀道:“听说殿下病了,外面风大,殿下还是要多注意些。” 然而容檀却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直接问道:“我听说你和容泠关系不错?” “我和贵妃娘娘不过点头之交,和贵妃娘娘关系不错的是邬大人。” 楚知临丝毫不对邬辞云和容泠的关系进行掩饰,反正他掩饰了也没有用,像容泠那种张扬性子,迟早会把这件事情说的人尽皆知。 “不过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告诉殿下您的。” 楚知临顿了顿,淡淡道:“你的外甥女容泠,其实是个男人。” 容檀闻言陡然抬起了头,神色中隐隐有些讶异,就连看向楚知临的眼神也重新带上了审视,似乎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容泠不是女子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与此同时,他也敏锐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楚知临似乎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邬辞云的秘密,只是楚知临现在似乎也在伪装,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貌似并不打算将这个问题公之于众。 “殿下,贵妃娘娘是您的外甥女,可是您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他。” 楚知临似笑非笑道:“他心机深沉,放荡下贱,你知道在你被赶出邬府后他做了什么吗?” “他穿着你的衣裳,睡着你的床,占了你的位置,你以为温观玉现在抢了你养的孩子就已经很过分了吗,容泠做的可不比温观玉少多少。” “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 容檀想到容泠的所作所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可面上却还是看不出什么波澜,他平静道:“激将法对我来说没有用。” “殿下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防着容泠罢了。” 楚知临神色微敛,温声道:“殿下什么时候会与邬大人和好呢?” 容檀闻言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扯到,发出微微的刺痛感。 那是上一次他写血书所留下的伤痕。 这封血书一旦送出,那很有可能一切都会脱离他的控制,可若是他坐以待毙,他又只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同旁人琴瑟和鸣。 “我可以给殿下出一个法子,保管殿下能把孩子从太傅的手里抢回来。” 楚知临弯了弯眉眼,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若是重新回去了,你要让明夷来教导邬大人的弟妹,明夷旁的不行,教些武艺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 “楚将军平日公务繁忙,怕是忙不过来这件事情。” 容檀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本来一个温观玉就已经够烦的了,他可不希望再来一个楚明夷平添麻烦。 更何况镇国公府一直有意拉拢于他,他若是真的答应下来,便无异于与镇国公府成为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打扰殿下了。” 楚知临见状丝毫也不打算继续纠缠,起身便准备直接离开。 在他即将走出花厅的前一刻,容檀终于出声喊住了他。 “……你先说一说你有什么法子。” ———— 邬辞云确实是知道两个孩子又偷偷去见了容檀,她甚至连他们偷偷给容檀传信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她并没有追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让邬明珠赶紧把嘴边沾着的糕点碎屑给擦干净。 一直等到了午后,宫里的探子终于传来了信,准许邬辞云今日入宫面圣。 只是此事到底不能太过张扬,邬辞云入宫也尽量低调行事。 萧圻近日确实染了风寒,只不过并没有对外宣称的那么严重。 因着邬辞云怂恿萧圻借刀杀人,借着朝中世家的矛盾接连翻旧账,翻出了好几笔地方上的贪污受贿,朝堂上每日都吵得不可开交, 萧圻坐山观虎斗,深知自己此时此刻最好不要插手,所以干脆趁着这个时机对外躲懒装病。 这种事情他并不是第一次干了,反正朝上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与感受,他们要么是以容家马首是瞻,要么便是对温观玉言听计从,根本没人理会他。 而温观玉以及那些其他的世家老臣,他们其实也多多少少知道他装病的事情,不过他们对此也乐见其成,毕竟一个愚蠢的君主于他们而言更好掌控,也更方便他们争权夺利。 得知纪采传信说邬辞云要入宫面见,萧圻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他本来得到探子传信,说邬辞云将自己的两个孩子交给了温观玉教导,心里有些不悦。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召见邬辞云,反倒是邬辞云自己送上门来了。 因为自己对外还是宣称身子不适,萧圻并未选择在御书房见邬辞云,反而是让人直接将邬辞云带去他的寝殿。 邬辞云在内侍的带领之下走进了寝殿之中,她神色隐隐有些带着些许忧虑,对小皇帝行礼问安,直到萧圻允许她起身,她也依旧跪在地上。 萧圻见状倒是一怔,他故作淡定地轻咳了一声,温声道:“爱卿今日到底是为何事而来?” 邬辞云膝行至萧圻榻前,哀声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开恩。” 萧圻愣了一下,连忙让人将邬辞云扶起来,诧异道:“到底是出了何事,让爱卿如此着急?” 他对邬辞云还是很满意的,虽然邬辞云是别国臣子,可也正是因此,邬辞云紧紧依附着他,不会像朝中那些墙头草一样一昧讨好那些世家大族。 更何况邬辞云教他的那些法子确实管用,他让他按兵不动,扮猪吃老虎挑拨朝中世家大族的关系,很多事情萧圻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邬辞云便已经非常有眼色地帮他处理了。 邬辞云拿着大理寺少卿的俸禄,可是干的却是心腹该干的活,在邬辞云没有叛主之前,萧圻是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帮他一把的。 邬辞云神色悲凄,几乎都不用酝酿,眼泪就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颤声道:“求陛下让太傅放了臣的两个弟妹吧。” 萧圻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陛下,太傅大人突然说要教导臣的两个弟妹,臣不敢反抗,只能应下,可太傅却借此对臣的两个弟妹打骂欺辱不休,臣家中弟妹尚不足十岁,却要遭这般的苦楚,臣实在是不忍心,还望陛下开恩……” 系统眼睁睁看着邬辞云睁眼说瞎话,硬是把温观玉的形象从普通的严师一跃塑造成了一个可怕的家暴犯。 它觉得萧圻应该多半不会信的。 可萧圻听到这话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地信了。 他不仅信了,而且还颇为共情,丝毫不觉得邬辞云所说之事有什么不对劲。 原因无他,只是邬明珠和邬良玉如今的遭遇与他当初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当初他是皇太孙,莫名其妙被交到了温观玉手中教导,当年偷懒耍滑也挨过温观玉的戒尺,甚至还被温观玉罚出门外顶着书站一个时辰,他深知那种绝望的感受。 温观玉不会直接骂人,只是会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阴阳怪气说一堆他甚至都听不懂的骂人的话。 只要他做的有一点不合温观玉的心意,遭到的便是这种待遇,甚至他如今坐上了皇位,也必须对温观玉步步退让,他批过的奏折都要交给温观玉过目,定下的事情温观玉也是说改就改,完全把他看做是一个傀儡。 此时听完邬辞云的话,他确实有些心软,可是奈何他也插不上手,只能低声宽慰道:“爱卿,朕不是不想帮你,太傅虽然严苛了些,可严师出高徒……” 这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离谱,所以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邬辞云闻言神色有些颓然,她泪如雨下,轻声道:“臣孤苦无依,只有弟妹两人相伴,万一他们出了个三长两短,臣如何还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旁边的内侍见状也有些不忍,他默默别过了视线,心里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可萧圻见状却有些若有所思,他垂眸看着伤心欲绝的邬辞云,思索温观玉此举是不是打算拿邬辞云的两个弟妹作为要挟。 他垂眸望着邬辞云沉默片刻,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悲喜,只是淡淡道:“邬卿,你与太傅的关系,远比朕与太傅来得亲近,有些话,你不妨直接与太傅去说。” 萧圻近来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听容泠说起温观玉曾经在邬府上过夜,甚至与邬辞云同塌而眠,此举无疑是在他心里扎了一个钉子。 一方面他担心这是旁人为了离间他的奸计,另一方面又怀疑邬辞云和温观玉本来就是一伙的,想要一起戏耍于他。 萧圻担心打草惊蛇,这话本来不打算直接挑明,可邬辞云今日来得突然,他也不打算隐瞒,而是尝试走出了一步险棋。 邬辞云闻言果然有些慌乱地抬头去看他,可他的眼里没有被揭穿时的心虚,反而只有屈辱和不甘。 “臣自盛京远道而来,又得陛下隆恩,赐下纪采与臣相伴,臣本以为可以生儿育女阖家圆满,可是没想到……臣如今已经不能人道,也无法再延续香火……” 邬辞云眼泪又滚滚落下,哀戚道:“若只是臣雌伏于人下也便罢了,可臣的弟妹也要因臣遭受打骂,臣如何能够心安。” 系统被邬辞云这一套一套的话说的都有些愣了,但凡它不是一直跟在邬辞云的身边,估计也要被她这番演技给蒙骗了过去。 明明温观玉和邬辞云是盖着棉被纯睡觉,教导两个弟妹也是邬辞云主动提出来的,可从邬辞云嘴里说出来,便硬生生变成了温观玉强迫她,甚至还虐待打骂小孩,是个十足十的人渣。 萧圻一时也被邬辞云的话所震住,似乎也没料到温观玉既然是这种人。 但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温观玉每天冷冰冰板着一张死人脸,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断袖。 怪不得温观玉这么多年都没娶妻…… 萧圻神色若有所思,但心里却还是有些思虑,他温声安慰了邬辞云几句,说自己一定会想法子帮他做主,这才把邬辞云给哄走。 内侍眼见着邬辞云离开,这才走到萧圻的身边,犹豫道:“陛下,邬大人这事……” 萧圻沉默片刻,皱眉道:“你觉得他今日说的话当真可信吗?” “应该是可信的吧……” 内侍抿了抿唇,讪讪道:“哪有男人会拿这种事撒谎。” 好好一个已经封了国公的年轻公子,结果被有断袖癖好的男人强行拉上了床,甚至都已经被弄到不能再人道,现在基本以及与太监无异……但凡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种屈辱。 上回温观玉因为萧圻给邬辞云纳妾之事大发雷霆,他还以为是温观玉想要故意找麻烦,如今看来,此举也颇为耐人寻味。 萧圻思索良久,又道:“你先去问一问纪采,邬辞云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邬辞云这次即使什么都不做,也知道但凡自己进宫,容泠必定会想法子出现。 【你就这么戏耍小皇帝?】 系统至今还震惊于邬辞云惊世骇俗的言论里,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怕被拆穿?】 邬辞云对此淡定无比,坦然道:【我为什么会被拆穿,这种事情萧圻不会去问,温观玉也不会说,我又什么好害怕的。】 萧圻难不成还能真的找上温观玉,直接问你是不是把别国使臣弄上了床甚至还让人家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吗? 系统:【……那你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些。】 直接在小皇帝面前把自己的名声都给舍出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若是不给小皇帝一个把柄,他也不会彻底放下戒心用我。】 要让她真给出自己的弱点和把柄,邬辞云自然不肯,只能稍稍委屈些舍了自己的名声。 容泠打从邬辞云一进宫时便得到了消息,邬辞云去宫门外绕了一圈,又悄悄换上了宫女的衣裳,被内侍一路带着去了容泠的寝殿。 “贵人,娘娘在里面等您呢,您自行进去便是。” 内侍将邬辞云带到了侧殿后便匆匆离开,邬辞云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容泠早就在殿中等着邬辞云的到来,他听到了脚步声,见到珠帘之后若隐若现的人影,干脆直接挑起了珠帘,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邬辞云。 “怎么现在才过来?” 他唇畔含着笑意,故意道:“去给本宫倒盏茶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倒是真的走到一旁给容泠倒了杯茶,乖巧得就连容泠都有些诧异。 她拿着茶盏重新走向容泠,温声道:“娘娘请用茶。” 容泠兴致盎然,刚要准备接过茶盏,邬辞云便脸色一冷,直接将整杯茶都泼到了容泠的脸上。 她掀了掀眼皮,将空掉的茶盏搁到了一旁,笑道:“娘娘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 容泠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水渍,不依不饶道:“不倒就不倒,怎的还往我脸上泼呢,没见过你这么没规矩的宫女,小心我真的把你赶出宫去。” 邬辞云也不气恼,她拿过手帕仔细帮容泠擦着脸上的茶水,动作虽然温柔,可话却毫不留情,冷淡道:“下回你再让我扮成宫女,泼到你脸上的可能就是热茶了。” 明明可以让她假扮成内侍,偏偏容泠要给她找一套宫女的衣裳,幸好这一路上没人发现,不然又会惹来一堆麻烦。 “知道啦,下回我不做了便是。” 容泠自觉理亏,他手指微微下滑,勾住了邬辞云的腰封,引诱着她与自己一同倒在了榻上,抱怨道:“谁让你一直不来找我的……” 原本邬辞云与他是七日见一面,可容泠却总觉得这七日太过漫长,写信给邬辞云也好似石沉大海,丝毫没有半分回应。 他微微低头,想要去亲邬辞云的脸颊,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弟弟在我手里,你会来的更勤快一些。” 他说的自然是邬辞云前些日子送到他手里调教的梵清,原本说好三日后就把梵清接走,可邬辞云却突然间没了动静,害得他连见邬辞云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然而邬辞云听到梵清的名字也没什么反应,若非是容泠突然提起,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这位弟弟了。 她微微侧头躲过了容泠的亲吻,淡淡道:“我月信来了。” “什么?”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他沉思了片刻,安慰道,“没关系,这是正常的,下个月应该便不会了。” 他轻轻拢住了邬辞云的手,果然邬辞云的手指一片冰凉,容泠望见她苍白的脸色,神色不由得闪过些许心疼,他抱紧了邬辞云,手掌轻轻帮她揉着小腹,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到她的身上。 “昨夜,我梦到你了。” 在邬辞云即将睡着的时候,容泠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邬辞云闻言并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你梦到我什么了?” “我梦到你……没什么,只是梦到了你。” 容泠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到昨夜梦里的邬辞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他在梦里梦见邬辞云女扮男装的事情被发现,她彻底众叛亲离,失去了所有的权势,任由他将她囚禁。 那个时候,邬辞云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她会乖乖窝在他的怀里,就像现在这样。 容泠一时恍然,他的手指轻轻擦过了邬辞云的脖颈,似乎是在真的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他想,他确实可以将邬辞云女扮男装的身份公布出去。 可那样邬辞云绝对会拉着他一起死,到时候反而会便宜了旁人。 容泠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罢了。 他现在对于邬辞云来说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何必还要再去另动歪心思。 既然邬辞云还有求于他,那他便不会被驱逐,更不会像容檀一样被邬辞云抛弃。 “珣王的病怎么样了?” 容泠故意凑到邬辞云的耳边去问容檀的近况,他明明知道容檀重病在床,却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我那株百年人参,他用的可好?” “他不被你气死就已经算好的了,你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邬辞云闻言睁开眼轻飘飘瞥了一眼容泠,神色之中带着些许的蔑视,似乎是在嘲笑容泠的自作聪明。 容泠闻言神色微顿,他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敛,他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 邬辞云再度闭上了双眼。她当然知道容泠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给她一株人参,所以在拿到人参之后先检查了一遍。 果然人参倒是没问题,但是人参下的锦盒上却大摇大摆地绣着“容泠”的名字。 就以容檀那个多愁善感的性子,他若是看到了容泠的名字,还不知道到时候要如何多想,容泠此招也算得上是杀人诛心了。 容泠见邬辞云不吭声,他也陷入了沉默。良久,他突然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给?” 邬辞云既然知道他是故意想要折腾容檀,她明明大可以把东西给换掉,这样的话也不必会招来麻烦。 “朝中之人都想拉拢珣王。” 容泠强调道:“珣王可以调动京中的兵马,光是这一点便已经足够引人眼热了。” 只不过从前容檀虽然手握兵权,可是一直不理朝政,总是选择隐居,谁也不靠拢,就连对小皇帝也都是淡淡的,朝中倒也算风平浪静,几乎是把他当成一个死人看。 可偏偏容檀这回重新回到了朝野,他既已经重新回朝,那自然便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毙,朝中的局势必然会有更大的翻转。 对于邬辞云的野心,他是清楚的。 邬辞云不想一直待在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上,她现在一直抓着各大世家不放,就是想要向小皇帝靠拢,从而借机培养自己的势力。 如果以容檀和邬辞云之间的关系,但凡邬辞云好好哄着容檀,那她手里自然便握着一张板上钉钉的王牌。 偏偏邬辞云反其道而行之,在最关键的时候与容檀撕破了脸。 “从前我不知道,楚知临竟然对你这么重要。” 容泠故意提起楚知临的名字,是想借机看看邬辞云的反应,他想知道邬辞云是不是想要拉拢镇国公府,所以才和容檀翻脸。 邬辞云对此倒是淡定自若,她转而看向了容泠,似笑非笑:“你不是和他关系不好吗,帮你出了一口恶气,你还不高兴吗?”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他望见了邬辞云唇畔的笑意,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再度紧紧抱住了邬辞云,冷哼道:“你别拿这种话来哄我,我心里可清楚的很,我对你来说哪有那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你现在在我心里可是一等一的重要。” 邬辞云随口调笑了几句,容泠虽然知道邬辞云多半又是在想要用甜言蜜语去麻痹他,但是他对此甘之如饴,甚至心里隐约生出了些许的甜蜜。 尽管他知道邬辞云这般针对容檀一定是有旁的原因,可若是这其中有十之一二是因为他,也足够他高兴许久了。 邬辞云没有再说话,容泠帮她仔细揉着肚子,她舒服地睡了小半个时辰,身上的困倦倒是少了不少,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容泠走时倒还惦记着她,问道:“你不去大理寺真的没事吗?小皇帝最近可又安插些人手进去。” “自然是没事。” 邬辞云淡淡道,“如今唐以谦估计在大理寺那边扯虎皮做大戏,我又何必掺这一脚呢?” 她若是日日勤奋去了大理寺,唐以谦心里还不知要如何膈应。 邬辞云起身与容泠告别,容泠靠在门边目送她离开,可邬辞云走了半步后却又折返回来。 容泠弯了弯唇角,故作惊讶道:“怎么了,是舍不得我吗?” “忘记提醒你了,你要管好你自己的嘴。” 邬辞云笑意融融,声音轻盈而又柔软,她笑道:“若是管不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咪 [可怜][垂耳兔头] 第77章 怕他把你弄疼了 第77章 怕他把你弄疼了 邬辞云说完也没理会容泠到底是什么反应, 她直接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在马车上换下了那套宫女衣衫,好不容易回到府上, 还未来得及下马车,阿茗就已经面色为难迎了上来。 “大人, 明安郡主和北疆的王女来了。” “什么?” 邬辞云闻言一怔, 纳闷道:“她们两个过来做什么?” “她们都说是过来找大人的……如今已经在府上吵起来了……” 阿茗想到府里如今的情况都觉得头疼,这一天到晚的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不消停。 从前他们在盛京的时候,邬府往来无白丁,从早到晚来的人都是冲着商议政事过来的, 谈话谈的是争权夺利,每一句都是在明争暗斗, 涌动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可自从来到梁都之后, 府上确实还是往来无白丁,但里面十之八九都是各种甩不掉的烂桃花。 什么宫里寂寞难耐的贵妃,异域泼辣张扬的王女,以及夫妻感情不和的郡主。 这一天到晚的都算什么事啊…… 邬辞云听到阿茗的话眉心微跳, 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脚步匆匆走进府中,方行至正厅外就听到了萧蘋和梵萝对峙的声音。 “梵姑娘, 这里是梁都,不是北疆,你走夜路时可要小心些, 免得不小心客死他乡。” “多谢郡主关心,我又不是某些人,不会遭人恨到半夜三更被人打成猪头。” 两人说话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可话却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哪怕是傻子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暗潮涌动。 邬辞云觉得自己头越来越疼,她眉心微跳,下意识想要抬脚走人,可却还是被眼尖的梵萝发现。 “邬大人!” 梵萝一把将邬辞云拽了回来,含笑道:“好久不见啊。” “梵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辞云见到梵萝神色明显有些不悦,她遵照着自己的约定,月初才帮梵萝解决了一桩大麻烦,现在梵萝突然出现在这里,邬辞云只觉得这麻烦直接转移到了自己的面前。 梵萝闻言却毫不在意,她故意在萧蘋面前拉近了与邬辞云的距离,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不是你说我暂时先避一避风头吗?” 邬辞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 她是让梵萝出来避风头,可是没让梵萝避风头避到她家里来呀! 而且她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连萧蘋也会一起过来。 萧蘋其实今日倒没什么大事,她只是被昨夜的梦搞得有一点点心痒,本来准备过来看一看邬辞云的情况,可没想到一来就发现府上多了一个来做客的碧眼女。 纪采抱着邬良玉和邬明珠坐在旁边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梵萝轻笑了一声,自顾自说道:“本来我是不想过来打扰你的,可是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 这已经是邬辞云今天第三回 听到旁人说这种话,她动作微顿,反问道:“你梦见我什么了?” “我梦见你其实是女人,男扮女装被发现后又没有地方可去,便只能跟我回北疆了。”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似笑非笑道:“是吗,怪不得人家都说梦是相反的,我没有去北疆,你反而来了梁都。” “是啊,所以我才过来找你的。” 梵萝笑了笑,又道:“不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我弟弟似乎也在梁都,他数月前过来后便没了音讯,我此番跟着使团过来,一来是想见识一下梁都繁华,二来也是想过来把他带回去。” 梵清于她而言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祸害,可偏偏现在梵清竟然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上一回有人看到他还是在盛朝宁州。 梵清当时的破绽是邬辞云告诉她的,所以在她找不到梵清之后,自然而然先行找上邬辞云,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梵萝弯了弯眉眼,笑问道:“邬大人,我没有地方去了,可以在你府上暂居一段时日吗?” “当然不行,你是北疆的王女,怎么能随便住在外臣家中。” 萧蘋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了梵萝,“馆驿那么大,难不成是住不下你了吗?” 梵萝对此理直气壮,“我和邬大人是朋友,朋友借宿一夜又不是什么大事情。” 邬辞云眉心微蹙,婉言拒绝道:“家里没有空房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挤着一起睡。” 梵萝瞥了一眼邬辞云,暧昧道:“其实夜里一个人孤枕难眠,有人陪着倒也挺好的。” 邬辞云挑了挑眉反问道:“你确定?” 梵萝闻言愣了一下,她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怕冷吗?” “……什么?” 梵萝听到邬辞云的话不由得一怔,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邬辞云坦然道:“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妹妹睡一起。” 邬明珠晚上睡着睡着就抢人被子,纪采都被冻到着凉了,正好这几天没办法和邬明珠一起睡。 “……” 梵萝瞥了一眼靠在纪采身边的小女孩,她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那还是算了吧。”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小姑娘看着倒是玉雪可爱天真无邪,方才三言两语都挑得她和萧蘋不和,明显是个人小鬼大的主,她可无福消受。 邬辞云三言两语把梵萝给打发走了,她见萧蘋还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忍不住微微侧头看向了她。 “你有话要对我说?” 邬辞云突然间朝萧蘋走了过去,萧蘋方要开口,邬辞云却笑吟吟道:“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昨夜梦到了我?” 萧蘋闻言神色微怔,她挑了挑眉,反问邬辞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随口一说而已。” 邬辞云神色不改,她轻飘飘道:“若是没有旁的事,郡主还是请回吧,我可不想又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萧蘋盯着邬辞云半晌,良久突然轻笑出声,意味深长道:“果然还是现在的你比较有意思。” 能任由她拿捏玩弄的玩物她招招手就能找来一大堆,相比较之下,还是邬辞云这种不好弄到手的更让她心痒。 邬辞云挂着虚假的笑容送走了萧蘋,她安抚好纪采和两个孩子的情绪,又嘱咐了阿茗最近闭门谢客,这才冷脸朝书房走去。 【系统,你最近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在瞒我吧?】 邬辞云突然冷不丁对系统发问,系统闻言有些茫然,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邬辞云会突然问这种话。 邬辞云也不和他绕圈子,直接道:【难道不是你悄悄入了他们的梦,暗示他们其实我是女扮男装的吗?】 一个人做梦还能算正常,这么多人都做一样的梦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从前系统也曾经尝试过入她的梦境去探查她的过往,所以现在邬辞云自然第一个会怀疑到系统的头上。 【当然不是我!】 系统闻言连忙否认,为自己辩解道:【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等一下……】 它顿了片刻,突然灵光一现,惊诧道:【这……该不会就是世界意识在做的修正吧……】 按照正常的剧情来说,邬辞云女扮男装便是一个定时炸弹,这个炸弹被引爆的时候,便是男主打败反派最为高光的时刻。 可现在的问题是邬辞云做的掩饰实在是太好了,她把自己过往的一切都给抹得干干净净,旁人根本就查不出任何的破绽,除非有人当场把她的衣服给扒了验明正身,否则根本拿不到确实的证据。 可自打邬辞云差点被萧琬扒了之后,她的衣带打的死结一个接着一个,就连扒她衣服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如今想要拆穿邬辞云的身份,就只能另辟蹊径,像是作弊一样通过梦境来提醒其他人。 可即使是做到了这种程度,还是没人真的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梦境中的邬辞云和现实中的邬辞云差别实在太大。 梦境里的邬辞云乖顺得就像一只小羊羔,不管别人对她做什么都不会反抗,可现实里的邬辞云…… 系统悄悄觑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邬辞云。 根据它的经验,邬辞云越是看起来像小羊羔的时候,往往之后本性暴露后张开的血盆大口威力就越大。 【其实揭穿你女扮男装还在其次……】 系统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委婉道:【这种梦的引导性比较强。】 它仿佛是在引导着,如果其他人能够揭穿邬辞云女扮男装,那么就可以把邬辞云彻底囚禁起来,让她乖乖成为玩物或者奴宠。 邬辞云闻言嗤笑了一声,淡淡道:【是吗,那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系统以为邬辞云会因此而暴怒,然而邬辞云对此却格外的淡定,丝毫没有自己会被拆穿的想法与恐慌。 【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系统觉得不可思议,它对邬辞云建议道:【我阻止不了世界意识操纵他们的梦境,但你可以演一场戏,证明一下你的男子身份,让他们彻底相信你。】 【没有必要,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直接拆穿我。】 邬辞云对此极为笃定,她平静道:【其他人哪怕看到了梦,多半也不会想到这一层,至于温观玉……】 温观玉实在太过心细,她那日留下的血迹估计已经让他起疑,此时多半已经开始调查起了她的过往。 【温观玉应该也不会揭穿你吧?】 系统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它小声道:【毕竟你和温观玉关系也还算可以。】 好歹也是一起搂着睡过好几年的交情,温观玉哪怕知道邬辞云骗人,应该也不会那么狠心直接让邬辞云变成孤家寡人吧…… 【温观玉又不是傻子,他当然不会说。】 邬辞云淡定自若道:【温观玉现在还需要我帮他去搅乱朝中的水,打其他世家一个措手不及,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情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更适合做。】 如果温观玉揭穿了她的身份,那么他之前所布下的所有棋都会功亏一篑,以她对温观玉的了解,温观玉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相比于邬辞云这边的优哉游哉,唐以谦在大理寺却忙得脚不沾地,打从唐以谦回来之后,邬辞云隔三差五向大理寺告假。 但碍于她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病秧子,再加上她盛朝使臣,旁人倒也挑不出错来,毕竟就连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都没说什么,他们又能怎么办。 不过唐以谦对此倒是接受良好,甚至还隐隐有些庆幸,他现在就希望邬辞云病得越重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来大理寺。 然而邬辞云不来,也总会有旁的人来。 小皇帝突然破格任用了一位新大理寺丞,打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唐以谦摸不清楚此人的底细,但对此颇为重视,生怕此人又是邬辞云的走狗,所以一早便命人留心着。 “唐大人,在下苏安,是付县人士。” “你……” 唐以谦见到熟悉的面容有些惊讶,他诧异道:“你不是付县的那位苏县令吗?” 苏安谦和一笑,点头道:“唐大人记性真好,正是在下。” “上回我们见面的时候应当还是差不多一年前吧?” 唐以谦见到苏安顿时松了口气,他的脸上又再度挂上了一贯的虚假笑容,客套道:“看来我们当真是有缘分,没想到如今还能成为同僚。” 唐以谦的母亲祖籍便是付县,上一回他母亲忌日的时候他告假回去了一趟,正巧就碰上了第二桩割脸案,当时苏安任付县县令,为人机警又两袖清风,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苏安见到唐以谦也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唐以谦态度谦和,有礼有节,苏安喜欢与这样的体面人打交道。 “苏贤弟远道而来,不知一切可都还适应?” 唐以谦对于陌生人一贯会装模作样,他先是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苏安,而后又开口笑道,“大理寺事务繁杂,这几日邬大人又折腾出来不少事,平日里便更忙……哦,对了,今日邬大人告假,你可能要改日才能见到。” “邬大人?” 苏安听到这个姓氏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问道,“可是盛朝来的邬辞云邬大人?” “正是。” 唐以谦见苏安面色不虞,他故作无意试探道:“怎么了?你从前认识邬大人?” 邬辞云长得有几分姿色,说话又好听,走到哪里都是人见人爱,就连小皇帝都对他另眼相待。 唐以谦万万没想到,小皇帝拨下来的这个苏安,似乎却不太喜欢邬辞云。 苏安摇了摇头,含笑道:“不认识,只是从前听说过。” 他远在付县的时候就听说过盛朝邬辞云的大名。 此人年纪轻轻靠着讨好献媚一路步步高升,而且做事一向不择手段,连自己的恩师就能背叛,实在是为人所不齿。 苏安不喜欢这种心机深重又走捷径的人,再加上他的心里也隐约带着些许别的顾虑。 他听说邬辞云是个男女通吃的货色,他生怕邬辞云会对自己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唐以谦见到苏安似乎是真的很讨厌邬辞云,他本来还想趁机再多说几句邬辞云的坏话,可苏安却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说来也巧,昨日我路过一处茶楼歇脚,还正好碰见了一个作男子打扮的女子,听说还是唐大人家的亲戚……” “这么巧。” 唐以谦闻言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才道:“我家中倒确实有一位表妹,平时总喜欢扮做男子,上月她刚刚出嫁。” 苏安闻言一怔,嘴里连忙道了几句恭喜,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怪不得那人当日并不与他说话,只是坐在楼上看他,原来竟是罗敷有夫,名花有主…… ———— 第二日早朝,原本一直在家养病的容檀突然露面。他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看起来病还没有好全。 但他还是强撑着上完了朝,甚至在朝堂之上还屡屡开口为镇国公府说话,对于其他人,他依旧不假辞色,甚至温观玉说话的时候他还要阴阳怪气呛上两句。 不少本来打着歪心思的人见到容檀不由得议论纷纷,甚至开始思考这京中是不是真的要变天了。 连一向不理政事的珣王现在都开始兢兢业业带病上朝了,也不知是不是他与镇国公之间已经准备结盟。 邬辞云见到容檀却并不意外,甚至对于他公然倒戈镇国公府的行为都淡定自若。 但萧圻明显不这么想,容檀和镇国公在朝堂之上一唱一和逼得他步步后退,他一直在暗自朝邬辞云使眼色,神色明显有些凝重与慌张。 温观玉虽然看不到邬辞云的表情,但是他一见小皇帝那副模样,便知道他多半又是想和邬辞云求助。 对此,他果断选择视而不见。 他知道邬辞云在暗中拉拢小皇帝,甚至知道她为了拉拢小皇帝说了他不少坏话,但他根本不在乎。 对于这盘棋,他胜券在握,只要结果合他心意便足够了。 系统对此却有些诧异,它小声对邬辞云道:【容檀是不是准备黑化了……】 邬辞云不知道黑化的具体含义,但是她能隐约猜出一个大概,闻言淡淡道:【或许是吧,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皇家从来都养不出兔子。】 系统闻言一时哑然,良久才开口道:【我以为他们都是爱你的……】 容檀对邬辞云近乎言听计从,温观玉对邬辞云也是百般纵容,楚知临更不用说了,他是邬辞云的梦男,恨不得整个人都能黏在邬辞云的身上。 可是今日,它却看到了他们各自都在打各自的小算盘,这和它所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爱我?】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觉得有些可笑,她反问系统,【你连人形都没有,知道什么是爱吗?】 系统闻言沉默了片刻,默默说出了网上常见的对于爱的定义:【爱是一种强烈的积极的情感状态和心理状态,它代表着对人或事物有深切真挚的感情或是十分深刻的喜爱。(1)】 邬辞云对此不屑一顾,【人打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便是为了自己而活的,所谓的爱,不过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就像是容檀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家庭的温暖,容泠想要借此打击容檀从而报仇雪恨,而温观玉则是享受着培养出天才的成就感。 她早在从前就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可系统却还是傻愣愣地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邬辞云相信系统所说“爱”她的人愿意与她相伴余生,甚至会心甘情愿为了她去死。 可是在她看来,这些远远还不够。 【系统,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爱。如果他们真的那么爱我,那么就不应该向我索要任何东西,容檀应该把他的兵权毫无保留地给我,楚知临应该想办法让镇国公府府全力支持我,而温观玉就应该竭尽所能把小皇帝拉下来,换我来坐这个位置。】 系统闻言一时噎住,竟然无法反驳邬辞云的逻辑。 邬辞云定定望着坐在御座上的小皇帝,她的视线牢牢钉在了他身上张牙舞爪的金龙之上,眼神中不自觉闪过些许痴迷与炙热。 她喃喃道:【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了毕生所爱。】 ———— 容檀本来以为自己今日向镇国公府倾斜会引来邬辞云的关注。 然而事实上,邬辞云却完全视他为无物。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在下朝的间隙再度拦住了邬辞云。 邬辞云看到容檀故意在自己面前晃,倒也非常配合。 她温声问道:“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容檀听到了邬辞云的话,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是低声道:“……好多了。” 邬辞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抬脚便准备离开。 容檀见状连忙又拦住了她,轻声道:“我能去看看良玉和明珠吗……就一眼,行吗?” “殿下前日不是已经来看过了吗?” 邬辞云有些无奈,她温声道,“你还是先养病吧,日后自然会有相见的时候。” 容檀沉默了片刻,在邬辞云耐心即将耗尽的前一刻,他终于开口道:“我打算将明珠和良玉过继到我的名下。” 邬辞云闻言脚步微顿,她扭头看向了容檀,挑眉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自己的子嗣,日后王位总要有人承袭,我打算向陛下上书,请封良玉为世子,明珠为郡主。” “啊……你是要让明珠跟良玉做你的孩子?” 邬辞云了然挑了挑眉,他倒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是看向容檀笑道,“那我又该怎么办呢?明珠和良玉做了你的孩子,我身为他们的哥哥,难不成以后也要随着他们一起喊你父王吗?” 容檀闻言一怔,他下意识想要解释,可邬辞云却直接打断了他,淡淡道:“隔墙有耳,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容檀隐约听出了邬辞云话中的松动,他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邬辞云直接上了容檀的马车,她没有去问容檀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反问道:“你就这么喜欢孩子?” 容檀闻言抿了抿唇,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已经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从前和邬辞云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一碗接着一碗地喝着避子汤,大夫说此物会有损容色,到后来邬辞云说她讨厌孩子,他便干脆狠心给自己下了绝嗣药。 他心想,明珠与良玉毕竟是他养大的,也能算作是他的孩子,但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点小事便就邬辞云赶出去。 容檀觉得邬辞云当真很是绝情。 他尝试过去恨邬辞云,侍从也总说邬辞云就是把他当做一个玩物来看。 可容檀却不太相信,其实邬辞云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好的,她会给他送扇子当礼物,也会声音软软地喊他檀郎,甚至在他生病的时候,邬辞云都不辞辛苦地照顾着他。 他不相信他们之间的情谊都是假的。 “阿云,我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容檀轻轻道:“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 从前他父皇怀揣着对他母妃的愧疚,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立他为太子,甚至一度将受了重伤的太子扔到了他的面前。 只要他当时狠心下手杀了太子,那他便能名正言顺取而代之。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治好了太子的伤,将他送回了梁都。 那时他的父皇看他的神色极为复杂,最后也只是叹道:“慈不带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檀儿,你日后能明哲保身,也便足矣。”(2) 容檀其实一直以来都知道邬辞云想要什么,他也知道自己手中有的东西对邬辞云至关重要。 他父皇在临终前教导他,若是不能娶了有本事的妻子,那便养个有本事的儿子,若是都不行,便远离朝堂,不问政事。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有本事的妻子,可是他却不能这般轻而易举地交付出去。 他怕自己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便会像萧伯明一样被邬辞云无情抛弃。 所以他只能试一试楚知临教他的法子。 邬辞云闻言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和他拉近了距离。 容檀神色明显一慌。可邬辞云却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瘦了。” “你就是心思太重,所以病才会一直养不好的。” 容檀原本一直憋着的眼泪突然间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小声道:“你还知道我瘦了。” 邬辞云轻飘飘道:“我当然知道,你的模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容檀再也忍不住,他伸手紧紧抱住邬辞云,有些狼狈地贴紧她的脸颊,想要借此确认此时此刻邬辞云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而是确确实实在他的面前。 “轻一点。” 邬辞云靠在马车上,不悦地蹙了蹙眉,没好气道,“最近月信刚至,身上总觉得不舒服。” 容檀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他连忙松开了手,有些紧张问道:“怎么会突然来月信了?” “也不突然,最近一直在治病,你那位外甥女……哦不,外甥。” 邬辞云刻意顿了顿,她淡淡道,“我身上有北疆的蛊,最近正请容泠帮我解蛊。” 容檀听到容泠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 邬辞云见容檀神色不悦,她歪了歪头,反问道:“怎么了,不舍得呀,难不成还怕我是个粗人,糟践了你的宝贝外甥?” “才没有。” 容檀轻哼了一声,他紧紧抱着邬辞云,小声道,“是他配不上你才是。” “别这么说,上回我给你府上送了一株百年人参,那还是容泠给我的。” 邬辞云随手把玩着容檀的玉佩,容檀见邬辞云喜欢,连忙解下来塞到了她的手里。 邬辞云对此坦然接受,她抬眼笑道:“最近不理你,也是怕你吃心,毕竟你们是一家人,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像这种玩了舅舅又玩外甥的事情,传出去确实有点炸裂。 系统对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夫妻、舅甥、兄弟、姐弟各种各样的禁断之恋,它早就已经大开眼见。 “容泠长得漂亮,你喜欢他也并不奇怪。” 容檀蹭了蹭邬辞云的脖颈,小声道:“我就是怕他没经验,把你给弄疼了。” 容氏一族的人容貌皆艳绝,尤其是容泠,说是梁都第一美人也不奇怪,容泠的姿色倒是也配得上伺候他们家阿云。 只是容檀心里总存了些疙瘩,担心邬辞云这病治着治着就治出真感情了。 “他再漂亮,也没有你好看。” 邬辞云凑过去亲了亲容檀的唇角,含笑道:“跟他计较什么,要不是为了治病,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系统:【……】 明明当时刚看到容泠的时候,邬辞云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但明显容檀对这话非常受用。他想到楚知临跟自己说的话,故作无意地道:“前阵子我听人说,他穿了我的衣裳。” 邬辞云闻言神色一顿,她倒也没慌,反而是解释道:“那天他过来找我,衣裳不小心弄湿了,家里又没有其他适合的衣裳,只能先暂时用一用你的,我想着反正你们也是亲戚,应该也不会在意。” 容檀不太开心,不悦道:“真的只是单纯借穿了衣裳?我听说他连我的床都睡了。” “谁让你们长得那么像?我当时太累了,不小心把他认成了你。” 邬辞云捧着他的脸颊细细密密吻了几下,容檀的心顿时又软得一塌糊涂,含含糊糊道:“那你下回可要看仔细一点,不要再看错了。” 邬辞云闻言自然连声应下,又好生安抚了容檀几句,这才下了马车匆匆准备前往大理寺。 苏安打从一早来到大理寺之后就再留意时间,可是邬辞云却迟迟未至。 虽然说他目前只不过是六品大理寺丞,暂时没有上朝的资格,可大理寺卿唐以谦朝后便直接来到了大理寺,身为大理寺少卿的邬辞云却不见踪影,未免有些太过奇怪。 “苏大人,您别急,还是再等等吧。” 负责整理文书的小吏笑道:“邬大人平常一向来的都早,今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来的迟了些。” 苏安冷笑了一声,鄙夷道:“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小吏闻言不由得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苏安会这么毫不留情地开口骂邬辞云,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讪讪闭了嘴不敢说话,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不小心反而成了他遭殃。 “大人,邬大人来了!” 苏安带来的侍从远远听见人说邬辞云来了大理寺,连忙过来先禀报苏安。 苏安闻言匆匆起身,本来想整理一下自己衣衫上的褶皱,但想到要去见的人是邬辞云,他还是默默选择放下了手。 因着害怕邬辞云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他今日打扮得都格外朴素,生怕有半分惹眼之处。 邬辞云慢条斯理走进大理寺,远远瞧见有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淡淡道:“这么巧,又是你。” 苏安见到邬辞云明显也是一怔,他呆站在原地,似乎没弄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会出现在这里。 他脸色微红,低声道:“好巧,你是来找唐大人的吗……” 侍从闻言连忙扯了扯苏安的袖子,小声道:“大人,这位便是大理寺少卿邬辞云大人。” “你……你是邬辞云?” 苏安脚步微顿,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视线终于从她的面容下滑到她身上穿着的官服。 邬辞云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似笑非笑道:“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我还以为只有瞎子才能众生平等,没想到这句话在苏大人这里也不顶用啊。” ----------------------- 作者有话说:(1)百度百科 (2)《增广贤文》 第78章 你适合去搞擦边 第78章 你适合去搞擦边 苏安觉得自己心里原本清冷如仙的仙女, 顿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妖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找了这么长时间的人,竟然便是他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的奸臣邬辞云。 “苏大人……苏大人, 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同僚见苏安神色狰狞,怕他在邬辞云面前出丑, 连忙笑道,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昨夜睡得晚了些。” 苏安没理会邬辞云阴阳怪气的话,他推开扶住他的同僚,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拂袖离开。 还出声帮过他的同僚被推得踉跄了半步, 幸好被侍从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有摔到在地,神色尴尬无比, 心里暗自有些恼怒, 觉得苏安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若是放在平日,苏安自然不会做出这般无礼的行为,可偏偏今日他碰到了邬辞云,心里那股厌恶与恼怒完全就像是一团灭不掉的火。 苏安无法向其他人言说这种诡异的感觉。 他对邬辞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感, 那种厌恶感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即使他从前从来没有见过邬辞云,但只是听说过邬辞云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名字, 便已经心生厌恶。 如今这个名字与脸彻底对上号,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种反胃的冲动。 “济痍兄,且慢……” 邬辞云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 发现苏安也与此同时回过了头,开口喊人的是另一位大理寺丞,他匆匆走到苏安的面前,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 两人相行一起走远。 邬辞云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才慢吞吞离开。 “济痍贤弟,唐大人请你我过去一叙,说是新调任过来一位大理寺丞。” “新调来的大理寺丞?” 苏安听到这话明显有些迟疑,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去找了唐以谦。 唐以谦消息灵通,知道苏安和邬辞云一碰到就差点起了冲突,他倒是有些诧异,万万没想到苏安已经厌恶辞云到如此地步。 可他并不想在其中调停,甚至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样子。 “苏贤弟,方才你已经见过邬大人了?” 唐以谦故意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邬大人也为难你了?” “……也?” 苏安听到唐以谦话中的关键词,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不悦道:“莫非他从前也喜欢仗势欺人,动不动就为难旁人吗?” 跟苏安一同过来的大理寺丞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提醒他说话注意分寸。 邬辞云如今是他们的上官,苏安就是再耿直也不能当着唐以谦的面说这种话啊。 唐以谦闻言倒并未过多计较,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邬大人如今在陛下面前得脸,平时行事可能确实偶尔会有些出格,大理寺如今有这么多空缺……” 他这话说得模模糊糊引人遐想,表面上听起来只是为邬辞云的行为分辨,可事实上却是承认了苏安所说邬辞云平日里经常仗势欺人。 苏安听到唐以谦突然提起小皇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邬辞云如今这般讨得小皇帝欢心,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频繁翻旧账。 大理寺需要复核刑部的案件,可邬辞云为了讨好小皇帝,接连推翻刑部所下的判决,甚至为了自己的前途,将梁朝律法完全视作往上爬的阶梯。 也正是因此,大理寺的人对邬辞云颇有微词,一来她的行为给大理寺平添了许多工作量,大理寺不少牵扯到旧案的官员也遭贬斥,二来原本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息息相关,邬辞云这么一弄,完全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害得人人自危。 唐以谦见苏安脸色越来越难看,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开口道:“陛下今日刚下旨任命了一位新大理寺丞,人或许你们也听说过,是镇国公的长子楚知临。” “楚大公子?” 旁边的人闻言神色微怔,有些诧异道:“他……要来大理寺?” 楚知临虽说前面十几年都默默无闻当傻子,可现在好歹突然间开了窍,他出身镇国公府,又是长子,照理说也该继承其父衣钵,怎的莫名其妙来了没油水又累人的大理寺。 “大人,楚大公子过来了。” 正当几人说着话的时候,外面的小吏匆匆前来传话,唐以谦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不是说明日上任吗?” “楚大公子说他想先来看看自己的工作……额,工作环境。” 小吏挠了挠头,把楚知临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楚大公子还说,一个好的工作除了薪资福利要到位之外,好的工作环境和同事也是重要的一环……” 唐以谦听着云里雾里的,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先把人给请过来吧。” “大人,是楚小将军送大公子过来的……” “……” 唐以谦脸上万年不变的虚假笑容顿时一僵,他故作无意道:“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处理,还是有劳苏大人韩大人帮我招待一二。” 苏安见状有些莫名其妙,一来他不了解朝中形势,也完全不认识镇国公府的两个公子,二来他总觉得唐以谦似乎有事瞒着他们。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应下,随着韩大人一起走出房门。 “韩兄,我初来京中,不知这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 苏安顿了顿,轻声道:“他们可是与唐大人有嫌隙?” 韩大人闻言摇了摇头,无奈解释道:“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倒也罢了,二公子一贯嚣张跋扈,再加之背靠镇国公府,一向肆意妄为,之前还有人起了个名号,叫什么雌雄双霸。” “雌雄双霸?” 苏安闻言神色古怪,纳闷道:“那除了楚二公子外,还有一个是谁?” 韩大人脚步微滞,他环视了一圈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里,低声道:“还有一个就是明安郡主,也就是唐大人的妻子。” 苏安了然点了点头,立马明白为什么唐以谦不愿意出门去见楚明夷。 楚知临会被调任大理寺丞自然不是偶然,大理寺里到底有谁在整个镇国公府心里都门儿清。 文山月见自己的长子喝药也调理不好断袖的毛病,干脆放任自流,只要楚知临自己过得好也便罢了,而镇国公也心想楚知临的身子本就比不得楚明夷健壮,再加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伤着碰着了,难受的还是他们这些做父母的,耐不住楚知临的软磨硬泡,也便紧跟着松口了。 小皇帝对此也颇为满意,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温观玉,直接大手一挥便许了楚知临大理寺丞的位置。 楚知临待在大理寺总好过待在兵部,到时候楚家再出第二个楚明夷,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 楚明夷打从一进大理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自己又会在这里碰到邬辞云。 “你怎么了?” 楚知临见楚明夷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他愣了一下,奇怪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楚明夷勉强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越是想要镇定,脑子里邬辞云的面容就越清晰。 他打从上月外派离京后就一直没见过邬辞云,如今刚刚回到梁都,听闻楚知临要来大理寺,他一时冲动,这才陪着楚知临一起过来。 可是一来到大理寺,他就会想到邬辞云,一想到邬辞云,他就会想起自己做的梦,一想到自己做的梦,他就…… 楚明夷有些崩溃,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再继续往下想。 从前他只是梦到邬辞云是女人,可现在做梦却梦到邬辞云是女扮男装,在事情败露之后,他直接和邬辞云一起私奔,然后就天为被地为席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后来他哥出现了,他们就又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若是平日里倒也罢了,可一见着邬辞云,楚明夷总会胡思乱想,甚至天马行空地思考,邬辞云会不会本来就是个女人。 楚知临瞥了一眼楚明夷,半晌突然说道:“你的肌肉练得不错,挺适合去搞擦边的。” 果然真枪实弹练出来的就是和健身房里喝蛋白粉整出来的不一样。 “啊?” 楚明夷听到楚知临的话愣了两秒,明显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什么是擦边?” 楚知临思索片刻,通俗易懂解释道:“就是卖弄□□,收获金钱。” 楚明夷凝眉思索片刻,迟疑道:“可身子要是被旁人看光了,那不就不干净了吗?” 明明是楚知临一天到晚在他面前说他一定要守住自己的贞洁,不然以后必然会被嫌弃,为什么现在突然要说他适合擦边,难不成他看起来很放荡吗?! “开个玩笑。” 楚知临笑了笑,温声道:“你现在已经非常有自爱意识了,这很好,你只有一直这样洁身自好坚持自律,这样才不会变成黄脸夫。” 目前乌云宝宝身边还没有体育生类型的,万一楚明夷变成了黄脸公,他还拿什么去乌云宝宝面前争宠。 ----------------------- 作者有话说:最近换了新药上吐下泻[爆哭][爆哭]感觉欠的债是还不完了,猫要成为失信猫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猫在努力调整中,这个月一定要全勤(坚定) 第79章 想早些为他定个归宿 第79章 想早些为他定个归宿 苏安其实对见自己这几位未来的同僚心里觉得十分厌烦。 他平时确实左右逢源, 人缘极好,可一贯最看不上这些靠着裙带关系和家族荫庇进入官场的世家公子。 当初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便是在他家道中落时毫不犹豫将他抛弃, 转而投入了一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怀抱。 人人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可事实上却是他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又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年的县官,结果回头一看,却发现那些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 随随便便便可以与他平起平坐。 通过唐以谦和另一位大理寺丞韩大人寥寥数语的描述,他的心里便已基本对楚知临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是楚家的长子, 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 母亲是先帝亲封的县主,同胞弟弟楚明夷如今在朝中也如日中天。 所以即使楚知临一年前还只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现在也能风风光光来到大理寺,当上大理寺丞。 苏安一想到平日里那些世家公子的跋扈模样, 他便心生厌烦,恨不得现在就立马掉头离去。 然而他实在是低估了楚知临。 楚知临可和普通的世家公子不一样。 他远比普通的世家公子更加跋扈。 趁着苏安还没过来的间隙,楚知临大大方方将整个大理寺都逛了一圈。 主要目的就是想偶遇邬辞云, 但听说邬辞云在忙,他只得暂时作罢,和楚明夷一起百无聊赖等着苏安的到来。 苏安脚步匆匆跟上了韩大人的脚步, 韩大人一见到楚家兄弟立马挂上了一副笑脸,丝毫没有方才与苏安提起时那副不满神色。 韩大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当着楚明夷的面,他对楚知临的赞赏简直就是滔滔不绝, 溢美之词完全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一会儿说楚知临天纵奇才,一会儿又说自己有幸与楚知临成为同僚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安见韩大人那副讨好的模样,不由得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而楚知临就直接老神在在坐在太师椅上,全程都没有起身,直到韩大人马上就要准备去夸他的祖宗十八代,他才掀了掀眼皮,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安,慢吞吞问道:“这位大人是……” 苏安见状微微一怔,他心头不悦,但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破绽,除了在面对邬辞云的时候,他心头的厌恶难以遮掩,其它大部分时候,他都很善于伪装。 他温和一笑,开口道:“楚公子,我是大理寺丞苏安,是前几日方从付县调任过来的。” 楚知临像是对一切都全然无知,他打量了苏安片刻,笑道:“原来你也是大理寺丞,好巧啊,我们的官职竟然都是一样的。” 苏安闻言并没有回应,只是看向楚知临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轻蔑。 他当上大理寺丞是因为他有能力有阅历,而楚知临的官位全是依托于他的父亲,二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韩大人见状也笑道:“济痍贤弟初来乍到,今日还是头一回见楚公子和楚将军……” “等等。”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楚明夷突然抬起了头,他盯着苏安半晌,又转而看向了韩大人,神色古怪道:“你方才喊他什么?” 韩大人闻言也是一愣,小心翼翼道:“济……济痍贤弟啊。” “济痍?你说的是哪个济痍?” “岂辞云水三千里,犹济疮痍十万民,下官表字正取自此诗。”(1) 苏安十分自然接过了话头,他见楚明夷神色不虞,疑惑问道:“楚将军,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楚明夷闻言沉默不语,只是拧紧的眉头彰显出他的不悦。 当然有问题。 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他记得当初在宁州时,邬辞云亲口说过,他恩师给他取得表字是济痍,后来因为师母不喜,所以才改成了文霭。 如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安又是怎么回事,竟然连表字都和邬辞云一模一样。 “你和邬辞……邬大人的表字,为何是一模一样的?” 楚明夷也不掩饰,直接便开口对苏安反问,苏安闻言愣了一下,淡淡道:“下官表字乃是下官祖父所起,倒没想到竟这般凑巧。” 提起邬辞云的时候,他面色不由得再度一沉,那股熟悉的厌恶感再度袭来,让他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嫌恶。 楚知临见楚明夷脸色不太好看,他连忙先打发楚明夷离开。 韩大人也敏锐感知到了气氛不对,一时也顾不得苏安还在,赶紧寻了个借口先溜之大吉。 安静的室内只剩下楚知临和苏安两人,楚知临对苏安友善一笑,问道:“苏大人,我初来乍到,对一切都不太清楚,不知我平时需要做什么呢?” 苏安本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楚知临这般笑盈盈地追问,自己自然不能直接冷脸相对,便温声答道:“我们一般是处理六部或者各州府上告的案子,事情比较繁杂,需要格外细心。” 楚知临含笑点了点头,苏安也并不藏着掖着,反而将自己的经验和盘托出,并提醒道:“楚公子可以多看看卷宗,这样上手也更快些。” 楚知临闻言一脸诧异地望向他,歪了歪头,奇怪道:“为什么我要去看卷宗?” 苏安一时被他问住,愣了片刻才轻声道:“楚公子,你不是接下来要任职大理寺丞吗?” “可不是有苏大人你吗,你把该做的都做了,那自然也就不需要我了吧” 苏安一时被楚知临这般理直气壮的语气给震住,看向他的眼神再度冷了下来,皱眉道:“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其位则谋其职,我们既然坐了这个位置,便应当尽责履职。” “可是我不做,你能把我怎样呢?” 楚知临一脸无辜地看着苏安,似笑非笑道:“我就是想把所有事情推给你,你又想如何?” 苏安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的人,此人甚至还未正式到大理寺任职,就已嚣张到这般地步,若真让他在大理寺扎根,日后还不知会做出多离谱的行为。 他脸色一沉,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楚知临却含笑追问:“怎么了?这样就受不了了?” 苏安不愿回头,只是冷着脸背对着他,楚知临悠悠品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大概觉得我是靠后门进来的,不是正经科举进士出身,是个草包废物,对吧?” 他毫不犹豫地将苏安心中所想直接捅破,苏安神色一顿,似乎也没想到楚知临会这样直接。 然而楚知临却笑道:“你知道这大理寺中,有几位是堂堂正正自己凭本事进来的。” “就好比现在的大理寺卿唐以谦,他能坐上这位子,是因为娶了明安郡主,在迎娶郡主之前,他不过是唐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庶子,再比如方才的韩大人,他是英国侯的侄子,因侯爷举荐,才得以在大理寺中谋个一官半职。” 如今的小皇帝萧圻毫无威慑力,朝中世家当权,各种各样的关系户简直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 楚知临轻飘飘道:“苏大人,你在里面又算得了什么。” 苏安神色一冷,皱眉道:“我就不信,除我之外,这大理寺中就没有凭自己本事上来的人在。” “当然有。” 楚知临慢悠悠道:“你瞧不起的大理寺少卿邬辞云,她是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哪怕是不论出身,你也比不上。” 楚知临看向苏安的眼神带着些许不屑,苏安一听到邬辞云的名字便气不打一处来,一时没忍住开口道:“他是大理寺少卿,我是大理寺丞,中间不过也只差了一点而已……” 楚知临闻言怔了半晌,而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他笑道:“你能当上大理寺丞,是因为你的能力只配做大理寺丞,可邬大人如今是大理寺少卿,那是因为眼前大理寺空着的最高的位置就是少卿。” 苏安莫名其妙被楚知临一通羞辱,他心中对邬辞云怨恨更深,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掌,他意识到楚知临今日来者不善,也不愿意继续和他探讨这些问题,直接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楚知临望着苏安略显狼狈的背影,他却忽然嗤笑一声,神色满是不屑。 他曾经还以为这个世界所谓的“男主”当真有什么不凡之处,尽管作者将笔墨都集中在描写这人何等优秀,可废物终究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苏安与邬辞云都有两个弟妹,也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就连表字都一模一样,可尽管这样,二人却还是云泥之别,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楚知临慢吞吞喝完了一盏茶,他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准备去寻楚明夷。 楚明夷正与邬辞云相谈甚欢,或者更加准确来说,是邬辞云难得与他主动搭话,甚至关心起了他的近况,让楚明夷一时受宠若惊。 “数日未见楚将军,将军似乎清减了些。” 邬辞云温声道:“听闻将军外派剿匪收获颇丰,我还未曾向将军道贺。” “邬……大人过誉了。” 楚明夷小心翼翼抿了抿唇,他刚要说些什么,却见楚知临朝这边走来,已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低声唤道:“大哥,你来了。” “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是在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吗?” 楚知临面色和缓,丝毫不见亲生兄弟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刻意卖弄该有的气恼与不悦。 邬辞云含笑道:“只是数日未见楚将军,随口闲聊几句罢了。” “只是闲聊啊……” 楚知临的视线在楚明夷身上停留片刻,忽而转向邬辞云笑道:“邬大人觉得明夷如何?” 邬辞云闻言一怔,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客气答道:“二公子年轻有为,自然是极好的。” 楚知临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确实极好。只是明夷年纪渐长,家父家母也十分忧虑,想早些为他定个归宿。” ----------------------- 作者有话说:[宋]范仲淹《依韵酬吴安道学士见寄》 第80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80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邬辞云听到这话隐约有些疑惑, 她下意识看向了楚明夷,楚明夷的明显也有些惊讶,似乎也没想到楚知临会突然说这种话。 “哥, 你突然在这里说什么有的没的。” 楚明夷眉头紧皱,语气中隐隐透出不满, 不明白楚知临为何要当着邬辞云的面谈论他的终身大事。 楚知临对此振振有词, 反驳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父亲母亲前两日还说想要帮你物色一位名门淑女,我这不是也替你着急吗。” “你替我着急,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楚明夷小声嘟囔了一句, 末了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越矩,他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邬辞云也不打算在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她对楚明夷的婚事并不感兴趣, 若是容檀容泠和温观玉的,她或许还会上心一些,楚明夷平日里与她往来甚少,她自觉手还没有这么长, 连楚明夷日后要娶什么样的夫人都要插上一手。 【你对容家那两个还有温观玉竟然这么在乎?】 系统知道邬辞云的想法明显有些诧异,它还以为邬辞云是什么冷心冷清的绝世大冰块,没想到也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谈不上在乎, 只是关系太近,稍有点风吹草动都要注意,而且我不喜欢我碰过的东西被别人再碰。】 邬辞云慢吞吞道:【我不要的东西, 即使是毁了,也绝对不能便宜了旁人,包括你也是。】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它听到邬辞云的话, 觉得自己的cpu都有些超载,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是吗?】 【你当然是,你可比其他人重要多了。】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声音却略略含了些许警告,阴沉道:【你现在是我的系统,如果你敢跑去做别人的系统,那我就会送你和你的新宿主以及你新宿主的九族一起上西天。】 她绝不允许知道了自己那么多秘密的系统转而投靠他人,所谓斩草除根,她绝对不会有半分心软。 系统听得数据库都快卡成取餐码了,它沉默了良久,有些害羞小声道:【你好霸道哦……】 它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邬辞云可有可谓,没想到邬辞云竟然说它这么重要。 邬辞云觉得系统又犯病了,她直接无视了系统,转而对楚家兄弟客气道:“二公子如今万事顺遂,大公子何必这般忧心,缘分到了自然也就是时候了。” 楚知临摇了摇头,叹气道:“话虽如此,可是天时地利人和,我这个做大哥的总要上点心才是。” 楚明夷站在两人身旁,觉得眼前的景象格外诡异。 他大哥楚知临当了十多年的傻子,虽然楚知临才是兄长,可一直以来都是他这个做弟弟的照顾大哥,如今楚知临突然老气横秋端起了长辈架子,让他真的有些茫然。 楚知临侧目扫了一眼楚明夷,他就像是看到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眼里满是骄傲,他对邬辞云笑道:“只可惜明夷是个男子,若明夷是女子,能嫁得一位邬大人这般的青年才俊,那才是真是光宗耀祖。” “大公子真是会开玩笑。” 邬辞云闻言神色微顿,笑道:“还是不要折煞邬某了,在下一介微末小卒,可担不起这福气。” “怎会是折煞呢,大人太过谦虚了,所谓择夫当择贤,我若是女子,既有大人这般贤德的夫君,哪怕是做不了正室,也心甘情愿做小侍奉大人。” 楚明夷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觉得楚知临实在太过离谱,什么叫如果他是女的嫁给邬辞云就是光宗耀祖,还有做不了正室也心甘情愿做小。 先不提他俩并不是女的,要真是女子,按楚知临的意思,他俩姐妹共事一夫也便罢了,甚至还只能给邬辞云做妾。 就这还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他们靖国公府的列祖列宗若知道这事,怕不是要当场从墓里气活过来。 然而当楚明夷望向邬辞云含笑的面容时,却不由得怔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只是红着耳朵默默移开视线,脑子里甚至开始天马行空地幻想。 从前他只幻想过,如果邬辞云是个女子,他们或许可以私奔,可现在转念一想,若自己是个女子,能够嫁给邬辞云倒也不错。 邬辞云年轻有为,论长相挑不出错,论才华也是难有敌手,论前程一片大好,论家境……邬辞云父母双亡,身边就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妹,嫁给邬辞云甚至都不用伺候公婆 而且邬辞云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从她平日对待纪采的态度来看,他也算是个知冷知热的相公,到时候要是生下邬辞云的骨肉,指不定就被直接扶正了…… “楚二公子,你没事吧?” 邬辞云瞥了一眼楚明夷泛红的面颊,关切道,“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怎么脸这样红?” “我……我没事!” 楚明夷像是被人揭穿了心事般,连忙摆手,生怕邬辞云误解。 楚知临淡淡扫了楚明夷一眼,转头时正对上邬辞云略带审视的目光,他毫不怯场,反而大大方方地回望,甚至含笑反问:“邬大人,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楚大公子今日难得话多。” “一想到日后要与邬大人成为同僚,一时高兴,难免话多了些,邬大人切莫怪罪。” 邬辞云对此嗤笑一声。她实在不明白楚知临究竟意欲何为。 他明明知道她是女子,却偏要把楚明夷往她这里推。 从前她也不是没遇过这般情形。她为官这些年,不知多少人想往她房里塞人,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在外面造谣她男女通吃,又变成了给她塞男宠送娈童。 如今到了楚知临这里,竟连自家弟弟都想塞过来。 “听说邬大人近日正在找夫子准备教导家中弟妹武艺。” 楚知临绕了一大圈,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主动道:“明夷一贯耐心,邬大人觉得呢?” “这……” 邬辞云确实有心想要给两兄妹找个夫子过来好好教教,一来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来她觉得自己也该学些自保的本事。 “二公子平日公事繁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邬辞云本来委婉开口想要拒绝,但楚知临却开口道:“一个月三百两。” 邬辞云闻言微顿,但仍面露难色,迟疑道:“可若是二公子过来教导明珠和良玉,平日里喝些茶水……” “五百两。” “既然喝了茶,那十之八九也要吃些点心,可是府上的定例……” “一千两。” 邬辞云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微微一笑,对楚明夷温声道:“二公子若是得空了便过来吧。” 说罢,她直接转身离开,丝毫不给楚知临反悔的机会。 楚明夷旁观了全程,眼睁睁看着楚知临价格越喊越高,简直不像是在砍价,完全就像是在抢钱。 他大为震惊,诧异道:“大哥,邬辞云月奉才几个子,还要一个月花一千两雇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还以为楚知临心悦邬辞云会直接拿他做人情,没想到楚知临张嘴就和邬辞云要一千两,未免也有些太过狮子大开口了。 “还是算了,大哥,咱们镇国公府又不差这点钱,何必为难旁人。” 楚明夷想到当初在盛朝的时候,容檀砸了邬辞云几个花瓶杯子邬辞云都心疼得不得了,大半夜让侍从过来讨债,而且邬辞云又是出了名的清官,两袖清风估计养家都费劲,哪里还能一个月拿出一千两来请他。 “我去和邬辞云说,便免了这笔钱吧。” “你给我回来。” 楚知临一把将楚明夷拽了回来,恨铁不成钢道:“一千两,那一千两是你在邬府的茶水钱糕点钱,是我要给邬大人一千两。” 楚明夷愣着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迟疑道:“你给邬辞云一千两……你的意思是我既要去教他弟弟妹妹,还要反过来给他钱?” 出钱出力还出人,这怎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楚知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邬府很好进吗?” 楚明夷下意识想要开口,楚知临立马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又补充道:“不是像你那样偷偷摸摸穿着夜行衣混进去,是光明正大走门进去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楚明夷认真道:“我一个月花一千两送你过去,你千万不要让大哥失望。” “……” 【楚家这对兄弟真是……】 系统实在没见过这种场面,它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楚知临虽然是外来者,但好歹楚明夷也是他这具身体的亲弟弟,你不觉得他有点太心狠了吗?】 竟然这么直接把人送到了邬辞云手里,楚知临是丝毫不了解邬辞云是个多么可怕的奴隶主。 普通的奴隶主只是压榨奴隶劳动价值,邬辞云甚至还要让奴隶付费干活,只有花了钱才有资格在她府上工作。 容檀当管家,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开销,白天任劳任怨当保姆,晚上兢兢业业当男宠,稍有不慎便被邬辞云打骂不休,温观玉来府上当夫子,不知道又往里面倒贴了多少钱,现在又来一个楚知临,系统觉得邬辞云迟早能靠这玩意发家致富。 系统没好气地反问:“你不觉得楚知临有点心狠吗?这样的人你也敢合作?他可是连亲弟弟都这么白送给你了。” “我为什么要觉得楚知临心狠?” 邬辞云嗤笑一声,对系统说道:【得利的人是我,要是我还去同情楚明夷的话,那不是很虚伪吗?】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哽住,它顽强道:【可是这二者并不冲突啊……】 【从前我见过一户人家,为了给儿子凑束脩,把女儿卖去大户人家当侍女,你觉得那户人家的儿子在念书的时候是会庆幸,还是会真心对自己妹妹的同情怜悯?】 【……】 系统再度陷入了沉默。 邬辞云慢吞吞道:【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才是真的心狠。】 ----------------------- 作者有话说:猫满血复活噜 第81章 乖孩子 第81章 乖孩子 苏安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极为讨厌邬辞云, 但两人同在大理寺任职,平日里接触难免会碰到,只要一和邬辞云打交道, 苏安便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在听人说起楚知临和邬辞云相谈甚欢后,他便更觉得楚知临对自己的刁难是邬辞云是所授意的。 “苏贤弟, 还没忙完吗。” 苏安正埋头翻看着卷宗, 听到韩大人的声音,他微微一顿,敏锐意识到了韩大人对自己称呼的转变。 从前韩大人都喊他济痍贤弟,如今却换成了苏贤弟。 但苏安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抬头对韩大人笑道:“我卷宗看得慢,耽误了时辰。” 韩大人摆了摆手, 随口道:“这倒也不能怪你, 最近确实是事多,熬过这阵子也便好了。” “是因为邬大人一直在翻查旧案吗?” 苏安想起了唐以谦说的话,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故作无意道:“听闻邬大人仔细, 连十年前的案子都翻了出来。” “虽是如此……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韩大人一时被苏安问住,但他不好明说,只能委婉道:“毕竟亡羊补牢, 为时未晚。” 大理寺虽说是以律判案,可这到底怎么判最终还是取决于上面的心思,他们不过也只是依命行事罢了。 从前大理寺多是世家大族的爪牙, 行事自然是官官相护,贪污受贿轻拿轻放,杀人放火一笔勾销,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可如今朝中局势隐隐发生了变化, 从前逍遥法外的自然也开始被秋后算账,虽然邬辞云翻旧账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大理寺中倒是很少有人不满,反倒是颇为上心,一来可以靠此与从前的事划清界限明哲保身,二来也有人多多少少对从前的旧案有些心虚,更是不敢轻易露头。 韩大人是怕苏安不明白才好心提醒,他低声道:“人情世故上的事,我是不必多教你的,只是有一点,你既然已经来了大理寺,那就更该用点心,怎么着也得给自己找个牢靠的树枝才是。” 大理寺名义上以大理寺卿唐以谦为首,可如今忠义王府不复昔日荣光,唐以谦这个位置还能不能继续坐得稳还不一定,反观邬辞云,在朝中受到小皇帝重用,如今又和镇国公府搭上了关系。 苏安若真是个聪明人,便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韩兄,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问了苏大人几句卷宗的事。” 韩大人含糊其辞应付了一句,转而对苏安道:“苏大人,我先告辞了。” 苏安听到这句称呼又是一怔,但他很快便恢复了自然,甚至含笑与韩大人道别,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毕竟人在官场,该守的规矩总是要守,为尊者讳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只是韩大人刻意疏离的态度还是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韩大人称呼他的表字,与他的关系也算亲近,可如今为了避嫌在人前却毫不犹豫与他拉开距离,人情冷暖果然也是一门学问。 苏安望着案前堆积如山的卷宗,他眼见着其他同僚都已离去,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大理寺的事情,他还没有完全上手,再加之他今天心烦意乱,便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事务便越堆越多,看着就让人头疼。 苏安认命般又重新翻了一本卷宗,外面早已日落,苏家兄妹见苏安久久未归,只能打发小厮过来看看情况。 小厮本来还以为是苏安在大理寺出了什么事,直到过来之后发现苏安还在处理公务,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时辰不早了,不如今日先回府吧。” 小厮提醒道:“大小姐和二公子还等着您回去用晚膳呢。” 苏安闻言头都没抬,他虽觉得身乏肚饥,但并不打算离开,只是又自顾自灌了半盏冷茶,淡淡道:“你先回去吧,让蕊儿和二弟不必等我了。” 他其实大可以把事放到明日处理,可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今日的堆到了明日,明日又推到了后日,与其如此,倒还不如今日多费些心思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苏安把小厮先打发回去,自己则是继续埋头翻看卷宗,可方才灌下去的冷茶许是喝得太急,他胃中泛着阵阵的钝疼,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忍受,可熬到后面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只能无奈放弃。 他喊了一声随身侍从,侍从见到苏安脸色苍白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找大夫过来。 “不必了,直接回府吧。” 苏安实在不希望自己的事又在大理寺传了个遍,他宁可回府修养,也好过等大夫过来。 侍从闻言自然不敢懈怠,连忙扶着苏安就要离开。 外面天色早就黑了,侍从一边扶着苏安一边打着灯笼,苏安微微眯了眯眼,望见了前面不远处熟悉的人影。 邬辞云也瞥见了苏安,但是并未搭手帮忙,而是慢吞吞坐上了马车。 “大理寺果然和县衙不一样。” 侍从从小与苏安一同长大,说话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他叹气道:“没想到除了大人之外,还有这般醉心公务之人。” 苏安闻言没有搭话,他没想到邬辞云这么晚才离开,侍从的话更让他心里有些别扭,脑子里又不自觉想起了楚知临的话。 楚知临说他能做大理寺丞是因为他的能力只配做大理寺丞,而邬辞云做大理寺少卿,是因为目前大理寺空着的官职里最高的就是少卿。 邬辞云这么晚才离开或许是因为处理公务,可他今日这么晚了还待在大理寺却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心神不定耽误了时辰。 苏安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邬辞云面前落了下风,可腹中的绞痛也实在让他无心再顾虑这些,只能狼狈先行回府。 苏蕊和苏康见到苏安这幅模样都急得都不行,连忙请了大夫过来为苏安诊治,所幸苏安也并无什么大碍,只是空腹饮了过多寒凉之物,这才致使胃部不适。 “大哥未免也太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了。” 苏蕊将熬好的清粥端给苏安,皱眉道:“大理寺的事再要紧,大哥也不能不吃饭啊。” “最近事务繁杂有点忙,是我一时疏忽了。” 苏安对上弟妹担忧的眼神,他笑了笑,温声道:“下回大哥会多注意的。” 梁都与付县风土人情都大不相同,大理寺的吃食虽说算不上差,可到底还是让他有些不太适应,午膳时他便只是匆匆吃了几口,晚膳时分又忙着看卷宗,只得给自己灌几杯茶提神醒脑。 苏康见苏安脸色苍白,叹气道:“大夫说大哥近来吃食上要多注意些,不然长此以往可能是会落下病根的,大哥身子不好,不如明日还是告假一日吧。” 苏安摇了摇头,无奈道:“我没事,就是一点小病小痛,何必这般大张旗鼓的。” 苏蕊凝眉思索片刻,见苏安执意明日还要去上值,只能开口道:“不如明日午膳还是我和二哥给大哥送过去吧,大哥现在得多用些清淡养胃的,我让厨娘做好了装进食盒里带过去。” “不用,太麻烦了,让小厮送来就好。” “没事,不麻烦,我和二哥整日待在府里也无事可做,还不如陪着大哥一起用午膳,也免得大哥忙起来又忘记吃饭。” 苏蕊说的倒也是实话,她来到梁都之后无事可做,从前在付县的时候,她有几个一起出去踏青游湖的手帕交,如今在梁都,大哥苏安忙于公务,二哥苏康性子又冷,他们实在是玩不到一起。 苏安喝了药,又吃了些热粥,身上的不适终于稍稍缓解些许,苏蕊和苏康见状主动离去,想让苏安好好歇息。 可苏安想到邬辞云,还是起身披上了外衣,准备继续看几页卷宗,可翻了没几页,困倦便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沉睡。 …… “苏大人,苏大人……” 苏安迷迷糊糊被人喊醒,他睁眼有些迷茫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韩大人,顿时便清醒了过来,连忙道:“韩兄,可是有什么事吗?” 韩大人听到苏安的话愣了一下,神色隐隐有些受宠若惊,他低声道:“一会儿还有三堂会审,您快些过去吧。” “三堂会审?” 苏安愣了一下,迟疑道:“这是大理寺少卿才能参与的吧……” 韩大人闻言也是一怔,诧异道:“苏大人,您现在不就是大理寺少卿吗?” “我是……大理寺少卿?” 苏安迟疑了一下,喃喃道:“大理寺少卿不是邬辞云吗?” 韩大人闻言连忙开口道:“苏大人怎么又说这话,这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您忘了,邬辞云那等奸佞,一年前就被陛下下旨赐死了。”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完全没有听明白韩大人的意思,而是讷讷道:“赐死……为什么会赐死?” 邬辞云不是小皇帝的亲信吗,为什么会被小皇帝赐死…… “此人欺君犯上,再加之品行实在恶劣,听说他从前不过就是个贱奴,杀了自己主子顶替身份,后来东窗事发,陛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原来是这样……” 苏安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听到了韩大人的话,可是大脑却一片混沌,根本反应不过来韩大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踉跄站了起来,可是转瞬之间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他伸开四肢拼命挣扎,下一刻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座宫殿里。 “没出息的东西,又偷懒,万一里面出了事,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穿着内监衣裳的人恶狠狠戳了戳苏安的脑门,没好气道:“陛下和摄政王还等着呢,还不赶紧把药端进去。” 苏安有些懵然地望着手上的白瓷药碗,里面黑色的汤药正泛着一股诡异的甜香,他脑子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身体却已经先行一步迈进殿中。 他听到了内殿之中隐约传来女人崩溃的啜泣和尖叫,地上各种各样的瓷器物件砸了满地,他一时悚然,站在外面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垂落的珠帘被从内掀开,一个看不清脸的陌生男子从他的手里接过了汤药,径直又走回到内殿。 隔着珠帘与纱幔,他看到那个女人被其中一人困在怀里,出来拿药的男子则是一边温柔轻哄着,一边强硬将汤药给女人灌下,直到对方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沅沅,乖孩子,很快就会舒服了……” 方才还在不停挣扎的女人彻底软了下来,内殿隐约能听到暧昧的水声,苏安下意识想要离开,可也就是在他转头的瞬间,他彻底看清了此人的脸。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掀起了纱幔的一角,苏安望见身着女子衣衫的邬辞云正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她或许是在望着他,也或许是在汤药的作用下失去了神智,眼眸仿佛失去了光彩,仿若一个提线木偶。 苏安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却突然踩空,如同从悬崖坠落一般—— 温观玉猛然自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周遭一片漆黑,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邬辞云身上熟悉的温度。 他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想起梦里发生的一切,还是忍不住轻轻了一口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话果真是不假。 自从他意识到邬辞云极有可能是女子后,他重新审视了自己对邬辞云的感情,也因此再未踏足过邬府。 可他虽未曾去见邬辞云,但每日的梦里邬辞云的身影却无处不在。 对于邬辞云,他心里的感情极为复杂。 从前他把邬辞云看作自己的弟弟或是孩子,他觉得邬辞云是被自己发现的千里马,觉得邬辞云是自己最合适的继承人,即使同床共枕,他对她也没有半分情.欲上的旖念。 可所有的一切的前提都在于,邬辞云没有女扮男装。 在发现邬辞云极有可能是女子的时候,温观玉清楚意识到自己心里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窃喜与庆幸。 他在庆幸邬辞云是女子,即使明知道邬辞云若是女子她在这世道行事会更加艰难,也明知道邬辞云数年以来隐藏身份必然无比艰辛,可他心中的卑劣还是让他在担忧与心疼之前闪过一丝喜悦。 若是抛开理智,他可以像梦中那样,仗着自己握住了邬辞云最关键的把柄,从而逼她就范,甚至能将这朵飘忽不定的云彻底圈养在自己的怀里。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抛弃的就是理智,除非这个世界只有疯子和傻子。 温观玉对自己以及邬辞云都有清楚的认知,更何况梦里的事更不可能当真。 他要真这么做,邬辞云保准能提前几十年送他去和祖宗十八代团聚。 他确实心悦邬辞云,但也爱才惜才,以邬辞云这般的才能,若仅仅只因为是女子就从此销声匿迹,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公子,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侍从见温观玉坐在桌前发呆,神色不由得有些诧异。 温观玉沉默片刻,忽而问道:“昨日送过来的密信呢?” “在书房,我这就过去拿。” 侍从小跑着去书房暗格里取了密信回来交到温观玉的手中,这信虽是昨日一早送过来的,可温观玉却一直从未拆开。 他派人去调查邬辞云的过往,就算是再快也不会短短几日就有了消息,这信多半是邬辞云放出来的假消息掩人耳目的。 温观玉轻轻拆开了信,看到上面的内容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字迹他很熟悉,是邬辞云的字,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她是如何从丫鬟变成书童,再如何杀了主子顶替身份的全过程。 温观玉沉默片刻,而后缓缓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舌舔舐着手中的纸张,他望着散落的灰烬,忽而间又想起了梦里的场景。 在梦里容檀成了皇帝,他则是做了摄政王。 以珣王那等软弱性子,去后宅斗斗侧室偏房都斗不明白,哪里配坐那个位置。 第82章 你和邬辞云睡过吗 第82章 你和邬辞云睡过吗 苏安第二日一大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的大理寺。 昨夜的梦太过荒诞, 实在是有些吓到他了,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梦里发生的一切, 翻来覆去整夜都没有睡好。 “苏贤弟,你没事吧?” 韩大人眼见着苏安今日状态萎靡, 好心道:“你若是身子不适, 便回去好好歇息吧。” “我没事,就是昨夜没睡好。” 苏安勉强冲着韩大人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昨日他因为腹痛难忍临时离开了大理寺,如今桌上堆着的卷宗还是高高的一沓,他低头翻了翻, 看到摆在最上面的卷宗,不由得微微一怔, 总感觉这似乎和自己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 卷宗上写的案子是容家一位族老因为买了赝品字画, 便带人上门将卖画的古董商乱棍打死,甚至又命人放火烧宅,试图毁尸灭迹。 但案子明明证据确凿,可是一直被推过来推过去, 从州县推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又推给了刑部,刑部现在又推回大理寺。 苏安看得眉头紧皱, 其中的原因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 容家在梁都扎根百年之久,与世代清流为官的温氏一族不同,容家早些年是皇商, 其富贵说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打从小皇帝坐上皇位后,容家家主也便是如今的容相坐稳了自己的位置,容家便更是威势显赫,嫡系一脉不必多说, 容家先后出了两位贵妃,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连旁支到不能再旁支的旁支都跟着沾光。 苏安当初还在富县做县令时,县里有一位远亲,是容家诛九族估计都不一定能轮得到的远方亲戚,可他却因此自命不凡,甚至为祸一方屡屡生事,动不动就搬出容家来压人。 而好巧不巧,当年他家道中落,他未婚妻抛下了他,转而便与容家的公子勾搭到了一起。 对于容家,苏安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深恶痛绝。 “这是方才邬大人身边的小吏送过来的。” 韩大人见苏安一直盯着这个案子,随口解释道:“今日三堂会审,审的便是这桩案子。”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讷讷道:“三堂会审……” 苏安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昨夜的梦,他低头想去看自己手上的卷宗,可是那些字却像是飞扬着的墨点,让他完全没有头绪,越看越觉得头疼。 偏生在这时又有小吏快步走到苏安面前,匆匆道:“苏大人,唐大人请您过去帮衬一下邬大人。” “邬大人不是在三堂会审容家族老的案子吗?” 苏安闻言眉头紧皱,为难道,“我去似乎有些不妥吧。” 先不提他如今不过是大理寺丞,并没有资格参与此事,再者他一向不喜邬辞云,光是见面便足以让他心烦意乱。 “唐大人说这是陛下吩咐的,若是苏大人您不去,便是抗旨。” 小吏对此也不慌不忙,直接了当便说出了后果。 苏安神色顿时一僵。 他意识到唐以谦此番举动别有用心,甚至怀疑他就是故意为之,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小吏离开。 刑部派下来的刑部侍郎是容相的爱徒,而御史台派来的人则是容家的门生,对于这桩案子,两方都不愿意为此出头。 反倒是邬辞云翻了翻卷宗,轻描淡写审问了几句,容家族老辩驳自己从未有过这种行为,邬辞云状似为难,最终只能以证据不足为由,说要择日再审,随随便便就草率结束了审理。 刑部侍郎和御史台的人见邬辞云这般识相皆是松了一口气。 苏安匆匆赶到的时候便是见到两人正与邬辞云辞别,嘴里还连连赞叹邬辞云少年英才。 邬辞云对此照单全收,甚至还与两人谈笑风生,丝毫不见半分审理要案的紧张与严肃。 苏安站在旁边一脸诧异,心里隐隐浮现出些许怒火。 他不明白唐以谦费这么多功夫把自己叫到这里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看到邬辞云在这里徇私枉法,视梁朝律法为无物吗? 邬辞云让人好生将两位大人送走,回头望向苏安正死死盯着她,她甚至还未来得及说话,苏安便开口道:“你这是在袒护容家。” 苏安对此极为笃定,厉声道:“这桩案子明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却判容家族老无罪,那么多条人命难道在你眼里就是儿戏吗!” 邬辞云连三堂会审都这么随便糊弄过去,苏安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行径,饶是县衙里断案都多多少少还会顾忌些许,像邬辞云这种光明正大的,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我没有说他无罪,只是说择日再审。” 邬辞云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而且现在确实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就是容家族老派人过去杀人放火的。”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什么证据!” “苏大人,什么叫做人人都知道。” 邬辞云挑了挑眉,反问道:“以你的意思,以后我们审案子,干脆就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一问,只要有三个人以上看见了,我们就可以直接把人抓进大牢。” 苏安闻言一时被这话噎住,他皱眉道:“你少在这里曲解我的意思,明明就是你为了攀附容家不择手段!” 邬辞云听到他的话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她原本以为所谓的男主至少也应该有点脑子,却不想是像系统一样的愣头青。 系统觉得自己有被骂到,拒绝承认自己和苏安是一路货色。 “苏大人,你这个时辰到这里来做什么?” 邬辞云懒得与苏安继续争辩,只是反问道:“你是出来闲逛的,还是故意想来探听三堂会审?” 苏安面色嫌恶,厉声反驳道:“是唐大人让我来的!他……” 邬辞云懒得听苏安的废话,直接了当道:“那你就要去问问唐大人,为什么写着容家族老的供词会因为雨天失火被烧得一干二净,现在证人反悔改了口供,没有证据如何能够断案。” 当初她刚刚接受此事时,已然将一切查得清清楚楚,可偏偏就是在唐以谦回到大理寺后,恰好有负责文书的小吏碰倒了烛台,又恰好不偏不倚烧毁了所有的罪证。 苏安闻言顿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面色涨红,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只小声道:“我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只是心里存着对邬辞云的偏见,再加之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内情。 “你不知道。”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忽而似笑非笑道:“那你知道我是你的上官吗?” 苏安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邬辞云与他拉近了距离。 邬辞云面上还带着浅淡的笑容,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你一定要好好记着,只要你在我手底下待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好过。” 苏安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可是邬辞云却直接转身离开,丝毫没有想要理会他的意思。 【你们这男主好无趣,真把朝堂当成他们村东头家庙吗。】 邬辞云忽而对系统道:【我记得你说过,苏安会在容檀的帮助下当上皇帝?】 系统闻言也陷入了沉默,因为它实在想不明白金手指得开多大,才能把苏安这样的二傻子推上皇位。 难不成就是因为他满腔热血毫无逻辑的正义感吗? “大人,府上的夫人过来了。” 小吏眼尖瞧见了邬辞云的身影,连忙匆匆过来禀报。 邬辞云听到这话却不由得一怔,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神色隐隐有些诧异,只能让小吏引路带自己去见纪采。 纪采一直待在府上百无聊赖,今日突发奇想准备出门去大理寺给邬辞云送了些糕点,没想到刚出府门就遇上了来找邬辞云的梵萝。 对于这位北疆过来的王女,纪采实在有些拿不准主意,梵萝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弄得她浑身不自在,若非是偶然碰见,她是万万不肯与梵萝待在一起的。 梵萝早就得知纪采是邬辞云的侍妾,但对于两人的感情还是有些怀疑,所以她盯着纪采半晌,直接了当道:“你和邬辞云睡过吗?” 纪采方才饮下一口茶,闻言差点被呛到,她一脸诧异地望向梵萝,难以置信道:“梵姑娘,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和邬辞云睡过吗?” 梵萝把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甚至怕纪采听不懂,又额外补充道:“就是你们中原人喜欢说的颠鸾倒凤,巫山云雨,鱼水之欢,周公之礼,鸳鸯交颈……”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 纪采被梵萝满嘴的虎狼之词说的满脸通红,她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动手捂住梵萝的嘴,结结巴巴道:“我和大人是夫妻,这种事……自然是做过的。” “真的?” 梵萝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做的?” “……梵姑娘,这种事我怎么好说出口。” 纪采咬了咬下唇,红着耳朵坐在旁边不打算搭理梵萝。 “你们中原女子怎么都这么怕羞。” 梵萝见状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追问道:“邬辞云不行,你们难不成还使了器物不成?” “谁说大人不行的!” 纪采捕捉到了梵萝话里的关键词,她立马反驳道:“大人怎么可能不行,大人很行。” 梵萝见纪采一直在帮邬辞云掩饰,她也丝毫不恼,只是轻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那你真是没吃过好的。” 纪采不想搭理梵萝。 要是梵萝真吃过什么好的,那为什么还要惦记她的大人。 “咱俩先换换怎么样?” 眼瞧着纪采不搭理自己,梵萝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和她商量,“我的男宠随便你挑。” “我不要。” 纪采毫不犹豫开口拒绝,梵萝还想再劝,可是眼见着邬辞云已经过来,她只能暂时先闭上了嘴。 邬辞云对出现在这里的纪采和梵萝明显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保持着自己一贯的淡定自若,先是开口关心了纪采几句,而后又柔声道:“外面太阳晒得很,下次还是别折腾了,万一累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我整日待在府里也是无聊,正好学着做了些糕点,想端来给大人尝尝。” 邬辞云与纪采夫妻情深携手坐回了座位。 梵萝在旁边自讨没趣,她撑着下巴打量着两人,想在两人的相处之中看出些许的破绽。 “梵姑娘今日怎么也来了?” 邬辞云看向梵萝的时候,立马又挂上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梵萝见邬辞云不欢迎自己丝毫不在乎,只是浅笑道:“我寻不到我弟弟,所以想来大人这里找一找。” “这里是大理寺,梵姑娘的弟弟莫非是什么在外流亡的逃犯吗?” 邬辞云瞥了梵萝一眼,轻飘飘就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梵萝见邬辞云这般冷漠,只得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帮你找到了。” 邬辞云闻言微微一顿。 纪采一向是不爱插手邬辞云的事,一来是她如今彻底倒向了邬辞云,若是一直听这些不该听的,她怕邬辞云介怀,二来能当一朵解语花固然是不错,可邬辞云一向不喜旁人干涉,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纪采下意识想要离开,可邬辞云却握着她的手腕又把她拉了回去。 她看向了梵萝,笑道:“多谢梵姑娘。既然梵姑娘帮我找到了人,想来好心有好报,梵姑娘的弟弟一定很快也能找到。” 她知道梵萝在梁都有密探,那些人熟知北疆习性,找一名北疆女子自然轻而易举,邬辞云从来不是个做亏本买卖的人,梵萝若是想从她手里拿梵清的消息,总要拿东西来换才行。 梵萝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也不在这里自讨没趣,只是略带惋惜地又打量了邬辞云几眼,这才起身告辞。 纪采眼睁睁望着梵萝离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将方才梵萝的虎狼之词全部告知邬辞云,只是凑到邬辞云身边小声道:“大人,太傅近日是不是都不来了?” 邬辞云抿了一口清茶,淡淡道:“或许吧,朝事繁忙,他总不能一直得闲。” 她瞥了一眼纪采的神色,又问道:“怎么了,温观玉不来上课,明珠和良玉应该很高兴吧。” “是高兴,尤其是今日珣王殿下也过来了……” 纪采试探性地对邬辞云开口,想要看看邬辞云的反应。 她见邬辞云听到这话神色也淡定自若,立马便明白邬辞云多半早就已经知晓此事。 ……也是,若是没有邬辞云的允许,珣王怎么可能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府。 纪采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眸,方要强打精神再和邬辞云说话,阿茗却再此时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府上出了点急事……” 阿茗快步走到邬辞云的身边,神色隐隐有些尴尬,小声道,“太傅和珣王在府上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 邬辞云皱了皱眉,转而对阿茗道:“那正好,楚知临今日未上值,你去镇国公府去请楚知临和楚明夷过去和他们一起吵吧,吵完了再过来告诉我。” 第83章 不要你的东西 第83章 不要你的东西 阿茗闻言神色有些犹豫, 小声道:“大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原本容檀和温观玉两人就不对付,现在又加上一个楚知临, 那他们三个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三只斗鸡彼此互啄,到时候弄得鸡毛满天飞…… “这有什么不好的?” 邬辞云对此淡定自若, 甚至反问道:“难不成每回他们吵架, 都要我从中调停吗?今天这个吵架,明天那个打架,干脆这大理寺少卿我也不必做了。” 阿明闻言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咽下剩下的话, 硬着头皮去镇国公府请楚知临过去。 “大人和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关系很好吗?” 纪采听到楚知临的名字明显也微微一怔,试探问道:“听说楚大公子现在也来了大理寺……” “楚知临现在是大理寺丞。” 邬辞云神色自若, 随口道, “近来我总想给明珠良玉请个教习武艺的夫子,楚家二公子昨日毛遂自荐,正好让他一起过去长长见识也挺好的。” 纪采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轻轻点头应下, 乖巧道:“那我回去和明珠良玉说一声,免得他们突然吓到。” 邬辞云侧目看向了她,忽而问道:“下月就是你的生辰, 想要什么?” 纪采闻言一怔,像是没有想到邬辞云还记着自己的生辰。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开口,可却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哪怕说了,邬辞云也不一定会帮自己实现。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想和邬辞云成为真正的夫妻,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心理阴影的原因,邬辞云近来对她越发冷淡疏远。 两人从前还能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可自从邬辞云那回被逼急了说出自己不行的事情之后,两人便彻底开始分房睡。 纪采每天夜里都辗转反侧,反复思索是不是因为自己伤到了邬辞云的自尊心。 “我想养狐狸,大人送我一只吧……” 纪采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一个人待在府上也无事可做,大人送我一只小狐,权当是给我解闷儿了。” 这个要求意外得简单,邬辞云随口便应了下来,许诺这两日便让人去好好寻只乖巧漂亮的狐狸幼崽回来。 守在外面的侍从忽而匆匆走进房中,低声道:“大人,有要事需要您出面。” 纪采闻言吓了一跳,她神色慌张,连忙垂眸道:“那大人,我便先回府了。” “先别回去了,去外面转转散散心。” 邬辞云好心提醒道,“府里乱糟糟的,等他们吵完了你再回去。” 邬明珠和邬良玉倒是没关系,他们该吃吃该喝喝顺便还能看热闹,容檀和温观玉再怎么吵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反倒是纪采身份尴尬,夹在中间总是有些难做。 纪采闻言心头一暖,她轻轻应下了邬辞云的话,最后又望了她一眼,这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开。 邬辞云看向了面前眼生的侍从,问道:“有何要事?” “大人请随我来,是宫里的贵人要见见大人。” 邬辞云一听到人是宫里来的,下意识以为又是容泠偷偷跑了出来,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冷脸便要去见见这位贵人的庐山真面目。 侍从一路带着她往偏僻的地方走,邬辞云本来以为来的人只有容泠一个人,却没想到他的身边还另外跟着一个。 邬辞云的视线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打转,直到对方摘下斗篷上的兜帽,她才适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陛下?” 她神色惊讶,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小皇帝萧圻,连忙问道:“您怎么出宫了?” “爱卿莫急。” 萧圻安抚性地朝邬辞云笑了笑,眼底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激动,含笑道:“整日待在宫里,难免有些无聊,朕只是出来透透气。” 打从他继位以来,除了必要的祭祀之外,便从未出过宫,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当着傀儡一样的木头人。 他身处深宫数年,早就没了同龄人的稚气与天真,但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清澈。 容泠今日和他提起说想要出宫看一看,萧圻平日对容泠出宫之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听容泠提起,他也难得心血来潮,便主动开口让容泠带着自己一起。 然而更远的地方,他是没有胆子去的。 他的身边被安插了很多探子,这回是找了个替身在宫里装病,自己扮成内侍才侥幸混出来的,去京郊或者集市他怕有人趁机埋伏,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只来大理寺绕了一圈。 邬辞云一向对小皇帝宽容至极,就像是当年对瑞王一样宽容。 她没有说小皇帝的不好,更没有去劝解小皇帝赶紧回宫,而是温声和他介绍起了民间的事情。 系统是一向清楚邬辞云嘴皮子有多厉害的,她平时不爱说话,但凡说出来的话都不是废话。 在小皇帝面前,她可谓是妙语连珠,将梁都的风土人情描绘得栩栩如生,上到京郊的山明水秀,下到西街卖糖人的小贩,饶是小皇帝这个已经在梁都居住数年的人听了也不由得神往。 “朕从来没有见过……” 小皇帝闻言有些惆怅,他轻轻叹了口气,“宫里宫外果然大不相同。若是舍了这身皇位,只做个平头百姓,想来也是极好的。” 容泠闻言忽而轻笑了一声,不知是觉得萧圻的话太过可笑,还是在嘲讽萧圻的天真。 邬辞云见状轻飘飘扫了容泠一眼,容泠一脸无辜,甚至冲她狡黠眨了眨眼睛。就差没把骗小皇帝过来就是他故意为之这件事写在脸上了。 邬辞云看出了他的小把戏,但是懒得追究,只是转而又向萧圻说起了大理寺的事。 萧圻也终于想起了要事,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又变成了朝堂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木头人,一本正经问道:“大理寺刚来的人你觉得如何?” 邬辞云含笑回答道:“楚大公子今日尚未上职,怕是又有什么事耽误了。” “楚知临能来就来,不来也便罢了,不必拘着他。反正他过来也就是给镇国公府个面子……那个苏安如何?” “苏大人刚正不阿。”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只是过分刚直,反倒易折。” “那你要多提点一二,他初来乍到,怕是很多规矩都不明白,还有就是……” 小皇帝沉吟片刻,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容泠,容泠见状立马心领神会,主动为两人腾出了位置,轻飘飘道:“陛下和大人先聊着,我去外面看看。” 尽管小皇帝与他亲近,他也会帮小皇帝出谋划策,可到底人心隔肚皮,他将小皇帝视为筹码,而小皇帝也一直提防着他。 邬辞云见小皇帝支开了容泠,她不由得挑了挑眉,温声道:“陛下想要与臣说什么。” 萧圻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三堂会审如何?” 邬辞云对此的回答也极为简洁,“择日再审。”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萧圻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开口道:“我觉得这是击溃容家的一个良机。” 容家族老杀人放火,若是能以这个由头在朝堂之上对容家发难,那必然会打容家一个措手不及。 “容家说是族老,可不过也仅是旁支,而且他无妻无子,和容家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紧密,以他来制衡容家,恐怕不会有多大的效果。” 萧圻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他?” “因为臣在赌。”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淡淡道:“虽然这位容家族老与容家关系并不紧密,但一定知晓不少容家的秘密,容家至今没有杀人灭口,甚至还联合唐以谦帮他销毁证据,便足以说明他手上一定拿捏着容家的把柄。” “陛下,他手上的把柄若是能挖出来,那于我们而言可便是意外收获了。” 萧圻闻言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应下,意有所指道:“爱卿乃当世贤臣,那便依爱卿所言。” 他的视线还是不动声色悄悄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试图在邬辞云的脸上看出半分破绽。 不知是不是受到温观玉的挟制太久,萧圻觉得邬辞云和温观玉有些许的类似。 他们两个人都像天生的捕猎者,只要盯上了目标便会一直蹲守,直到一击毙命,将猎物拖回自己的巢穴。 这种感觉让他隐隐有些不适,总害怕自己面前这只无害的猛兽突然间失去了控制,不仅没有照他的心意行事,反而会突然暴起弑主。 他是个极为矛盾的人,一方面他想要扮猪吃老虎掩饰自己,另一方面却又在长久的伪装示弱之下而变得胆怯懦弱。 他有心想要改变,可是却又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只能在他人的逼迫之下怀揣这疑心步步后退。 “陛下。” 邬辞云像是看穿了萧圻的想法,她面不改色道:“梧桐既植,凤凰自至,渊渟既成,蛟龙乃游,星汉垂向以北辰为尊,山川序列必主峰巍然,有明君昭其诚,而后贤臣效其命……” “邬卿不必和朕说这些文绉绉的长篇大论,朕也听不明白。” 萧圻直接打断了邬辞云的话,他紧紧盯着邬辞云面上的神色,冷声道:“你只需要告诉朕一句话,日后你会不会背叛于朕。” 邬辞云闻言神色一怔,片刻后她轻轻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没有回答萧圻的问题,只是轻声道:“我会帮陛下除掉眼前所有障碍。” 萧圻听到这话不再多言,他脸色顿时和缓下来,温声道:“既如此,朕便也放心了。” 邬辞云含笑将萧圻送了出去,容泠见两人神色无碍,倒是也并未多言,只是眸光沉沉地望着邬辞云,在与邬辞云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轻声道:“邬大人,可别忘了你弟弟。” 邬辞云原本说好三天之后就把梵清给接走,可如今时间一天天过去,邬辞云这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容泠还以为能借此多与邬辞云见面,可谁曾想邬辞云竟然对梵清丝毫没有半分上心。 果真梵清是个废物,同样都是当弟弟的,邬良玉就能在邬府好吃好喝赢得邬辞云的欢心,梵清却像个弃子一样抛给了他。 邬辞云听到容泠的话依旧毫无反应,她恭谨送容泠和小皇帝上了马车,自己方要准备回去,却见到不远处有个眼生的姑娘正悄悄躲在石狮子后面看自己。 与邬辞云对上视线的刹那,她连忙把自己整个人都藏了起来,生怕自己被邬辞云发现。 苏蕊脸色通红,握着食盒的手都因为激动和紧张沁出了冷汗。 她今日是和苏康一起过来给苏安送饭和汤药的,没想到却正好遇见了邬辞云。 她下意识扯了扯身旁苏康的衣袖,轻声道:“你看,这是不是就是我们上次碰见的那位公子?” 苏康点了点头,见苏蕊一脸羞涩,他直接就去府外随便找了个人开口询问:“敢问尊驾,方才进去的那位大人是……” “那位是大理寺少卿,邬大人。” 苏蕊小心翼翼又问道:“邬大人,是哪个邬呀?” 对方也算是好心,将邬辞云的名字和盘托出。 苏蕊抿唇笑了笑,小声道:“邬辞云……名字真好听。” 从前她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大哥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可是今日瞧见了邬辞云,方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苏康见苏蕊还一直沉浸在方才与邬辞云见面的场景之中,他只得拉着苏蕊先进大理寺,没好气道:“别磨蹭了,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他是一贯不喜欢梁都人的,梁都人不管男女老少性子好像都傲些,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让他看了便心生不喜。 两人对小吏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小吏让他们暂时等上片刻,自己则是小跑着去请苏安。 苏安本来还在翻阅卷宗,听说自己的弟弟妹妹过来,顿时也没了心思,暂时搁下了手里未看完的卷宗。 “大哥,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 苏蕊一见到苏安就迫不及待和他分享自己的发现,“那日我们在茶楼里碰到的公子你还记得吗,今日我正好又碰见他了,听说他是大理寺少卿,和大哥是同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蕊儿!” 苏安一听到邬辞云的名字就面色不悦,他冷声打断了苏蕊的话,呵斥道:“亏你还是个姑娘家,怎么一点也不知羞!” 苏蕊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苏安突然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她讷讷道:“我就是想和大哥说一声……” “以后不许再说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邬辞云听到了苏安怒气冲冲的声音,她慢吞吞走了过去,见苏安正在训斥苏蕊,她唇畔带笑,开口道:“苏大人,好巧啊。” 苏安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眉头紧皱,他回头看向了邬辞云,冷淡道:“原来是邬大人。” “我碰巧路过此处,这两位是……” “是我的弟弟妹妹。” 苏安立马挡在了两人的面前,挡住了邬辞云的视线。 邬辞云倒也不恼,她弯了弯眉眼,笑道:“看来我和苏大人真的是有很多相似之处,我也有两个弟妹,不过年纪要小上很多。” 苏安不理会邬辞云,径直就要带着苏蕊苏康离开,邬辞云却又道:“我那里有几碟新制出来的糕点,小苏姑娘和小苏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一起过去尝尝……” “我们不要你的东西!” 苏安冷声道:“多谢邬大人,但家中弟妹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 “我喜欢的……” 苏蕊怯生生扯了扯苏安的衣袖,她飞快看了一眼邬辞云,低声道:“邬大人说的糕点,我真的喜欢。” -----------------------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更新了六个小时发现没有评论,猫还以为被人抛弃了,结果再仔细一看,是猫没发出去 第84章 妈妈姐姐妹妹宝宝 第84章 妈妈姐姐妹妹宝宝 “你要吃糕点, 我给你买一堆,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苏安闻言扭头瞪了苏蕊一眼,直接拽着她和苏康一起离开, 完全无视了站在原地的邬辞云。 苏蕊被苏安拉得踉跄了半步,她下意识扭头想去看邬辞云。 邬辞云似有所感, 在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 朝她柔柔一笑,引得苏蕊脸颊绯红。 直到几人的身影从眼前彻底消失,邬辞云脸上的笑容才渐渐褪去。 阿茗在大理寺匆匆找到了邬辞云,方要准备开口, 邬辞云就已经随口问道:“他们吵完了,是谁吵赢了?” “没吵起来。” 阿茗老老实实答道:“侧夫人回去后劝了一下, 并没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邬辞云闻言扬了扬眉, 又问道:“温观玉也没说什么?” 楚知临在她面前一向做足了乖顺的伪装,容檀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两个人会被纪采安抚住她并不奇怪,温观玉没再生事反倒是让她有些诧异。 “侧夫人与温太傅不知说了什么, 不过太傅确实没有再继续追究,甚至又让人给府上送了些补身的药材。” 阿茗一向嘴甜,提及此处又对邬辞云奉承道:“想来侧夫人是跟在大人身边久了, 也已经学会揣度人心了。” “你少往我脸上贴金。” 邬辞云瞥了阿茗一眼,轻飘飘道,“你觉得她什么都不会, 是吗?” 阿茗闻言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可能马屁拍在马腿上了,他下意识想要否定,不过邬辞云却看穿了他的想法, 淡淡道:“府上的人应该有不少是这么想的吧,背地里嚼舌根说纪采一无是处。” 那天纪采发着高热非要和她圆房的时候,邬辞云见她情绪不对,便知道多半是她多半又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阿茗抿了抿唇,神色隐约也有些心虚,轻声道:“确实是有几个管不住嘴的在私底下议论……” 纪采虽说是小皇帝赐下来的,可是如今天子势弱,再加上温观玉早就将宫里送来的其他仆役给处置了,纪采在府上着实是有些尴尬。 尤其是纪采方才管事不久,容檀就突然离府,府上甚至有谣言说是纪采将人给逼走的,原本受了容檀不少恩惠的下人对此颇有微词,私下里对纪采议论不止。 什么纪采长得不如萧琬和萧蘋漂亮,琴棋书画也不是样样精通,就连出身也不是大家闺秀等等乱七八糟的话。 光是阿茗听过的便有不少,他偶尔也会提醒其他人少在背后议论主子的私事,但到底挡不住悠悠众口。 “纪采是小皇帝身边的女官,之前在宫里头也算是风光的,管事井井有条不说,待人接物也都极有分寸,怎的嫁过来后还得被旁人说三道四。” 邬辞云看向阿茗,冷淡道:“把几个最先开始嚼舌根的都打发出去,一天到晚旁的事不做,反倒是挑起主子的刺来了,知道的他们是府上的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纪采的公婆。” 阿茗意识到邬辞云这回确实是生了气,他虽然诧异邬辞云对纪采的看重,但还是连忙点头应下,恭谨道:“属下回去之后立马处置。” 可系统却已然洞若观火,一眼便看出邬辞云到底在生气何事。 她不高兴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说纪采的坏话,而是她不满于竟然有人该说自己所有物的不好,这岂不是也间接在说她自己眼光差劲。 明明让纪采变成如今孤立无援境地也有她的手笔,毕竟是她默许是温观玉赶走宫里派来的其他人,可现在她既然已经让纪采管理府中大小事宜,那便不允许旁人置喙自己的决定。 就像是当初她让容檀管家时,邬明珠和邬良玉的奶娘见容檀年轻又人傻钱多,便对容檀多有怠慢,甚至拉帮结派不服容檀的管理。 邬辞云也是不顾两兄妹的哀求,直接把人给撵出府去,丝毫不留半分情面。 当时容檀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以为邬辞云是为了自己出头。 但只有系统知道,不止是容檀,哪怕是换了个人,邬辞云也还会这样做。 表面看起来她长相温和,为人谦逊有礼,实际上独裁又自负,不喜欢一切违拗自己心意的人或事。 邬辞云不知自己在系统的心里已经变成了这般形象,她沉吟片刻,忽而又对阿茗道:“那个苏安……你再去查查他的底细。” 阿茗听到苏安的名字不由得一怔,开口道:“属下之前已经把苏安查了个底朝天,大人是想在他府上再多安插些探子吗?” 邬辞云打从数月前便让他去调查苏安,阿茗对此格外重视,真真切切把苏安这个人从小到大的生平经过都查得清清楚楚。 “再仔细查查苏安的身世。” 邬辞云淡淡道:“查一查他到底是不是苏家的亲生儿子” 阿茗闻言连忙应下,系统听到邬辞云的话也有些诧异,惊讶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因为我觉得,以他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推翻萧家江山坐上皇位。】 系统小声道:【那你是不知道男频文的金手指能开多大……】 别的先不说,为了能让邬辞云女扮男装的身份早点暴露,甚至还会莫名出现各种各样的奇怪梦境,虽然到最后结果也不是很理想 就好比大家同在一个考场考试,为了能让所有人和学霸齐平,监考老师直接把答案写在黑板上了,结果定睛一看,还是有人抄答案抄串行了。 “大人,还有一事,方才梵姑娘送来了一位北疆女子,不知该如何处理她?” “那是割脸案的嫌犯,直接关进监牢便好。” 邬辞云过分冷静的话让阿茗不由得一怔,他迟疑道:“可是大人,若是我们不先下手为强的话,到时候唐大人……” “无妨,先把她关进监牢里,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过去。” 阿茗默默应下准备去传令,邬辞云对此倒当真是不紧不慢,她按部就班将所有的文书都给处理完,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眼见着已经日落西山,这才慢吞吞朝监牢而去。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去见那名北疆女子,可是方才走进监牢,就意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大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辞云挑了挑眉,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楚知临,淡淡道,“我以为你今日不打算来大理寺了。” “昨夜吹了冷风,所以今日一早告了病假。不过如今已经好多了。” 楚知临并未与邬辞云提及今日在邬府发生的事情,而是开口道:“我听说邬大人要来这里提审要犯,所以特地过来观摩学习。” 邬辞云闻言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楚知临,并没有再继续理会他,而是自顾自走进了大理寺的监牢。 那名北疆女子被关在最末最偏远的牢房,是邬辞云特地安排的,一来为了避人耳目,二来也是为了起到威慑作用,迫使对方实话实说。 “邬辞云……你是邬辞云,是吗?” 然而邬辞云方才行了两步,旁边监牢里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突然隔着监牢的栏杆朝她走了过来,他死死抓着铁栏,双目赤红盯着邬辞云,突然间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你来……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看起来神智已经有些失常,楚知临下意识想拦,可是邬辞云却已经面不改色走了过去。 “范侍郎,你有何事?” 邬辞云轻飘飘道出了曾经的官职,即使对方如今已经是阶下囚,她还是称呼对方曾经的官职,放在从前是尊敬,可现在却是赤裸裸的嘲讽。 “邬辞云,你就是个卑鄙小人。” 牢房里的老者阴森一笑,讥讽道:“靠着卖弄色相和耍阴招才爬上来的贱民,你不过就是小皇帝和温观玉养的一条狗!” 楚知临闻言神色一凛,他本想上前制止,可是邬辞云却抬手拦下了他。 她神色平静望着面前的丧家之犬,对方骂她的言辞越来越激烈,可是她却似乎听得饶有兴致。 那人见邬辞云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反应,他的神色越发癫狂,死死抓着栏杆,声音尖利又刺耳,引得牢房里的其他人都纷纷侧目。 他痛骂她是肮脏的贱民,说她不择手段心狠手辣,靠着上位者的那一点点可悲的怜悯才走到今天,诅咒她日后受尽酷刑不得好死。 楚知临听得眉头紧皱,可邬辞云对此始终淡定自若,面对对方的指责,她毫不避讳,直到对方骂完,她才笑眯眯道:“那怎么办呢,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邬辞云明天就要送你儿子上西天了。” 对方气得吱哇乱叫,对着她又是一通谩骂,邬辞云懒得再听,直接掠过了他。 “邬大人,此人该好好管管才是。” 楚知临看不过眼,不赞成道:“这老不死的满嘴胡诌,不如一会儿我让人再打他一顿……” “怎么能是胡诌,他说的也没错。” 邬辞云淡淡道:“我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确实耍了不少手段,也利用了不少人,能被上位者怜悯,那也算是一种本事。” 她是一个善于将自己所有优势发挥到最大化的人,只要能达成目的,用了什么手段又何必在意。 她做奴仆的时候,心想有一天一定要当上主子,不想再受劳作之苦。后来连中三元入朝为官,又心想有一天要像邬南山一样,官拜丞相成为百官之首。 但人永远都得寸进尺欲壑难填。 楚知临望着面前的邬辞云,他的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痴迷,他喃喃道:“你可以利用我,或者……怜悯我。” 文字与实体总是会有些许的不同,站在他面前的人无比鲜活,是真真切切活着的人。 从前他在论坛和同担交流的时候看过一段话,楚知临觉得非常有道理。 【为什么乌云宝宝这么讨人喜欢捏,因为她同时满足傲娇毒舌天然呆,病娇禁欲白切黑,文弱反差高智商,可以同时是妈妈姐姐妹妹朋友恋人和宝宝,慕强控病弱控颜控智性恋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邬辞云没有忽略楚知临看自己的眼神,她弯了弯眉眼,浅笑道:“你真的什么事情都愿意帮我做?” 楚知临被她脸上的笑意晃到,连忙呆呆点了点头。 “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邬辞云慢吞吞道:“你能帮我给楚明夷下绝嗣药吗?”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沉默片刻,小声道:“我已经下完了……” ----------------------- 作者有话说:汇报一下进度,正文还有二十多万字(预估)完结,感觉现在进度推得太慢了,每天还是要多更一点,不能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挤了,正文完结之后还要二十万字的番外,预计包括(后记,架空未来篇,虚拟游戏篇,q版乌云篇) 第85章 和你们村里人说不明白…… 第85章 和你们村里人说不明白…… 邬辞云闻言陷入了沉默。 系统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楚知临一脸无辜地望着邬辞云,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多炸裂。 他本来是打算把楚明夷送给乌云宝宝玩的,这个年代又没有结扎手术,况且邬辞云也根本不喜欢孩子, 他只能采取更直接的手段一劳永逸。 楚知临并不觉得自己悄悄给楚明夷下绝嗣药有什么不对,相反他还觉得楚明夷应该感谢他才对, 他是真的把楚明夷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看才会这么苦心为他谋划, 费心费钱费力,就连下的绝嗣药都是特地和容檀要的。 容檀说自己亲身试验过了,药的效果立竿见影,不仅能绝嗣, 甚至还能美容养颜,简直就是丁克福音。 邬辞云是当真对楚知临刮目相看, 忍不住对系统感慨道:【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楚知临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城府竟然如此之深,连这种阴招都想得出来。】 系统愣了一下,呆呆道:【什么意思?】 【镇国公一共就这么两个孩子, 楚知临虽然是长子,可到底手无缚鸡之力,不比楚明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得人信服, 如今楚知临让楚明夷断子绝孙,那日后楚明夷无子嗣,十有八九会过继楚知临的孩子, 不管日后他们兄弟两个谁为世子袭爵,到最后得便宜的都是楚知临。】 邬辞云轻啧了一声,冷笑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差点都被楚知临唬过去了。】 她想要怂恿楚知临给楚明夷下绝嗣药就是为了收拢镇国公府的兵权, 楚知临和系统一样都是来路不明,他想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自然需要倚靠。 依她来看,镇国公对楚家兄弟都极为上心,为了公平起见,很大可能会选楚知临为世子,而将兵权交到楚明夷的手中。 楚明夷过分看重亲情孝义,她不好直接下手,只能转而从楚知临这里想想法子。 只要楚知临动了手,她就有法子彻底离间楚家兄弟,届时再略略用点手段,就能让楚明夷连带楚家的兵权都为自己所用。 可是邬辞云万万没想到的是,楚知临看着温顺乖巧,没想到心机竟然如此之深。 系统听完邬辞云的一通分析,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良久,它开口道:【你是不是从前没有养过小动物。】 它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解释道:【人给小动物找新家的时候,往往会先进行绝育或者打好疫苗,这样是对小生命的负责。】 【?】 邬辞云闻言一愣,她思索片刻,迟疑道:【我以前在村里养过鸡,这个算吗?】 系统:【……鸡不算。】 邬辞云:【我还养过鹅。】 系统:【……鹅也不算。】 邬辞云:【那我……】 系统:【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和你们村里人说不明白。】 邬辞云莫名其妙被系统说了一通,她只得再度将注意力放在楚知临身上,楚知临正一瞬不错地盯着她,见邬辞云看向自己,他小声道:“谢谢上次你送给我的里衣。” 他用那些里衣给乌云娃娃做了好多件漂亮的衣裳,每一个乌云娃娃身上都香香的。 文山月曾经对着他絮叨,说在他突然恢复正常之前,有一位大师路过时说过,他是因为缺了魂魄,所以才会心智不全,想要把魂招回来,便用贴身衣物缝制成娃娃诚心供奉十日。 楚知临并不想招回邬辞云的魂魄,毕竟她此时还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可是文山月说的一句话他却很在意。 文山月说大师告诉过她,一日月照四天下,三千世界变幻莫测,越是灵慧者魂魄越清明,若是不慎迷失,有此物或许可以指引一二。 这话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但热衷于网文的楚知临却听懂了。 也就是说只要多做几个娃娃供奉,那万一不小心穿越了,好歹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邬辞云闻言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实打实的天潢贵胄容檀从前一天到晚别的不干,光在哪里捣鼓衣食住行,她的衣裳多的都快没地方放了,这么收拾一下家里干净多了。 只是楚知临今日的话还是让她心生警惕,她本来不打算避讳楚知临自己的讯问过程,可现在却改了主意,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 “楚大人,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邬辞云闻到了监牢之中浅淡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她淡淡道:“你身子方好,不适合在这里久待。” 楚知临闻言心头不禁一暖,他抿了抿唇,有些雀跃道:“你是在关心我吗,其实我没关系的,我可以……” 邬辞云彻底忍无可忍,“赶紧滚。” “……哦。” 楚知临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有些恋恋不舍地和邬辞云告别,准备回去便抱着乌云娃娃诉苦。 邬辞云眼见着楚知临走远,这才直接走到了关着那名北疆女子的监牢。 “丹纱。” 邬辞云瞥了一眼坐在昏暗牢房角落里的女子,直接便道出了她的姓名,“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名唤丹纱的女子闻言轻轻抬起了头,她见到邬辞云的面容,神色带着些许的惶恐与害怕,下意识瑟缩起了身子。 邬辞云见状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开口道:“我们之前见过,你应该还记得吧,那个时候是你卖给我的花篮,里面还有一封信。” “我……草民不记得了。” 丹纱说话的口音有些奇怪,她不敢直视邬辞云的眼睛,只能借着昏暗的环境拼命掩饰自己的慌张。 邬辞云并不急着去追问她送信的缘由,而是又开口道:“你杀了你丈夫,还割下了他的脸皮。” “我……” 丹纱本能想要开口否认,可不知为何她沉默半晌,突然间咬牙道:“是,人就是我杀的。” 邬辞云听到丹纱毫不否认的言辞有些意外,丹纱抬头双目赤红道:“我杀他难道有错吗,我要是不杀他,他就要杀了我!” 她和丈夫结识于三年前,那时他来北疆购置香料,两人暗生情愫,她一时冲动便跟着他私奔回了梁朝,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回到梁朝后态度立马大变,对她动辄打骂,就连她刚刚出生的孩子都被直接摔死。 “我忍不了了,我真的忍不了了。” 丹纱嘴唇颤抖,哆哆嗦嗦道:“我知道你们梁朝的律法,他杀了我最多不过就是杖刑,就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所以哪怕把我打死也不用偿命,可是我不能一直等死……” 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是感知死亡的到来,她每天在疼痛中睁开眼睛,麻木等待着更深的痛。 邬辞云平静听完了丹纱的话,她垂眸打量她半晌,开口道:“杀夫乃是大罪,你又割下了他的脸皮,更是罪加一等,只怕是要偿命的。” “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死的。” 丹纱的面庞之上闪过一丝惊惧,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扯住邬辞云的衣袖,坚持道:“那个让我送信的女人说,你一定不会让我死的。”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是谁?” “我不知道……她说让我等在那里,你一定会来买我的话。” 丹纱沉默了片刻,她眯着眼睛悄悄觑了一眼邬辞云,勉强在昏暗的环境下看清她的面容。 她笃定道:“是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人。” “和我长得很像?”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追问道,“你再说细一些,你们是在哪里见到的,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这些你知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神色惊恐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她可能是神仙,也可能是鬼……” 那个女人像鬼一样出现在她身旁,而后又像鬼一样突然消失不见,她甚至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梦,直到发现自己手上握着信才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丹纱哆哆嗦嗦强调道:“她说你会让我无罪。”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半晌她看向了丹纱,温声道:“我可以让你活着,不过接下来,你都要听我的。” …… 邬辞云回府的时候已经夜深。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翻来覆去总睡不着,干脆靠在床边翻着纪采之前落下的话本,脑子里却还是在思考丹纱所说的话。 那个神秘女人到底是谁,谁会这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故意让她提前与苏安打照面…… 邬辞云觉得自己身边不可控的因素在逐渐增加,她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书页。 【那个……】 系统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能翻一页吗,这一页我看完了,或者你多翻几页,我扫描下来看……】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不由得一怔,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话本,没好气道:【你还喜欢看这种东西。】 纪采从外头买的话本故事大多极为老套,无非便是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唯有邬辞云手上的这本还算新颖。 书里讲的是在遥远的小国,有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小姐家中父母早亡,她与自己的同胞兄长相依为命,在与兄长一起上京的途中,他的兄长被权贵逼迫致死。 她报官无门屡屡碰壁,干脆破釜沉舟女扮男装,寒窗苦读三年考取功名,而后在朝堂之上当场揭穿自己的女子身份,向皇帝说明了原委,求皇帝还自己兄长一个公道 皇帝对其大加赞许,不仅没有追究她的欺君之罪,还命人将杀害她兄长的权贵绳之以法,最后封了这名女子做贵妃。 这话本在民间广为流传,可邬辞云翻了两页,便已然失去了兴趣,淡淡道:【科举时是要搜身的,若是女扮男装,如何才能逃过搜身。】 系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可你不也是这样吗?】 【那是因为当时我的老师是当朝丞相邬南山,我随便推说自己身子不适,这事就糊弄过去了。】 邬辞云翻着手里的书页,淡淡道:“如果说寒窗苦读数年,好不容易冒着欺君之罪做了状元,最后却只是进后宫跟一群妃子抢同一个男人,那这么多年的书都算是白读了。】 在她看来,有付出就必须有回报,这种结局根本不配费这么大的心力。 【这是因为时代有局限性呀,这个时代的女子如果能当上皇妃,就已经是无上的殊荣了。】 系统方要准备和邬辞云辩论一番,可原本紧闭的房门却被突然从外打开,系统看到了来者,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只是眼睁睁望着温观玉走了进来。 “夜里看书,小心伤眼。” 温观玉见邬辞云还在看书,他神色自若,一如往常一般开口提醒她。 邬辞云应了一声,随手便将系统心心念念的话本合上扔到了一旁。 不同于从前两人关系的亲近,温观玉打从走近房门开始便与她始终保持着距离,似乎是当真打算贯彻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若是他真的死守着男女大防,那他今日便根本不会来到邬府,更不会在深夜时分推门而入。 温观玉看向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复杂。 在温观玉的面前,邬辞云根本就没有打算想要掩饰的意思。 她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用来束胸的布条也已经尽数撤去,她即将安寝,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她已知晓秘密可能泄露,索性也懒得再装,只是轻飘飘瞥了温观玉一眼,淡定得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温观玉见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提醒道:“即使是在府上,你也应该谨慎一些的。” 邬辞云这般坦然的态度反而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两人相伴数载,同床共枕多年,许多话已不必明说,彼此心照不宣,自有默契。 邬辞云亲手所书书信一封,告知真相,而这封信,竟然还是经他密探的手送过来的。 “你何时在我身边安插的人?” 温观玉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想要追究邬辞云的过错,只是问道:“你来梁都尚不足一年,到底是如何做到?” “自然是早先布下的。” 邬辞云对此也不隐瞒,反而是感慨道,“在你身边安插人手不易,我在盛京一边赚着三瓜俩枣的俸禄,一边还要养着一堆人,那段日子可艰难得很。” 起初她只是担心温观玉察觉自己的踪迹,尤其在自己地位未稳之时,唯恐被他抓回,后来才开始渐渐探听温观玉身边的消息。 邬辞云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她坦然道:“再说你不也光明正大在我身边布满了人,你我之间,有何区别?” 她所言自然不虚,自她住进这处由温观玉安排的宅邸,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注视之下,她和温观玉之间不过就是半斤八两。 温观玉点了点头,认可道:“确实没什么区别,在这一点上,我们很默契。” “我们当然很默契,所以我才会省了你的事,把真相直接告诉你。” 邬辞云子床上起身,她主动靠近温观玉,似笑非笑威胁道:“毕竟眼下最不愿我秘密暴露的人应该就是你,除非你想和我一起同归于尽。” 她话音未落,温观玉已皱眉打断:“不要光脚下床,这样容易着凉。” “……哦。” 第86章 怀了你的骨肉 第86章 怀了你的骨肉 邬辞云老老实实又坐回了床上, 温观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俯身用帕子帮她把脚擦得干干净净,没好气道:“这么多年了, 这坏习惯怎么还是没改。” “没办法,改不掉了。” 邬辞云慢吞吞道:“从前跟在主子身边, 主子有点风吹草动我都得赶紧过去, 穿鞋太慢了容易挨罚。” 她说这话倒也都是事实。 九岁那年,她在沈家做活,沈家大公子喜好娈童,见她长得秀气, 便想把她养在房里,日后再抬做姨娘, 她不愿意, 便去找了老夫人告状,沈家大公子没有得逞,但也彻底恨上了她。 沈家乃是书香门第,打骂下人的事不能放在明面上, 免得在外落下个苛待下人的名声,所以便想出其他法子故意折腾她,比如在冬日里让她去送东西, 可却让小厮故意收走她的鞋袜,害得她只能光脚踩着积雪来回,冻到麻木的脚上满是冻疮, 肿得像两颗萝卜一样,根本穿不上鞋。 后来沈家满门抄斩,她转而又去了世代经商的陈家当书童。 陈元清早就被家里人早就娇惯坏了,下人于他而言只是可以随意使唤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物件。 她名义上虽说是给陈元清做书童, 可事实上,因为年纪小,陈元清身边的其他小厮都欺负她。 陈元清是个实打实的小胖墩,一到半夜三更就要吃东西喝水,她睡在耳房里,但凡陈元清喊她,她就必须第一时间赶过去,否则慢了半分,便有可能会挨打。 她从前做事总是着急忙慌,后来和温观玉待久了倒是改了不少,不穿鞋下床这种事只是偶尔为之,偏偏今天动作太快正好忘了。 系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邬辞云。 毕竟反派如果在放狠话之前,先套上袜子,再穿上鞋,然后慢悠悠下床一层层穿上外衣,最后裹得像个企鹅一样跑过去放狠话,那场景确实看起来有点诡异。 邬辞云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垂眸看着温观玉还半跪在自己的面前,直接得寸进尺抬脚便踩上了他的肩膀。 不同的人面对同一件事的反应是不同的。 如果邬辞云现在踩住的人是容檀,他会乖乖继续跪着等着邬辞云接下来的动作。 如果邬辞云现在踩住的人是容冷,那么容冷那个抖m会直接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往上亲上去。 如果邬辞云现在踩住的人是梵清,那么梵清会直接侧头咬她一口,如果那个时候梵清的身体还是萧伯明接管,那他多半会面露耻辱,觉得自己的尊严正在被无情践踏。 然而她现在此时此刻踩的人是温观玉。 温观玉因为邬辞云的动作愣了一下,他直接抬手摸了摸邬辞云冰凉的脚背,而后皱眉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她的脚踝,训斥道:“让你穿鞋你不听,现在冻着就是活该!” 邬辞云轻哼了一声,她没理会温观玉,自顾自把脚收了回来,整个人又缩回了床上。 温观玉还在她身边不停絮絮叨叨翻着旧账,如数家珍说着她曾经因为不盖被子着凉发烧,又说她夏日里贪凉把脚浸在湖水里结果病了两三天。 对于他的训斥,邬辞云全程都没有反驳,她乖乖待在床上,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兔子一样,丝毫不见往日的强势。 系统在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开始思考要么是面前的邬辞云换了芯子,要么便是邬辞云对温观玉是真的与对其他男人不一样的。 可是它精准的数据库经过严密的分析后却告诉它,这一切都是假象。 邬辞云就像是一条变色龙,总是会在不同的时候展示出不同的态度。 在需要家庭温暖渴望被爱的容檀面前,她温柔小意,愿意轻声细语去哄,虽然大部分都是“你不吃饭我心疼,罚你给我两百两”这种哄法,但也足以让人傻钱多就缺爱的容檀感动不已。 而在没脸没皮的抖m容泠面前,她态度强势说一不二,但凡容泠想要反驳便一个巴掌扇过去,直接把容泠给打爽了。 而在温观玉这种控制欲极强的控制狂面前,她又会变得格外温顺,完美满足了对方的掌控欲。 “你会去揭穿我吗?” 邬辞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自顾自说道,“女子不能参政,那些人估计都觉得我是个女人,所以就不配和他们一起站在朝堂上。” 温观玉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淡淡道:“那些人还不配和你相提并论。” 和邬辞云比起来,朝堂上那一群基本就是会说话的猪羊马驴,人和兽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你刚才你说的很对,现在最不希望你暴露的就是我,毕竟我们现在是坐在同一条船上。” 温观玉的话说得很直接,因为他知道,远比虚无缥缈的感情,实打实的利益更能让邬辞云放心。 哪怕他现在告诉邬辞云他心悦于她,邬辞云也只会一笑而过,甚至会对他猜忌怀疑是不是别有用心。 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比不过她能到手的东西要紧。 “我怕哪日你爬稳了,直接把我推下去。” 邬辞云直接凑到温观玉的面前,笑问道:“温哥哥,你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动作不由得微微一僵。 从前他是想把邬辞云当做弟弟来看的,所以总让邬辞云喊他哥哥,可是邬辞云说怕落人闲话,所以只有平日里求他帮忙、或者向他讨东西的时候,才会开口喊上几句。 如今再度听到这个称呼,温观玉除了觉得恍若隔世之外,便是感受到这称呼被赋予了另一层别有意味的含义。 现在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曾经被他看做亲弟弟的沅沅。 温观玉盯着她半晌,轻声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绝对不会抛下你。” 邬辞云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弯了弯眉眼,唇畔也带上了柔软浅淡的笑意。 温观玉一步步看着曾经呆在自己身边的幼兽长大,即使现在她已经变得凶猛,足以靠自己完成捕猎,但他仍愿意将到手的猎物分给邬辞云。 可邬辞云却从不满足。她想要的远不止猎物,即便温观玉将一切捧到她面前,她也仍觉得不够填饱她的肚子。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了温观玉的身上细细打量,仿佛在审视一块肥美的肉,恨不得现在便将其一口吞下。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会抛下你。” 邬辞云顿了顿,许诺道:“我会帮你扳倒容家。”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提起容家顿时神色一冷,他淡淡道:“话说的倒是好听,只怕到时候你又不肯。” “我如何能不肯?我与容家又不熟,那些人我都不认识,自然是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温观玉瞥了邬辞云一眼,阴阳怪气道:“珣王和贵妃身上都流着容家的血,尤其是珣王,一向多愁善感,若是他的亲戚落了难,估计又要哭上好几天,到时候你怜香惜玉,怕是舍不得下重手。” “他和容家一向少有来往,你又不是不知道。” 邬辞云轻哼了一声,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扯温观玉的袖子,笑道:“我听说今日你和容檀吵了一架,就算是如此,也不好在背后说他坏话吧?” 温观玉顺势按住了邬辞云的手腕,温声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他生性软弱,行事又优柔寡断,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如果只看两人的行为,他们此时此刻看上去不像针锋相对的劲敌,只像是一对闲话家常嬉笑打闹的寻常伴侣。 温观玉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了邬辞云方才看过的话本,他翻了几页,皱眉道:“这种乱七八糟的书以后你也少看。” “挺无聊的,我就是翻着玩玩而已。” 邬辞云随口敷衍了过去,温观玉却又开口问道:“听说你对最近新来的那个大理寺丞感兴趣?” “你是在说苏安?” 邬辞云懒洋洋道:“他是陛下特地钦点派过来的,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一番。” “若是看不顺眼,便直接杀了吧。” 温观玉又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淡淡道:“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费时间费心力。” “还是算了吧,万一杀不死,岂不是更麻烦……” 邬辞云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不过很快脸色便恢复了自然,唯有眼底闪过些许沉思,但面上仍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种事你便不要插手了。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这多不好,多少也为自己积点阴德吧。” 邬辞云瞥了一眼温观玉,轻飘飘便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温观玉闻言倒也没有强行要求留下来,只是对邬辞云交代道:“早些安寝,记得盖好被子。” 【就没了?这就没了?】 系统难以置信望着温观玉就这么直接离开,诧异道:【他就这么直接走了?】 它还以为温观玉过来和邬辞云对峙之后,两人应当是先刀光剑影步步紧逼,而后再谈判博弈,结果两个人只是像老夫老妻一样聊聊天,说了几句就直接走了。 邬辞云没搭理系统,她靠在床边思索半晌,忽而起身披上了衣衫唤阿茗进来 阿茗匆匆走了进来,本以为邬辞云是有什么吩咐,却不料邬辞云突然问道:“那个温竹之去哪了?” “大人吩咐让人看着他,他近来一直都老老实实待在府上。” “那他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阿茗思索片刻,谨慎回答道:“也没做什么,平日里就是待在屋子里吃饭睡觉,偶尔会看点闲书,属下仔细翻过那些书,其中并无异样。” 温竹之倒是识字,从前他好歹也考过秀才,因着邬辞云拘着他,再加之他得罪的人不少,平日里他也干脆不出门,一天到晚在家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她沉吟了半晌,开口道:“不必去查苏安了,你去传温竹之过来。” 苏安和他的弟妹长相确实如出一辙,若说他们都不是苏家的血脉也确实不太可能,今日温观玉突然提起要杀苏安,她才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 苏安以后是要借着温竹之的身体重生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问题不是出在苏安身上,而是出在温竹之身上。 阿茗闻言不由得一愣,他连忙应下,转而匆匆准备去请温竹之。 这个时辰,温竹之原本已准备睡下,结果刚刚闭上眼睛外面的门就砸得震天响,他没办法,只能没好气喊道:“谁啊!” 阿茗扬声道:“是我。” 温竹之现在听到阿茗的声音几乎已经有了条件反射,连忙披上外衣下床,谨慎道:“我那八十大板已经打完了!” “不是拉你去挨板子。” 阿茗无奈解释道:“是大人要见你。” 可温竹之闻言依旧有些瑟瑟发抖,甚至哆嗦反问道:“大……大人要见我,大人为何要见我?” 他刚刚到府上的时候还志得意满,以为自己能得到邬辞云的垂怜,从而像纪采那般在这个府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脚踏进富贵乡,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重重的八十大板。 邬辞云待他的态度极为微妙,温竹之起初还心存幻想,反复揣摩她的各种用意,可如今却已经彻底放弃,只等着坐吃等死。 邬辞云对他说是不在意吧,可给他的饮食包括屋里各式各样的摆件都是独一份的,但若是说邬辞云重视他,他在府上基本就是个没用的摆设,邬辞云从来不会过来看他。 尤其是容檀带着两个孩子回府来到梁都后,因为容檀说不喜欢见到姓温的人,邬辞云便让人把他的居所移去了更偏远的地方。 其实真正的缘由倒不止于此,起初只是府上的厨娘随口调侃了几句他与容檀长得像,容檀当时笑意盈盈并未发作,可转头便去邬辞云那里告了他的黑状。 对于容檀,温竹之其实也有一点点打怵,毕竟此人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有名的珣王殿下,莫说是给他换个位置告个黑状,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温竹之想到容檀,他没忍住还是悄悄拿起了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那个厨娘说的确实不假,虽然他长得没有珣王那般俊秀,但在五官间确实能看出些许的相似,比如他们的鼻子就很像,嘴巴也有一点点像,若是他换上锦衣,不一定便会比珣王差。 温竹之沾沾自喜,心中暗想到话本里的替身桥段。 该不会邬辞云便是因为他与珣王有几分相似,所以拿他作为珣王的替身吧? 从前珣王待在盛京,邬辞云见不着面,就把他这个替身放在府上看着。 后来珣王回来了,邬辞云又把他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如今珣王不在府上,邬辞云只怕是要对他下手了。 阿茗催促着温竹之快些走,可温竹之却有些紧张,他着急忙慌道:“等一等,等一等……再稍微等我一会儿。” 他虽然今夜已经沐浴过了,可是还没有熏香,这么贸然过去也不太好,总得打扮一些才行。 “你好了没有?” 阿茗不耐烦地催促道,“大人正等着呢!” “快了快了,很快就好。” 温竹之轻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我总得收拾齐整了才能去见大人吧!” 该死的刁奴! 一天到晚眼珠子跟长在头顶上似的,仗着是邬辞云的亲信便这般放肆!等他重新拾起邬辞云的宠爱,必然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茗等了大半天,终于彻底忍无可忍,他直接推翻了屏风,抓着温竹之就要往外走。 温竹之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襟和衣袖,怒斥道:“你是不是疯了!” 阿茗没理会他,只是拖着他自顾自往前走。 温竹之自讨没趣,只能用力从阿茗的手中挣脱出来,转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心中暗想今日一定要过去和邬辞云好好告上一状,到时定要让这个刁奴好看。 邬辞云在房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人过来,直到她已经等得快不耐烦了,阿茗才终于带着温竹之姗姗来迟。 她瞥了一眼阿茗,眼底隐隐带着些许不悦,阿茗见状神色也不由得有些尴尬,只得道:“方才温公子已经睡下了,所以才耽误了些许。” 他虽然帮温竹之辩解,可事实上却并不是因为自己想讨好温竹之,而是单纯觉得他烦人,不想让邬辞云觉得自己办事不利,实际上心里已经痛骂温竹之不知道多少遍了。 温竹之见阿茗这么说,他也顺坡下驴,轻声道:“是我耽误了些许,所以才晚来见到了大人。” 他怯生生地望了邬辞云一眼,见她身上披着大氅,看起来也像是将要安寝的样子,烛光消解了她眉目之间的清冷,那张本就雪白的面庞更显得柔和,他一时不由得看得呆了过去。 若是让他跟这样的男人共度良宵,那他也不是不能忍受。 温竹之心里暗自雀跃,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神态都变得扭捏起来。 “最近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邬辞云每次过来都会问温竹之的伤,倒不是因为她多关心温竹之,只是因为除了这个之外,她当真没有其他可以问的。 温竹之闻言却颇为惊喜,连忙说道:“多谢大人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心想邬辞云好歹总是惦记着他,不然也不会一直关心他问候他,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含嗔带喜地望了邬辞云一眼。 邬辞云对他笑道:“站那么远做什么,走近点来。” 温竹之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他缓缓走近邬辞云,非常有眼色地在她面前跪下,任由邬辞云捏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 邬辞云仔细端详了半晌,淡淡道:“倒是确实长得和珣王有些相似。” 温竹之心里暗想自己这回稳操胜券,他羞涩道:“大人说笑了,奴蒲柳之姿,如何能和珣王殿下相比。” “你倒是乖觉。” 邬辞云一看就看穿了温竹之的小心思,她随手松开了温竹之,方要准备再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来,外面就匆匆有人前来报信。 “大人,大事不好。” 负责帮邬辞云去宫中给容泠传信的侍从急匆匆推门而入,凑到邬辞云的耳边低声道:“陛下突然昏迷,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知道了,先退下吧。” 邬辞云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没怎么在意,侍从见状神色隐隐有些尴尬,低声道:“还有一事……” “何事?” 侍从神色尴尬,凑到邬辞云耳边小声道:“贵妃娘娘说他已经怀上了您的骨肉,请您进宫去瞧瞧……” ----------------------- 作者有话说:没过审,先更这些吧[爆哭] 第87章 原来是野种 第87章 原来是野种 邬辞云微微侧头看向了侍从, 脸上面无表情,眼里明晃晃就是看傻子的眼神。 侍从神色明显也有些尴尬,他是容泠的亲信, 所以才被容泠委以重任做他和邬辞云之间的传话筒,对于容泠男扮女装之事, 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他们家主子偏偏就是这么让他传的, 他只能依命行事原话复述。 别说容泠实际上是男子,根本无法生子,就算是面前的邬辞云是女的,这应该怀孕的人也不是容泠啊。 邬辞云本来就忙, 如今半夜三更的,她既要对温竹之的身世抽丝剥茧, 还有想法子应对小皇帝突然昏迷之事, 容泠这个时候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心里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厌烦。 “那让他打掉好了。” 邬辞云冷淡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也配说是我的骨肉。” 侍从闻言一怔,他张了张嘴, 下意识想要为容泠分辩,可是邬辞云却早已懒得理会他,直接摆了摆手就让他快些离开。 温竹之没听见两人之间窃窃私语的悄悄话, 但邬辞云说的野种那句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心下不由得暗自吃惊,万万没想到邬辞云在外面还有别的相好。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男人在外闯荡,有几个是不偷腥的。 邬辞云在府上的时候对纪采情深无二,他听闻当初纪采没了孩子,邬辞云接连三日都未去大理寺, 只一心在府上陪伴纪采。 谁曾想他这样的人还在外面暗结珠胎,甚至把别的女人肚子都搞大了还不想负责。 温竹之心里暗自有些发酸。 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本来也应该娶妻生子,可如今却只能当一个没名没分的男宠,伺候有断袖癖好的主子。 得宠后的权势与荣耀固然让他心痒难耐,可细想之下到底觉得屈居人下,丢尽祖宗颜面。 “大人,夜深了,奴伺候您就寝吧。” 温竹之强压下心里的不甘,他放低了自己的身段,试图借此可以打动邬辞云的心。 可邬辞云丝毫不为所动,她唇畔带笑,开口道:“不急,我们再好好说说话,你家中父母可还安好?” “家中父母……” 温竹之沉默片刻,低声道:“家父家母早已亡逝,如今家中只剩我一人。”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人。” 邬辞云叹了一声,她温声道:“我记得你从前也念过书考过秀才?” “……是,我生性愚钝,寒窗苦读数载,还是一事无成……” “别这么妄自菲薄。” 邬辞云打断了温竹之的话,她笑意盈盈道:“你会读书识字,只待在府上做个侍卫到底埋没了你,前阵子太傅故意找你麻烦,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心里也甚是难受。” 温竹之听到邬辞云的话不由得一顿,他下意识抬起了头,有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邬辞云,呆愣道:“大人……” 邬辞云俯视着眼前的温竹之,低声道:“我自盛京来到梁都,平日也只能谨言慎行,饶是再心疼你也不敢露了破绽,生怕一不小心就让你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我也算是在陛下面前得了几分脸,如今大理寺正缺人手,我想着不如带你过去一试,你意下如何?” “……大人此话当真?” 温竹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颤声道:“大人真的愿意带我去大理寺吗?” 邬辞云点了点头,笑道:“这是自然,大理寺新来了两位寺丞,你可以跟在他们身边做些琐碎的文书活计,虽然没有官阶,但若是做得好,我也有理由能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 “多谢大人提携之恩!竹之万死难报大人恩德!” 温竹之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晕了头,也顾不得思索邬辞云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他神色激动,忙不迭叩头谢恩,生怕晚了半步邬辞云便会反悔。 邬辞云垂眸望着面前的温竹之,在温竹之低头的瞬间,她轻轻扬起了一抹笑容,眼里满是冷漠,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 容泠的侍从匆匆回到宫中报信时,皇宫内早已乱成了一团。 萧圻的突然昏迷惊动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就连皇室其他宗亲得知此事也匆匆进宫,生怕萧圻当真出了什么意外。 萧蘋随着忠义王一起进了宫,按理女眷此时是不能一起跟着过来的,可她执意要来,忠义王也没办法,只能暂时答应了下来。 但唯一的要求,便是让萧蘋不要惹事,老老实实和其他公主妃子待在一起。 萧蘋这回倒也没有作妖,她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只是环视一周却只见到了一脸担忧的几位公主郡主,再来便是几个面色惊恐哭得梨花带雨的末等嫔妃,反倒是后宫里位分最高的容泠不知所踪。 萧蘋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随便便拉过一个嫔妃问道:“贵妃去哪了?” “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得知陛下出事后也当场晕了过去,如今正在宫里修养。” 殿中众人不论男女老少皆是一副哀戚模样,知道的是萧圻昏了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萧圻已经驾鹤西去。 但这也实在不能怪他们,实在是当年诸皇子争夺皇位之事实在太让人后怕。 萧圻的几个叔叔连带着他自己的亲爹,除了珣王之外,他们早就已经斗红了眼,抛下的手足情谊,恨不得将对方处之后快,结果便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今萧圻又没有子嗣,若是真的归了西,那朝中必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侍从在殿中找了一圈没找到容泠,只能又偷偷摸摸去了容泠的宫中。 容泠对外宣称自己一时受惊晕倒,可实际上却是在宫里悠闲自在躲清闲。 他一向是懒得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更没兴趣半夜三更陪着那一群人做戏,干脆直接找理由待在宫里,只等着邬辞云过来相会。 “小乖乖,你不要乱动,刚刚梳好的毛毛又弄乱了。” 容泠伸手将一只漂亮的火红色小狐狸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摸着它的耳朵安抚,一边柔声道:“一会儿新主人就过来看你了,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这只狐狸起初是宫里一位老太妃养的,老太妃久居深宫,闲来无事便是侍弄花草养养狐犬之类的,前阵子老太妃过世,她身边养了七八年的两只狐狸也跟着去了,只剩下一个刚刚断奶的小狐狸,被一个好心的宫女偷偷养在冷宫。 邬辞云今日方才送信说要找一只漂亮的狐狸,容泠便立马想到了这只,连忙紧赶慢赶让人洗干净抱回宫里。 若是要猎一只狐狸,那外头自然到处都是,但是这只狐狸的父母都是异域的贡品,生下来的狐狸崽崽自然也漂亮无比。 容泠从前不太喜欢这些兽类,觉得它们大多不通神智,照顾起来又麻烦异常。 不过这只漂亮的小红狐狸却格外合他眼缘,小狐狸脾气很好,刚被抱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害怕,但是被容泠喂了些食物后立马就开始围着他打转,容泠给它梳毛的时候更是完全不反抗,只能呼噜着发出小小的嘤嘤声。 容泠爱不释手摸了摸小狐狸柔软的下巴,笑道:“乖崽崽,你怎么这么乖呀,娘亲一定会喜欢你的。” “真是够不要脸的,从前人家在冷宫当野狐狸的时候也没见着你这么好心。” 梵清冷脸站在旁边盯着容泠的所作所为,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容泠在这里做戏给谁看。 要不是邬辞云说想要一只漂亮点的狐狸,容泠估计也就是让这只狐狸在冷宫自生自灭,现在倒是在这里装上慈爱了,自己也真不嫌膈应。 容泠闻言面色微冷,他掀了掀眼皮看向梵清,似笑非笑道:“看来是我的药下得还不够多,你还是没长教训。” 梵清的脸色闻言顿时一僵,他咬牙切齿望着面前的容泠,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当场凌迟。 在他情绪冲动时,萧伯明又趁虚而入接管了梵清的神智,可看向容泠的眼神却是比梵清更深更毒的怨恨。 容泠为了讨好邬辞云,使出各种手腕让他变成一只只会发.情的公兽。 梵清本人少时穷苦,长大后在北疆那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游走多年安然无恙,他同样精通蛊术与毒术,对于容泠的招数,他咬咬牙倒也忍下来。 可是萧伯明不一样,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千娇万宠地长大,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邬辞云算计了一遭,一旦他接管梵清的身体,受到的侮辱简直就是令他生不如死。 容泠见梵清这幅反应不由得轻嗤了一声,轻飘飘道:“你有时间一天到晚在这里瞪着我,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你自己给送出去,没人要的下贱货,要不是邬辞云想留着你,我才懒得管你。” 没人要的下贱货…… 萧伯明闻言顿时气得两眼一黑,差点直接当场晕过去,靠着扶住旁边的桌角才勉强扶住桌角。 容泠陪着小狐狸又晚了一会儿,眼见着他派去送信的侍从回来,他神色一喜,连忙道:“她说什么时候过来?” 侍从神色尴尬,他悄悄看了一眼容泠怀里的小狐狸,小声道:“邬大人今夜不来了……” “不来了?” 容泠闻言皱了皱眉,“萧圻都晕过去了她也不来?你仔细说说,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除此之外她还说了什么?你一字不差地都告诉我。” “邬大人……我去传信的时候邬大人正在和咱们宫里从前那个侍卫温竹之说话……” 侍从死死低着头,声音微不可闻道:“邬大人还说……让主子把孩子打掉,说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不配做他的骨肉……” 容泠:“……” “哦,原来是野种啊。” 萧伯明直接笑出了声,他上下打量了容泠一眼,阴阳怪气道:“残花败柳,赶紧带着你的小野种早点睡吧,梦里指不定什么都有。” ----------------------- 作者有话说:本来今天要万更的,但是今天猫上午去补了牙,下午又找老板提离职,浪费的时间有点多,接下来时间应该就会宽裕很多[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猫又有多多的时间可以码字噜[可怜]会早点把缺掉的字数补回来的! 第88章 我不是残废 第88章 我不是残废 萧伯明难得见容冷吃瘪, 他自以为掰回一局,言语之间更是难掩尖酸刻薄,阴阳怪气道:“也真难为你, 特地把这个小野种给搜罗过来,现在好了, 送不出去了, 你和你这个小野种就只能呆在这里独守空房了。” “不过这个野种倒是油光水滑的,把皮扒了做条围脖倒也合适。” 萧伯明一口一个野种,就差没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 小狐狸胆子小,它听不懂萧伯明的话, 但是见萧伯明一直恶狠狠盯着自己,吓得连忙直往容冷怀里钻。 容冷连忙将小狐狸紧紧抱住, 捂住它的耳朵, 厉声道:“你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容泠心里暗自气恼,一方面是当真被萧伯明说的话所气到,另一方面也是在为邬辞云的话感到委屈。 就连纪采在外面和其他男人怀了孩子邬辞云都能认作自己的骨肉,现在却反过来说他养的是野种。 “好了乖乖, 别害怕了,咱们不和这个疯子计较。” 容泠懒得再和对方废话,干脆瞪了他一眼, 直接抱着小狐狸就要往内室走。 萧伯明对此却一脸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即使邬辞云真把自己交到容冷手里,容冷也不敢下死手, 毕竟邬辞云只说过要让容泠帮忙调教,万一真留下疤或者是伤到了哪里,那容泠指不定还会被迁怒。 因为容泠的离开,萧伯明暂时放松了警惕, 而也就是因为这一时的松懈,梵清趁机再度夺回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你让我出来!】 萧伯明气得半死,他的魂魄暂时寄居于梵清身上,想要和外界联系只能透过梵清的身体,他好声好气与梵清商量,【就这一回,我保证就这一回,你让我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你没听到侍从都说阿姊不来了吗,你占了我的身体又有何用。】 梵清似笑非笑道:【更何况万一你真的用我的身体做出一些旁的事情来,那我岂不是要替你背黑锅了。】 萧伯明被梵清戳中了心事,他再度陷入了沉默,气得又不再吭声。 梵清重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思索自己到底该何时将这个祸害从自己的身体里驱逐出去。 刚开始他留着萧伯明是为了探听邬辞云的踪迹和过往,如今萧伯明实在是有些太过累赘,一直放着不管终究是个祸害。 他沉思片刻,转而去换了套内侍的衣裳,如鬼魅般走出了宫门。 梵清身手敏捷,易容术又出神入化,想要扮成旁人在宫中穿梭,简直易如反掌。 小皇帝今日突然昏迷,即便容冷什么都没说,可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必有蹊跷,梵清细想之下,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因着碧色眼眸太过显眼,他在宫中时会用秘法将眼睛伪装成黑色,深重的夜色给他提供了极好的掩饰,他对外便宣称是容冷宫里的内侍,匆匆前往萧圻的寝殿查看情况。 太医院诸多太医轮番会诊,可萧圻却依旧昏迷不醒。 不仅是皇室宗亲,连带朝中诸位大臣都已收到消息,生怕小皇帝就这么一命呜呼。 梵清寻了个由头去看了一眼萧圻,萧圻虽然昏迷不醒,可是面色红润,呼吸平缓,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看起来不像是中毒,反倒是像被下了蛊。 他暗自敛下心中的疑窦,默默退至一旁观察着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温观玉在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按理说出事的第一时间他就应该能赶过来,不过至今却仍未露面,反倒是容相一脸憔悴地站在殿内,身边还围了一众与他交好的大臣。 “容相,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陛下一直昏迷不醒,万一此番真的……那也得早做打算了。” “陛下对容家早有成见,若是此事当真,其实于我们而言,也并非是件坏事。” 容相听着旁人的一言一语,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涨得发疼,连忙让人把自己扶到一旁坐下。 近来萧圻虽接连找朝中世家的麻烦,但容相却并不糊涂,知道如今萧圻活着对他最有利。 一旦萧圻当真驾崩,势必要再寻一位能推上皇位的继承人,可如今宗室子弟死的死伤的伤,一时半会儿想要找到合适的人又谈何容易。 “贵妃去哪了?” 容相压低声音侧头问道:“怎么不见贵妃?” 侍从闻言连忙解释道:“贵妃娘娘得知陛下突然昏迷的消息,一时受不住打击,也晕了过去,至今还未清醒。” 容相脸色一沉,暗骂道:“没用的东西。” 他费尽心思把容冷送进宫,就盼着容泠能为萧圻生下一儿半女,但凡能诞下一位皇子,萧圻一死,他们便可扶持带着容家血脉的新帝上位。 可谁曾想容泠已经有了这般盛宠,可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白长了那张脸蛋。 “容相,贵妃娘娘无子其实也不要紧的。” 有人远远瞧见了容檀的身影,低声凑到容相身边道:“陛下若真驾崩,那位置势必便是珣王殿下来坐。” 容相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容檀,容檀白衣胜雪,身上披着一件天青色的大氅,精致昳丽的眉目几乎与他的母妃如出一辙,他冷淡地站在殿中,完全无视了旁人的献媚讨好,仿佛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过来看看萧圻到底死没死。 不止是容相,殿中还有不少视线都落在容檀的身上,或是羡慕,或是审视,亦或是怀疑。 “殿下。” 容相勉强在旁人的搀扶下起身,他行至容檀面前,低声道:“太医对陛下的病束手无策,臣已让人去遍访名医,可若是陛下此番撑不过……不知现在殿下是如何想的?” 容檀点了点头,轻飘飘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都是要死的。” 容相神色微僵,他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暗示道:“殿下,容氏一族愿倾全族之力扶您往前更进一步。” 容檀连看都懒得去看容相,只淡淡道:“我不是残废。” ----------------------- 作者有话说:咪没招了,讨人厌的黑心老板知道咪要跑路给咪安排了一堆活[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明天咪争取早起写多一点 第89章 你不算一条好狗 第89章 你不算一条好狗 容相再度铩羽而归, 他不死心,本想趁机继续游说容檀,可容檀根本不理他, 只是眼眸沉静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拨动着一串佛珠。 梵清饶有兴致打量着容檀, 他对邬辞云身边的人可谓是了若指掌, 如今见到容檀这副作态倒是有些意外。 尽管萧伯明在他面前说尽了容檀的坏话,什么表里不一,狐媚浪荡,心狠手辣, 各种各样的词滔滔不绝往外冒,但如今看来, 容檀倒可能也并非伪善。 他对权势确实没有太大的欲望, 为人处世也拎得清,甚至对于挡了自己的路而且并不相熟的血亲也愿意诵经祈福。 当初在画舫上时,梵清因着想要让容檀出丑,所以特地在他身上撒了可以迷失神智的药粉, 容檀在药物的控制下,确实和楚知临起了争执,但最终也并未直接一刀抹了楚知临的脖子, 只是伸手把楚知临推进湖里。 对于楚知临温观玉,甚至是邬辞云府上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妾室,还有养在后院那个被打了八十大板的侍卫, 这些人一天到晚就在容檀的眼皮子底下晃,可也没见到容檀动手。 待在邬辞云身边的时候,他乖巧温顺,即使没有邬辞云在身边, 他的性子也能称得上温和,若非真被逼急了,想来也不会做出太心狠手辣的事来。 【你和珣王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梵清慢悠悠对萧伯明问道:【把老实人都给逼到忍无可忍,你也当真有几分本事。】 萧伯明一想到容檀就是满腔恨意,他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错,只是认为自己棋差一招,这才会被容檀所算计至此。 在众人都一筹莫展之际,温观玉才终于姗姗来迟。 相比于容相一行人的急切,他倒是不急不缓,先是去看了看小皇帝的状态,又问了太医几句话,仿佛现在小皇帝并非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只是不小心着了风寒,很快就会痊愈。 “陛下乃是天子,得上天庇佑,必然不会出事。” 温观玉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冷声道:“再有当众啼哭胡乱揣测者,一律撵出宫去。”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容檀闻言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依旧自顾自拨弄着手里的念珠。 梵清觉得很是无聊,甚至有些隐隐的焦躁。 虽然邬辞云已经说了不来,可他还是想着邬辞云或许会改变心意。 可偏偏他的嗅觉如犬一般灵敏,轻易便在温观玉身上嗅到熟悉的气味。 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温观玉在来之前肯定和邬辞云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所以身上才会沾染邬辞云身上的香气。 不要脸的贱货,哪有正经男人大晚上还出门的。 这种送上门的破鞋早晚被人甩了。 梵清在心底连骂几句温观玉不守男德,温观玉似有所感突然回头,恰好与梵清眼神相撞。 两人对视了一瞬,梵清率先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垂下眼睫,挡住自己眼底的情绪,神色再度恢复方才的无辜,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内侍。 可温观玉却似乎敏锐察觉到些许不对,他对身旁的侍从低语几句,侍从立马眼疾手快冲过来拦住了想要逃跑的梵清,径直把他带到了温观玉的面前。 温观玉仔细打量了几眼梵清的面容,他皱眉问道:“你瞧着倒是面生,是哪个宫的?” “回大人,奴是贵妃娘娘宫里的,总管说让奴在这里守着,若是陛下醒了便第一时间回去禀报。” 温观玉明显不信这番说辞,他淡声问道:“不是说贵妃昏迷了吗,那回去禀报给谁听。” “贵妃娘娘是昏迷了,可若是娘娘醒来的第一时间能听到好消息,想来必然会心安不少。” 梵清故作慌张道:“大人恕罪,奴也是听从总管的吩咐。” 温观玉看向梵清的眼神还带着些许的怀疑,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瞥到了匆匆起身的容檀。 容檀眼尖看到了悄悄走进殿中的邬辞云,顿时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累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亲侄子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整个人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在邬辞云的身上。 邬辞云过来本就不欲惊动旁人,此时见容檀盯着她,她也假装自己没看见,只是默默去了角落,生怕自己的出现太过引人注目。 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份,真要细究下来,还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这回能顺利进宫,还要全仰赖着萧圻从前特批给她的令牌。 萧蘋本来正与他人说话,眼见着邬辞云过来,立马丢下旁人,忙不迭朝她迎上来,眼底间满是惊喜,“沅……邬大人。” “见过郡主。” 邬辞云对萧蘋轻轻点了点头,明显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自己寻了平常伺候在萧圻身边的内侍打探了一下情况。 梵清的视线打从邬辞云走进殿中后便未曾离开,他近乎贪婪地打量着邬辞云的眉眼,若非此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真的担心自己会没忍住直接冲到邬辞云的面前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回见到阿姊。 她看起来应是过得不错,身形不再似以往那般清瘦,想来也是梁都气候合宜,虽然冬日里是冷些,可是夏日也不似盛京那般烈日滚滚,从前她一到盛夏就吃不下饭,现在想来是好多了。 【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系统对邬辞云轻哼道:【你明明就是在担心,干嘛总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当时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它就让邬辞云过来看看,可邬辞云偏生浪费时间和温竹之闲聊侃大山,急得系统上蹿下跳,结果到最后邬辞云还不是又老老实实过来了。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哪怕萧圻现在死了也和我无关。】 梁朝皇室血脉凋敝,萧圻万一死了,最后坐上皇位的十有八九便是容檀,没了一个需要她哄着捧着的小皇帝,她还有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珣王,指不定萧圻死了反而还是件好事。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噎住,它沉默了片刻,小声道:【那你还过来干什么……】 【当然为了避免脏水泼到我身上。】 邬辞云环视了一眼四周,又淡淡道:【再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她对萧圻身边的内侍温声道:“外臣不敢擅入内廷,不知如今可是贵妃娘娘在主持大局?” 内侍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因着邬辞云一向在萧圻面前得脸,他也不多顾忌,低声道:“贵妃娘娘听闻此事当场便晕了过去,至今尚未苏醒。” “贵妃娘娘晕了过去?”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的神色很快就转变成了惊讶与担忧,叹气道:“那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前朝后宫一起乱了起来……” 温观玉见到邬辞云在与萧圻的内侍说话,但是他并未阻止,直到邬辞云说完离开后,他才寻了个借口跟在她身后追上她的步伐。 “沅沅,你且等等。” 温观玉伸手拦住了邬辞云,他见她穿得单薄,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问道:“更深露重,你怎么在这里时辰出门了。” 两人两个时辰前还待在一起,温观玉甚至觉得直到现在掌心里都残存着邬辞云身上的温度与香气,他心里一片柔软,不自觉又将自己放到了两个时辰前的位置。 他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衣衫,用一种既责怪又爱怜的语气说道:“出来的时候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些,万一又冻到了怎么办。” “温大人。” 邬辞云抬眼看向了温观玉,直接用一句疏离的称呼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温观玉闻言动作一顿,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却对上了她似笑非笑,可却满是寒凉的眼神。 邬辞云退后了一步,毫不犹豫与温观玉拉开了距离,淡淡道:“我是邬辞云。” 被人知晓了女子身份这一点最是不好,从前旁人看到她会想,这是邬辞云,而现在却变成了,这是一个叫邬辞云的女人。 他们理所应当以自己的偏见划好了区域,女人一定要柔软纤弱像一根漂泊无依的浮萍,是永远处于弱势需要去保护的对象。 很多死于她手中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直到死都觉得难以置信。 从前温观玉对她这样说这样做,邬辞云并不在乎,因为她擅长用自己的外表去欺骗并获得利益。 但她故意伪装和旁人自己认定完全不同,当她自始至终都是上位者时,她的身份即使暴露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可如果她曾经与对方平起平坐,那身份暴露便会不自觉让自己处于下风。 温观玉在此时此刻问她如何处理萧圻突然昏迷之事,再或者是与她商量要不要暂时搁置对容家的围剿,甚至于质问她是不是她对萧圻下的手,那都是合理的。 而在这种关键时候问她深夜为什么还要出门,身上到底冷不冷,未免就有一点太过可笑了。 温观玉闻言微微一顿,他立马便领会了邬辞云的意思,他轻轻垂下了眼睫,轻声道:“我没有旁的意思。” “温大人,你我同在朝为官,这样的事希望不要再有第二遭。” 邬辞云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内侍,直接开口道:“这位公公,劳烦掌灯送我出宫。” 一直在偷偷旁观的梵清愣了一下,他忙不迭答应下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提着灯笼走在她的身旁。 温观玉眼见着方才那名可疑的内侍跟在邬辞云的身边离开,他并未上前阻拦,只是神色隐隐有些若有所思。 今夜月色正好,虽不是满月,可是乌云尽散,皎洁的月光好似薄纱一般披散下来,周遭的一花一木都变得朦胧起来。 邬辞云与梵清并肩而行,梵清并未直言自己的身份,可邬辞云却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淡淡道:“你看着似乎是比从前消瘦了些。” 梵清脚步微顿,他站在原地望着邬辞云半晌,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他干脆也不再伪装,毫不犹豫便扯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冷淡道:“真是稀奇,你还知道我瘦了?” 邬辞云要是真的这么关心他,为什么还要把他扔到容泠那里这么多天。 邬辞云闻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认真道:“嗯,看着是瘦了些。” 她总是这样。 他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梵清心里五味杂陈,一来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又在邬辞云面前失了一局,二来心里又总是有一股隐秘的欣喜。 他没想到邬辞云竟然还记得自己的身形,他从前还以为邬辞云对他一概视而不见,只把他这个曾经的弟弟当成透明人来看待。 可知道内情的系统对此却有些无语。 原因无他,因为邬辞云没见到一个数日未见的人都要说一句你瘦了,这句话在邬辞云这里基本和个问候语没两样。 只不过其他人见面说的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邬辞云这里说的是好久不见,你看着比以前消瘦了不好,然后借此顺理成章与人家谈人生谈理想,顺便忽悠对方对自己海誓山盟无私付出,直到榨干一切所有能利用的价值才算了事。 “你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吗?” 梵清有些执着地想要从邬辞云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他不太高兴道:“你本来说过三天之后要来接我的,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因为最近太忙了,实在是没腾出时间来。” 邬辞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梵清,悠悠道:“再说我怎么知道容檀到底有没有把你教好,万一你还是条会咬人的疯狗怎么办。” 梵清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不仅没有生气,脸上还不自觉沾染了些许的薄红,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小声道:“你……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试你吗?” 邬辞云闻言展颜一笑,她朝梵清招了招手,梵清立马凑到了她的面前,甚至特地低下了头,好让邬辞云可以近距离欣赏自己的面容。 可邬辞云的指尖却只是轻轻擦过了他的眼角,淡淡道:“还是算了,跟着容泠一起瞒我,你可真算不得一条好狗。” 第90章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第90章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梵清闻言神色一僵, 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睛,不敢去看邬辞云的眼睛,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小声道:“我没有和他一起瞒你……” 全都怪容泠那个疯子,莫名其妙就抓了一只狐狸过来, 还骗邬辞云说自己怀孕了。 他没有和邬辞云通风报信, 一来是觉得邬辞云根本不可能会相信这种鬼话,二来也是希望万一邬辞云真的突发奇想信了,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戏耍了,转头让容泠吃点教训。 更何况邬辞云这阵子一直没怎么理会他, 说好了要把他接回去,结果却一直将他扔在容泠这里, 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是容泠自己想出来的馊主意, 怎么能怪我……” 梵清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沉默了许久,还是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二,“是容泠自己想出来的招数!我可没有他那么不要脸, 别人狸猫换太子,他拿只狐狸就想给你当儿子!”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的视线略带惊讶地扫过梵清的面容, 反问道:“什么狐狸?” “……就是你和容泠说,让他帮忙寻一只狐狸来养,容泠他就从冷宫里找了一只狐狸, 还非要疯了一样说这是自己和你的亲生骨肉,故意想把你骗进宫来的。” 可用膝盖想想也知道,邬辞云根本不会信这种荒唐事。 容泠对这种事自然也一清二楚,只不过他在赌, 他以为自己开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或许可以把邬辞云骗进宫见面,再不济还能得到她的只言片语,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会直接说他养的是个野种。 邬辞云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她扫了梵清一眼,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些。” 梵清闻言再度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道:“小皇帝为什么昏迷的,我也不清楚。” 似乎是生怕邬辞云不相信,梵清又紧接着解释,“但我感觉这事多半和容泠脱不了干系。” 小皇帝一旦昏迷,那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身为贵妃的容泠。 可容泠不仅不慌不忙,甚至还有时间抱着狐狸睡大觉,可想而知他对此多半是胜券在握,所以才能这般气定神闲。 邬辞云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讨厌一切事物脱离自己的掌控。 小皇帝萧圻和容泠在她看来本是她能够掌握的棋子,可如今这些棋子却挣脱了她设定好的路线,自顾自改变了形势。 她虽然早就知道小皇帝与容泠对她都怀有二心,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毫无私心,而她最擅长的便是拿捏住这些旁人见不到的小心思,从而获取自己的最大利益。 可是如今小皇帝突如其来的昏迷,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邬辞云没有在梵清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氅,转身便欲离开。 梵清见她要走,连忙又将她拦下,急切道:“你不带我走吗?” “我为什么要带你走?” 邬辞云歪了歪头看向梵清,半晌慢吞吞道:“我还以为容泠会多有本事,没想到也是废物一个。” 她要容泠给梵清下蛊,最好是能彻底让梵清彻底做她手中的提线木偶,可如今看来,梵清丝毫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你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系统对此啧啧称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多少次佩服邬辞云稳定的情绪,不管什么时候碰到什么事都这么淡定。 【我为什么要生气。】 邬辞云平静道:【指望男人能成事还不如等着天上掉馅饼。】 “阿姊,你说的对,容泠就是个废物,如果不是为了阿姊我早就一走了之了。” 梵清含笑靠近了邬辞云,他的视线牢牢锁住面前的邬辞云,借着月光几乎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再度泛起飞速膨胀的欣喜,他弯了弯眉眼,笑道:“还是我比较有用吧,欢迎你继续利用我。” 他眉目流转时,眼角眉梢之间颇有几分熟悉感,依稀能看出些许容泠的影子。 邬辞云掀了掀眼皮看向梵清,她反问道:“这么长时间了,容泠不会只教了你这些狐媚功夫吧?” “自然还是教了些别的。” 梵清暧昧道:“若是阿姊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做给阿姊看。” 在邬辞云面前,梵清故意隐去了一些细节。 最开始的时候,容泠确实想给他种下生死蛊,一旦邬辞云死了,那他便要去给邬辞云陪葬,只可惜梵氏一族善蛊,从刚出生时便会给婴孩喂食秘药,寻常的蛊虫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容泠失败之后并未气馁,而是瞒着邬辞云,转而用她的血养出了情蛊用在了梵清身上。 情蛊对他的影响是非常微妙的,在未见到邬辞云之前,除了思念,梵清并不觉得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可直到如今与邬辞云面对面,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种影响是缓慢而又热烈的,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所有积攒的情绪都会在一瞬间如潮水一般袭来。 “容泠给我种了情蛊。” 梵清温顺地看着邬辞云,眼里目光灼灼,他近乎哀求开口道:“阿姊,我没办法离开你,你带我走吧。” 邬辞云听到梵清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容泠的所作所为。 梵清本以为邬辞云会拒绝他,可没想到邬辞云沉默片刻,还是松口道:“好吧,我可以带你回去。” 梵清神色顿时一亮,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他实在有些猝不及防,他迫不及待想从邬辞云那里拿到些保证,像一只被突然捡到的小狗一样,跟在邬辞云的身后对着她问个不停。 若是直接穿着这身内侍衣裳跟着邬辞云离去太过引人瞩目,幸好梵清早有准备,他让邬辞云稍等片刻,自己则是飞速去了假山后重新换上了衣裳,伪装成邬辞云的小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阿姊,你带我回去之后我住在哪里呀?” “你会和其他人介绍我是你弟弟吗?” “阿姊,我平时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吗?” “闭嘴。” 邬辞云被他的问题问得实在是有些心烦,没好气道:“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梵清闻言眨了眨眼,他默默闭上了嘴,但却悄悄走得离邬辞云更近了一些,神色隐在阴影中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瞬不错地盯着邬辞云。 阿茗在马车旁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邬辞云出现,马车内也恰在此时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 阿茗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暗想今日当真是多事之秋,转而谨慎开口对马车内的人问道:“珣王殿下,我们家大人尚且未归,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不如您先行回去?” “不急,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容檀在马车里有些焦躁地轻轻摸着手中的佛珠。他明明亲眼见着邬辞云离开,所以才会紧赶慢赶跑过来想要拦下邬辞云,甚至对阿茗威逼利诱先一步坐上了邬辞云的马车。 可是万万没想到,等了这么长时间,邬辞云却还是没有回来,他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不由得更加焦躁,担心邬辞云是走到半路又被哪个狐狸精绊住了脚。 阿茗见容檀坚持,他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守在外面继续装木头人。 邬辞云和梵清一路慢悠悠终于行至宫门。 梵清一直低着头,再加之佝偻着身形,宫门的守卫并没有细查,只当这是邬辞云的小厮。 但阿茗瞧见跟在邬辞云身后的梵清却有些诧异,他刚要开口和邬辞云说容檀之事,可梵清却直接抢了他的位置,直接殷勤帮邬辞云掀开了车帘。 容檀待在马车里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他的神色有些紧张和激动,不由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努力想要让邬辞云看到自己最好的状态。 然而在马车帘掀起的瞬间,外头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清清楚楚照着三人面面相觑的面容。 邬辞云率先反应了过来,她看向容檀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质问,他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袖,软声道:“阿云,我有事要同你说。” 梵清明明认识容檀,但是在此时此刻他却故作无知,只是挑了挑眉,惊讶道:“阿姊,这位公子是?”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珣王殿下。” “原来是珣王殿下,是我失敬了。” 梵清不伦不类地朝容檀拱了拱手,随后又躲到了邬辞云的身后、 容檀见到梵清的模样不由得一怔,眼底不由得浮现起些许敌意。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习惯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容貌美丽的人会让他不自觉升起危机感。 一旦邬辞云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人,他就会立马竖起自己防备的刺,将对方看做自己的假想敌,就像是野兽在其它兽类抢占领地的时候会发动袭击、 于容檀而言也是一样,他与邬辞云的感情在他看来就是他最要紧的领地,如今有人擅自涉足,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消除外来的侵略者。 “这是你最近刚买回来的下人吗?看着似乎有些面生。” 容檀的面上看不出半分的嫉妒与怨恨,他脸上带着笑意,仿佛是真的在与邬辞云闲聊。 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梵清定在了下人的位置,邬辞云对此并未反驳,反倒是梵清勾唇笑道:“我不是下人,是阿姊的弟弟。” 容檀听到这话神色隐隐有些僵硬,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不知道阿云还有除了良玉之外的弟弟。” 梵清无辜眨了眨眼,笑道:“那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 作者有话说:咪欠2800[可怜] 第91章 还有其他人在 第91章 还有其他人在 “陈年旧事了, 没什么好说的。” 邬辞云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她推开了想要靠在自己身上的梵清,转而又向容檀问起了他的来意。 容檀能有什么来意, 他唯一的来意就是想来见一见邬辞云,可是他知道若是自己这么说的话, 邬辞云绝对会把他当场赶下马车。 他不动声色观察起了对面的梵清, 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 这个自称是阿云弟弟的人看起来似乎是异域人士,脸蛋长得勉强算不错,可是那双眼睛他却很不喜欢。 这人与曾经的萧伯明一样,眼里都戴着一股被偏爱的狂妄。 那种狂妄和他在其他人的身上看到的不同, 他待在邬辞云身边这么长时间,形形色色的人见到的人也不少, 可是却很少看到这般近似于无知者无畏的人。 这种人, 要么便是像当初的萧伯明那样蠢得无可救药,要么便是邬辞云当真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容檀不认为答案会是前者,毕竟邬辞云一向忍不了蠢货,可是后者…… 他眸中神色渐冷,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恨意反复撕扯着他的心脏,他意识恍惚之间,甚至觉得在某一瞬间梵清的脸与萧伯明的脸开始渐渐重合。 他想, 邬辞云不过是做了天底下女人都会做的事,非要说谁对谁错,那必然是眼前这个贱种故意勾引。 邬辞云见容檀死死盯着梵清, 许久都不开口说话,她眉心微蹙,再度追问道:“到底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神色微敛,轻声开口:“我已问过太医,萧圻现在这样,十之八九可能会一直长眠不醒。” 尽管其他人一直对萧圻的病情避而不谈,但太医对此的看法却并不乐观,以小皇帝现在的状态,别说痊愈,只怕是想要醒过来都难于登天。 毕竟如果萧圻是中毒或者受伤陷入昏迷,那好好调养身体,总有一天能够睁开眼睛,可是如今他无病无灾,却莫名其妙昏死在床上,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现在很多人都盼着容檀往前再走一步,皇位与他的距离就只有一步之遥,可容檀对此毫不在乎。 不仅是因为他父皇临死前的嘱咐,更是因为他将选择的权力交到了邬辞云的手中,如果邬辞云需要,他愿意再往前更进一步,但如果她不需要,那他便继续闲云野鹤不沾染任何是非。 邬辞云闻言沉吟片刻,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再观望几日吧。” 容檀闻言点了点头,他轻轻垂下了眼,除了从前萧伯明的事情他格外偏激以外,容檀一直都保持着邬辞云喜欢的模样,乖巧、顺从,毫无任何攻击性。 可梵清看着他,却总觉得莫名的火大。 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有感而发,而是受到他身体内萧伯明灵魂的影响。 虽然梵清当初死在容檀手里的人并非梵清,可因为萧伯明的怨恨与恐惧,让他对于容檀的近距离接触也相当反感。 三人同坐在马车之中,但气氛却格外凝滞,邬辞云神情也有些恹恹的,看起来似乎是懒得开口说话,只是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目养神。 容檀抬手想帮她盖上大氅免得她着凉,可邬辞云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伸手按住了容檀的手腕,突然冷冰冰道:“梵清,闭眼。” 梵清闻言一怔,他并未多问什么,自己老老实实闭上了眼睛。 容檀见状也有些惊讶,他刚想开口去问邬辞云原因,可是却万万没想到,下一刻,邬辞云便毫无预兆揽住了他的脖颈,直接朝他亲了过来。 容檀吓了一跳,但他依旧下意识抱住了邬辞云,带着她在自己的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两个人唇齿相依,彼此之间交换着呼吸,容檀竭尽全力想要让这个吻温柔而又怜惜,可是邬辞云对待这个吻却似乎只有发泄和索取的粗暴。 她像是要撕咬容檀的皮肉用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容檀敏锐感知到邬辞云情绪的不对劲,对此也只是默默承受,丝毫没有任何的反抗。 梵清本来以为邬辞云让自己闭眼是有什么惊喜,可是没想到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了暧昧的声响。 即使他不睁开眼睛,也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梵清无意识攥紧了手掌,不仅是因为此时的愤怒与焦躁,更是因为一直老老实实藏在他身体内的情蛊,此时正在一丝一缕牵引着他的心神,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泛起刺痛。 邬辞云在和容檀接吻,而且就在他的面前。 梵清拼命压制着自己心底的怒意,他知道自己一旦暴起,那便会彻底失去她的信任。 “阿云,别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呢。” 邬辞云气喘吁吁地与容檀分开,容檀的气息相对来说倒是稳定,只是抱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生怕邬辞云会直接这样一走了之。 邬辞云静静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那股诡异的虚弱感。 那种虚弱感不是源自于她病弱的身体,而是他们在没有继续和容冷身体接触后,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反应,虚弱疲惫,嗜睡怕冷,她若是想要恢复正常,最快最好的方式就是现在掉头回皇宫拉着容泠再胡闹一番。 可邬辞云不想这样做。 从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在一直防备着自己日后会和容冷绑在一起。 而照眼前的形势来看,她确实在一步步走上这条路,过度依赖于容冷的身体,反而让她受制于人。 邬辞云侧目观察着梵清的反应,梵清依旧还是紧紧闭着双眼,只是在他发白的面色中依稀能辨别出他所承受的痛苦。 一番温存过后,容檀胆子也大了不少,他见邬辞云盯着梵清,不由得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阿云……” 然而邬辞云却推开了容檀,在容檀难过伤心的神色中,她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允许梵清睁开眼睛,梵清就只能继续闭着眼睛,硬生生把一个活人折腾成了半瞎子。 三人就这么以诡异的氛围回到了邬府,邬辞云让阿茗将容檀送回珣王府,自己则是自顾自下车。 梵清听到了动静,他摸索着跟着邬辞云一起下车,试探性扯住她的衣角,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邬辞云见状眉心微蹙,下意识想要将梵清拂开,然而梵清却眨了眨眼,无辜道:“我看不见了,阿姊还没有说让我睁开眼睛。”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这个时候多半会调笑着让梵清睁开眼睛,更或者是借此打情骂俏。 然而邬辞云却只是冷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就当一辈子的瞎子吧。” ----------------------- 作者有话说:人,咪回来了[猫爪] 第92章 亲兄弟明算账 第92章 亲兄弟明算账 邬辞云吩咐人随便给梵清找个地方暂时安置下来, 而后自顾自转身回房,根本没有想要搭理梵清的意思。 梵清自讨没趣,但却也没生气, 反倒是心情颇好地跟着下人一起离开。 不管怎么说,总归邬辞云好歹还是把他带回来了, 至于其余的……那都是之后才该考虑的事情。 下人听从邬辞云的命令将梵清领去了客房, 客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可梵清对此却有些不太满意。 “难道就没有更近一点的吗?” 梵清皱了皱眉,开口道:“我记得东厢房北侧还有间屋子是空着的。” 下人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梵清对府上的布局这么了解, 但梵清这么说了,他也只得赔笑老老实实解释道:“大人喜静, 一向不喜旁人住得太近, 况且东厢房是内院居所,公子平日只怕也不方便……” 梵清闻言冷哼了一声,心想这话说的实属有些讨人厌了。 什么内院居所,明明容檀容泠温观玉连带着邬辞云那个侍妾纪采都在那里过过夜, 偏生就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弟弟不能去。 不过他也不欲在这件事情上继续为难旁人,一来是不想大半夜惊动邬辞云,二来也觉得没有必要, 毕竟来日方长,现在他住不进去不要紧,以后早晚也能住进去。 【你真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萧伯明每回见到容檀都会暴怒引来事端, 因此梵清几乎是将他的灵魂压了一路,萧伯明一直都没有可以开口说话的机会,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冒出来对梵清冷嘲热讽几句。 【你不会真以为邬辞云把你带回来是因为和你的姐弟情分吧?梵清, 你别天真了,她把你带回来只是想要利用你!】 梵清对萧伯明的话选择无视,转而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自己接下来要住的房间。 带他过来的下人一会儿和梵清介绍这花瓶是多么多么贵的古董,一会儿又说这床上的软枕用的是多么多么好的布料,就差没把一个普普通通的简陋客房说成天宫。 萧伯明从小是在富贵堆里长大的,梵清也不遑多让,除了幼年时受了点苦之外,一直以来也是金银不缺金尊玉贵地长大。 如今看到下人这么卖力的吹嘘,两人都陷入了一种开始怀疑人生的沉默。 “这是大人特地交代给公子布置的,公子看看可还喜欢?” 下人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又补充道:“公子若是不喜欢,小的便去禀报大人,再为公子重新布置一番。” “……不用的,我挺喜欢的。” 梵清当然不可能会说自己不喜欢,而萧伯明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邬辞云最讨厌的就是旁人违拗她的意思,哪怕是邬辞云今天给他的是个蛇窟,那他也要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住着。 更何况面前的下人方才还说这是邬辞云特地交代布置的,梵清虽然心里不信,但是再仔细想想面前的简陋,他又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地方是破了点,但好歹也是阿姊的一片心意,他也只能将就着笑纳了。 “公子既然喜欢,那就麻烦公子付一下帐。” 下人笑眯眯将早就誊抄好的账单递到梵清的面前,又补充道:“大人说了,您与大人感情深厚,所以零头便给您都抹了。” 梵清:“……” 萧伯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嘲讽的讥笑。 梵清掏出银票扔给对方,他丝毫没理会萧伯明的嘲讽,自顾自道:【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和阿姊还不是亲姐弟,这不就更说明我们关系好。】 梵清跟着邬辞云回府倒是春风得意,可容泠却明显没那般好过。 他本来只想闭目养神片刻,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日太过疲惫,他最终还是陷入了梦乡。 他一向很少会做美梦,在他的梦里,有时会回忆起当年母亲离世的场景,也偶尔会记起自己昔日在容家被冷嘲热讽的过往,只不过今天稍稍有些不太一样,他梦见有人将自己推下悬崖,他竭尽全力睁大自己的眼睛,最终看到的却是邬辞云的面容。 容泠在噩梦中陡然惊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朝怀里的热源看去,那只小狐狸正趴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 因着容泠的动作,小狐狸也被惊动,但它并未苏醒,只是又往容泠的怀里拱了拱。 容泠见状不由得一怔,下意识想将它赶下床去,这床榻还是上回邬辞云来时睡过的,还残留着些许她的香气,他本来是将小狐狸安置在桌案的软窝里,没想到它半夜又自己爬了上来。 小狐狸不知容泠心中所想,只觉得被他轻轻拍了拍,它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睛,不仅没有离开,反倒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窝在容泠的怀里。 容泠指尖轻轻抚过狐狸柔软的耳尖,他沉默片刻,最终还只是轻叹一声,没有再把它赶下去。 外间侍从听到容泠起身的动静,他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叩响房门,低声道:“公子,那人……跟着邬大人一起离开了。” 那人自然便是邬辞云托他教导和下蛊的梵清。 容泠闻言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 照理说今日本该是邬辞云来与他相会的日子,可邬辞云却只带着梵清一起离开,他的心里难免会不由自主地多想。 有了新人忘旧人,这种事可能不大,一是容泠对自己也算是有自信,二则是邬辞云身上的阴阳蛊还没有解除,哪怕是为了活命,邬辞云也不会将他弃如敝履。 如此想来,那便只有一个缘由,小皇帝此番突然昏迷,让邬辞云对他起了疑心。 容泠轻轻抚摸着怀中小狐狸的皮毛,神色却渐渐冷了下来,站在门外的侍从还在等着容泠的回应,可是许久都未等到容泠的只言片语,或者说,此时的沉默便已经是容泠所给出最好的回答。 ———— 容檀被阿茗一路送回了珣王府,还未来得及踏入府门,侍从便上前禀报,说是楚家大公子楚知临深夜来访,如今正在书房等着他。 容檀从前一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细算下来这王府来的第一位客人便是楚知临,所以侍从并不敢怠慢。 可容檀听到这话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让人直接把楚知临赶走。 楚知临坐在书房中,细细打量着室内陈设,这里处处透着主人清雅克制的喜好,恰如容檀的性格,恰似一块不灼手的美玉,只是可惜一方好好的美玉沾染了世事尘埃,到底也比不得从前干净。 “你又来做什么?” 容檀一见到楚知临便开口质问,神色间隐有不悦。 “听说小皇帝在宫中昏迷不醒。” 楚知临面色平静如常,他轻飘飘扫了一眼容檀,淡淡问道,“你觉得,会是谁下的手?” 容檀闻言眉心微蹙,他并未接话,只是反问道:“你过来就为说这个?”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 楚知临似笑非笑,温声道:“我是想来问问殿下,殿下从前答应过我的承诺,何时准备兑现?” 容檀耐心道:“阿云已经说了会让楚明夷去教导明珠良玉。” “那到底是何时?” 楚知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明夷到底什么时候能去邬府。” “……我不知道。” 容檀神色微冷,生硬道:“这些我做不了主,要看阿云的意思。” 楚知临闻言盯着容檀半晌,他嗤笑了一声,不屑道:“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差点忘了,现在邬大人更喜欢的是宫里的贵妃娘娘。” 说罢,他还故意拱了拱手,慢吞吞道:“今日是我为难殿下了,殿下莫怪。” 容檀闻言神色更冷,他不悦道:“你不必用激将法来激我。” “殿下说笑了,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楚知临缓缓逼近了容檀,似笑非笑道:“我和殿下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镇国公府和珣王府现在也在同一条船上,对于殿下,我只会好心劝谏。” “殿下,做了坏事好歹要把自己的手给擦干净。” 楚知临轻笑了一声,冷声道:“到底是谁让小皇帝昏迷不醒的,殿下心里应该清楚得很吧。” 第93章 她是不是眼瞎 第93章 她是不是眼瞎 容檀方才还算平和的面色忽而像是结了冰似的,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楚知临,冷声道:“送客。” 话音刚落,一直躲在暗处的影卫无声无息出现, 直接拔剑逼退了楚知临。 楚知临瞥了一眼面前的影卫,这些人训练有素身手不俗, 手背上皆带着血色的刺青, 上面是复杂的蛇形图案,仿若流动的水,只有在发力时才会浮现于皮肤之上。 只此一点,楚知临便已经知道, 这些影卫绝对不是昔年梁帝留给容檀的自保手段。 因为这种特有的蛇形图案,是北疆梵氏一族所特有的。 “殿下,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楚知临轻嗤了一声, 神色除了诧异之外,依旧不见半分的慌乱。 他早就已经对这个世界做好了心理准备,早在他意识到周遭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脱离书中的三言两语时,他便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危机性。 即使容檀在书中所描写得再温和无辜, 可事实上,他出身皇室甚至还能在当初的夺嫡之争中安然无恙全身而退,便注定绝不可能是个普普通通的良善之辈。 “楚知临, 你最好管住你自己的嘴。” 容檀冷淡道:“再有下次,我便不会再顾忌镇国公府的面子。” 他说这话已经算得上是威胁,可楚知临从来最不怕的就是被旁人威胁。 面对横在自己脖颈上的利刃, 他脸上甚至挂着浅淡的笑意,大大方方迎面之上,丝毫不害怕自己会横死当场。 影卫没有容檀的吩咐不敢伤及楚知临的性命,见状只能下意识收回手中之剑, 转而改为抬手抵挡。 可楚知临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靠近容檀。 他似笑非笑望着容檀,“怎么,你不敢杀我?” “有贼心然鼠技穷,无贼胆却营鼠辈事,容檀,你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耻小人。” “放肆!” 楚知临话音刚落,一名影卫手似龙爪,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颈。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自窗外陡然间飞入一支燕尾镖,目标直接对准容檀的心脏,影卫拔剑挡住了那支燕尾镖,下意识想要出去寻找到底是何人所为。 容檀神色一冷,他方要开口将影卫给拦下,可却为时已晚。 埋伏在外的楚明夷身形敏捷,又是一支燕尾镖射出直接命中了掐住楚知临的影卫,而与燕尾镖一起飞出的黑色圆珠一落地便释放出大量的烟雾,隔绝了大部分人的视线,让他得以趁乱将楚知临给救走。 影卫见两人逃跑,本要追上前去,可是却被容檀开口制止。 “不用追了。” 容檀面无表情,他望着面前一片狼藉的书房,冷笑道:“楚家如今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影卫首领摸不准容檀的意思,试探问道:“殿下,是否要属下去给镇国公府提提醒?” 所谓的提醒自然不是去敲响镇国公府的大门,告诉镇国公你儿子太无法无天了,杀个人算提醒,放个火也算提醒,总归要让镇国公府知道些厉害,免得他们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容檀垂下了眼睫,淡淡道:“不必,由着他们去吧。” 楚明夷费了老大力气才把楚知临给救出来,直到两人坐上回府的马车,他才算终于松了口气。 楚知临被方才的烟雾熏得咳嗽不止,他好半晌还缓过来,没好气道:“下回你扔能不能扔准点,我教你弄出这玩意不是让你熏自己人的。” “我要不朝你扔怎么把你给救出来。” 楚明夷拍了拍自己方才身上沾到的灰尘,没好气道:“况且这还不都是你自己嘴欠,真当自己邬辞云附体啊,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若是放在从前,楚明夷是不会对自己的亲哥哥这般恶语相向的,只是方才守在外面的时候听到楚知临和容檀对峙,不由得又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宁州时和邬辞云对峙的场面。 当初邬辞云也是这般毫不畏死,不仅敢迎着刀刃直上,甚至还牙尖嘴利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更离谱的是楚知临骂容檀竟然和邬辞云骂他骂得一模一样。 楚明夷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楚知临在他的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他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才会事无巨细禀报给了楚知临。 这一认知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然而楚知临是当真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复刻了一下当初书里的场面,算是一种另类打开,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举动会让楚明夷这般多想。 “大哥,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楚明夷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未免又有些头疼,“当初与珣王关系密切的人是你,如今与珣王翻脸的还是你,父亲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子。” “放心,他绝对不会轻易下船。” 楚知临对此却格外有把握,他冷声道:“他既然都已经走出第一步了,就绝对不会轻易收手。” “你就这么笃定是珣王给小皇帝下的毒?” 楚明夷见楚知临这般肯定,一时间也有些犹疑,他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然而楚知临闻言却无辜眨了眨眼,平静异常道:“我没有证据,就是直觉。” 楚明夷闻言气绝,干脆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楚知临。 楚知临见状也丝毫不恼。 他敢笃定是容檀动手的原因依旧还是那本书,虽然时间节点不对,可情节却是同样的。 只不过在原作里,容檀给小皇帝下毒是因为他想趁机搅乱朝堂,顺势让刚刚借温竹之身体重生的苏安站稳脚跟,甚至进一步掌握控制住小皇帝。 可如今温竹之还是个侍卫,苏安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大理寺丞,小皇帝的生死都与他们毫无干系,可容檀却还是下手了。 这虽然有些出乎楚知临的意料,可是一想到容檀当初对萧伯明所使的手段,他便也不觉得奇怪。 “北疆……容泠……” 楚知临想到自己今日瞥见的刺青,他下意识喃喃自语了一句。 楚明夷听到了楚知临的话,他本来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闻言倒是睁开了眼睛,忽而想到那日望见邬辞云和容泠在宫里私会之事。 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淡淡道:“你是在说贵妃?她生母确实出身于北疆,你同她关系也算不错,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从前确实是知道。” 楚知临垂眸挡住了自己眼底的思绪,淡淡道:“只是从前知道的没有这么多。” ———— 次日一早,邬辞云依旧早早起身。 尽管小皇帝萧圻昏迷不醒,朝中一片混乱,但大理寺的事务仍须处理,她便必须要出门。 邬良玉与邬明珠一早便发现了府上多出了一个陌生的梵清。 他们对家中出现各种各样的陌生人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梵清似乎与旁人都不同,被问起身份时,他只说自己是邬辞云的弟弟,一时间就连纪采都有些茫然。 “你是大哥的弟弟?” 邬明珠有些好奇地望着梵清,对于自己的身世,她和邬良玉心里都一清二楚,邬辞云与他们虽然同姓邬,可实际上却并非血亲。 如今突然冒出个自称她弟弟的人,两人都有些讶异,下意识以为他才是邬辞云真正的亲人。 “没错,我就是阿……大哥的弟弟。” 梵清及时止住了自己差点说漏嘴的话,他知道邬辞云一向宠爱着两兄妹,生怕自己在两个小孩面前落了面子,故意道:“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才分开了几年,既然大哥认了你们做义弟义妹,那以后你们便也是我的弟弟妹妹。” 邬明珠闻言本想细问,但邬良玉对梵清却有种莫名的敌意,不愿与他过多接近,只轻轻扯了扯妹妹的衣袖。 邬明珠虽然平日里和邬良玉不太对付,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两人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此时她见邬良玉神色不对,顺势便说自己要去找纪采,直接就将邬良玉给拉走了。 两人直到彻底看不见梵清的身影,邬明珠才低声问:“怎么了?” 邬良玉抿了抿唇,轻声道:“若他真是大哥的亲弟弟……那大哥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我们了?” 邬明珠闻言也拧眉思考了片刻,她小声道:“不会的,我们也是大哥的弟弟妹妹呀。” 而且她从来就没有听大哥说起过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弟弟,谁知道那人是不是胡诌骗他们的。 梵清眼见着两兄妹落荒而逃,他颇为得意,悠哉站在邬辞云离府的必经之路,只等着一会儿邬辞云出发去大理寺时他便可顺势跟上。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看见邬辞云的脸,一道讨人厌的声音就已经先一步钻进了他的耳中。 “大人,您小心些,我扶着您吧。” 温竹之殷勤跟在邬辞云的身边,他今日特地早起把自己打扮了一番,颇有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味。 梵清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一直藏起来的萧伯明见状也是一惊,难以置信道:【邬辞云她是不是眼瞎?!】 第94章 岑公子 第94章 岑公子 也不知温竹之又说了什么笑话, 连一向冷淡的邬辞云都难得露出的笑容。 梵清呆滞地望着他们,整个人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如果说邬辞云和容泠在一起他并不奇怪,毕竟容泠确实长了张不错的脸蛋, 邬辞云和温观玉在一起他也觉得正常,毕竟温观玉是出了名的才高八斗, 哪怕是邬辞云和珣王混在一起他也能勉强接受, 毕竟珣王的出身确实能给她提供极大的助力。 可偏偏现在站在邬辞云身边的人是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要脑子没脑子出身平平无奇的温竹之。 梵清早在当初埋伏在邬府时就已经摸清楚了府上人的来历,他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会对温竹之另眼相待,就算是大鱼大肉吃腻了想换成清粥小菜,那也不能直接抱着咸菜疙瘩生啃吧。 可温竹之对自己如今却格外满意, 他身上的衣裳是邬辞云特地让裁缝过来量体裁好的,邬辞云让他搬去了更舒适的屋子, 赏了他新的文房四宝, 甚至方才看到他时还解下了一块玉佩给他。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温竹之受宠若惊,他觉得自己飘飘乎如在梦中,可行事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行差踏错, 这份美梦就会再度变成噩梦。 他望见了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梵清,脸上不由得闪过些许困惑。 若是放在从前,他有点小权便会仗势欺人, 十有八九当场就故意刁难诘责对方。 可他经历过大起大落,对自己的地位早就有了深刻的认知,即使此时此刻不了解梵清的身份, 他的态度也依旧恭谨。 “大人,这位是……” “我是大人的弟弟。” 梵清抢在邬辞云之前道出了自己的身份,邬辞云闻言微不可查皱了皱眉,但到底没有出言反驳他的话。 邬辞云的默许给了梵清些许的勇气。 他没有去追问邬辞云与温竹之的关系, 反而是笑眯眯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半开玩笑半撒娇道:“你出门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那我要多无聊啊。” “明珠与良玉也在府上,正好你去陪他们玩一会儿。” 邬辞云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要小心一点,这一次可不要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花粉和毒蛇跑出来了。” 梵清听到邬辞云说起此事,他丝毫不觉得心虚。 当初他因为邬辞云宠爱邬家兄妹而感到不满,所以悄悄耍了一点小手段,这点伎俩他根本就没想过能瞒住邬辞云,即使此时被邬辞云暗暗警告,他也依旧能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那个什么侧夫人会陪着他们玩的,我还是想跟着你……” 梵清顿了顿,又轻声道:“以我现在的状况,若是离你太远,会很难受的。” 他说的倒不是假话,情蛊一旦种下,若不能得到蛊主的抚慰,那便势必会迎来钻心刺骨之痛,当初在宫中时,容泠便是借此手不沾血地将他折磨到半死。 如果不是因为他出身梵氏一族,身体受到蛊虫的影响相对较小,恐怕他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邬辞云闻言盯着他半晌,倒是没有继续开口让梵清强行留下,而是缓声解释道:“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大理寺那边也堆着一堆事,你随我一起过去,不合适。” 虽然她的话也同样是在拒绝,可梵清听到此言神色倒是稍稍放松了些许。 邬辞云没有直接让他滚蛋就已经是意外之喜,更何况还是开口和他分析利弊。 邬辞云既然让了一步,梵清自然也不再强求,他垂下了眼睫,轻声道:“那你今日可一定要早些回来。” 说罢,他轻飘飘扫了一眼跟在邬辞云身边的温竹之。 明明梵清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比,可温竹之却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危险,他不敢去看梵清,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梵清眼睁睁望着邬辞云与温竹之一道离开,想到自己今日只能留在府上陪着那两个小鬼玩,他不禁有些厌烦,直接转身就打算回去睡回笼觉。 【你为什么不跟上他们!】 萧伯明对梵清的退让暗卫不满,他愤怒道:【你不是说你是邬辞云的弟弟吗!那你为什么不快点跟上他们!】 梵清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就带着那个丑东西走了,他不是心肠狠毒身手又好吗,怎么就不能直接一剑刺死那个丑东西,再或者直接下毒彻底毁了他的脸! 萧伯明即使已经死过一遭,可归根结底还是改不了自己的脾气。 梵清懒得去管萧伯明,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到底怎样才能将萧伯明彻底赶出自己的身体。 纪采对府上突然又多出来的这位梵公子有些好奇,不过梵清闭门不出,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她也不想费力不讨好的应付,转而又将大半心力放在了邬明珠和邬良玉的身上。 尽管邬明珠刚开始的时候对纪采有些意见,可两人相处数日,当初的隔阂与矛盾也早就消失不见,如今倒也算得上是和睦。 两兄妹在习字,纪采则是认真翻看着账本,正当她陷入沉思时,侍女却匆匆走进,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夫人,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在外求见。” 纪采闻言不由得一怔,她轻轻皱了皱眉,低声道:“你去转告他们,便说大人今日不在府上,让他们改日再来。” 侍女犹豫片刻,又补充道:“可是楚大公子说,是大人让楚二公子来教导小公子与小小姐武艺的。” 纪采神色微顿,她瞥了一眼不远处对此一无所知的两兄妹,似是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从前她确实听邬辞云提起过要让楚明夷来教两兄妹,可是楚家兄弟今日来的太过突然,她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先请他们进来吧,另外再派人快马加鞭去一趟大理寺,问一问大人的意思。” 侍女闻言连忙领命退下。 邬明珠敏锐意识到两人的不对劲,她回头看向纪采,疑惑问道:“纪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她不太习惯于称呼纪采嫂嫂,所幸纪采也毫不在意,干脆便让邬明珠喊她姐姐。 纪采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需要隐瞒的,所以她实话实说,将邬辞云择了楚明夷给他们两个做夫子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听闻楚明夷军功赫赫,是楚家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人物,大哥选他为夫子,确实是为了我们好。” 邬良玉一板一眼地说着自己的见解,并未流露出半分不满。 邬明珠闻言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话还用得着你说,我当然知道大哥是为了我们好。” 不管发生何事,邬辞云永远都是他们的依靠。 纪采见状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两兄妹不排斥楚明夷,至少府上日后不至于太过鸡飞狗跳。 如今小皇帝陷入昏迷,宫里乱成一团,温观玉身为太傅必须稳定朝堂,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邬明珠和邬良玉的课业,这个时候让楚明夷过来,或许还真的能算是一桩好事。 ———— 楚明夷今日一大早就被楚知临拉起来试衣裳换衣裳,最后又直接被他半威胁半哄骗地拉到了邬府,他神色隐隐有些难看,没好气道:“大哥,你如今也是大理寺丞了,怎么日日都闲在家里,传出去又是一堆的流言蜚语。” 因为楚知临想要和邬辞云在一起共事,镇国公甚至主动进宫去求了小皇帝的恩典。 楚知临当初傻了这么多年,镇国公本就心疼这个儿子,后来意识到楚知临恐怕已经成不了楚明夷那般的气候,他便干脆放任自流,想着自己的长子,过得开心也便是了,何必对他步步紧逼。 大理寺丞的位置不高不低,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实权,但楚知临喜欢,镇国公便帮了他一把,一来让楚知临有些事可做,二来他也觉得邬辞云此人日后必然不会简单,想要豪赌一场压一压宝。 可万万没想到即使是这样,楚知临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说是去大理寺了,他最近想起一出是一出,引得镇国公夫妇和楚明夷都头疼不已。 可楚知临却不在乎,他只喜欢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至于后果如何,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邬府的仆役请他们稍等片刻,可楚知临却开口问道:“进来府上是不是新来了一位年轻公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邬大人的弟弟。” 仆役闻言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确实是有这样一位公子,是昨日刚到府上的。” “劳驾帮我通传一声,我与这位公子乃是故交,想要与他见上一面。” 楚知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胡诌出来的谎话,他笑意盈盈道:“就说我姓楚,又要事与岑公子相商。” “岑?” 楚明夷愣了一下,奇怪道:“邬辞云的弟弟怎么会姓岑?” 本来邬辞云有弟弟就已经很奇怪了,怎么偏偏还是姓岑。 楚知临笑而不语,只是温声道:“没错,就是岑公子,岑二柱公子。” 第95章 岑大妞 第95章 岑大妞 二……二柱?! 楚明夷一脸震惊地望向楚知临, 本来邬辞云还有个弟弟就已经足够让他震惊,谁曾想这人的名讳竟然还如此朴实无华。 此名一出,就连在场的仆役也被惊到, 万万没想到那位昨夜才住到府上的神秘公子大名竟是这个。 他不敢拖延,忙答应了下来, 自己匆匆前往梵清的居所, 准备快些去禀明此事。 梵清本来是打算先睡过回笼觉的,一来邬辞云不在,他对邬府上其他人也没什么兴趣,二来他也确实没有骗邬辞云, 如果说他身上的蛊虫在未见到邬辞云时还能被他勉强压制,可自打昨夜他与邬辞云久别重逢后, 所承受的痛楚便更加剧烈。 此时邬辞云离开尚且不过一个时辰, 他便已然脸色苍白,只能匆匆服下压制痛苦的药,试图靠减缓自己的动作来防止蛊虫暴动。 萧伯明一开始还有些不满,一直在梵清的脑子里说个不停, 等到后知后觉意识到蛊虫又开始苏醒后,他也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担心梵清,而是此时他与梵清同时占据着一个身体, 一旦梵清因为过度痛苦昏死过去,那他就会被强行召出接替这具身体。 他一想到那种四肢百骸传来的刺痛便心生畏惧,只得不停祈祷梵清此番可千万要坚持到邬辞云回来。 然而梵清才刚刚做好一切准备闭上眼睛, 紧闭的房门偏偏在此时被从外敲响。 仆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试探问道:“公子,您在里面吗?” 梵清烦躁地皱了皱眉,并未回应仆役的话。 仆役见门从里面反锁, 但又许久都未听到梵清的回应,不知道他到底是又睡着了,还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一时间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他们家大人在出门前曾经交代过,说这位公子身子不太好,若是出了事要记得第一时间让府医过来看诊。 他开始后悔自己应下这桩差事了。 要是直接破门而入,结果人却没事,那他少不得要挨骂,可若是不进去,万一又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仆役思量再三,只得在外面用力敲了敲门,大声道:“公子……岑公子,您在里面没事吧……” “吵死了!” 梵清冷脸打开了房门,正在敲门的仆役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讪讪放下了自己的手。 “你是谁?” 梵清垂眸打量着眼前面容普通的仆役,想到他方才的说辞,不由得冷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岑,你认识我?” 当初他和邬辞云被人收养时,确实都是姓岑,此事鲜少为人所知,邬辞云为了隐藏身份,多半不会对外说出此事,若不是邬辞云说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此人或许便是当年的知情人。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掌心已经触及到了袖中的暗器,眼下四处无人,他有把握将此人一击即杀,永绝后患。 只是不知道这个仆役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梵清尚且正在犹豫,突然被他问到的仆役连忙开口道:“是楚大公子说的,楚大公子说与岑公子乃是旧交,有要事想与岑公子商议。” “楚大公子?是镇国公府的楚知临?” 梵清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冷声问道:“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楚家打过交道,他找我有何事?” 仆役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道:“这……小人也不知,楚大公子就是这么说的……” 梵清方要开口,可是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蛊虫在此时看准了时机,他心口一痛,忍不住咳出一股黑血。 “岑公子?!” 仆役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梵清,急切道:“您没事吧,我这就去请府医过来……” “……不必。” 梵清随手拭去唇边的血迹,他轻靠在门边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他开口拒绝了仆役,冷声道:“既然是来找我的,那你就带那位楚大公子过来吧。” “岑公子,可是您现在……” 仆役见梵清脸色不好看,还是想要劝解,“不如还是先让府医过来看看吧?” “让你去你就去,说那么废话做什么。” 梵清没好气关上了门,陡然隔绝了仆役的视线,仆役见状一愣,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位岑二柱公子脾气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他叹了口气,只得又小跑着回去找楚知临,带着他去见梵清。 楚明夷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岑公子实在有些好奇,他本来也想跟去,可是楚知临却制止了他。 “明夷,一会儿你还要去教导邬家兄妹,还是在这里再等等吧。” 楚知临按住了楚明夷的肩膀,浅笑道:“别担心,为兄去去就回。” 可楚明夷这回却并未像从前那般对楚知临事事顺从。 从小到大,因为楚知临的特殊情况,他一直都耐心照顾着自己的这位兄长,可自从楚知临恢复正常后,所有的一切便开始悄无声息出现变化。 他对楚知临这种总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隐隐有些厌恶,这种厌恶不是出于忌恨楚知临领先于他,而是他敏锐感觉到自己这位大哥实在有些不太一样。 不管是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仆役侍从,还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父母兄弟,他都毫不在意,像是只把他们看作可以利用和操纵的棋子。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牵动他心神,让他感到重要的便只有邬辞云一人。 他的兄长不该是这样的。 楚明夷在心底暗自这样告诉自己。 在没有恢复正常之前,楚知临的神智不过也就像八九岁的孩童,那个时候他虽然有些痴傻,可是对待自己的亲人朋友却极为看重,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步步为营心机深沉。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楚知临正在拉着整个镇国公府一起沉沦。 如今的楚知临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他以楚氏一族为筹码,全数押注在了邬辞云的身上。 “楚知临,你别忘了自己还姓楚。” 楚明夷突然间拂开了楚知临的手,他抬眸看向楚知临,眼底仿若结了一层寒冰,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别想拉着镇国公府和你一起死。” 楚知临闻言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去见一下梵清便会引来楚明夷这么大的反应,他不知道此事只是一个导火索,如今只不过是一下子引爆了楚明夷长久以来对他的不满。 他思索半晌,唇畔又再度挂上的笑意,温声道:“明夷,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和我一同去,如何?” 楚明夷听到这话眉心微蹙,他一拳就像是打到了棉花上,面对楚知临这幅作态,他完全无处发泄。 若是放在平日,他多半会直接无视,可偏偏楚知临脸上的笑意激起了他的怒意,他勾了勾唇角,也紧跟着报复性说道:“好啊,那我就随大哥一起去见见这位梵公子。” 楚知临挑了挑眉,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对仆役淡淡道:“劳烦阁下带路。” 仆役亲眼目睹了两人的争锋,眼见着他们不出片刻又恢复了那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不仅没有感到宽慰,反而是觉得毛骨悚然,生怕自己会因为无意发现了楚家的秘密而被灭口。 他一路带着楚家兄弟去见梵清,梵清强忍着蛊虫作祟的不适,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直接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缓缓流出,他的身体在失血的状态下开始虚弱,而原本躁动的蛊虫也渐渐开始平息。 梵清的脸色依旧苍白,可比之刚才却已然好上了不少。 这种法子其实无意于饮鸩止渴,但如今他别无他法,只能暂时借此法压制蛊虫,免得一会儿在旁人面前失态。 楚明夷久居沙场,他对血腥味的感知极为敏感,方才行至门外就已经嗅到了浅淡的血腥味,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但并未吭声,只是眼看着仆役敲响梵清的房门。 梵清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打开了房门,有些出乎楚明夷意料的是,这位“岑二柱”公子相貌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优越。 此人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看上去似乎带着些异域血统,眼眸像是剔透的琥珀。 虽然只看长相这人和邬辞云确实没有半分相像,但有一点两人却实在是像极了,那便是过分苍白的肤色,那种久不见光的病态苍白,面前之人甚至比之邬辞云更为尤甚。 “听说有故交要找我商议要事?” 梵清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楚知临和楚明夷,他似笑非笑道:“你们哪一位是我的故交?” 如果说那双眼眸最开始只是像剔透的琥珀,那么在他说话之时眉目流转,照着外头的日光,眼角眉梢便更是惑人,颇有几分容泠的意味。 楚明夷对这般轻浮之人心中极为不喜,楚知临则是垂眸看向了梵清还在滴血的手掌,客气道:“二柱公子,你手上的伤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许喊我二柱!” 梵清脸上笑容一僵,整个人都像是炸了毛似的,厉声喝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此人果真是来头不小,竟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当年他和邬辞云被收养时,那对夫妇本就不是为了养育他们,所以起名也极为敷衍,邬辞云叫岑大妞,他叫岑二柱。 后来邬辞云嫌弃名字难听,自己给自己改名为岑白露,他也紧随其后改成了岑谷雨。 谁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之后,竟然还能有人喊出他当年最不愿意提及的名字。 仆役本来想要为梵清包扎,可是却被梵清抬手制止,他命仆役退下,自己则是盯着面前的楚知临,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他从前挑起事端的时候不是没有和楚家兄弟打过交道,当初偷偷送信引来楚家兄弟暴打唐以谦,后来又设计让容檀将楚知临推进湖中,这些事他做的毫不心虚。 但现在见到楚知临眼下这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他当真是有些忌惮了起来。 “我姓楚,出身镇国公府,旁边这位是我的胞弟。” “你可以留下。” 梵清扫了一眼楚明夷,冷声道:“他必须走。” 楚明夷见状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方要开口问清楚原因,可是对上楚知临脸上的笑意,他便知道自己又掉进了楚知临的陷阱。 楚知临明知道此人是不会见自己的,所以才会直接带着他过来,他又被楚知临耍了一通。 “楚二公子,楚二公子……原来您在这里。” 匆匆赶回来的家丁找到了楚明夷,他面色一喜,笑道:“大人说,今日起便请楚公子教导小公子和小小姐,如今两位小主子换好了衣裳,已经在等楚公子了。” 家丁的出现多多少少给了此时的楚明夷一个台阶下,他再度瞥了一眼楚知临与梵清,冷哼了一声随着家丁离开。 楚知临望着楚明夷的背影,心下终于稍稍安定些许。 然而还未等到他开口,一把利刃就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 “你是不是高兴得有点太早了?” 梵清手里握着匕首,冷冰冰道:“楚明夷既然已经离开,你怕是也没那么安全了。” 他不愿意让楚明夷留在这里的原因正是如此。 楚明夷武艺高强,而他现在却因为蛊虫而过分虚弱,若是要对楚知临下手,极有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如今楚明夷不在,楚知临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与他而言便已然如案上鱼肉。 “梵清殿下,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楚知临见状丝毫不慌,他淡淡道:“而且这里是邬府,你若是弄脏了邬大人的地界,她会生气的。” 如果说梵清方才对楚知临的警惕还算很高,那么在楚知临喊出他真正身份时,他对楚知临的杀意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看来你是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梵清冷笑道:“你放心好了,这里我自会清扫干净,不会给她沾染半点麻烦。” “你不会杀我的。” 楚知临笃定道:“你还没从我身上套出有用的信息,是绝对不会下手的。” 可梵清闻言却弯了弯眼眸,他的匕首更进一步,直接在楚知临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丝血痕,笑盈盈道:“无所谓,你死了,不就什么都不会有的,大不了日后出现一个知情之人我就杀一个,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紧的。” “那我换一个条件,珣王和贵妃……” 楚知临丝毫不慌,他抬眼望向梵清,平静道:“你想不想把这两人给拉下来?” 梵清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身为北疆王子,有些东西,你查起来应该比我更方便一些。” 楚知临轻笑道:“我与容泠从前私交甚笃,听闻他的杀母仇人便是珣王的亲生母亲,也便是昔日的容贵妃。” “容泠的母亲,应该也是出身北疆皇室吧?” 梵清闻言眼底不由得划过一抹沉思,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匕首,淡淡道:“仔细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 邬辞云打从进了大理寺之后就开始忙得不可开交,如今萧圻昏迷不醒,大理寺也人心浮动,唯有她一人岿然不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温竹之已经许久没有碰过笔墨,如今写字都觉得手生,他看不懂大理寺那些卷宗,邬辞云也不难为他,她一边处理着手头的事务,一边口述近日要上书给刑部的折子,让温竹之代笔写下。 饶是温竹之紧张之下写错了字,她也并未责罚,只是耐心让他重来。 系统还从未见到邬辞云这般和风细雨的时候,而苏安则更是诧异,他见到邬辞云突然对一个侍从这般和善,他心里莫名其妙有些微妙。 “大人,那人好奇怪。” 温竹之抱着卷宗与邬辞云穿过廊下,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苏安,犹豫许久还是悄悄对邬辞云开口,“他似乎一直在盯着我们。” 邬辞云闻言脚步微顿,她突然回头看向了苏安,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苏安猝不及防对上了邬辞云那双乌沉沉的眼眸,他蓦然一怔,顿时有些慌乱地想要低头。 “苏大人。” 邬辞云并未直接离开,她反而是缓缓走向了苏安,疑惑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苏安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会突然过来,他张了张嘴,只得尴尬道:“我听闻昨日抓到了割脸案的真凶,此人还是付县人,从前这桩案子便是我来审的……” “这么巧?” 邬辞云闻言扬了扬眉,淡淡道:“我对割脸案倒不是很了解,苏大人若是好奇,不如去问问唐大人的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她并不插手,全部都是唐以谦做主。 苏安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对此倒觉得也在意料之中。 邬辞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种朝廷大员的要案之上,割脸案虽然凶名在外,但他听闻邬辞云除了起初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便搁置了下来。 在苏安心中,能与唐以谦那样的温厚人打交道,总好过与邬辞云这种满心算计追逐名利之辈相处。 如今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他立马拱手与邬辞云告辞,转而高高兴兴准备去寻唐以谦。 邬辞云望着苏安远去的背影,面上笑意渐浓。 温竹之不明白邬辞云何故发笑,他试探问道:“方才那位大人是……” “新来的大理寺丞苏安。” 邬辞云意味深长看了温竹之一眼,淡淡道:“日后你们会熟起来的。” 苏安心情忐忑地去见了苏安,方才说明自己的来意,唐以谦就已然爽快答应了下来,就连苏安见状都有些讶异。 他不知割脸案于唐以谦而言一直是块不能丢不出去的烫手山芋,若是查,那就是自找麻烦,可若是不查,一直躲在暗处的邬辞云也对此虎视眈眈。 如今有人愿意帮他一把,这个人还是和邬辞云最不对付的苏安,唐以谦自然喜不自胜,心里已经默认苏安和自己站到了同一个阵营。 他对苏安交代了许多,包括但不限于对他的赞赏与期待,甚至还许诺若是此案查明,待到陛下苏醒,必然上书帮他邀功,绝不会让他白费力气。 “那个犯人我去看过了。” 唐以谦意有所指道:“她的嘴硬的很,这种心狠手辣之人大多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大可少些顾忌。” 他若是亲自下令严刑逼供或者灭口,难免会遭人怀疑。 可是苏安却不一样了,他可是小皇帝钦点来到大理寺的。 只要苏安对犯人动了刑,那他便有法子让犯人“意外”身死,届时死无对证,他便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苏安身上,轻而易举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苏安闻言却是一怔,他轻声应了一声是,可实际上却并不打算如此。 所有重刑之下多冤狱,他并不喜欢屈打成招,更何况当初那桩案子是在他手上审的,他把犯人无罪释放,若是如今又严刑逼供,恐怕传出去也不好听。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但是谁都没有说破。 苏安拿着唐以谦的手令去了监牢,跟着狱卒一路走到了最里的牢房。 丹纱抱膝坐在角落,听到了脚步声,她下意识抬起了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苏安,她整个人几乎都呆住,下意识激动起身,颤抖道:“你……你是苏县令……” “是我。” 苏安轻轻点了点头,他望着面前面目憔悴的女子,叹气道:“我记得你叫丹纱,对吗?” 丹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哀声道:“苏大人,民女真的没有杀人!求求您救救民女吧!” “你先冷静些。” 苏安让狱卒先行离开,他温声道:“我听说此番你是因为被搜出死者遗物才被抓进来的,此事可当真?” 丹纱嘴唇颤抖,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安见状心下一沉,眼底顿时满是失望。 “我是有死者的遗物,可那是凶手逼我拿的。” 丹纱咬了咬牙,轻声道:“那人苏大人应该也认识……就是大理寺卿唐以谦。” 第96章 少管你不该管的闲事 第96章 少管你不该管的闲事 “你说什么?!” 苏安神色大惊, 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丹纱被他吓了一跳,缩在角落里更是不敢说话。 苏安似乎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强压下自己心底的震惊, 努力放缓了声音,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丹纱轻轻点了点头, 又小声道:“当时他来找我的时候落下了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被我藏在了东来客栈二楼左数第一间房的床下。” 苏安暗自记下了丹纱所说的位置,丹纱这话说得太过突然,他一时间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此事。 原本他这次过来也没指望这能把所有的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谁曾想丹纱会突然扔下这么一个平地惊雷。 “苏县令,一看到您我就安心了……您是咱们付县的父母官, 他日我若能沉冤得雪, 必然肝脑涂地报答大人恩情!” 丹纱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不停给苏安戴高帽,苏安听到这话自然也是感触良多。 他自认为在付县做县令的几年,确实大公无私忠君爱民,所以在来到大理寺之后才会这般自傲。 因为他认为,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该得的。 与他而言,功名利禄不过浮云,济世救民才是他心之所向, 他拥有人们一贯所赞扬的品行,嫉恶如仇,刚正不阿, 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他愿意牺牲一切。 唐以谦出身唐家,又是明安郡主的夫婿,即使忠义王府已经出现颓势, 但依旧不是常人所能抗衡的。 若是换做旁人,在得罪上官断送前途与坚守自我之间,或许会产生动摇,可苏安却并非常人,他只会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你好好歇息吧,待我将真相查明,届时必会还你一个公道。” 躲在暗处的狱卒听完了所有,他暗自记下了苏安与丹纱所说的一切,先写了一封信让人交给邬辞云,这才复而去找唐以谦复命。 邬辞云随意看完了信,对苏安所做出来的决定丝毫不感到意外。 反倒是系统有些诧异,惊讶道:【他竟然这么简单就上钩了。】 邬辞云这个局做的并不高明,可苏安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前途。 割脸案若是当真查明是唐以谦所为,那必然会引起朝野震动,更何况小皇帝如今昏迷不醒,哪怕是小皇帝醒着,也没有全然的把握能保住苏安。 稍有不慎,苏安便会被一起拖下水,甚至极有可能连累整个苏家。 【怎么,你们自己的男主都不了解吗?】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淡淡道:【你之前说我是反派,那像苏安这样的应该就是正派吧。】 系统闻言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邬辞云也不与系统多说废话,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再加上身体实在困倦难当,难得打算提前下班一回。 梵清在府上待着估计是没死,但十有八九也不会好受到哪去,今日又是楚明夷头一回给两兄妹上课,她总得回去看看,免得出什么岔子。 “大人,我们这就要回府吗?” 相比于邬辞云的坦然淡定,温竹之却对现在回府有些惋惜。 今日跟在邬辞云身边,他亲眼得见旁人的毕恭毕敬奉承讨好,即使知道对方奉承的对象并非自己,他也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得意感。 从前在府上的时候,他不是没见过下人对邬辞云的敬畏,可是在府上与大理寺不同,在府上的时候,那些人不过都是普通的下人仆役,可在大理寺,这里很多都是有头有脸的小官。 温竹之甚至不自觉开始幻想,若是自己也能坐到邬辞云这般的位置,更或者是更高的官职,那他又该有多么风光得意。 “大理寺今日没什么事,提前回去也无妨。” 邬辞云既然都这么说了,温竹之也不过忤逆,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大理寺,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明日。 府上的下人基本被邬辞云清理了一波,尤其是留在两兄妹和纪采身边伺候的,基本都是她的心腹,因而即使她不在府上,阿茗也会将府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在听说楚知临去见了梵清时,邬辞云原本还算淡定的神色明显有些凝滞。 她平静问道:“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阿茗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梵公子十分敏锐,几乎是完美避开了我们埋下了暗线。” “也是,以梵清的身手,能被探查到才是不对劲。”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冷声道:“通知一下梵萝,告诉她今夜邬府不设守卫。” 阿茗闻言一愣,意识到邬辞云想要做什么,他迟疑道:“大人,梵公子毕竟来自北疆皇室,若是直接死在咱们府上,会不会……” 邬辞云似笑非笑瞥了阿茗一眼,淡淡道:“他不是身手好吗,想来死里逃生对他来说也不难。” “若是他真的死在梵萝手里,那只能说他没本事。” 阿茗点头应下,心里暗自苦笑这位梵公子是当真倒霉,一回府就撞他们家大人气头上了,这回估计不死也得扒层皮下来。 不知是楚知临指使,还是楚明夷故意为之,邬辞云回来的时候,楚明夷已然与两兄妹打成一片,看起来关系好得不得了,就连邬辞云见到眼前的景象都有些诧异。 实际上两兄妹在经历过温观玉这么一个严苛无比的夫子后,他们的要求早就一降再降,从前被容檀娇惯出来的毛病也改掉了不少。 只要不是温观玉过来教他们,他们看谁都觉得和善可亲。 而楚明夷虽然从前和两兄妹有些不太愉快,不过他从未放在心上,见两兄妹是真心肯学,他自然倾囊相授。 楚知临站在廊下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兄长。 邬辞云没见到梵清的人影,随口对阿茗问道:“梵清呢?” 阿茗低声道:“蛊虫发作,现在估计已经睡下了。” “他还能睡得着觉?”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冷哼道:“容泠的王蛊说是可以号令万蛊,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阿茗悄悄觑了一眼邬辞云的脸色,不过短短几日,邬辞云的脸色便又恢复了以往的苍白,人看着也不如以往精神。 他试探问道:“大人,您数日未见贵妃,是不是需要……” 虽然他对邬辞云与容泠的事并未全然了解,但是多少也能猜出一个大概,每回和容泠见面之后,邬辞云的状态都会变得格外好。 近来也不知为何,邬辞云突然冷淡了容泠,身体又恢复了以往的虚弱。 邬辞云摆了摆手打断了阿茗未说完的话,她径直朝站在廊下的纪采走去。 纪采见到邬辞云回来明显十分惊喜,笑道:“大人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 “大理寺无事可做,干脆便提前回来了。” 邬辞云倒没有急着先去问两兄妹的情况,反而是先关心起了纪采今日做了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处地极为融洽,反倒是站在不远处的楚知临见状有些不太自在。 他不止一次把眼神瞥向邬辞云的方向,期待着邬辞云能注意到自己,这样他便可以顺理成章与邬辞云说话。 可邬辞云却只是顾着与纪采说笑,两人之间举动格外亲密,直到邬辞云凑到纪采的耳边说了什么,纪采笑意渐浓,这才转身离开。 楚知临见状下意识想要上前与邬辞云说话,可是邬辞云却已然注意到了他,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楚知临神色一怔,一时间竟呆在了原地。 “楚知临。” 邬辞云轻飘飘喊出了他的名字,楚知临如梦初醒,他脸上下意识挂起了笑容,温声道:“邬大……” “少管你不该管的闲事。” 邬辞云笑意盈盈打断了他,从远处看去两人像是正在友好交谈的挚友,可只有面前的楚知临才知道她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多冰冷。 “从今天起,你没有资格再踏进邬府半步,一会儿就带着你弟弟给我滚出去。” “乌云宝……邬大人,这是为何,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楚知临抿了抿唇,轻声道:“是不是因为我见了梵清?” 邬辞云闻言没吭声,楚知临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连忙为自己辩解道:“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找梵清只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其实珣王和贵妃,他们根本就是……” “我说了,不要管你不该管的闲事。” 邬辞云掀了掀眼皮,直接打断了楚知临的话。 楚知临愣在了原地,讷讷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邬辞云没理会他,她看向刚刚结束学习朝自己扑过来的两兄妹,微微俯身抱住了他们,面上又恢复了温和,笑问道:“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甚至格外兴奋对邬辞云问道:“大哥,下回楚夫子什么时候过来呀,楚夫子可以天天来吗?” 邬辞云笑着帮兄妹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裳,轻声道:“楚夫子很忙的,怎么能天天过来呢。” 楚明夷闻言随口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忙……” 邬辞云抬眼看了他一眼,楚明夷见状一怔,默默改口道:“确实是有点忙。” ----------------------- 作者有话说:人,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咪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出来冒个泡 啾咪,爱人 咪[猫爪] 第97章 不如三个人一起好了…… 第97章 不如三个人一起好了…… 楚明夷心想邬辞云这人还怪好的, 竟然还知道帮他们镇国公府省钱,虽然他们镇国公府并不差这三瓜俩枣。 “明夷,我们先回去吧。” 楚知临勉强不让自己在楚明夷面前露出破绽, 他温声与在场其他人告辞,奇怪的态度一时让楚明夷也有些摸不到头脑。 以他对楚知临一贯的了解, 楚知临怎么着也得死皮赖脸待在邬府耗上一段时间, 谁曾想今天竟然这么直接就要走人了。 楚明夷心中虽然纳罕,但到底没有驳了楚知临的面子。 楚知临在回去的路上就有些意识恍惚,一直盯着虚空发呆发愣,楚明夷虽然如今和楚知临关系有些僵硬, 但到底还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他见楚知临这幅模样, 也担心楚知临出什么事, 即使已经回府,也还是一路把他送回了房间才准备离开。 楚知临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他默默坐在床边,抱起了自己一贯珍惜无比的乌云娃娃, 一直攒着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甚至直接伏在柔软的锦被之中失声痛哭。 楚明夷还未来得及走出房门,听到声音不由得被楚知临吓了一跳, 连忙走过去想要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你这是怎么了?” “滚!别管我!” 楚知临手指死死攥着锦被,力度大到几乎要用指甲将其割裂。 他很难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无力,委屈, 甚至是茫然。 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他以为自己有着这个世界的剧本,就可以成为邬辞云最得力的帮手。 可事实上, 邬辞云真的需要他的帮助吗? 他以为胜券在握的事于邬辞云而言不过就是小打小闹,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帮上邬辞云,结果到头来都是在帮倒忙。 她永远都会选择更好的东西,而他很明显,只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 楚知临恍惚间似乎又想起了那个雨天,他撑伞离开咖啡厅,小说的作者puppe站在他的身后,冷冰冰道:“当你没有任何价值的时候,我就是你的下场。” 如果邬辞云讨厌他,如果他没有任何价值,如果他什么都不能帮她做,那他来到这个世界又到底又什么意义……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楚明夷实在看不下去楚知临这幅崩溃的模样,明明在邬府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谁曾想他一回来就开始发疯。 “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哭哭的,有什么事你不能直接说。” 楚明夷一把将楚知临从床上薅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自己心底的烦躁,质问道:“是邬辞云为难你了还是骂你了?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就说清楚,难不成我们镇国公府还能不管你吗,哭有什么用!”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和邬家兄妹相处,你怎么就不能像珣王那样让他们离不开你!” 楚知临像是找到了自己发泄的源头,他抓起床上的软枕就朝楚明夷扔了过去,自己却仍在哭个不停。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无端迁怒,可是他现在控制不住,除了用眼泪宣泄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法子。 为什么楚明夷不能像珣王那样让两兄妹念念不忘,邬辞云本来已经厌弃了容檀,可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她到底还是没真的把容檀给甩了。 楚明夷接住了楚知临扔过来的软枕,他听到楚知临的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轻声道:“是邬辞云觉得我教的不好?” 他其实心里也隐约清楚,楚知临这般殷切地想要让他去邬府教那两兄妹,其实就是像借此在邬辞云面前多露露脸。 这点小心思也算不得什么,反正楚明夷自己也不觉得麻烦。 可若是真的是因为他致使楚知临被邬辞云迁怒了,那倒确实成了他的错了。 楚明夷轻叹了一声,他望着面前濒临崩溃的楚知临,仿佛又看到那个曾经还呆呆傻傻的兄长,他分不清什么尔虞我诈是非险恶,只知道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心智纯稚又干净。 思及此处,楚明夷不由得再度心软,他低声安慰道:“别哭了,我明日……不,一会儿我就去邬府道歉,我的错是我的错,总归不会牵扯到你。” 虽然他至今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但当务之急还是把楚知临给安慰好才是,至少让他先别在这里哭个不停。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 楚知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轻声道:“是我自己搞砸了一切……” 他太过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看过书上的剧情就可以掌握一切,现在会被讨厌也是理所应当。 “对不起,方才我不是故意的。” 楚知临面如死灰,他擦干了自己脸上的眼泪,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明夷,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如果说方才楚明夷还能直接离开,如今看到楚知临这幅模样,他哪里还敢走人,生怕自己刚刚走出房门,楚知临就直接吊死在这里。 “咱们也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楚明夷叹了口气,他认命坐在了桌边,开口道:“我让人送一坛酒过来吧,便当我舍命陪君子了。” “……你又不会喝酒。” 楚知临闷声闷气道:“你去院子里把我埋在玉兰树下的酒挖出来。” 楚明夷闻言无奈点了点头,认命去树下给楚知临挖酒。 这不挖不知道,一挖才发现楚知临埋了好几坛子的酒,楚明夷不清楚楚知临到底要哪一坛,干脆随便挑了一坛看着顺眼地拎回了房间。 楚知临看着楚明夷拿着的酒,一时间眼眶又不自觉地红了,“这酒是我本来要送给乌云宝宝的生辰礼……” “……我出去再换一坛。” 楚明夷只能把酒放回去,重新又拿了一坛回来。 楚知临见到楚明夷新拿进来的酒,眼泪啪嗒啪嗒又开始往下掉,“这是之前我在乌云宝宝府上喝的同款酒,那个时候她还不讨厌我的……” “……我再去换。” 楚明夷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出门又重新换了一坛。 楚知临刚要开口,楚明夷就瞪了他一眼,冷声道:“闭嘴,就喝这个。” “好吧。” 楚知临闷闷不乐看着楚明夷将酒倒进了杯中,他毫不犹豫直接一饮而尽,哪怕是楚明夷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楚知临今日是真的想要借酒消愁,他一口接着一口地给自己灌酒,完全品不出酒中的滋味,只能品出一阵接着一阵的苦涩。 楚明夷见楚知临这副模样,自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楚知临酿的酒倒是不错,入口柔和,并不辛辣,细品还有浅淡的花香。 不过他还是只喝了一口便暂且作罢。 毕竟上回在邬辞云府上喝了几杯酒出丑的事情,令他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从前他便滴酒不沾,自此之后更是对酒这种东西敬而远之。 “你就那么喜欢邬辞云?” 楚明夷眼见楚知临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明明从前也不见你们有来往,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楚知临给自己又灌了一杯酒,喃喃道,“我只是想看着她,跟在她的身边。我是为了她而来的。” 他在遇到邬辞云之后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在未曾穿越之前,父母亲缘极其淡薄,身边的朋友也少之又少。 他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这种东西在他家里几乎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他必须要按照既定的模板来生活,这样才能够成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可是他注定和他的父母是不一样的,他对豪车名表美女权势都不感兴趣,他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在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后,他放松自己的方式就是打游戏和看小说漫画,沉浸于虚拟世界会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可是在他的父母看来,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他们的继承人即使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绝对不能是个抱着虚拟人物喊老婆的死宅男。 他们不理解楚知临为什么会对一个小说里的人物这么痴迷,可楚知临却知道,他只是在寻找一种慰藉,这是他的执念。 “你喜欢邬辞云会很辛苦。” 楚明夷虽然不理解楚知临为何这般执着,但他叹了口气,还是轻声说道,“他的性格太过强势,而且……还是个男人,你们在一起势必会遭人非议。” 楚明夷虽说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亲生哥哥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实,可是如今提起,他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只不过他难以启齿的原因不是因为楚知临喜欢男人,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清楚知道,如果邬辞云是女子,那他或许也会像楚知临这般。 可偏偏邬辞云是个男人,他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刚刚升起来的火苗便像是被泼了凉水一般。 “她才不是!” 楚知临已然醉得迷糊,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乌云娃娃,也顾不得自己的眼泪会不会把娃娃弄脏,他闷声闷气地反驳道:“我们乌云宝宝是堂堂正正的大女人,才不是臭男人!” 楚明夷闻言一怔,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 邬辞云吩咐了阿茗重新去选一位合适的夫子教导两兄妹,邬明珠和邬良玉不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不继续让楚明夷教他们,但是邬辞云做出的决定他们一向从不质疑,对此也只是老老实实接受了这个结果。 其实那个楚夫子人还蛮不错了,虽然看着凶,可是比超级无敌大坏蛋温夫子脾气好多了。 可是如果楚明夷不来给他们上课了,那是不是又代表着用不了多久又要看到某某人那张死人脸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从晚膳开始就心情忐忑,不知是因为今天练武累着了,还是因为实在不敢面对明天会发生了什么,晚膳一结束两人就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纪采今日难得没有被两个孩子缠着,一时间她的心思也开始活泛了起来。 邬辞云打从何纪采说破自己不行之后,便有了合情合理的理由与纪采分房睡,可纪采却仍不死心。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过些许的哀愁,毕竟在她从前的幻想里,她还是想和邬辞云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可是每日里看着邬家兄妹,她这些心思也渐渐淡了下去。 就算邬辞云不行又能怎样,宫里好歹还有对食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过日子又不是只有床上那点事。 “大人。” 纪采端了一碗参汤走进书房,她见邬辞云看书看得认真,默默走了过去帮邬辞云按了按肩膀,温柔道,“时辰不早了,大人该歇息了。” 邬辞云的书方才看到一半,听到纪采的话她连头都没有抬,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淡淡道:“你先去睡吧。” 纪采见邬辞云今日并未直接把自己赶出去,她眼底笑意渐浓,借着想要帮邬辞云披上披风的空隙,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脖颈,低声道:“妾身还不想睡,今夜……妾身想留下来伺候大人。” 邬辞云动作微顿,她不动声色强调道:“我和你说过的,我……” “妾身知道。” 纪采笑盈盈道:“从前太傅大人吩咐过,让妾身照顾好大人,近来夜里风大,妾身怕大人着凉,想要守在大人身边,这样才能心安。” “温观玉说的?”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看向了纪采,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确定?” 她可不觉得温观玉会大方到对纪采说这种话,但凡可以,他估计恨不得现在就把纪采赶出府去。 纪采闻言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坚定道:“自然是太傅大人说的。” 当时他们在一起赏月,温观玉确实提过邬辞云夜里总是不好好盖被子,让她多注意些,纪采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也没有什么错,哪怕到时候真的被追究起来,她也不觉得理亏。 纪采在心里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她犹豫着扯住了邬辞云的衣袖,邬辞云并未推开她,反而是任由她牵着。 纪采见邬辞云没有反抗,心中一喜,便知道今日之事或许能成,连忙又在其上加了一把火。 “看在妾身生辰的份上,大人便陪陪妾身吧……” “你的生辰不是在五日后吗?” 邬辞云轻飘飘拆穿了纪采的谎言,纪采也不恼,她莞尔一笑:“便当做提前预支了,生辰那日我保准不打扰大人。” 邬辞云其实大可以挣脱开纪采,不过她仔细想了想,今日还是和纪采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毕竟今夜梵萝十有八九要来府上找梵清,届时两方人马争斗起来,她和纪采待在一起,能少掉许多麻烦。 纪采没想到今日竟然会这么顺利,虽然邬辞云还是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非要回到自己房间去沐浴,但纪采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夜深人静,两人同时在同一张榻上,虽然是分别盖着各自的被子,但纪采也已然觉得心满意足。 她微微侧头侧头看向了邬辞云,邬辞云正倚靠在床头看书,这是她的习惯,睡前总喜欢看一些东西。 在烛光的照耀下那张清冷的面庞显得更加温柔,纪采呆呆望了片刻,鼓起勇气靠进了邬辞云的怀里,试探性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邬辞云或许是因为身子太过虚弱,她身形很瘦,腰身也格外的细,纪采没忍住,轻轻掐了一下,甚至觉得邬辞云的腰细得已经快像个女子了。 邬辞云本来在专心看书,猝不及防被纪采抱住,还被她掐了一下腰,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纪采推开,可是纪采今日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硬是抱着她不撒手。 “大人。” 纪采怯生生抬眼望向邬辞云,哀求道:“别推开我,我们不是夫妻吗,难道连在一起睡一觉都不行吗。” 邬辞云倒是想要挣脱,但是由于自己许久未与容泠接触,身体再度恢复了虚弱,根本就没有力气,在纪采看来,这和默许没什么区别。 也幸好她之前就已经跟纪采说过了自己不行,纪采也真的没打算跟她发生什么,只是想要抱着她一起睡觉。 但邬辞云素来谨慎,她害怕待在自己怀里久了,纪采会发现自己女扮男装之事,所以几番退让之下,只让纪采搂着自己的胳膊。 纪采对此也已然心满意足,她轻轻嗅了嗅邬辞云身上的香气,立马有些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邬辞云仰躺在床上,听着纪采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根据呼吸和心跳监测分析,纪采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系统见邬辞云在床上僵硬无比,它一时啧啧称奇,惊讶道:【不过就是和纪采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以前又不是没睡过,你没必要紧张到大半夜都睡不着吧。】 【……因为我想喝水。】 邬辞云小心翼翼挪开了纪采的手臂,终于短暂恢复了自由,轻手轻脚下床想要倒水。 只不过她才抿了一口茶水,身后就突然响起了一声诡异的咔哒声。 “找了半天,原来你是在这里呀。” 梵萝脚步轻盈,她干脆利落从窗外翻了起来,含笑走近邬辞云的身边,含笑道:“长夜漫漫,邬大人怎么睡得这么早。” “你已经把梵清解决了?” 邬辞云见到梵萝出现并不意外,只是示意她压低声音,免得把纪采给吵醒。 “打扮得这么勾人,你是在等我吗?” 梵萝上下打量着邬辞云,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邬辞云听到梵萝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就是非常平常的寝衣,甚至她还穿了两层,看起来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可梵萝却不这么觉得,她见邬辞云长发披散,眉眼间带着些许的倦意,单薄的衣衫微微勾勒出了清瘦的腰身,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脆弱的幽兰,能被她直接压在床上为所欲为。 邬辞云真该庆幸长了一副好脑子,不然就这等姿色,估计早就成了旁人的玩物男宠。 “你……” 邬辞云眼见着梵萝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露骨,她有些迟疑地后退了一步,却不料梵萝却对她步步紧逼。 “你躲什么,你故意撤开门外的守卫,不是已经料定我今夜会过来吗?” 她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混进来,其中很大原因得益于邬辞云让那些守卫都先行撤了下去,这才给了她进来的机会。 然而邬辞云的本意却并非如此,她撤侍卫自然是知道梵萝会过来,不过她本来是想让梵萝帮自己查一查旁的事情,却不想梵萝直接是冲着她来的。 梵萝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逗弄猎物的猎手,她今夜也算是春风得意,一来能除了她那个祸害一样的弟弟,二来若是能美人在怀,那岂不更是锦上添花? 梵萝直接将邬辞云逼到了床榻之处,邬辞云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梵萝就已然将她按在了床上。 一直在床上陷入沉睡的纪采听到了动静,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梵萝的出现,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你是……” 梵萝见到床上的纪采,明显也是一愣。 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 纪采率先反应了过来,她猛然扯过邬辞云,将她护到了自己的身后,而后死死盯着面前的梵萝,厉声道:“梵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好歹是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夜深人静擅闯别人的卧房?” 梵萝本来下意识想要张口道歉,她虽然行事放荡,但也从来没干过这么荒唐的事。 她本来也就是被邬辞云迷了眼,想要借机调戏两下过过瘾,谁曾想人家正头娘子就在床上睡着。 梵萝一时头疼不已,可她无意间瞥见了邬辞云一闪而过的笑意,立马意识到邬辞云这是故意为之。 她挑了挑眉,见状轻笑了一声,缓缓起身俯视着床上同时警惕着的纪采和邬辞云,慢条斯理道:“这么巧,侧夫人也在。既然这样,不如三个人一起好了。”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就连纪采也像是被震住了一样,她面色涨红,她方要开口斥责梵萝,可是梵萝却已然眼疾手快直接三下五除二就把纪采堵住嘴绑了起来。 邬辞云和纪采的身手自然不能和梵萝比,纪采一时受制于人,又偏偏没办法呼救,只能眼睁睁看着梵萝朝邬辞云走了过去。 邬辞云相对来说倒是还算淡定,她冷声道:“你闹够了没有?” 梵萝见状似笑非笑,她执意想要看到邬辞云慌张的模样。 当初她和温观玉同时把邬辞云摁在马车上,那个时候邬辞云脸上的表情多好看,哪像是现在,就是冷冰冰的冰块,完全看不到半分的情绪波动。 “你看起来我像是在和你闹的样子吗?” 梵萝轻啧了一声,慢悠悠地道,“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现在美人就在眼前,我要是不再做点什么,总感觉亏了。” 纪采见梵萝从袖子里掏出的物件,她愣了一下,而后拼命地挣扎起来。 梵萝笑眯眯道:“别急呀,我又不打算动手杀人,只不过想做点大家都高兴的事而出。” 邬辞云神色渐冷,她毫不犹豫拿出自己藏在枕侧的枪,直接对准梵萝射了过去。 梵萝见状下意识想要闪避,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声音便惊动了外面的影卫,还未等到梵萝动手,邬辞云的匕首已经抵住了她的喉间。 梵萝见状轻啧了一声,泄气道:“你动作倒是够快。” -----------------------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猫还在写[可怜] 第98章 天下迟早是属于我们的 第98章 天下迟早是属于我们的 “没办法, 吃一堑长一智,有的时候不防不行。” 邬辞云慢吞吞地移开了手中的匕首,转而去帮纪采松绑, 她冷淡地瞥了一眼梵萝,淡淡道:“有事出去说, 不要再这里扰人清梦。” 梵萝耸了耸肩, 见邬辞云生气,她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勉强默认答应了下来。 “不行,她不能走!” 纪采揉了揉自己酸疼的手腕, 坚持道:“你先把你带的东西都交出来!” 万一梵萝和邬辞云单独出去之后又兽性大发了怎么办! 梵萝闻言轻啧了一声,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长条玉石, 开口道:“行了吧?” 纪采不语, 只是死死盯着她。 梵萝没办法,只能又掏出一节软鞭扔了过去。 纪采还是不语,依旧死死盯着她。 梵萝迫于压力,只能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红绳, 迷香,铃铛,夹子, 绸带,珠串全部扔过去。 她无奈道:“这回是真的没有了。” 纪采手忙脚乱把床上那堆不堪入目的物件全部收了起来,她扯了扯邬辞云的袖子, 还是有些不太想让她离开。 邬辞云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没事,你继续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纪采张了张嘴, 下意识想要阻拦,可邬辞云却已经带着梵萝转身离开,她只能有些颓然地倒回了床上,气得用手锤了锤床榻。 “邬大人特地把我喊到这里,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不太好吧?” 梵萝跟着邬辞云一起去了旁边的暖阁,她还是那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言语间带着轻薄的调笑。 邬辞云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没好气地回道:“那也总好过两女一男共处一室。” 梵萝见邬辞云脸色不太好看,她含笑道:“怎么了,你生气了?我这不还是为了报答你,谁知道你这么不解风情。” 此话一出,不仅邬辞云无语,就连系统也有点儿想吐槽。 梵萝这哪里是报答,分明就是想连吃带拿。 但凡不是因为纪采在那里,估计梵萝真的能干出把邬辞云打晕,然后霸王硬上弓的事情。 “说吧,你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梵萝自顾自坐到了邬辞云的对面,她随手把玩着自己一缕发丝,慢悠悠地道:“不过这可不是免费的,你总得给我点好处。” 邬辞云神色平静,她没有理会梵萝的坐地起价,只是问道:“我听丹纱说,她遇见了一个非常神秘的女人,她是什么来头?” 梵萝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啊……你是说她啊,这个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一问你自己吧。” 她含笑道:“听说那人和你长得极为相像,指不定你在外面还有流落在外面的亲姐姐或者亲妹妹。” 梵萝虽然看似毫不在意,可这件事她也一直在查,毕竟一个和邬辞云长得很像的女人,身份来历必然不会简单。 起初她本以为这人是邬辞云派来迷惑旁人视线的,可今日邬辞云这么一说,反倒是让梵萝更为困惑。 “不过这人最好还是不要让那个什么明安郡主看见吧。” 梵萝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听说她现在男女不忌,万一落到她手里,那估计你们可就要成一家人了。” 邬辞云在梵萝的话里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神色一冷,直接便打算起身离开。 梵萝见她这么干脆就要走,下意识想拦住她,难以置信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名正言顺的侧夫人还在房里等着我,难不成我不回去,还要陪你在这里过夜吗?” 邬辞云似笑非笑地望向梵萝。她这样看人的时候,眼尾总会不自觉地上挑,看起来更加勾人,却也相继了吐信的毒蛇。 梵萝一时无言以对,她再度回味了一下邬辞云这张甚合自己心意的面容,摆手道:“算了,你想走就走吧。” 反正她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能除了梵清那个祸害,她便再无后顾之忧。 美人在怀固然重要,但到底比不过权势重要。 纪采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没有睡着,反而是时刻注意着暖阁的动静,直到见到邬辞云回来,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再度扑进了邬辞云的怀里,轻声道:“大人总算回来了。”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她沉默良久,低声道:“你先睡吧,我有事要去处理。” 纪采闻言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邬辞云,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决绝。 她甚至没有开口问邬辞云还回不回来,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口便是自取其辱,所以她只是垂下了眼帘,轻声道:“那大人早去早回。” 邬辞云见状只得又安抚了纪采几句,这才重新换好了衣裳准备出门。 阿茗刚刚把府上的事情了解,见邬辞云露面他低声禀报道:“大人,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梵清怎么样了?” “梵公子受了点轻伤,不过并无大碍。” “只是受了点轻伤?那我还是小看他了。” 不仅是她小看了梵清,就连梵萝估计也小看了他,梵青今日轻易逃脱,只怕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才能把事情这么干净。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去理会梵清的事,而是吩咐阿茗备车。 阿茗不明白邬辞云为何深夜还要出去,连忙问道:“大人这是要去哪?” “去太傅府。” “啊?” 阿明闻言一怔,一时间颇为诧异,但既然邬辞云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能不应,连忙答应了下来,命人准备车马。 温观玉原本刚刚睡下,却不料听到下人来报邬辞云深夜前来,他愣了一下,一时间顾不得许多,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大人,是邬大人过来了,说是要找您有要事。” 温观玉对邬辞云的突然到访有些受宠若惊,邬辞云实在是一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去邬府的次数不少,可邬辞云却从未主动来过太傅府,就好似一直独居在深山老林里的孤寡老头突然间等到了在外做官的儿女上门。 他本想让下人先带邬辞云去书房,待到自己穿戴整齐了才去见她,却不想邬辞云直接从下人的身后钻了出来,她随手摘下斗篷的兜帽,笑盈盈道:“太好了,幸好你还没睡。”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观玉见状一怔,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接过了邬辞云脱下的披风,而后又熟练摸了摸她的脸颊和手背。 如今的时节倒不算寒凉,只是夜里风大了些,但邬辞云身子一向弱,仅是如此,身上已然冰冷无比。 “夜里睡不着,想过来看看你。” 邬辞云并未直接说明来意,她抬眸看向温观玉,笑道,“不可以吗?” 温观玉当然知道邬辞云来不会这么简单,但他还是神色不改,淡淡道:“自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就像当初他把邬辞云养在身边一样,他让人送来了手炉,把邬辞云带到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这一连串的流程看得系统是目瞪口呆,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前阵子两人还在皇宫内起了冲突,现在就能这么自然上床睡觉。 可对于邬辞云和温观玉而言,这种事情确实早就习以为常。 邬辞云趴在被子里望着他,她难得的温顺让温观玉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从前。 不过他知道,现在的邬辞云早就不是当年只能依靠着他的陈元清。 “上回的事是我不好,你还在生气吗?” 温观玉随意坐在了床边,他温声道:“或许你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赔礼谢罪。” “算了,我现在不缺金叶子和玉如意了。” 邬辞云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系统听到更是诧异万分。 夭寿了,邬辞云是不是也被人换芯子了。 现在竟然连白送上门的钱她都不要了。 “你这两日似乎是瘦了一些。” 温观玉的指尖轻轻擦过了邬辞云的脸颊,邬辞云有些烦躁地躲开,慢吞吞道:“这种客套话便不必说了。” “并非是客套,你近来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温观玉顺势握住了邬辞云的手腕丈量了一下,他皱眉道:“你府上那个妾室照顾你怎么这么不仔细。” 邬辞云懒洋洋道:“她挺仔细的,也很听你的话,今夜我们还睡在一起。” 温观玉闻言陷入了沉默,良久开口道:“……我没教过她这么做。” 邬辞云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她随手把玩着温观玉的一缕发丝,温观玉只能顺势俯下身子,好让她不必费力抬手便能抓住。 可邬辞云却似乎是就等着他这么做,她毫不留情地扯了扯温观玉的头发,淡淡道:“陛下昏迷不醒,我当真担心。” 温观玉被邬辞云扯痛了也不恼,闻言垂眸平静道:“该醒的迟早会醒,不该醒的就算是醒了也毫无用处。” “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放弃小皇帝了?” 邬辞云挑了挑眉,对温观玉的话并不意外,她慢吞吞道:“也是,小皇帝确实不开窍,可是现在应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吧?” “宗室之中挑一挑,总会挑出合适的,是谁坐那个位置又有什么关系。” 温观玉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吻过了她的指尖,淡淡道,“这天下,迟早是属于我们的。” 第99章 异世之魂 第99章 异世之魂 邬辞云听到温观玉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一直以来,温观玉都将小皇帝当作提线木偶,自己在背后操纵着朝局, 他的野心早就已经不加掩饰。 只是温观玉口中的“我们”让她觉得有些微妙。 邬辞云一贯不喜欢“我们”这两个字,“我们”便意味着要将一大块肥肉与旁人共享。而她这个人向来喜欢独享。 她要的从来都是将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而与他人分权, 明显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有件重要的事要问你。” 邬辞云仰躺在柔软的锦被之间,慢吞吞岔开了话题,“之前你去调查我的身世,可有查出什么究竟?” 温观玉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怔。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言辞, 温声道:“并没有查出什么。你藏得很好。” 他说这话倒不是在哄邬辞云高兴,而是确确实实的实话。 邬辞云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完全让人抓不到把柄,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她极其善于扫除和隐藏自己的一切痕迹,即使温观玉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去查,可依旧一无所获,这也就是为何当年邬辞云突然离去, 他却数年都未查到她行踪。 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抹平自己出现的一切痕迹,温观玉所能查到的, 不过也都是邬辞云想让他看到的而已。 系统对此也颇有感触。如今这个时代尚且没有dna鉴定技术,更没有网络,仅凭人力去进行筛查本来就极其困难, 而邬辞云频繁更换身份,也会让线索不停中断,更大增加了调查的难度。 邬辞云听到温观玉的话神色不改,她微微曲起手臂, 轻轻撑着下巴,乌发好似泼墨一般蜿蜒而下,她冷淡道:“我还以为你能有点本事,能帮我查到我的亲生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之类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查这些?” 温观玉随手挑起一缕邬辞云的发丝,温声道:“即使他们现在还活在这个世上,也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吧。” 邬辞云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万一他们活在这个世上,那自然要斩草除根。” 在温观玉的面前,邬辞云甚少掩饰自己的本性,毕竟她的心狠手辣与温观玉当年的教导也脱不了干系,温观玉更是早就见识过她的手段 想要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心就必须要狠,饶是温观玉有时也不由得感慨邬辞云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然而邬辞云在意的却不仅仅是这些,她依旧还是在想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神秘女子。 她不是没有想过从系统那里套取些情报,可系统对这些事情也一无所知。 邬辞云虽然拿捏不住对方的意图。那个神秘女子间接性地帮了她,凭这一点,她觉得对方对自己多半是没有恶意的。 可是这种摸不清、看不透的感觉总是让她难受,好像自己就被困在一团迷雾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四处移动,而她却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清方向。 本来还以为温观玉这边能问出些什么,如今看来也怕是希望渺茫。 邬辞云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懒得再动,干脆直接躺下,慢悠悠道:“今夜借你的地方睡上一觉,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温观玉自然不会介意,邬辞云今日难得开口要与他睡到一起,就好似养了好久但却不和他亲近的狐狸幼崽突然钻进他的怀里,除了惊喜之外,他更多的是紧张与无措。 若是细算下来,他与邬辞云在一起同榻而眠的时日,怕是容家那两个狐狸精,连带着邬辞云府上的那个妾室以及她在外面沾惹的各种野花野草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照理说,对此他应该早就习惯了,可是曾经他和邬辞云睡在一起,那是他只把邬辞云当做弟弟,心中并无半分旖旎的念头,而如今…… 他已然知道邬辞云的真实身份,心境自然与从前大不相同。 温观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慢吞吞躺在了邬辞云的身边,可是却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自己无意间又会扰了她的清梦。 可即使他没有任何动作,邬辞云身上那股浅淡的香味还是会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神不宁。 温观玉不由得又想起了从前。 以前他和邬辞云在一起睡的时候,总喜欢把她紧紧抱住,埋在她的后颈,就像是抱了一块香喷喷的玉石一样。 可是如今邬辞云与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他却难以入眠,脑中思绪纷杂,让他难得有些烦恼。 其实在这之前,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不过当时的他太过迟钝,总是会选择性地忽略掉。 他如今终于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不喜欢自己给她找的通房了,但是转念想想,邬辞云和小皇帝赐下的侍妾关系那般亲近,也不能排除她是不是真的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男女通吃。 【你靠得离温观玉再近一些。】 系统悄悄冒头对邬辞云道:【你和他身体接触,我就可以帮你去探查他的梦境。】 受到世界法则的制约,它确实不能与自己的宿主分离去干涉旁人,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像是当初让邬辞云与楚知临握手就可以探知心声一样,只要邬辞云和温观玉接触,那它就可以规避世界法则,悄悄潜进温观玉的梦中。 上回那么多人都做了邬辞云女扮男装的梦,这种事绝对不是偶然,它必须要好好调查一下,这样才能给上级汇报。 可出乎系统意料之外的是,邬辞云的态度格外冷淡。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邬辞云语气里隐约带着些许警告,她冷声道:【如果你在梦境中被发现,那很有可能会被抹杀吧,别怪我没提醒你,温观玉的习惯我是清楚的,他与旁人不同,即使在梦里也能分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系统上回悄悄潜进她的梦境探查,结果差点被她弄死,如今竟然还不长教训,现在竟然还把主意打到温观玉的身上。 系统闻言一噎,它顿了顿,语气明显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不服输道:【上回的事是我太粗心了,再说温观玉又不知道我的存在,他不会发现的。】 一说起上回的事它至今还是心有余悸,它堂堂一个高级系统,竟然差点死在自己的宿主手上。 不过它回去总结了一下经验,觉得邬辞云能发现自己,一来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才会虚构出一个“席桐”来试探它,二来邬辞云本就有所防备,与其说那时是她在做梦,倒不如说她是在装睡,用虚构的记忆来蒙骗它。 而温观玉明显与邬辞云不同,系统不认为温观玉具备以上两点的威胁,对于邬辞云的提醒自然也不放在心上。 邬辞云见系统这般掉以轻心,她倒是并未像从前那般放任不管,而是开口道:【系统,你知道为何温氏一族为何能屹立百年而不倒,甚至如今力压容家成为世家之首吗?】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 梁朝与盛朝的情况实在是天差地别,从前在盛京时赵太师与瑞王龙争虎斗都是放在明面上的,可来到梁都后它才发现大家都喜欢玩阴的。 朝中势力错综复杂,非要细论的话,统共也只有几支最为强盛,一方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公府,一方是富可敌国的容氏一族,再来便是一向不显山露水的温家。 可如今镇国公府必须要拉拢容檀才能稳住局面,容家也在朝堂之上被步步紧逼,唯有温观玉稳如泰山,从这一点来看,便已然能看出些不太寻常的意味。 【朝中皇子死的死废了废,你以为老皇帝当初留给容檀的精兵还能是为了防谁的。】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淡淡道:【在温家,只有两种人,耀眼夺目的天才与被抛弃的废物。】 温家在梁都盘踞数百年,在盛梁两朝分治之前便已然站稳了脚跟,往前细数历代的温家家主,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帝师。 梁都甚至从前流传过一句话,温氏一族选择谁,那谁便是梁朝未来的皇帝。 而历代的温家家主,无一不是踩着自己兄弟姐妹甚至父母亲族的鲜血所上位的,邬辞云当年随着温观玉住在温家祖宅时,便曾经亲眼见到过他下令让人挖掉庶弟的眼睛。 她当时不明真相,见状只觉得震悚,可周遭的温家家仆却满是漠然,好似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在温家想要坐稳位置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温观玉的庶弟数次派人暗杀温观玉,温观玉也毫不犹豫全数奉还。 系统从未想过温家竟还有这种古怪的规矩,它后知后觉为何温观玉会对天才这般执着,不禁讷讷道:【我……我还以为读书多的都会比较讲道理……】 邬辞云闻言莞尔,笑道:【很奇怪是吧,看起来最容易起冲突的镇国公府一团和气,反倒是温家这种像书香门第的地方像人间烈狱。】 【万事都不能只看表面,你以为你今日可以轻易探测温观玉的梦境,可万一被他发现了,那便会引起更多的麻烦。】 如果不是因为忌惮着温观玉,她做事也不会这般束手束脚,只要不触及到温观玉的底线,哪怕是她对温家出手,在温观玉看来,都可以看作是家中孩子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系统思索了片刻,半晌后,它还是开口道:【我还是想试试。】 它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即使邬辞云已经告知了他后果,它也还是想要一试。 邬辞云见状也并不意外,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好气道:【你要是撑不住了记得喊我。】 说罢,她故作沉睡转过身面对温观玉,而后轻轻抱住了他。 温观玉身形一僵,不过他并未把邬辞云推开,反而是犹豫着将她抱紧,而后缓缓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陷入沉睡。 …… 温观玉很少会做梦,打从认识邬辞云以来,所有的梦几乎都与邬辞云有关。 温观玉轻轻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场景,便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已经身在梦境之中。 很多时候他并不需要去费劲心思辨别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就好比现在,他的面前有一白一黑两个光块,上面还写着几个大字。 【选择你的未来之路。】 好无聊。 怎么今天的梦里没有沅沅了,早知道就不睡了。 温观玉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随手选择了第一个白色的光块,下一刻时空扭转,他像是旁观者一样看到了未来。 他与邬辞云一起合作夺权,将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然而转眼之间,他意识略微一恍惚,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牢狱。 邬辞云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上金线绣着的龙纹熠熠生辉,她将一把匕首递到了他的面前,淡淡道:“看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你还是自裁吧。” 温观玉见状不由得一怔,他下意识接过了那把匕首,然后转瞬之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一回甚至都没有等到他选择,他便自动被带去了另一个光块,而在另一个光块里,他虽然与邬辞云合作,可转而却在关键时刻背刺了她。 这一回他依旧是在牢狱之中,只不过他与邬辞云的位置却出现了对调。 邬辞云一身单薄地坐在监牢之中,她蜷缩在角落,听到牢门打开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而后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双满是悲凉与怨恨的眼眸。 “成王败寇,你赢了,我任凭你处置。” 温观玉微不可察蹙了蹙眉,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年轻臣子身上。 他没有理会邬辞云,反而是朝对方走了过去,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臣子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我叫苏安……” 苏安话音未落,温观玉手中的剑已然刺穿了他的心脏。 温观玉神色漠然,他毫不犹豫拔出了自己的剑,淡淡道:“哪里来的邪物,也敢到我的梦中作祟。”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邬辞云”眼睁睁望着温观玉提剑朝自己走来,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恐惧与哀求。 温观玉捏着她的下巴打量了半晌,直接将手中沾到的鲜血尽数抹在那张雪白的面颊之上,平静道:“你不是她。” “在梦境中杀了你,你会死吗?” 系统心生悚然,它看到温观玉已经再度提剑,它连忙道:【邬辞云!快救我!】 “温观玉,温观玉你快醒醒……” 在温观玉即将在梦境中落剑的瞬间,邬辞云终于将他喊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还有些茫然,直到看到自己身边的邬辞云,他的眼眸才缓缓恢复清明。 温观玉摸了摸邬辞云的脸颊,温声问道:“沅沅,怎么了,是要喝水吗。” “你刚刚说梦话,把我吵醒了。” 邬辞云故作烦躁地皱了皱眉,没好气道:“早知道就不和你睡了。” “我……方才说了梦话?” 温观玉闻言明显有些茫然,不过邬辞云这么说了,他也没有细究,而是耐心与他道歉,“抱歉,是我不好,吵到你睡觉了。” 他抱着邬辞云重新躺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你继续睡吧,我这回一定不会再吵你了。” 邬辞云窝在锦被之中,她打了个哈欠,故作随意问道:“从前你从来不说梦话的,今天是做什么梦了?” “就是一些很无聊的梦,没什么意思。” 温观玉轻轻掐了一下她的面颊,淡淡道:“最近许是要到中元节了,总有邪崇出来作祟。” “你还信这些东西?”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她学着温观玉的样子也去掐他的脸颊,慢吞吞道:“这世上本就没有鬼神,你就是普通的梦魇,多喝点药就好了。” “说的也是。” 温观玉并没有继续和邬辞云争辩,反而是顺着邬辞云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微微侧头吻过了她的腕侧。 他垂眸将自己眼底的思量全部隐藏起来,可是因为他的触碰,系统还是借以通过邬辞云这个媒介窥探到他的心声。 【看来那些异世之魂还是没有杀干净……】 第100章 读心术 第100章 读心术 npc, 又称“不受玩家操纵的角色”,是一种具有工具性的人形设定。 在游戏里,npc往往用于新手指引、发布任务或结算奖励, 而在系统圈子中,大家也习惯性将小世界的原住民称为npc。 可在此时此刻, 系统面对眼前的“npc”, 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它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邬辞云当时会竭力阻止它探测温观玉。 温观玉话语中透露的信息量,已经让它不敢再细想下去。 “异世之魂”,而且“还没有完全杀干净”, 这意味着温观玉从前就与他们有过接触,并且曾经下过杀手。 那么关于他们的事情, 温观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到底知道多少,一个接着一个的谜团涌了上来,可在强烈的恐惧之下,系统却不敢继续探测温观玉的心声。 温观玉面容文雅清冷, 看起来仿若不染尘埃的仙人,可也只有系统知道,他在梦境之中到底有多么暴戾。 人们常说, 梦境是现实的某种体现,也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现实里难以实现的事情,很可能会在梦境中被放大十倍、百倍乃至千倍。 就像穷苦的乞丐希望一夜暴富, 在梦里或许就会成为亿万富翁;学习倒数的学渣渴望成为学霸,在梦里很可能直接保送名校。 然而在温观玉的梦境之中,这些想象都不存在。 他与其他做梦者最不相同的地方便是,他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 也明白在梦中自己可以掌握一切生杀大权,甚至……可以借此杀掉外来的入侵者。 邬辞云也同时听到了温观玉的心声。她见系统就此收手,也并未强迫它继续,只是不动声色地垂眸对系统发问。 【系统,温观玉到底梦见了什么?】 系统听到邬辞云的问话,它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地将梦中发生的一切转述给了她,包括它是如何假扮成邬辞云的模样,又是如何眼睁睁看到温观玉拔剑将苏安给斩杀的。 【你是说,温观玉梦见了苏安,而且……还称呼他为妖物?】 【是苏安,但是又不是苏安。】 系统老老实实地解释道:【梦里的那个人虽然自称是苏安,可他的长相却和苏安并不相同。】 也正是因此,系统才会觉得更加迷茫不解,毕竟温观玉在意识到它并非邬辞云之后便立马下手,这还勉强可以理解,可它不明白,为什么“苏安”这个名字也会引起温观玉如此激烈的反应。 邬辞云闻言也紧跟着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突然对系统开口道:【系统,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在梦境里杀你吗?】 【……】 系统沉默了片刻,【你该不会告诉我,这招也是温观玉教的吧?】 邬辞云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只不过当初温观玉并没有告诉她在梦里杀死的会是所谓的异世之魂,最开始温观玉教她的时候,只是因为她长久被噩梦所困。 那时她发现温观玉私底下派人调查她,因而日夜悬心,梦里也睡不安稳,总是半夜惊醒。 温观玉倒是没逼着她喝安神汤,只是告诉她,在梦境之中,她才是真正的主宰,如果有在她的梦里捣乱的人或事物,她便可以将他们尽数杀掉。 也正是因此,邬辞云才会把这招用在系统身上。 可如果当年温观玉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还有系统的存在…… 邬辞云眉头不由得再度皱紧。 温观玉敏锐觉察到了邬辞云情绪的变化,他见她似乎并无睡意,干脆起身靠在床头望着她,温声道:“怎么了,还在生气吗,脸色这么难看。” 他指尖轻轻擦过邬辞云的眉心,而后又落到她的脸颊上。 邬辞云近来确实消瘦了些,原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颊,现在显得更加单薄清瘦。 温观玉原本是想捏一捏她的脸颊,可指尖触到那片柔软时,最终还是化作了爱怜的轻抚。 其实,他还是很想见一见邬辞云的父母家人的,原因倒不是想要拿捏她的把柄,他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能生出邬辞云这样完美无缺的孩子。 系统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从前它只以为,温观玉与容檀他们一样,对邬辞云投注了感情,渴望她能同等回应。 可温观玉却不一样。 他只要邬辞云做他羽翼下的“乖孩子”,根本不在乎邬辞云会不会同等地对待他。 而这种“不在乎”,也让他比其他人更加肆无忌惮。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在梦中杀人?” 邬辞云冷不丁地开口,突然回应了温观玉刚才的问话。 系统当场被吓得一激灵,难以置信地在内心喊道:【邬辞云!你说什么呢?!】 这话怎么能就这样水灵灵轻飘飘地说出来! 系统是真的有了心理阴影,它害怕温观玉下一秒就会直接拔剑,抵上邬辞云的脖子,像梦里发生的那样直接送他们上西天。 然而出乎系统意料的是,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只是稍稍怔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道:“原来我的梦话是说了这些吗?” 系统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温观玉自己把话圆了过去,可谁曾想,邬辞云却轻笑了一声,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温观玉的心口处,而后慢吞吞道:“不是梦话,是读心术,我用了读心术,所以能听到你的心声。” “读心术?” 温观玉闻言哑然失笑。 他捉住邬辞云的指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含笑道:“那沅沅猜一猜,我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邬辞云盯着温观玉半晌,忽而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温观玉神色一怔,他垂眸看向一脸无辜的邬辞云,良久轻声道:“看来你是真的会读心术。” ----------------------- 作者有话说:明天抽奖喵[垂耳兔头]今天有点少,明天会多更 第101章 这就结束了? 第101章 这就结束了? 系统见到眼前的场景一时也有些惊愕, 它震惊道:【你竟然真的会读心?!】 刚刚它已经中断了探查,邬辞云竟然还能知道温观玉到底在想什么,系统自认为自己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万万没想到邬辞云竟然会隐藏得这么深! 【这话你也信?】 邬辞云有些无语,无奈道:【你未免也有点太好骗了。】 【……啊?】 系统闻言一愣, 它沉默片刻, 迟疑道:【你是骗我的吗?不对,那……那你怎么知道温观玉是想亲你的……】 系统的话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小,明显是对自己的话都有点不太自信。 邬辞云对此却极为坦然,慢吞吞道:【根据我以往的经验, 一直盯着我看这么长时间的人,要么是想亲我, 要么就是想杀我。】 系统:【……】 彳亍。 邬辞云的吻虽然短暂得转瞬即逝, 但于温观玉而言,这是一种潜在的许可。 他试探性地低下了头,学着邬辞云方才的样子吻在她的唇角,柔软的触感所带来的感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让他一时间都有些僵住。 和容泠与容檀相比,温观玉在此道之上确实不太精通,而邬辞云也确实算不得一位合格的师长。 她直接咬破了温观玉的下唇, 近乎粗蛮地借此宣泄自己的不满,邬辞云在这种事上一向没什么耐心,与其说是教导, 倒不如说这是单方面的凌虐。 然而温观玉对此却全盘接受,他向来都是最优秀的学生,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即使教导他的这位“老师”只是胡乱在他身上发泄一通, 他也能从细枝末节处一点点融会贯通自学成功。 他意识到邬辞云此时情绪不佳,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他还是尽力安抚着她。 温观玉的手轻轻落下,就像是兽类安抚惊慌的小兽一样温柔揉着她脆弱的后颈,邬辞云想要挣开,可是刚有一点苗头却又被温观玉按了回去,他轻柔回吻着她,与她交换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即使再意乱神迷,他也始终保持着克制。 这是他的沅沅,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是他这一生所最珍视的宝物。 “你还没有告诉我……” 邬辞云微微分开了和温观玉的距离,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她弯了弯眉眼,补充道:“在梦里,我们也这样做了吗?” “……没有。”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明显有些许迟疑,他垂眸敛下自己眼底的情绪,平静道:“如果有的话,我或许会喜欢做梦。” 夜晚与他而言与白日并无区别,即使在梦境之中,也是层层算计,步步杀机,不管是清醒还是浅眠,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理智。 在他的梦中,邬辞云大多只是一个无法触及到的虚影,他们之间的相处只不过是回忆的重溯,后来再见到邬辞云之后,他梦里的内容又多了不少,只是那时的邬辞云大多柔软脆弱,如同一支垂落在掌心的花,只要他稍稍用力,便能折断花枝,将这朵花彻底占为己有。 每回午夜梦醒,他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兴奋或惋惜,而是一股莫名的怒意。 他厌恶邬辞云在梦中那双永远含着眼泪的眸子,更厌恶她委身人下时那份人尽可欺的柔弱,即使把她压在床上的人就是梦中的自己。 温观玉的确非常喜欢邬辞云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乖巧温顺,但前提是他想看到的是温顺主动收起利齿的猛兽,而不是直接被迫拔了毒牙的毒蛇。 如果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榻上玩物,那他大可以不必浪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 他把邬辞云当做自己的孩子,未来的继任者,甚至是另一个自己来培养,便绝不可能允许梦里的事情发生。 趁着温观玉一时失察,系统快速又接入了链接,它先是探查了一番,确认温观玉确实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后飞速读取他的心声。 它现在多半能够确定,温观玉所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多半是小世界残留的世界意识所为。 或许在世界意识看来,这样可以引诱温观玉去毁掉邬辞云将其占为己有,毕竟温观玉的手里握着一张最为关键的牌,温观玉是唯一一个知晓邬辞云全部过往,而且手握证据之人。 杀主替名,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这里面随便一条罪名都足以让邬辞云成为阶下囚,进而将男主的路铺得更加结实稳固。 可却殊不知这恰巧触碰到了温观玉的逆鳞,梦里发生的事情在他看来不像是引诱,反而像是一种挑衅。 系统如今才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为什么邬辞云可以这般笃定温观玉不会揭穿她,哪怕如今朝中局势不需要她,温观玉也不会有所行动。 【邬辞云,快问一下他到底为什么在梦中杀了苏安,确认一下他到底是通过什么形式来确定外来者的!】 【……你现在还命令起我来了。】 邬辞云冷哼了一声,并不打算搭理系统。 系统见状只得哀求道:【宿主,邬姐,邬大人,算我求你了,你赶紧帮我问一问吧。】 为了尊重宿主的隐私安全贯彻绿色上网理念,只要出现脖子以下情节,它就会被强制切断联系,最多能看到一团马赛克,现在这个情景,邬辞云要是不帮它问的话,它是真的没招了,总不能看着一团马赛克做阅读理解吧。 “你做梦没有梦到我,那你梦到了谁?”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温观玉,随意问道:“你不会是在梦里把我给杀了吧?” “你今天怎么对我的梦这么感兴趣?” 温观玉有些无奈,他垂下眼睫,淡淡道:“我只是在梦里又杀了一遍温以景那个祸害而已。” 【温以景是谁?】 系统见缝插针捕捉到了温观玉话中的关键词,它连忙对邬辞云开口发问。 可邬辞云却并没有立刻回答系统的问题,她只是陡然间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才轻声道:【温以景……是温观玉的庶弟,当初是我杀了他。】 昔年她还跟在温观玉身边时,温观玉并不限制她在府上的行动,也正是因此,她借此接触到了府上的很多人,比如知道她来历的素屏,给她金叶子的萧蘋,以及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温以景。 温以景没什么本事,平时算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也正是因此,温观玉并不把他看作威胁,也勉强留了他一条小命。 但也不知道温以景哪根筋搭错了,有天突然挟持住了她,想要借此威胁温观玉,结果便是不出意外被埋伏在四周的暗卫当场拿下。 当时温观玉摸了摸她脖子上的伤口,而后直接塞给她一把匕首,让她自行上前了结温以景的性命。 邬辞云对此倒是早有经验,毕竟当初她抹陈元清脖子的时候也格外干脆利落。 但是在当时,她确实是恐惧的,一方面是因为温观玉毫无顾忌的行事作风,大庭广众之下就能动手杀人,另一方面则是她担心这是否是温观玉对自己的试探。 到最后她还是完成了温观玉给她的命令,事后假装自己受惊过度,接连躺在床上装病装梦魇装了好几天。 “沅沅,你记住,满盘皆输的人是没有资格出现在别人的梦中的。” 温观玉见邬辞云面色不好,他抱着她换了个姿势,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你现在真的该睡觉了。” 【这人嘴怎么这么严实!不当谜语人会死吗!】 系统听到温观玉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气得差点都要跳脚,邬辞云明显也有些烦躁,她抱着被子径直翻了个身,完全不打算去搭理温观玉。 温观玉本来凑过去想要亲她的脸颊,但邬辞云却直接一把用被子蒙上了自己的头。 “沅沅,不可以再亲一下吗?” “不要。” 邬辞云没好气道:“你太差劲了。” 温观玉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被人说差,他眉心微蹙,只能再度把邬辞云从被子里捞出来,耐心求教道:“那沅沅教一下哥哥,哥哥怎样才能让你舒服。” 他细密啄吻着邬辞云的脸颊,动□□怜轻柔,甚至开始逐渐向下,邬辞云本来并不打算理会他,但是近来她一直有意与容泠保持距离,干脆也便顺水推舟了。 温观玉对这种事确实并不精通,他唯一的知识来源便是当初帮邬辞云物色通房时翻过的几页房中术,再来便是之前梦境中所看到的场景。 他只能一步步试着探索,可书上写的永远和现实有些差距,邬辞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哼哼唧唧,简直就像是一条抓不住的鱼,他一时没控制住,手上力道稍稍重了一些,这条小鱼便重重哆嗦了一下,而后软在他身上再也不吭声。 温观玉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怀里的邬辞云,她眼眸湿润,面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正细细喘着气平复自己的呼吸。 ……这就结束了? 怎么比书上写的快这么多…… 温观玉再度陷入了严肃而谨慎的思考。 书上写的多半是没错的,毕竟这么多年也没被纠正,可要说是他做的好,他也比较有自知之明,并不觉得自己在这种事上的造诣有多高。 如此所有的证据便都指向一个结论。 邬辞云,恐怕确实是真的不行。 温观玉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稍稍有些无奈,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邬辞云的脸颊,温声问道:“沅沅,你平常也都是这样吗?” 邬辞云懒得开口说话,直接翻了个白眼作为自己的回答。 阴阳蛊本来就会有这种副作用,不过和容檀在一起的时候全看她的心情,她要是心情好愿意和容檀多温存些时候,容檀自然会稍稍控制一些,避免她受到的刺激太大。 而她和容泠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有蛊虫的牵引,她坚持的时间也会自然而言长一些。 这种事怎么能是她不行,真女人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 作者有话说:三轮车放不出来,咪恨[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抽奖冷却期还没到,咪恨[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第102章 你不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第102章 你不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邬辞云才懒得理会温观玉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觉身体疲累, 干脆倒头就睡,丝毫不管系统面对一团又一团马赛克的崩溃,徒留温观玉一人在黑夜中再度陷入沉思。 而在苏府之中, 这个夜晚同样不平静。 府医得到传召匆匆提着药箱赶往主院,原本早已入睡的苏蕊与苏康姐弟二人也被惊醒, 连忙披衣起身匆匆赶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康一进房间, 便向照看苏安的侍从质问:“大哥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吐血?” 侍从一脸惊慌连连摇头,生怕自己担个照看不力的罪名,颠三倒四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大人夜里突然惊醒,接着就吐血晕了过去……” 他原本在外守夜, 忽听苏安一声惊叫,慌忙跑进内室时, 就见苏安满脸惊恐地睁着眼, 死死捂着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凭空刺了一剑似的。 还未等他来得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安便一口鲜血猛然喷出,随即便晕厥在床上昏迷不醒。 侍从吓得差点丢了魂, 只能手忙脚乱赶紧让人将府医请过来。 “先冷静点,让大夫看看大哥究竟如何。” 苏蕊拉住正要继续质问的苏康,苏康只得暂压心绪, 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望着床上昏迷的苏安。 府医不敢耽搁,连忙为苏安诊脉, 良久,他收回手,对苏蕊与苏康道:“大人无碍,只是一时惊惧过度, 导致气血不稳,我开几副药,服下后好生歇息几日便无妨了。” “有劳先生了。” 苏康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他看向床上的苏安,神色不由得都有些复杂,喃喃道:“自从来梁都之后就不太平。大哥先是胃疾,如今又因一场噩梦惊惧至此……莫非真如那人所说,梁都风水当真克我苏苏家……” “那个人?” 苏蕊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是……是我前几日在街上碰到的一位姑娘。” 苏康面色微红,小声道:“她能掐会算,说中了很多我以前的事情,我托她帮忙算一下大哥的官运,她说大哥是个难得的好官,但是与梁都风水不合……” “你疯了吗,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苏康闻言眉头紧皱,厉声道:“大哥来京中做官是我们苏家的福气,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在外面听那些下九流的江湖骗子胡诌!” 苏康闻言神色也有些不满,恼怒道:“云娘她才不是江湖骗子。” “你……” 苏蕊差点要被苏康气死,指着苏康就想要骂,可昏迷中的苏安似乎在此时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他在梦中依旧不得安宁,口中喃喃呓语,像是再度陷入了梦魇。 “邬辞云……不,不要杀我……” 苏蕊凑近苏安枕侧才勉强听清他的话,听到邬辞云的名字,她不由得一愣,呆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苏康闻言脸色则登时一寒,他冷声:“怪不得大哥近来如此反常,定是邬辞云那奸臣设计陷害,这才害得他心病加剧!我这就去为大哥讨个公道!” 说完,他怒气冲冲转身欲走,苏蕊冷着脸看他背影,直到苏康迈出房门的前一刻,他终于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回头看向苏蕊,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不拦我?” 苏蕊面若冰霜,冷淡道:“我为何要拦?你不是要找邬辞云算账吗,去啊,现在就去。” “我才不去找那个奸臣。” 苏康咬了咬牙,不服输道:“我现在要去找云娘,大哥这样像是中了邪,我请云娘过来为大哥诊治!” 苏蕊实在看不惯苏康这般冲动,虽然平素二人相处不分长幼,可论心性到底是苏蕊比苏康更加沉稳谨慎。 “邬大人乃是四品大理寺少卿,官职甚至比大哥还要更高,方才不过只是大哥的一句梦话,你口口声声说邬大人是奸臣,安知污蔑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你还敢带着那个江湖骗子回来,你若是真敢领着她回来,那我就敢直接把她扭送去官府!” “我再说一遍,云娘她不是江湖骗子!” 苏康心底的怒火被苏蕊的一通指责彻底点燃,他口无遮拦道:“你冲我嚷什么嚷,你向着邬辞云说话无非就是你觉得他长得俊俏,所以想攀高枝而已!”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彻底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苏康捂着自己的脸颊,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苏蕊。 他死死咬住下唇,最终还是没有和苏蕊继续争执,只是捂着脸跑了出去。 “大小姐,你……” 侍女也被苏蕊的这番动作吓了一跳,她不敢多问,只得匆匆改口道:“要不要派人去跟着二公子。” 苏蕊愣愣望着自己的掌心,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等大哥醒来再说吧。” 苏安能依稀听到弟妹二人的争执,他很想在此时此刻睁眼醒来,可是眼皮却好似有万斤之重,他越想睁开眼睛,身体却被更近一步拖入梦境的深渊。 最开始,他梦见自己变成一个陌生人的模样,他随着人群站在角落,围观着变成阶下囚的邬辞云像笼中之鸟一样挣扎,还未等他来得及看清周遭的一切,他便被温观玉发现,而后死在他的剑下。 心口处的剧痛还未完全消散,苏安恍惚之间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原本的面容,站在他面前的仍是温观玉,温观玉俯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可以被随意抹杀的蝼蚁。 苏安下意识想要逃离,他拼尽全力朝前奔跑,可是一支羽箭却再度刺入他的心口,他的灵魂仿佛都为之激荡,就连自己身边的空间与环境也开始扭曲。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面容再变—— 镜中映出的,竟是邬辞云身边那个名叫温竹之的侍从模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安略带惊恐地回过了头,身后黑压压跪倒一片人,他们对他跪拜山呼万岁,这时他才惊觉,自己身上竟披着一袭耀眼夺目的龙袍。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温观玉的身影,而一向与邬辞云交好的珣王萧檀则是一脸关切地望着他,奇怪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不……不你别过来!” “大哥……大哥,你还好吗?” 在惊惧之中,苏安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缓缓睁眼,对上苏蕊担忧的目光,怔忡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来,整个人仿若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 他在苏蕊搀扶下勉强坐起,声音沙哑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昨夜突然梦魇,大夫说是惊惧过度,险些伤及心脉。” 苏蕊将药端到苏安面前,苏安闻言想起梦中冷剑,心尖不由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浮动的心绪平复下来,问道:“小康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他近来被一个江湖骗子哄骗,昨夜和我大吵了一架。” 苏蕊抿了抿唇,干脆将昨夜之事和盘托出,包括苏康所说之话,以及她打苏康的那一巴掌,她都毫不掩饰实话实说。 苏安闻言面色有些难看,他沉着脸喝完了药,冷声道:“这事不管你,确实是他太不像话了,一会儿我便让管家把他给找回来。” 他顿了顿,又略带犹疑地望了一眼苏蕊的面色,试探道:“蕊儿,你对邬辞云……” “大哥,难道你也相信苏康的胡言乱语吗?” 苏蕊闻言一愣,而后立马辩驳道:“我与邬大人不过几面之缘,哦确实是觉得他面善,但也不至于这般不知廉耻,直接芳心暗许。” “昨夜我急于制止苏康,并未是为了邬大人,而是害怕我们府上有旁人的眼线,邬大人好歹是上官,若是昨夜之事传出去,保不准会连累到大哥。” 苏安被苏蕊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叹了口气,主动道歉道:“蕊儿,你说的对,是大哥误会你了,待到小康回来,我必然要他向你赔罪。” 苏蕊摇了摇头,主动岔开了话题,低声道:“大哥近来操劳过度,我已派人去大理寺为大哥告假。今日便在府中好生休养吧。” “罢了,也好。” 苏安摇头一叹,终是重新躺下,只是这回,他却早已没了半分困意。 ———— 邬辞云一早便收到苏安告假的消息,得知苏安因梦魇损及心脉,她不由想起昨夜温观玉的梦境。 这世上,当真会有如此巧合? 若苏安是因温观玉的梦而心脉受损,便意味着苏安昨夜确实入了温观玉的梦。可这究竟是苏安有意为之,还是他在无意识间成了别人的棋子…… 邬辞云越想越觉其中的缘由耐人寻味。 “大人为何愁眉不展?” 一直守在邬辞云身旁磨墨的温竹之敏锐察觉她的不悦,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询问。 今早邬辞云从太傅府出来一事虽未惊动旁人,可温竹之却心知肚明,尤其是温观玉瞧见是他跟在邬辞云身边,眼神看起来都像是要杀人似的,幸好邬辞云护着他才没有出事。 温竹之早觉邬辞云与温观玉关系不简单,今见二人举止亲密,心下更是吃惊。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小皇帝昏迷,邬辞云暂失倚仗,依附温观玉亦不失为权宜之计,他这个做下人的也能跟着沾点光。 “这种事与你何干?” 邬辞云还未答话,温竹之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对上梵清那双碧如翡翠的眼眸。 以梵清的身手,潜入大理寺并非难事,只是未料一进来便见温竹之凑到邬辞云身边说话,气得他差点直接把温竹之给踹出去。 “你怎么过来了。” 邬辞云见到梵清并不意外,只是命温竹之先行退下,免得一会儿梵清发作误伤到他。 梵清目送温竹之一步三回头地走远,再也压不住怒火,冲到邬辞云面前咬牙道:“怎么,阿姊见了我竟一点不惊讶?” 他昨夜才从梵萝追杀中死里逃生,本欲当即找邬辞云算账,谁知她竟去了温观玉府上躲避。 邬辞云闻声只随意扫他一眼,淡淡道:“这般中气十足,看来你伤得比我想象中轻。” 在她未榨干梵清利用价值前,绝不会让他死,至于梵萝…… 昨夜她已给过机会,是梵萝自己没能把握住的,更是怪不得旁人。 中气十足的梵清冷笑道:“我若是伤得再重一点,只怕阿姊也就看不到我了。” 她望向怒气冲冲的梵清,似笑非笑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难道你不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第103章 你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第103章 你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邬辞云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梵清不由得一怔。 他的迟疑并非源于对邬辞云言语的震惊, 而是因为一直沉睡在他体内的萧伯明忽然开始躁动。 【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了她去死?!】 萧伯明在梵清身体里撕扯尖叫。邬辞云的话仿佛再次勾起他过往的记忆,他曾将整颗心捧到她面前,最终却被无情摔碎算计至死, 落到如今孤魂野鬼的下场。 旁人或许问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去死是调笑,可邬辞云不一样, 她的话不会掺杂半分玩笑。 萧伯明近乎歇斯底里地对梵清尖叫道:【不能答应她!你不能答应她!】 尽管梵清平日能压制萧伯明的魂体, 但此刻对方的暴动太过剧烈,他只觉脑中轰鸣阵阵,眼前更是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邬辞云似乎看出他的痛苦, 她主动起身扶住他,甚至怕他摔倒, 直接将他按在自己先前坐的椅上, 自己则站在一旁,慢悠悠斟了杯茶送到他的嘴边。 梵清本能地接过茶饮下,他耗尽心力,终于勉强压□□内几近失控的萧伯明,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原本未愈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只能闭目倚着椅背,缓缓调整呼吸。 邬辞云立于一旁静静注视着他,良久, 她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梵清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道:“无妨。” 他并未回答她先前的问题,并非不愿为她而死,只是萧伯明那番话和他的下场确实触动了他。 他追寻邬辞云这么多年, 执念早已深植于心,若她真要他的命,他甘愿双手奉上,可他无法容忍自己只被她视为一枚像萧伯明一样的踏脚石,轻易就将他的踪迹透露给梵萝。 他可以死,前提是他的死必须让她此生牢记,如同他对她那般刻骨铭心。 唯有如此,才称得上公平。 “阿姊,你是在布一局大棋。” 梵清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她,“但我不明白,你为何宁可选梵萝,却也不选我?” 明明他比梵萝更加忠诚,而且他能给的,远比梵萝更多。 “并非选择,是还人情,我欠了梵萝一份很大的人情。” 邬辞云语调悠然,笑道:“你该知道,人情债最是难欠。更何况……” 她忽而抬手轻轻抚上梵清的脸颊,喃喃道:“你对我,有着比梵萝更重要的用途。” 梵清感受着她的触碰,不自觉贴近她掌心,甚至下意识攥住她手腕,贪恋地汲取她的气息,低声道:“你又在骗我,我若真对你那么有用,你为何还一直躲着不见我。” “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上还要情蛊,若你长久不碰我,我会死的。” 邬辞云对他的抱怨不置可否,只似笑非笑道:“我一向如此,从不让狗吃得太饱,狗吃得太饱,往往就不愿卖力了。” “我才不是狗……” 梵清有些抱怨地轻哼了一声,而后再度抓着邬辞云的手腕喃喃道:“坏人,你真是坏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梵清近乎贪婪地紧紧拥抱着邬辞云,生怕此刻的感受转瞬即逝。 他絮絮叨叨地向她诉说着近日的不适,仿佛又回到幼时,他还可以跟在长姐身边向她抱怨遇到的烦心事。 邬辞云颇为耐心地听着,梵清一会儿说楚明夷楚知临两兄弟没意思,一会儿又说温竹之狼子野心,偶尔还要掺两句温观玉假正经,尤其是对于容泠和容檀,他更是直接简单概括为大狐狸精小狐狸精。 邬辞云对此照单全收并未怪罪,这反而助长了梵清的气焰。 “今天晚上你会回来陪我吗?” 梵清埋在邬辞云的颈窝处,低声问道,“别留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这样的日子他已过了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他实在不愿再重复从前的日子。 邬辞云也知情蛊对梵清影响甚深,明白不能将他逼得太紧,便温声道:“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处理完这些公务就回府看你。” “真的吗?” 梵清语气里明显带着不信,不情不愿地嘟囔,“你不会又跑去太傅府,和那个什么温观玉搅和到一起吧?” 从前围在邬辞云身边的是楚家两兄弟,还有容檀容泠那两个狐狸精。可近来她不知为何对容泠容檀颇为冷淡,楚家兄弟也遭疏远。 梵清本来还沾沾自喜,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如今又多出个烦人的温观玉。 邬辞云身边的侍从名叫温竹之……温观玉,两个人都姓温,指不定这温竹之就是温观玉偷偷安排进府的卧底。 梵清心中暗忖温观玉也真是小心眼,往府上送人还特地送个相貌丑陋构不成威胁的,当真是小肚鸡肠。 此时,守在外面的温竹之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他不由得搓了搓掌心,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温大哥,你没事吧,近来天凉,你跟在大人身边伺候,千万要多穿着些,若是着凉生病可就不好了。” 近来因温竹之常在邬辞云身边伺候,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也缓和许多,偶尔话语里还夹杂着些许吹捧。 温竹之心中隐隐有些得意,不过有了从前的教训,再加上最近跟在邬辞云身边学到了不少,他倒不像从前那般喜形于色,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颇为大方道:“多谢提醒,近来确实是天凉了,大人前两天刚赏了我几件皮料,回去后大家分一分,都穿得暖和点。” 方才说话的侍卫闻言一脸惊讶,连忙推辞道:“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大人赏下来的……” “大家平日一起做事,自然也算得上是兄弟,彼此多照料些也是应该的。” 温竹之矜持一笑,慢吞吞道:“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大人常常赏赐,我一个人哪里穿戴得了那么多。” “温大哥,大人当真是看重你啊。” 侍卫见他得意,不免多吹捧几句,“只怕是连府上的阿茗总管都比不过温大哥。” 旁边之人在盛京时便待在邬府,见状也随口道:“阿茗总管跟在大人身边那么多年,刚开始就是给大人送信跑腿的,也没见得大人亲自带着他处理公务。” “这倒也是,就连以前的容管家……” 侍卫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猛然想起如今的容檀早就已经不是邬府的管家,而是赫赫有名的珣王,只得讪讪改口道:“总归大人待温大哥就是不同的。” 温竹之轻哼了一声,故作淡然道:“别乱说了,大人就是再看重我,到底我也只是个下人,比不得主子尊贵。” 他悄悄朝身后望了两眼,算了算时间,却始终未见梵清出来,心中不由又升起几分鄙夷。 他自觉与这位刚来府上的梵公子不同,虽说梵清是邬辞云的“弟弟”,可谁知到底是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温竹之心中颇为不屑,如今邬辞云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颇有栽培之意,他便更觉得自己和梵清那种以色示人之辈截然不同。 许是刚才两名侍卫的吹捧让他有些得意忘形,温竹之一时又有些压不住自己的狐狸尾巴,他颇为得意道:“不过大人之前确实说过,日后会多提携我……” “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温竹之不由得一愣,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来人,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太、太傅……您怎么过来了?” 温观玉身着一袭暗纹青衣,容色清冷似月,看起来倒是比往日要温和许多,可落在温竹之眼中,依旧好似阎罗鬼刹般恐怖。 温观玉身边的侍从扫了温竹之一眼,冷笑道:“这不是之前在邬大人府上的那位侍卫吗,怎的八十板子打下去,一点记性都没长,现在还敢在此胡言乱语。” 温竹之抖若筛糠,结结巴巴试图辩解,可在惊惧之下,嘴却像是被糊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人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温竹之实在是被那八十大板给打怕了,如今一见到温观玉便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如果说他惹到的人是容檀或是楚家兄弟那他还能指望邬辞云露面救他,可偏偏他惹到的人是温观玉。 温观玉可是连府上那两兄妹和侧夫人纪采都敢罚的人,只怕是邬辞云这遭也护不住他…… 温竹之咬了咬牙,直接二话不说当着温观玉的面开始掌自己的嘴,全然不见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周遭众人看到此情此景也不敢吭声,反倒是温观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中暗想此人与萧圻那个蠢货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近来他与邬辞云相处尚算愉快,暂时也不想因惩戒她的下人而惹她不悦,所以只是冷淡问道:“你们家大人呢?” “在,在里面……大人在里面和清公子说话。” “清公子?哪位清公子?” 温竹之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是近来刚到府上的一位公子,据说是大人的弟弟。” “弟弟?” 温观玉将这称谓在舌尖转了一圈,他忽而冷笑一声,抬脚便要去找邬辞云。 然而也就在他刚走到门边时,原本紧闭的门突然从内打开。 梵清一脸得意站在邬辞云的身边,见到温观玉也丝毫不慌,只蔑视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又靠在邬辞云身边看起了热闹。 邬辞云对此视若无睹,看向温观玉,神色隐隐有些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温观玉淡定自若道:“碰巧路过,所以来看看。” 邬辞云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越过了温观玉,径直落在温竹之身上,皱眉道:“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吧,地上凉,小心着了风寒。”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温观玉,温竹之战战兢兢地抬眼瞥了温观玉一眼,不知此时该起还是不该起。 温观玉见邬辞云对温竹之这般态度,他眉心微跳,但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冷淡道:“你耳朵聋了,没听到邬大人的话吗?”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温竹之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顶着红肿的脸缩到一旁,不敢再触温观玉的霉头 温观玉望向邬辞云冷淡的面容,心情一时颇为复杂。 她白日与夜晚对他简直判若两人,虽说夜间态度也算不上多好,但总比此刻形同陌路强得多。 邬辞云却不觉有何不妥。与温观玉保持距离,于她而言是最稳妥的法子,免得外界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她又要浪费许多时间去处理。 一旁看完好戏的梵清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温观玉,他轻咳了一声,而后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对邬辞云说道:“你既已应了我,可别忘了早些回来。”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引得角落里的温竹之一脸艳羡。 邬辞云倒是并不在意这些,她对温观玉开口道:“太傅若是有事,可以去寻大理寺卿唐大人,我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失陪了。” 她瞥了温竹之一眼示意他随自己进去,温竹之连忙低头小跑着跟上,直到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温观玉的视线,他才终于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有了今日的遭遇,温竹之对邬辞云更是感激不尽,也不顾自己红肿疼痛的脸颊,殷勤帮她斟茶倒水。 邬辞云看了一眼他的面容,她皱了皱眉,冷淡道:“日后少出去惹是生非,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 温竹之温顺道:“是,大人说的是,日后我必当谨言慎行。” 邬辞云并未打算深究温竹之的过错,即使方才她在房中之时已经将他和其他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系统将一切尽收眼底,一时也不知道该说温竹之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显而易见,温竹之这人没什么脑子。 邬辞云能忍这么长时间,估计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阿茗在此时匆匆走进房间,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附在邬辞云耳边低语几句,邬辞云神色一凛,当即搁下笔起身欲走。 温竹之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跟上,可邬辞云却摆了摆手:“你先回府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大人……” 温竹之一怔,没料到她说走就走。近来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今日这般突然,不免让他心生忐忑。 阿茗也看到了温竹之那张红肿狼狈的脸颊,方才他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听影卫说过此事,见状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怜悯道:“你顶着这张脸跟着大人一起出去,只怕是不好,不如还是先回府让府医帮你上药吧。” 温竹之倒也真能下得去手,大耳刮子呼呼就往自己脸上甩,真是有点牛劲儿全招呼到自己身上了。 温竹之后知后觉才想到自己此事形容不整,思量片刻后默默应了下来,决定先回府等邬辞云回去。 邬辞云没空去管温竹之现在到底心里难不难受,她匆匆对阿茗问道:“人是在哪里发现的。” “在东市,探子确实见到一位与大人容貌极为相似的女子。” 阿茗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那人带了面纱,但看眉眼,确实与大人很是相像。” 邬辞云眉头紧蹙,当即也不再犹豫,直接乘马车赶往东市。 东市乃贸易往来之地,人来人往不绝,邬辞云在马车上换下显眼的官服,匆匆套了件常服,甚至特地戴上帷帽,与阿茗一起走进茶楼,远远便望见了熟悉的身影。 “云娘,小心台阶。” 苏康跟在一名白衣女子身旁殷切备至,可对方却似有些冷淡,只轻轻应了一声。 可苏康却不以为意,他目光痴迷而贪婪望着身边的倩影,即便对方不理不睬,他依旧心潮澎湃。 自他偷跑出来便在此寻到云娘,将满腹委屈尽数倾诉。 云娘未曾责怪他,反而是柔声宽慰,同他说了很多法子,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女子,仿若仙子降世,令他目眩神迷着迷万分。 邬辞云隐在暗处观察二人,见状眉心微蹙,问道:“此人叫什么?” 阿明沉默片刻,低声道:“听苏二公子唤她……云娘。” 世上竟有这般巧事,这女子不仅容貌与他们家大人相似,就连名字中也同样带个“云”字。 “大人,可要现在将人带来?” “不必。” 邬辞云慢条斯理地坐下,并不打算现在就打草惊蛇。 她望着白衣女子与苏康一同落座,苏康本想请她去楼上雅间,可那名女子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出门太急,身上应当也没带多少银两吧,在下面也是一样的,何必再多破费。” 苏康闻言心中更是怜爱,恨不得立刻便将人揽入怀中,他的心上人如此懂事,什么都不要,这怎会是苏蕊口中的江湖骗子。 邬辞云静静观察着二人,茶楼中亦有人暗中留意他们,掌柜悄悄对伙计耳语几句,那伙计连忙匆匆出门。 说书人正讲一出经典的《女状元》,情节引人入胜,满堂喝彩,那白衣女子却似无动于衷,只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茶杯。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突然响起,萧蘋匆匆走进茶楼,瞥见了那名白衣女子,她神色一怔,难以置信道:“沅沅?” 她快步走到女子面前,下意识欲掀其面纱,白衣女子一惊,下意识向后闪躲,苏康及时挡在她身前,怒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萧蘋闻言皱了皱眉,实在是女子眉眼与邬辞云太过相像,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她不由得心生疑窦。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白衣女子拉紧面纱,警惕地望着她,不愿答话。 萧蘋的侍女见状神色一冷,重复道:“没听见我家主子在问你话?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我不认识你家主子,为何要告诉她?” 白衣女子微微蹙眉,明显不愿开口,苏康也皱眉道:“没错,我们都不认识你,你若是无事,便请快些离开。” “不认识我……” 萧蘋意味深长轻笑了一声,她扬了扬手,身后的侍卫立马将苏康和那名白衣女子抓住,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便将两人朝楼上带去。 只不过对于那名白衣女子,几个侍女尚且只是抓着她的手臂,而对于苏康,那几个侍卫几乎便是毫不留情的拖行。 苏康吓了一跳,连忙道:“放开我,我大哥是大理寺丞苏安,你安敢动我!” 在场众人见状议论纷纷,倒是有人看不下去想要英雄救美,可得知萧蘋的身份后也默默噤声,眼睁睁看着她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那就是明安郡主吧……听说她一贯嚣张跋扈,近来又不知怎的还迷上了女色,没想到竟这般过分,大庭广众之下便行如此禽兽之举……” “可惜那位白衣小娘子了,生得那般清冷出尘,没想到却要被一个女人给糟蹋了。” “方才她身边那个男人说什么,他是大理寺丞的弟弟?” “他就是大理寺丞本人又有什么用,谁不知道明安郡主的夫婿就是大理寺卿……” 苏康听着其他人所说之言,万万没想到萧蘋是把主意打到了他心上人的身上,他张嘴想要咒骂,可侍卫却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布团,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白衣女子被几个侍女推进了楼上的雅间,萧蘋似笑非笑打量着她,慢吞吞道:“好沅沅,想不到你穿女装确实也别有一番风情。” 这家茶楼是她名下的产业,掌柜发现邬辞云露面的第一时间便派人告知了她,所以她才能来的这般及时。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掌柜的说的竟然是真的,邬辞云竟然真的扮成了一个女子出来和其他男人私会。 白衣女子听到萧蘋的话眉心微蹙,她淡淡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萧蘋闻言轻嗤了一声,直接一把扯下了白衣女子脸上的面纱,她望着面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慢吞吞道:“你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被按在角落里的苏康终于见到了心上人的真实面容,他呆愣在原地,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挣扎。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美,可是那张面容却像极了一个人。 ——大理寺少卿邬辞云。 不,不对,她和邬辞云不一样,他的云娘眉眼更加柔美,性子更加和婉。 “偷偷扮成女人出来和旁的男人私会,沅沅,从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玩。” 萧蘋俯视着面前的“邬辞云”,直接把她按在了软榻之上,凑到她的颈侧轻轻嗅了嗅,白衣女子下意识想要闪躲,可是却被萧蘋再度按住。 “还想狡辩吗,就连身上的香味都是一模一样的。” 萧蘋的视线缓缓下移,她调笑着顺着对方的脖颈一路摸了下去,挑眉道:“垫了什么在里面,看着倒是挺逼真。” “……等等。” 萧蘋感受到掌心的触感,动作忽而微顿,她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第104章 我不后悔 第104章 我不后悔 萧蘋有些呆愣地盯着面前女子的面容, 似乎是想要分辩出她与邬辞云之间的区别。 虽然两个人确实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邬辞云是男子,而现在被她压在身下的这个人…… 萧蘋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手下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明显不是用软塌塌的棉花垫起来的, 她甚至下意识轻轻捏了一下。 好像真的不是假的…… 白衣女子因为萧蘋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回过神来,面色陡然一寒,冷声道:“你找死!” 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朝萧蘋面门袭来,萧蘋下意识向后闪躲, 可还是被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削断了一缕长发。 “郡主,您没事吧!” 守在一旁的侍女吓了一跳, 因萧蘋平日里在外常惹是非, 她身边随侍的侍女或多或少都懂些拳脚功夫,几人手忙脚乱地护住萧蘋,另一人则动作利落地按住了那名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一向淡定的面具也裂开了缝隙, 她气呼呼瞪了萧蘋一眼,冷声道:“不知廉耻。” 萧蘋虽被侍女扶着,但却许久没回过神来,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望着被按住的白衣女子,而后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面前这个人竟然真的是个实打实的女人…… 这个和邬辞云长得一模一样,身形一模一样,生气的样子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身上的香气都一模一样的人, 竟然真的不是邬辞云。 萧蘋头一回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她自认为自己对邬辞云的了解比不上和邬辞云朝夕相处数年的温观玉,但好歹她也算是惦记了邬辞云这么多年,总不至于邬辞云站在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 “……你们把她按住了。” 萧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白衣女子走近。 侍女拿来屏风挡住了一切,苏康最后看到的场景便是萧蘋的手指已然伸向了白衣女子的衣领。 “别动她!求求你们放开她!” 苏康见到自己宛如九天神女般的心上人被这般折辱,不由得痛苦地发出尖叫与哀嚎:“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别动她……” “云娘,我对不住你……都是我对不住你……” 若是他没有一气之下跑出来见云娘,云娘便不会和他一起来到茶楼,若是他们没有来到茶楼,那云娘便不会被禽兽郡主盯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恨自己这般无能,只能眼睁睁望着心上人受此耻辱却无能为力…… 白衣女子一脸冷淡地望着逐渐接近的萧蘋,她虽被侍女按着,但并未挣扎,只是平静道:“你若敢碰我,我必让整个忠义王府都生不如死。” 萧蘋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 长得像,身形像,就连这性子都这么像……这世上竟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你当真不是邬辞云?” 萧蘋再度确认,“我不动你,但你要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是从哪里来的?” 白衣女子皱了皱眉,冷声道:“我姓岑,名叫白露,来自江州丰城。” “岑白露……是个不错的名字。” 萧蘋若有所思,又追问道:“但为何我方才听外面那个男人喊你云娘?” 白衣女子不慌不忙,淡定自若道:“我表字为云。” 萧蘋闻言神色依旧带着些许犹疑,她正要准备再问下去,雅间的门却“砰”地一声被人从外踹开。 “邬大人!邬大人您这是做什么……郡主还在里面呢!” 茶楼掌柜见到穿着男装出现的邬辞云时,整个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邬大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那方才被他们郡主拖上楼的又是谁? 然而他还来不及制止,邬辞云就已带着侍从直接闯上了楼。 邬辞云身边那个娃娃脸侍从看着笑盈盈的,实际上下手是一点都不情面,直接动手打伤了守门的侍卫,一脚便踹开了反锁的房门。 泪流不止的苏康看到了突然闯进来的邬辞云,他陡然间止住了哭声,连忙道:“邬大人!求求你救救云娘!我是大理寺丞苏安的弟弟,我们之前见过的……” 邬辞云扫了一眼狼狈无比的苏康,她并未理会,而是直接一把推倒了那座金丝屏风。 “……沅沅?” 萧蘋看到冷着脸走进房间的邬辞云,神色明显一怔,再垂眸端详自己面前的白衣女子,一时间甚至怀疑邬辞云是学会分身了。 不仅是萧蘋,跟随邬辞云一起进来的阿茗见到对方的脸也愣在了原地 系统本来还在优哉游哉地休息,见此情景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 我靠?! 它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邬辞云! 白衣女子在见到邬辞云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她只是动了动肩膀,示意身后的侍女先松开自己。 侍女见到邬辞云的出现一时也面面相觑,犹豫片刻默默松开了手。 “郡主光天化日之下掳走良民,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邬辞云直接看向萧蘋身边的白衣女子,淡淡道:“此人是我的旧友,郡主若是没有旁的事,不知我现在可否带她离开?” “旧友?你和这位岑姑娘原来一早就认识。” 萧蘋见到邬辞云的出现语气倒是软了下来,她温声道:“那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不知你还有姐妹,今日是我冒犯了。” 既然邬辞云都亲自上门要人,萧蘋自然也不能不放,只得命人将白衣女子交到邬辞云手中。 邬辞云对萧蘋姐妹的说法并不否认,毕竟面前的白衣女子实在和她太像,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碰巧长得像来解释了。 与其引得萧蘋怀疑,还不如暂且先将此事认下来。 苏康眼见着心上人获救,他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绑住他手脚的绳索被阿茗斩断,他冲上来就想要拥抱那名白衣女子,然而还未等到两人碰到,邬辞云就已经自袖中抽出折扇将苏康推远。 她瞥了一眼苏康脸上未干的泪痕,冷淡道:“苏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苏康闻言讪讪往后推了几步,只是眼神依旧不舍得从白衣女子身上挪开。 若是放在从前,他对邬辞云自然有诸多不满,可是如今得知自己的心上人很有可能是邬辞云的姐妹,对于自己这位未来的小舅子,他自然不敢态度不恭,免得惹心上人不喜。 白衣女子重新戴好面纱,慢吞吞地跟在邬辞云身后,似乎根本就没有把苏康放在眼里,出了茶楼后便直接随邬辞云一起上了马车。 邬辞云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见到一个仿佛像是照镜子一样的自己,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白衣女子任由她打量着自己,她笑道:“怎么了,很意外吗?” “之前割脸案的消息是你放给我的。” 邬辞云并未回答白衣女子的问题,她垂眸望着她的手,淡淡道:“怪不得……” “这是姐姐送给你的见面礼。” 白衣女子笑盈盈道:“不过你也不用同我客气,毕竟我们是双胞胎……”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邬辞云陡然间与她拉近了距离,两人之间近到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是双胞胎。” 邬辞云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就是我,你是邬辞云。” 白衣女子闻言歪了歪头,她思索了片刻,目光落在方才邬辞云盯着自己看的手,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她手掌上浅淡细小的疤痕是年少时做粗活所留下的,手指上的薄茧是常年提笔写字的痕迹,包括她手掌上的每一处血管脉络,都是对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我要走了。” 白衣女子起身下车,顺便还顺走了邬辞云的帷帽,笑道:“这个就当做我给你消息的报答吧。” 阿茗见到白衣女子干脆利落离开,他下意识想要拦住,但邬辞云却淡淡道:“阿茗,不必拦了,回去吧。” “大人,这……” 阿茗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老老实实驾车准备回府。 邬辞云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两个不同的自己,然而这个问题系统也没办法解答,它已经忙得cpu都快要干废了。 同一个时空出现了两个同样的灵魂,这般代表着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出现崩盘。 或者更准备来说,这个世界打从一开始就是崩的,只不过那时它还以为可以挽回,如今算是彻底绝望。 【你怎么不把她拦下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打报告打到崩溃,【你好歹问问她之后会发生什么啊!】 比如它是不是被剥夺了金牌系统的荣誉,是不是要被罚一年的积分,以及有没有可能直接被降级…… 好不容易有个未来的自己出现在面前,邬辞云竟然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把人放走了! 【没什么好问的,我找人本来就是为了排除威胁而已。】 她只是担心帮助自己的人在暗中谋划算计她,毕竟对方看起来对她实在太过了解,可如果是未来的自己,那所有的麻烦便都迎刃而解。 【你难道对你自己的未来不好奇吗?】 系统难以置信,小声道:【你应该多问几句,万一日后有能用得上的呢。】 【我不好奇。】 邬辞云平静道:【因为我不会为自己做下的任何事感到后悔。】 ----------------------- 作者有话说:咪咪咪咪咪咪猫跑过来,猫跑过去,猫留下一串爪印[猫爪][猫爪][猫爪][猫爪] 第105章 大人身上香香的 第105章 大人身上香香的 阿茗按照惯例将马车停在了府外, 却不料在府外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梵萝靠在府门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玉佩,见到邬辞云露面,她才挑了挑眉, 淡淡道:“你终于回来了。” “梵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邬辞云故作无知, 方要准备进府, 梵萝却直接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邬大人,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梵萝似笑非笑地看向邬辞云,“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吧,我给你找的人, 现在还在大理寺里关着,但是我让你交给我的人, 如今却舒舒服服在你府上住着。” 她话里所说之人自然不是旁人, 便是至今仍在府里养伤甚至今天还出府遛进大理寺的梵清。 邬辞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她含笑对梵萝道:“这笔账恐怕不能这么算,我只是让你帮我找到丹纱,可从来没有说过要让你杀了她。” 梵萝闻言并不恼怒, 她只是勾了勾唇,微微贴近了邬辞云,在她耳边低声道:“可是你别忘了, 能解决掉蛊虫的东西,可是我给你的。” “我当然记得。就是因为感谢梵姑娘的帮忙,所以我才纵容梵姑娘深更半夜在我府上动手。” 邬辞云顿了顿, 反问道,“可是你没有抓住机会,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梵萝一时哑口无言,被邬辞云的话说得僵在了原地。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 除去自己这个碍眼的弟弟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可梵清对邬府的熟悉远超她的设想,再加之当时梵萝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邬辞云的身上,即使她调集了北疆五大高手前去邬府暗杀,可却仍没彻底解决这个祸害。 若说这里面没有邬辞云的授意和帮助,梵萝自然是不信的。 邬辞云一向拒她于千里之外,可是那日邬府的侍从却故意说起邬辞云独宿,而且邬辞云还扯着她说那么长时间的话,没有把她直接赶出去,她顺势留下耽搁了些时间,这才错失了下手的最佳机会。 现在细想,指不定这也是邬辞云计划中的一环,为的就是想让梵清趁早脱身。 中原人果真是狡猾至极,为了耍赖竟然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到头来她既没能杀了梵清,也没能睡了邬辞云,还白白搭出去一个丹纱和她们梵族的秘宝,这生意未免做的也太亏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打算让你那个侍妾来帮你承担吧?” 邬辞云虽然一向沾花惹草,但在床上还算洁身自好,府上满打满算会和她交合的估计也就纪采一人。 梵萝冷笑了一声,故意道,“你身上的阴阳蛊是可以解,但是你喜欢的那个侍妾……她的小命是绝对保不住的,轻则留个全尸,重则爆体而亡。” 邬辞云听到梵萝的话仍面不改色,她歪了歪头,笑道:“你在威胁我?” 梵萝得逞一笑,慢吞吞道:“算不上威胁,只是一点提醒。” “那多谢你的提醒。” 邬辞云神色微敛,冷淡道,“不过我并不需要。” 说完,她直接略过了梵萝,径直踏入府门。 梵萝没想到邬辞云事到如今还不打算向她服软,她望着邬辞云的背影陷入了沉默,良久才轻啧了一声,喃喃道:“当真是够狠心的……” 邬辞云本打算去书房把未完的事情处理干净,可是路过花园的时候,却听到了熟悉的欢声笑语。 她下意识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是许久未见的容檀,正在带着邬明珠和邬良玉两兄妹在花园里嬉闹。 邬辞云脚步微顿,脸上始终面无表情,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而容檀也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下意识抬起了头,猝不及防与邬辞云对视,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神色隐隐之间有些落寞,并未像从前一样主动上去与邬辞云亲近,只是有些委屈地站在原地望着她。 “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邬明珠玩得正开心,顺着容檀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邬辞云。 她的视线在容檀和邬辞云的身上打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间直接冲过去抱住了邬辞云的腿,撒娇道:“大哥今天回来的早,不如陪我们一起去钓鱼吧。” 邬辞云闻言揉了揉邬明珠的头,笑道:“不行,大哥还有事呢。你们继续玩吧。” 眼见着邬辞云就这般毫不留情地离开,容檀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邬辞云的背影,眼泪却又开始在眼底积蓄。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他们本来是想让邬辞云留下,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和容檀在一起,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根本就不搭理容檀。 “容管家,你别伤心了,大哥或许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吧。” 虽然如今容檀已经变成了萧檀,他的身份也从管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珣王,但两个孩子还是像从前那样称呼他。 邬明珠和邬良玉绕着容檀打转,有些笨拙地想要安慰他。 容檀见此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轻声道:“我知道,我没事的。” 话虽如此,可容檀的心中还是陷入了一阵又一阵的恐慌,他总在担心邬辞云厌恶了自己,尤其是在邬辞云将楚家兄弟赶出府后,他便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邬辞云对他从来都是忽冷忽热,可容檀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失去邬辞云之后该如何行事。 “最近府上有没有出什么事?” 容檀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我听说大人的弟弟也住进来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一提起梵清,立马不约而同皱起了眉,相似的两张包子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厌恶。 邬明珠不高兴道:“那个人叫梵清,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架子大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拽什么。” 虽然同样姓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但邬明珠能敏锐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是不一样的。 在她看来,这个家就像是一个小皇宫,她大哥邬辞云是这个家的皇帝,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而她则是这个小皇宫的皇太子,她的兄长邬良玉则是日后只需要被她保护过富贵生活的普通病弱皇子。 在这个小皇宫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 就像是阿茗忙上忙下是大内总管,纪采出身普通,但因为受宠手握实权的宠妃,容檀从前也是的宠妃,但打从换了个身份之后,虽然宠爱少了,可是地位却成了贵妃。 至于偶尔会来府上的梵萝萧蘋统一被她分配为家里有点势力但是没能侍寝的低位嫔妃,楚家的两兄弟属于待选秀男,至于之前的萧伯明……属于被打入冷宫。 简单来说,在邬明珠的眼中,整个家里除了皇帝邬辞云,以及恶毒无情心狠手辣吹毛求疵阴险狡诈的坏太后温观玉之外,她就是地位最高的人。 可这个平衡在梵清来了之后却被直接打破。 梵清动不动就讽刺她,也从来不听她的话,甚至直接当成耳旁风。 这让邬明珠颇为挫败,甚至隐约有些许的危机感。 “我看大哥好像也并不怎么喜欢他。” 邬良玉见妹妹情绪不好,他好声好气道:“大哥身边刚来的那个侍从,叫什么……温竹之,大哥对温竹之都比对那个梵清要热络。” 邬明珠冷哼了一声,点头道:“说的没错,大哥平时根本就不搭理他!” 容檀闻言倒是难得松了口气。 邬辞云不搭理梵清,反而是对温竹之另眼相待,与他而言,这的确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温竹之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人,长相平平无奇,性格更是愚蠢又冲动,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这个温竹之不过也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萧伯明而已。 就算邬辞云真的对温竹之有意,俗话说花无百日红,像温竹之这样的,别说百日红了,看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邬辞云估计看上几个月就厌了,完全不足为惧。 “小丫头,你刚才说谁不搭理谁?” 一道轻飘飘的话突然传来,邬明珠下意识回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梵清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容。 在别人背后说坏话被当场抓住,实在是一件尴尬的事。 邬明珠神色闪烁,她下意识朝容檀的背后躲了躲。 容檀连忙护住了她,他略带敌意地看向了梵清,冷淡道:“小孩子随口一言,梵公子无需介意。” “我倒是谁在这里领着这两个小孩在背后嚼舌根,原来是珣王殿下。” 梵清上下打量了一眼容檀,笑道:“殿下今日怎么来了?莫非是自己府上的事情还不够收拾吗……啊,不好意思,我忘了,想来是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殿下太过无聊了吧。” 容檀不想理会梵清,可是梵清却颇为得意,他慢吞吞道:“也是,我之前听闻她和容泠说过,殿下你保守又无趣,连松风馆的戏子都比不上,如今看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你说什么?” 容檀闻言面色一白,眼眶陡然变得通红,而始作俑者梵清却只是轻蔑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淡道:“方才她唤我去书房,我便不在这里陪殿下说话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说罢,他粲然一笑,直接大摇大摆起身离开,徒留容檀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几乎难以继续维持自己的身形。 ———— 邬辞云晚膳是陪着纪采用的,纪采对此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邬辞云近来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她心里自然也极为高兴,哪怕不和邬辞云发生□□上的关系,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整顿饭的时间,纪采都是观察邬辞云的反应,心里暗自记下哪几道菜邬辞云多动了几次筷子,哪几道菜邬辞云从前没有碰过。 她见时机合适,又帮邬辞云盛了一碗汤,温声道:“这是妾身下午盯着炖的,大人尝一尝。” 邬辞云神色自然接过了那碗汤,随口问道:“你一直都在府上忙这些?” 纪采闻言一愣,她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小心道:“伺候大人衣食住行是妾身的本分……” 邬辞云神色微顿,她开口道:“前几日我不是让管家交给了你几间铺子,这种事交给下人去做便是。” 她还是希望纪采也能拥有自己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且想做的事。 这样一来纪采不必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也能轻快一些,二来日后她与纪采分开,纪采也不会毫无依仗。 “可是我想为大人做这些。” 纪采没忍住又突然抱住了邬辞云,她熟练埋在邬辞云的颈窝处,嗅到熟悉的香气才终于平复下自己的心绪。 邬辞云对她的好她又怎会不知道,可是能为爱人洗手作羹汤也是她的愿望。 一回生二回熟,邬辞云如今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拥抱早已驾轻就熟,她不动声色推开了纪采,有些迟疑地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面上带着些许的疑惑。 为什么每个人看到她都要像狗一样凑过来闻她,她身上应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异味吧? 纪采似乎看出了邬辞云的疑惑,她又抱住了邬辞云,小声道:“大人身上香香的……”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方要开口,可阿茗却急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大理寺丞苏大人携带其弟妹过来……” 阿茗见到纪采正紧紧抱着邬辞云,他陡然一惊,连忙低下了头,生怕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告罪道:“属下一时着急,还望大人宽恕!” 纪采脸色一赧,心里暗骂苏家人来得真不是时候,有些惋惜地暂时松开了邬辞云。 邬辞云今日倒是见到了苏康,但万万没想到苏安会为此特地登门,她皱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暂时松口,让人先在花厅等候,自己稍后再过去。 虽然同在大理寺做官,但邬辞云与苏安官职不同,所得的俸禄不同,府上的规格与布置自然也是天差地别。 苏安的府邸是小皇帝赐的,虽然地段不错,里面的东西也都算得上是上乘,可邬府当初是温观玉一手包揽的,几乎都是以亲王的标准置办,再整个梁都都算得上是拔尖的。 苏安被人引到花厅暂坐,他环视着邬辞云府内的陈设,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他并非不识货,相反,他的眼睛很尖,对于这些东西也能轻易辨别,如今看到邬府这般奢靡的用度,他神色有些复杂。 光看府上这些开销,大理寺的俸禄连零头都付不起,哪怕是再加上邬辞云在盛朝做辅国公的俸禄,只怕也远远不及。 果然,做官易,做好官难,做清官更难。 苏康坐在苏安的身边低垂着眉眼。他的身上还带着萧蘋的侍卫拉扯他时造成的伤痕,脸上的泪痕都没有完全干掉,看起来颇为可怜。 在邬辞云离开之后,萧蘋也把他扔下,而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一时没了章法,又四处苦寻心上人无果,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跑回了苏府,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苏安,包括他在茶楼里是如何被萧蘋欺辱,邬辞云又是如何出现救场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苏安原本就听苏蕊说苏康在外面和一个女骗子勾搭上了,如今再听闻苏康甚至脑子糊涂到为了一个女骗子与邬辞云和萧蘋起了冲突,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 他虽然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 如今忠义王府虽然大不比从前,但瘦死骆驼好歹还比马大,明安郡主是出了名的难搞,而且其夫婿便正好是他的上官唐以谦,如今苏康竟然和她大庭广众之下抢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骗子,传出去他们苏家的脸面到底还要不要了。 “大哥,云娘真的不是骗子,” 苏康反反复复强调道,“云娘她是个特别好的人,她性格温柔,知书达理,待我也很好,而且……” 苏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她与邬大人是认识的,她们……应该是亲戚吧。” 这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虽然邬辞云只说两人是故友,可是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们必然有血缘关系的。 苏安听到苏康的话微微一怔,而后神色变得更加恼怒,只觉得苏康此番的行为是在他脸上重重打了一拳。 苏蕊万万没想到,苏康的心上人竟然还和邬辞云有关系,她愣了一下,神色倒是稍稍缓和了些许,连忙帮苏康求情。 “好了,现在还在外面呢,有事回去再说,别在这里闹了笑话。” 苏安瞪了苏康一眼,冷声道:“回去我再收拾你。” 苏康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邬辞云的亲戚,他无意于干涉弟弟的婚姻大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苏家都被拖上邬辞云这座破船。 不过他总觉得这事怪异,邬辞云的亲戚为什么非要招惹苏康,这到底是碰巧,还是邬辞云故意为之…… 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容檀今日心情不好,所以晚膳是和容檀在一起用的,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容檀平复下糟糕的心绪。 容檀对两个孩子一向溺爱,两人饭前糕点零嘴就吃了一大堆,晚膳只不过用了几筷子便作罢,而后又火急火燎地跑出去要玩捉迷藏 容檀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上,生怕他们摔着,谁曾想刚刚走进花厅,便恰好碰见了苏家这三个人。 苏安带来的侍从猝不及防被撞倒,他下意识皱眉道:“哪里来的小孩,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邬明珠和邬良玉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这边还有客人,下意识又去找容檀求助。 容檀挡在了两个孩子面前,眼神扫过刚才开口的侍从,冷淡道:“放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苏安见状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懒散散的声音便突然出现。 “怎么,你们不认识珣王殿下吗?” 梵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厅,他抱胸靠在墙上,笑眯眯道:“苏大人,你未免有点太孤陋寡闻了吧,日后死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苏安闻言心下一惊,他连忙带着弟妹二人向容檀行礼,顺便为方才之事赔礼道歉。 容檀并未搭理他,只是冷淡瞥了一眼梵清,神色之中带着些许的寒意,梵清面对容檀也不慌不忙,他对容檀略带挑衅地挑了挑眉,两人之间早就有仇怨,如今更是毫不掩饰。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邬辞云方一走进花厅便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方才还一脸嚣张的梵清见邬辞云露面立马收敛,而容檀也默默垂下了眼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照理说,当初容檀杀的人是萧伯明,与梵清并没有什么联系,可梵清如今看见容檀那张脸,却总觉得他碍眼至极。 “我本来是想带着两个孩子来这里捉迷藏,没想到会有客人。” 容檀主动开口为自己的出现辩解,而梵清也一脸无辜,坦然道:“我怕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特地过来提醒你一下。” 邬辞云闻言眉心一跳。她强忍着怒火,冷声道:“我不会忘了,你先回去吧。” 梵清闻言这才作罢,他喜笑颜开地离开,和容檀擦身而过的时候,还特地得意朝他灿烂一笑。 容檀并没有生气,他温柔一笑,轻声道:“梵公子,不知现在可否麻烦你一件事?” 梵清猝不及防被容檀喊住,他愣了一下,神色隐隐有些诧异,反问道:“你问我?” “嗯,明珠和良玉想要玩捉迷藏,但人不太够,不知可不可以麻烦梵公子同我们一起。” 容檀看了邬辞云一眼,抿了抿唇,又轻声道:“不过梵公子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梵清一脸难以置信,震惊道:“你找我陪这两个小娃娃玩?你脑子……” “梵清。” 邬辞云打断了梵清的话,她皱眉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陪明珠和良玉玩玩又不是什么大事。” 梵清住她的屋子,吃她的饭,用她的药,也该干点活多活动活动筋骨。 “……知道了。” 梵清忍气吞声答应了下来,认命跟着两兄妹一起离开,末了还不忘再冲着身旁的容檀翻一个白眼。 无关紧要的人终于被赶了出去,邬辞云终于腾出时候看向苏安,开口道:“苏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苏安心中暗自思索着邬辞云与容檀之间的关系,但面上却依旧不显,只是起身拱手道:“下官是来多谢邬大人今日救了舍弟。” 他将苏康从自己身后扯了出来,苏康有些犹豫地向邬辞云鞠躬行礼,老老实实地道:“多谢邬大人救命之恩。” 邬辞云点了点头,随口道:“举手之劳而已,小苏公子不必客气。” 苏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苏康却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邬大人,敢问如今云娘可还在府上?” 苏安本想阻止,可却已然晚了,只得恨铁不成钢地扭头瞪了苏安一眼。 邬辞云听到苏康的问话,下意识抬眸看向他,随即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平静道:“她有事,已经回乡了。” 根据她对她自己的了解,苏康这样的,估计最大的用处就是来套苏安的消息,实在不值得多费心力。 苏康闻言脸色一白,他整个人失魂落魄跌坐在椅子之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的心上人竟然就这么直接走了,而且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这怎么可能呢…… 苏康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他看向了邬辞云,怀疑是她在其中阻拦,只得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邬辞云的面前:“邬大人,我是真心喜爱云娘的,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邬辞云被苏康的动作吓了一跳,老练如苏安见状也有些震惊,他连忙将苏康给拽了起来,可苏康却像是铁了心一样跪地不起,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与心上人相知相识的点点滴滴,试图借此来说服邬辞云。 苏蕊眼睁睁望着自己一向稳重的弟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的心中只有悚然,心想情爱果然伤人极深,就连苏康也不可幸免。 苏安实在看不下去苏康在这里丢人现眼,他只得匆匆提出准备离开。邬辞云也不留他,只是在苏安离开之前,她对苏安开口道:“你那桩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苏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向邬辞云说实话,只是开口道:“目前还只是有点头绪而已。” 邬辞云点了点头,淡淡道:“今日唐大人又问起了此事,看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苏安闻言面色一沉,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拖着自己鬼哭狼嚎的弟弟告辞离开。 邬辞云让阿茗将几人送出去,自己则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系统旁观了苏康崩溃的全程,随口道:【果然,你这一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见效的。】 现在的邬辞云是这样,那个未来的邬辞云也是如此,耍人跟逗狗一样轻而易举。 邬辞云没搭理系统的调侃,她思索片刻,喝完一盏茶后还是主动前往了梵清的房间。 “屋子里这么黑,怎么也不多点两盏灯?” 邬辞云推门而入,发现房间里暗沉沉的,唯有桌上的烛台还晃着微弱的光,她皱了皱眉,以为又是梵清要捣鼓什么手段,却不想自己话音刚落,便落入了满是檀香的怀抱。 她面色一怔,感受着身后之人紧紧抱住自己的力度,迟疑道:“容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想你了。” 容檀有些埋首在邬辞云的颈间,委屈道:“你只准我外甥在我的房里做坏事,不准我睡你弟弟的床吗?” ----------------------- 作者有话说:咪昨天忘更了,这是咪的赔款[可怜] 第106章 我对男人打架不感兴趣…… 第106章 我对男人打架不感兴趣…… 邬辞云闻言一时哑口无言, 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容檀的话。 上回容泠过来故意待在容檀的房间里,还换了他的衣裳,这确实是铁板钉钉辩无可辩的事实, 只不过之前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如今容檀旧事重提,她自然也不能否认, 只能开口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梵清这里太过简陋,你身娇肉贵,这里配不上你。” 眼下容檀尚且还有些用,邬辞云也有几分哄他的耐心, 她温声道:“你还住你原来的屋子不好吗,若是你不喜欢, 我便让下人连夜再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或者……你也可以去我房间睡。” 为了安抚现在的容檀,邬辞云可谓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然而容檀闻言依旧闷不作声,他紧紧抱住邬辞云,赌气道:“我不, 我就是要在这里。” 如今梵清被邬明珠和邬良玉两兄妹暂时拖住,一时半会是过不来的,若非他今日守株待兔在这里等邬辞云, 估计今夜邬辞云都不会过去看他。 虽然邬辞云对外宣称梵清是她的弟弟,可容檀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梵清的真实身份。 再加上梵清今日与他说的话,实在戳中了他的痛处, 让他心里既慌乱又委屈。 “怎么了,今日怎么这么不听话?” 邬辞云叹了口气,她示意容檀先松开她,而后掌心轻轻抚过了他的脸颊, 随口道:“难得回来一遭,脸色还这般难看,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虐待了你呢。” 容檀握住了邬辞云的手,他抿了抿唇,还是将今日所遭受的委屈和盘托出,低声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嫌我无趣了……” “什么?” 邬辞云听到容檀的指控一头雾水,奇怪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别听梵清胡说八道。” 梵清一天到晚在外面给她惹是生非,本来她就已经很烦了,如今还要哄着被他惹毛的容檀,邬辞云轻啧了一声,心里暗自又给梵清多记了一笔。 “梵清说你私底下告诉容泠,说我无趣。” 容檀委屈道:“你若不是嫌我无趣,为什么这些天从来不见我?” 如果不是他主动来到邬府,他下回再见到邬辞云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自从小皇帝中毒之后,邬辞云就一直躲着他,容檀一直盼着盼着邬辞云能来见他,可偏偏邬辞云像是完全把他这个人忘了似的,反而是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从走得很近。 邬辞云听到容檀的话微微一怔,她仔细思索了片刻,倒当真回忆起了当时的事情。 那时她和容泠再宫里胡闹,容泠在关键时候故意问她,他与容檀到底哪个好? 邬辞云当即自然便说是容泠更好,可容泠还不知足,非要死缠着让她说容檀哪里不好,她也未曾细想,随便说了一句容檀太过无趣。 毕竟和容泠这种狐狸精比起来,容檀的确算得上保守。 然而床笫间的话如何能够当真,这话不过只是她哄骗容泠的随口一言而已,谁曾想竟然七拐八拐还会传到容檀的耳朵里。 邬辞云心中大为无奈。她见容檀还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只能轻轻揽住了容檀的脖颈,示意他微微弯腰低头,而后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容檀的眼泪瞬时便止住,他近乎贪婪地攫取着邬辞云的呼吸,轻轻噬咬着她的唇瓣,像是想将多余的思念全部发泄于其中。 两人踉踉跄跄直接跌倒在了床上。邬辞云本来想换个地方,可是后来一想,这整个邬府都是属于她的,梵清这张床自然也是她的,既然是她的东西,那她有什么好避讳的。 “我听说你不打算让楚明夷继续教明珠和良玉了。” 容檀微微与邬辞云分开距离,他含糊不清道,“为什么,之前你不是说楚明夷是合适的人选吗?”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总喜欢提起别人。” 邬辞云轻啧了一声,她慢吞吞道:“楚明夷确实是合适,但是楚知临太不知好歹了。” 她顿了顿,忽而似笑非笑道:“我不喜欢越矩的人。” 容檀闻言微微一滞,即使如今身处于黑暗之中,但他还是下意识想要躲避邬辞云的视线,轻轻垂下了眼眸,轻声道:“可是楚家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他为自己此时的失态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然而邬辞云却只是轻哼了一声,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了容檀的侧颈,淡淡道:“山不就我我就山,但凡镇国公有点脑子,他都会乖乖找上门来的。” 容檀听不懂邬辞云话中的意思,然而也就是此时此刻的不懂,让他更觉得恐慌。 从前他虽然不干涉邬辞云,可总觉得自己能帮上些许的忙,但是现在邬辞云在他面前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他看不透也摸不着。 “阿云,你想要做什么呢?” 容檀呼吸有些急促,他近乎急切地想要去吻邬辞云,想要去感受她的体温,想要借此证明自己还陪在她的身边。 然而邬辞云却只是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挡住了他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萧檀。” 在黑暗中,她直视着容檀,淡淡道:“不要总想着干涉我的事情。” 这是邬辞云头一回这么正经地称呼他的本名,容檀整个人身形一僵,一时如坠冰窟。 然而邬辞云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的假面,她轻轻松开了自己的手,手指一路下滑至容檀的锁骨,软声道:“檀郎,我都没有干涉你的身世,你也乖一点,好不好?” 她说出来的话很温柔,可是容檀却仿若被重锤砸中了脑袋,在极大的恐慌之中,他甚至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一直悬在他头顶的剑终于落了下来。 而执剑人,恰恰是他最爱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 容檀没有松开邬辞云,他紧紧抱着她,生怕下一刻邬辞云便要离开,他的声音隐隐中带着些许的颤抖,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他其实是知道邬辞云在偷偷探查他的。 他了解邬辞云,她喜欢掌控一切,只有将一切都牢牢握在她的手心里,她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可唯有一点,邬辞云从未开口向他问过,那便是他与容泠之间的仇怨。 众所周知,他与容泠之间极为不对付,在容泠看来,容檀于他有杀母之仇,而容檀数年以来也一直对容泠心存亏欠,直到他无意间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当年容贵妃宠冠后宫,可却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即使皇帝已给予她独宠,她还是觉得不够,甚至想要用情蛊将二人死死连接起来。 容泠的母亲名叫梵天香,出身北疆皇室梵族,蛊术高超,可谓是北疆第一人,因此被容贵妃召进宫中。 那时容贵妃与梵天香皆怀有身孕,可容贵妃却已然等不下去,她不希望自己的计划有半分失败的可能,听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容贵妃生怕梵天香会难产出事,所以便早早将梵天香接进宫中,约定好只要她诞下皇子,趁着皇帝过来看她的时候,梵天香便立刻动手种蛊。 而情蛊一旦种成,她也不想留下梵天香的性命,打算直接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梵天香早就知晓此事,她的身孕比贵妃小一个月,但却在贵妃临盆当天冒险喝下催产药,在宫中另一位与容贵妃有仇的嫔妃帮助下,买通宫人换掉了自己和贵妃的孩子。 她心想,若是自己杀了容贵妃,那自己的孩子势必无法活命,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被杀,那她死后,容家也未必会善待这个异族之子,所以她才会冒险行事,只为了赌那一分的胜算。 她会按照贵妃的心意给她和皇帝种下情蛊,让皇帝对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而她的孩子寄养在容贵妃的名下,日后哪怕不是太子,也势必是尊贵无比的王爷。 梵天香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容贵妃竟然会在生完孩子后血崩过世,而她此时后悔想要将孩子换回来,也已错过最好的时机,只能带着容贵妃的孩子回到容家,几年后便因为当初催产时落下的病根撒手人寰。 容泠不清楚原因,只以为自己的母亲梵天香过世是当初在皇宫中被容贵妃刁难才落下病根,而容檀也是在后来才无意得知此事。 容贵妃的亲生儿子,也便是如今该封为珣王的人,原本应该是容泠。 这也由此可以解释为何容泠的容貌会如此出众,毕竟容贵妃当年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容檀的样貌虽好,可比起容泠到底逊色一筹。 若是放在从前,容檀是愿意拨乱反正的。 他对荣华富贵并不执着,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便不会要。 可是偏偏他喜欢上了邬辞云。 他知道自己对邬辞云最大的价值便是他的身份和他手中的兵权,一旦他失去了这些东西,那他便会像萧伯明一样被邬辞云毫不留情地抛弃。 自从邬辞云对容泠表现出兴趣后,容檀便日日惶恐,他担心有一天容泠会彻底代替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邬辞云听到容檀的疑惑,却只是歪了歪头,她轻轻叹了口气,“容泠和你不一样。” 对上容檀含着眼泪的眼眸,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安抚道:“比起容泠,我更相信你。” 系统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隐情,但听到了邬辞云的话,它不仅没有反驳,反倒是颇为认可。 【对啊,容檀对你可忠心多了,容泠和他完全没办法比。】 系统还是原来的品味,它觉得容檀老实温顺、贤良淑德还顾家,相比较之下,妖艳放荡的容泠简直太过出格,而且行事作风也不是它所喜欢的,所以它还是更加喜欢向着容檀说话。 然而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却颇为不屑。 情爱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她会选择容檀的原因,只是因为手握着容檀的把柄。 只要容檀身份这个秘密在她手中一天,容檀便不可能再倒戈他人。而若是让容泠恢复了身份,那她只会给自己徒增麻烦。 所以容檀的身世最好能像她的身世一样,永远烂在地底不被任何人知晓。 楚知临自以为是的行为触及到了她的利益,所以她才会突然翻脸。 可是面对容檀,她却始终保持着温柔,轻声道:“你说过要封明珠为郡主,良玉为世子,我相信你。你对他们好,我都看在眼里。”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眼眶不由得再度红了起来,他再度吻上了邬辞云,含糊道:“我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们好。” ———— 梵清被容檀和那两个小孩拉出去玩捉迷藏,他心里本就不情不愿,可是想到这两个小孩颇受邬辞云重视,他心中再气恼,也不敢多发火,只能任由他们指挥摆布。 按照安排,邬良玉和容檀先行藏了起来,邬明珠和梵清则是负责找人。 梵清不喜欢玩这种没脑子的幼稚游戏,可是邬明珠乐在其中,她拖着梵清满府上下不停地找,先是毫不费力找出了邬良玉,再然后就是三个人一起四处去寻找容檀的踪影。 “这都找多久了,能不能不找了?” 梵清心里实在烦躁,他忍无可忍道:“整个府邸都快被翻了过来还没找到,再找下去有什么用,指不定他早就有事回去了。” “不行!我们如果不找,那我们就输了!” 邬明珠死死拽着梵清不松手,硬是拉着他到处逛,完全不给梵清可以溜走的机会 “那你们自己找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梵清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拂开邬明珠,可是邬明珠却紧紧抱着他的大腿不放,梵清刚一皱眉,她便立马开始哇哇大哭。 “出什么事了?” 纪采本是碰巧路过,可却恰好听到了邬明珠的声音,她来不及思考,连忙带着侍女匆匆赶了过去,见到抱着梵清哇哇大哭的邬明珠,她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将疑惑的视线看向梵清。 “你来的正好,赶紧把这两个小孩给领走。” 梵清有些嫌弃地想要把邬明珠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可是邬明珠抓他抓得死紧,梵清越是动,她的哭声也越大。 纪采见状连忙过去哄她,耐心道:“明珠,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玩捉迷藏!” “你先松开梵公子,我让下人过来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不好不好!” 邬明珠嚎叫道,“我就要梵清哥哥陪我玩捉迷藏!” 邬良玉看了一眼卖力表演的妹妹,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干脆直接抱住了梵清的另一条腿也开始鬼哭狼嚎。 纪采闻言面色为难,她只能无奈地看向了梵清,温声道:“梵公子,不然你便再陪陪明珠和良玉?” 见梵清面色不虞,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明珠和良玉是大人的心头肉,若是他们受了委屈,想来大人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又拿邬辞云出来压他,这府上的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讨厌! 梵清咬牙切齿,差点被气个半死,可想到邬辞云那张冷冰冰的脸,他还是认命拎着邬明珠和邬良玉离开,没好气道:“闭嘴,最多再玩两刻钟,再哭我就把你们扔到荷花池里。” 邬明珠计划得逞,他们对视了一眼,立马不约而同收回了哭声,乖乖跟在梵清的身边像两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梵清扫了他们两人一眼,发现这两人光打雷不下雨,干嚎了半天,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他微微眯了眯眼,冷声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梵清哥哥,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邬明珠还在装傻,可是梵清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神色一凛,冷声道:“容檀去哪了?” “我不知道呀,我们这不是在找嘛。” 邬明珠还是一派无辜,可是梵清却脸色大变,他直接转身匆匆朝邬辞云的房间走了过去。 守在外面的阿茗见状下意识想要拦他,可是却被梵清直接踹开。 他动作急切推门而入,刚要怒骂容檀不要脸,可邬辞云的房间冷冷清清的,完全不见半个人影。 “梵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大人还没回来呢。” 阿茗好声好气与梵清解释,可是梵清却不信邪,他把屋子里上上下下翻了一遍,甚至连床榻和衣柜都没放过,可依旧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邬辞云和容檀都不在这里?” “当然不在,大人一直就没回来。” 阿茗见到被翻乱的房间颇为头疼,连忙唤侍女进去整理,免得邬辞云回来生气。 梵清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放松,他沉思片刻,警惕道:“你们家大人不会出府了吧?” 照理说也不应该啊,就算是邬辞云要去找温观玉那个死人脸,也不会带着容檀一起消失才对…… 梵清心中咯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整个府上唯一没找的地方。 他脸色陡然大变,也不顾邬明珠和邬良玉在自己身后的追赶,直接朝自己住的客房而去。 门被从里面上锁,梵清也顾不了许多,直接抬脚踹开了房门,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房间里若有若无的暧昧香气涌入鼻腔,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容檀慢吞吞披衣而起,他的衣衫凌乱至极,脖子上还带着鲜红的吻痕,见到梵清出现,他没有半分慌张,只是无辜地弯了弯眼眸,而后帮邬辞云掖了掖被子。 邬辞云听到了动静,她懒洋洋睁开了眼睛,淡淡道:“梵清,记得把门赔给我。” 室内只燃着一盏几乎快要熄灭的烛火,可梵清的夜视能力极好,即使室内光线昏暗,他依旧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邬辞云乌发散落,嘴唇殷红,平日里苍白似雪的面颊都染上的淡淡的红晕,像是一只刚刚食完精魄的艳妖。 容檀抬手将邬辞云拉了起来,他温声道:“阿云,梵公子回来了,我们该给梵公子腾位置了。” 说罢,他丝毫不顾及梵清难看的脸色,特地对梵清歉意一笑,礼貌道:“梵公子,真是不好意思,一时情起难以克制,暂时借用了你的地方。” 梵清的怒火陡然间被点燃,他宛如豹子一般冲了过去,直接便掐住了容檀的咽喉,将他死死按在了床边。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为何萧伯明一看到容檀就一肚子火,此人简直就是无耻中的无耻,败类中的败类! “萧檀,你找死!” 容檀对梵清像是野兽一般愤怒的举措全然选择无视,即使被掐住咽喉呼吸困难,他还是开口对邬辞云说道:“阿云,披上大氅再走吧……夜里风寒,小心着凉。”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句,她自顾自穿上了衣裳,而后在梵清难以置信的崩溃眼神中毫不犹豫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系统见此也吓了一跳,惊讶道:【你不打算留下吗?】 【为什么要留下?】 邬辞云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我对男人打架不感兴趣。】 【……你不怕梵清把容檀给杀了?】 【容檀和梵清都不是傻子,杀了倒不至于,最多也就是个半残。】 【……】 梵清自认为自己脾气控制得还算比较好,尤其是在邬辞云面前,他更是百般收敛,但今日容檀之举实在是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新仇旧恨各种夙愿在此时此刻一触即发。 过度暴躁的情绪让他一时失去了理智的控制,潜伏在他体内的萧伯明趁此机会夺取了他的身体。 “容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伯明接替梵清身体时稍稍还有些恍惚,在看清自己眼前之人的瞬间,那股蚀骨的恨意再度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拔出匕首,直接朝容檀刺了过去。 在梵清身体恍惚的瞬间,容檀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他干脆利落一个侧身,躲开萧伯明刺过来的匕首。 萧伯明死死盯着容檀的面容,往日的痛苦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是漫无章法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想要划破容檀那张讨人厌的脸。 容檀见到对方笨拙的动作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凭借着方才梵清掐住他脖子的动作便可看出梵清身手极佳,而现在……他这幅模样又像极了对武艺一窍不通。 “容檀,你这个贱人!” 萧伯明咬牙切齿,他双目赤红,骂道:“是你……全部都是因为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云郎!是你害得我不得往生!全部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原来是你。” 容檀侧身再度躲过萧伯明的袭击,而后轻而易举便抓住了他的手腕从他手中夺过匕首,他冷笑道:“萧世子,你还是当丧家之犬的时候看起来更加顺眼。” ----------------------- 作者有话说:咪来噜[猫爪] 第107章 美人在怀 第107章 美人在怀 被自己杀死的人重新出现在面前, 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容檀本以为自己会害怕或是慌张,毕竟这是死在他手上的第一个人。 他至今都难以忘记萧伯明自刎时飞溅出来的鲜血,温热的血液几乎是在瞬间变冷, 就像几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很快便融化成水滴。 唯一不同的, 便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刺鼻腥气。 容檀仔细回想自己当时的感觉, 恶心、惊慌,却又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大仇得报的快意。 而如今萧伯明再度站在他面前,容檀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感觉依旧没有变。 “原来北疆的传说都是真的。” 容檀盯着面前的梵清,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盯着如今掌握着梵清躯体的萧伯明, 忽然间露出了一丝极具讽刺的笑容, “将人的脸划烂,那个人便永世不得轮回原来都是真的。” 他没有理会萧伯明恨之入骨的申请,他只是温和一笑,仿佛此时的他还只是邬府的管家, 而萧伯明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平南王世子。 “世子,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呢?” 容檀将那把匕首颇为不屑地掷到一旁,他笑问道:“你难道不知道阿云对你厌恶至极吗?” 好不容易有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 萧伯明不小心谨慎将自己藏去深山老林,竟然还敢过来送死,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当初他在宁州杀死萧伯明或许还需要步步为营百般算计, 可如今他们在梁都,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忽视掉梵清的身份,再让萧伯明回味一下当初的痛苦。 “……是吗?” 萧伯明望着那把被容檀扔掉的匕首, 不知为何突然间冷静了下来。 他盯着容檀那张脸,嗤笑道:“我一直以为你本事不小,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容檀,如果邬辞云真的那么讨厌我,如果邬辞云就像是你幻想的那样看重你,你又为什么要嫉妒我呢?” 容檀闻言笑意渐渐收敛,他近乎暴戾地将萧伯明的头按在了桌子上,头颅与桌面相撞,甚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萧伯明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凉的桌面,心情却诡异的宁静,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紧盯着容檀,脸上的笑容诡异而又狰狞。 “我从前是想要报复你的,可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需要,你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的,我等着你……容檀,我等着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不管是他还是容檀,都不过是她手中有用的棋子,容檀如今这般得意,可曾想过自己日后有一天也会落到他这般地步。 容檀闻言面色一寒,他抓起萧伯明的衣领,想要给他一点教训让他闭嘴。 然而在此时,梵清却再度掌握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他意识到自己被容檀按着,稍微用了些巧劲,便从容檀手里挣脱出来,而后再度从袖中拿出了自己藏匿的暗器朝容檀投掷过去。 容檀见状下意识躲避,可到底比不上梵清的手速,尖利的暗器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了一道血痕。轻微的刺痛像是无声的提醒。 “你还不滚吗?” 梵清冷淡地望着容檀,他并没有反客为主赶尽杀绝,而是冷声道:“你要是想死,我不介意现在在这里送你一程。” 容檀见梵清苏醒,他知道自己已然失去了主动权,只得暗自咬牙,最终心不甘情不愿转身离开。 梵清直到确认容檀走后才终于跌坐在地上,他捂住自己疼痛的心口,四肢百骸都因为蛊虫的牵动而泛起了刺痛。 房间内到处都充斥着暧昧的气息,他想要离开,可身体却已然脱离他的控制。 他拼尽全力走到床边,倒在了邬辞云方才和容檀一起翻云覆雨的床上,床铺之上沾染了他不喜欢的檀香味,可梵清却已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将自己埋进锦被之中,借着邬辞云留下的香气,勉强安抚身上的蛊虫。 “萧檀这个贱人。” 梵清认命般闭上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 因容檀的胡闹,邬辞云又一回爽了梵清的约,她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务,阿茗拿来了许多密信,有的是镇国公府送来的,有的是宫里送来的。但邬辞云连拆都没有拆开,直接让人把信送了回去。 容檀本来想要像从前那般红袖添香,可是却被阿茗三言两语给打发了,他知道今日的所作所为有些过分,很有可能会惹恼邬辞云。 对此他该认的错自然会认,不过若是说后悔……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后悔。 容檀在书房外又站了一会儿,阿茗本来以为容檀是还不死心,他秉持着从前好歹一起共事过的交情,主动开口劝慰了几句,可不曾容檀只是幽幽道:“阿茗,我真是羡慕你。” 阿茗可以一直陪在邬辞云的身边,不管走到那里邬辞云都带着他。 容檀迷恋于这种等候守护心上人的感觉,在他看来,这是一种类似于家人一样的相处方式,哪怕他不进书房,只是站在书房外看着窗户透出来的微弱烛光,他便已经心满意足。 阿茗:“?” 这人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鬼话呢。 阿茗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殿下若是觉得好,咱们也可以换换。” 容檀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估计也就是被心上人冷落。 要是能让他也过上家财万贯手握兵权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在家高高在上出门奴仆成群的日子,他宁可天天大鱼大肉三餐一顿不落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 容檀闻言有些讶异的望了阿茗一眼,他神色隐隐有些不太赞同,委婉道:“你不太合适。” 阿茗:“……” 脑子有病。 尽管容檀和纪采都来找过她,可邬辞云当夜还是直接宿在了书房。 【你真的不去找容泠吗?】 系统眼见着邬辞云状态颓靡,忍不住开口道,【你现在这样,只怕是不太好。】 自与容泠分开后,邬辞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嗜睡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大夫过来把了几次脉,但也看不出什么究竟,只说邬辞云身子太虚,要好好养着。 系统倒是偷偷动用权限帮她做了身体分析,邬辞云如今各项指标都有下滑的趋势,若是还不想办法解决,很有可能会小命不保。 可邬辞云对此却不置可否,她淡淡道:【如今这个时候,我最好还是不要与宫里有牵扯为妙。】 【这种事你完全可以偷偷去……罢了,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系统话说到一半还是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多管闲事。 邬辞云自己的身体她自己肯定是清楚的,她对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肯定是不会自寻死路,它的担心纯粹多余。 不过令系统有些诧异的是,邬辞云即使身体不适,但在今日去大理寺前,还是先去看了梵清。 蛊虫畏惧光,白天时活动会相对迟缓,但一到夜深人静之时便会剧烈活动。 梵清被蛊虫折磨了整晚,几乎一夜无眠,直到天色破晓时才力竭昏睡过去,甚至在邬辞云推门而入时,他都没有任何察觉。 “大人,要不要将梵公子喊醒?” 温竹之陪着邬辞云一起去看梵清,他见邬辞云来了,梵清还睡着,本来想要上前叫醒梵公子,可是却被邬辞云抬手制止。 邬辞云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梵清的床边,她帮梵清盖好了被子,这才伸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而后对温竹之道:“你先出去吧。” 温竹之看到邬辞云这样的反应,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一时对于梵清在邬辞云心中的地位颇为诧异。 他不敢再看,只能默默退出内室,将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两人。 如果只看邬辞云如今的反应,她当真像极了一位为自己弟弟担心忧虑的兄长。 系统对此习以为常,早就不会再被这样的假象所迷惑。 平常在和其他系统交流时,有的系统说它的宿主好吃懒做,整天只知道睡大觉,还有的系统说它的宿主对攻略对象不感兴趣,剧情都没办法推动下去。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系统,秉持着不在人背后说坏话的原则,它被问到时,只会委婉说它的宿主喜欢为其他人遮风挡雨。 此话一出大家群起惊叹,都说它运气实在是好,竟然能找到这么善良的宿主。 系统对此选择沉默。 邬辞云确实喜欢给人遮风挡雨。 至于风雨是怎么来的…… 这种事就不用问了。 梵清在睡梦中也依旧睡不踏实,他恍惚间梦见了自己年少时待在村子里的日子。 村里的祠堂旁种着一棵大桑树,他每天都等着桑葚成熟,可直到桑葚变成了紫红色,他的个子也没有长到可以摘下桑葚的高度,反而是因为吹风生了一场大病。 他听到带自己回来的“父母”在门外小声讨论,到底要不要把他丢出去。 养母说现在城里到处在找绿眼睛的人,指不定绿眼睛的人大有来头,把他带过去指不定能换一大笔钱。 养父说还是把他丢了吧,万一那些人知道他们收养孩子是做什么的,到时追究下来,他们谁也别想活命。 他的阿姊坐在床边陪着他,她听完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冒着雨跑了出去,而后给他带回来一捧还带着雨珠的桑葚。 梵清至今都记得那捧桑葚的味道,冰凉清甜,带着浅淡的涩意。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到桑葚。 第二年,城里闹起了饥荒,阿姊带着他连夜跑了出去,他躲在光秃秃的树后,看到那些人为了两个孩子面红耳赤争执不休,到了晚上又流着泪啃着碗里的骨头。 阿姊说,这是易子而食,把自己的孩子和其他人家的孩子做交换吃肉,瘦孩子换胖孩子,他们觉得太过吃亏。 他问阿姊如果他们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不直接吃掉自己的孩子。 阿姊说他是个蠢货,只是连夜在满目黄沙的路上一直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他唯一清晰的感受就是饥饿与困倦。 所以他停了下来,小声道:“阿姊,你把我吃了吧。” 他望着眼前看不清面容的人,喃喃道,“你吃了我吧。” 在恍惚之间,他觉得一切仿佛出现了重合,他眼前的那些血腥仿佛变成了桑葚紫红色的汁液,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恐惧。 “梵清……梵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熟悉的声音突然钻进耳中,梵清有些迷茫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姊?” 梵清觉得自己多半是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发现阿姊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邬辞云叹了一口气,她主动抱住了梵清,温声道:“你睡糊涂了,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为什么……” 梵清有些迟疑地回抱住邬辞云,喃喃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邬辞云为何给了他情蛊,却又偏偏不要他。 “你好好休息,我让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梵清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问道:“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邬辞云没有生气,她轻声道:“今天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骗子,再也不信你了。” 梵清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不愿意再听邬辞云的话,邬辞云见状也不多废话,她刚要起身准备离开,可衣袖却被他拉住。 梵清没有看她,他只是轻声道:“……我们拉钩。” 邬辞云今日对梵清的耐心可谓是前所未有,她应了一声,而后当真伸出了小拇指与梵清拉了一个勾,梵清这才稍稍安静了下来。 邬辞云虽说昨日她在梵清房间里胡闹时并没有多少愧疚感,但是今日一早见到梵清这副模样,她还是做出了让步,让梵清搬去了她的卧房,免得梵清当真被蛊虫给折磨死。 温竹之得知此事更是诧异,不过他跟在邬辞云身边这些时日,也学会了旁敲侧击,故作关切道:“大人,公子这是生的什么病?若是府上的大夫看不好,不如请外面的郎中过来瞧一瞧,指不定有什么民间偏方。” 邬辞云闻言沉默不语,温竹之自讨没趣,立马讪讪地闭上了嘴,心里却不由得又泛起了嘀咕。 ———— 不知是邬辞云昨日救了苏康让苏安暂时对她放下了成见,还是邬辞云昨日提起时间不多刺激到了苏安,他今日终于下定决心当堂提审丹纱。 邬辞云得知此事并不意外,唯一有些令她出乎意料的便是还未等到她派人告知,温观玉便像是早有预感似的先行一步来到了大理寺。 对上邬辞云探究的眼神,温观玉神色如常,解释道:“听说案子已经有了眉目,所以过来看看。” “你倒是未卜先知。” 邬辞云摆明了不信温观玉的这番说辞,温观玉倒也没恼,他只是垂眸细细打量着邬辞云,皱眉道:“你今日脸色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邬辞云神色淡定自若,连话都不答便轻飘飘转身离开,吓得温竹之连忙手忙脚乱跟上,生怕自己一个人留下面对温观玉。 “大人,您……您是不是生气了?” 温竹之悄悄观察着邬辞云的脸色,有些试探地开口问道。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淡淡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温观玉来了还免得我再去请了。” 小皇帝陷入昏迷,对于朝中一些人来说,这实在是个好消息,毕竟她拿着那柄尚方宝剑一通乱挥,总有人会不明不白死在她的剑下。 如今有了喘息的时间,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今日有温观玉坐镇,她大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温观玉身上,反倒是落得清闲。 温竹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瞥见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连忙有些惊讶对邬辞云道:“大人,是楚大公子,他今日怎么也来了……” 邬辞云听到温竹之的话下意识抬头,果不其然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楚知临。 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郁,听镇国公府的探子说,他生了一场大病,镇国公府上下差点被急坏了。 楚知临打从被上任后,来大理寺的次数少之又少,邬辞云都差点忘了,他和苏安官职相同,都是大理寺丞。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对视,最后还是楚知临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见邬辞云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瞧,甚至下意识想要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面容。 不要看他……求求了,不要再看他的脸了…… 楚知临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今日要出门,他应该继续待在家中,或者给自己带上面具再出来。 不知何时,他对镜观察自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面容已经和自己未穿书之前彻底重合。 尽管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五官几乎没有改变,可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润儒雅,他希望邬辞云看到的是完美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这幅阴郁孤僻的病态样子。 邬辞云见楚知临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她并未上前搭话,只是自顾自在一旁落座,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楚知临抬眸小心翼翼观察着邬辞云,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依恋与难过。 为什么突然不看他了…… 乌云宝宝是不是真的已经开始嫌弃他了…… 温竹之将楚知临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一时间心情倒有些复杂。 从前楚知临有多么风光,他是镇国公府的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温竹之不止一次想过,他若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让他也当十几年的傻子也心甘情愿。 如今瞧着当初高高在上的人这般卑微,温竹之心里不由得升起些许幸灾乐祸的快意,他没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而后猝不及防对上了温观玉冷冰冰的面容,吓得他连忙低下了头。 “唐以谦还没到?” 温观玉扫了一眼周遭,神色隐隐有些不悦。 司直韩大人吓得冷汗直冒,今日这架势已然快赶上三堂会审,温观玉不仅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就连刑部侍郎和御史也都一起过来旁听,偏偏身为大理寺卿的唐以谦姗姗来迟。 他有些心虚地开口解释道:“唐大人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身着官服坐于堂上的苏安抿了抿唇,眼底满是嫌恶。 唐以谦确实是有事耽搁了,不过这事却不是什么正经事,近来唐以谦又养了几个男宠在身边,每日在府上夜夜笙歌,乐不思蜀。 苏安昨日从邬府离开,带着弟妹乘马车自长街而过,便见唐以谦酩酊大醉左拥右抱从南风倌中出来。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以谦昨夜宿醉,今晨酒意都未完全消退,他本来不想来大理寺,毕竟苏安审理丹纱之事在他看来结果已是板上钉钉,但偏偏邬辞云派人过去三催四请,他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赶了过来。 韩大人远远瞧见了唐以谦的身影,连忙朝唐以谦迎了过去,赔笑道:“唐大人,您总算是来了……” “只是一桩普普通通的杀人案,何必还要让我过来,邬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总不会这点本事都没有。” 唐以谦有些烦躁地对身旁的韩大人开口,声音甚至故意拔高了些许,这话明显是打算说给邬辞云听的。 然而韩大人却神色尴尬,他冲唐以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闭嘴。 唐以谦顺着韩大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了坐在堂中的温观玉和刑部侍郎,他整个人脸色一白,顿时冷汗直冒,连忙拱手行礼,惊慌道:“不知几位大人到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刑部侍郎扫了一眼唐以谦眼底下的青黑,意味深长道:“唐大人这是昨夜没休息好吗。” 唐逸谦当然没休息好,昨夜他服了药,直接拉着两个男宠喝酒胡闹到了三更天,但他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连忙找了几个借口为自己遮掩。 然而另一旁的御史却不惯着唐以谦,他直截了当道:“唐大人美人在怀,只怕是早已忘了自己的本分。” 唐以谦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这般直截了当揭穿他的私隐,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温观玉神色寡淡,他没理会旁人说了什么,只是视线轻轻自邬辞云的脖颈之上划过。 在衣领的遮掩之下,她后颈处的吻痕若隐若现。 第108章 你才发现吗 第108章 你才发现吗 邬辞云发觉温观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有些奇怪地回望了回去。 温观玉避开了她的眼神,只是面色显得更为冷淡。 【温观玉生气了?】 系统也觉得纳闷,所以对邬辞云不解问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邬辞云对此也有些茫然, 她不清楚温观玉生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不明白, 只当这是温观玉对这桩案子太过重视, 毕竟若非重视,温观玉也不至于带着刑部侍郎和御史一起过来。 可苏安见状倒是稍稍定了定心。 温观玉的突然到访让他有些吃惊,毕竟如今小皇帝昏迷,温观玉便更是手握重权, 若是他存心要护着唐以谦,即使他证据确凿, 只怕也动不了唐以谦半分。 现在看到温观玉似乎对唐以谦不满, 苏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趁热打铁将丹纱给传上来。 唐以谦见苏安主动为他解围,他的心里也跟着落回了肚子里。 他本还以为苏安这个一根筋的废物不上道,幸好苏安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蠢。 邬辞云饶有兴致观察着唐以谦的反应, 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闹剧。 丹纱被人带至堂上,在大理寺牢中关了数日,她的精神明显变得萎靡了不少, 衣袖之下也依稀可见未好全的鞭痕,唯独眼眸依旧清明如昔。 比起其他一被带过来就哭天喊地或者早已认命的嫌犯,丹纱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淡定, 她甚至大着胆子环视了一圈在场之人,最终将视线定在了苏安的身上。 “民女丹纱见过诸位大人。” 苏安定了定神,他按照惯例问了丹纱几个问题,丹纱都应答如流, 直到苏安问道:“靖平三年初,你杀了你丈夫范有德,为了躲避追捕,你逃入京中,半年后故技重施当街杀害了一个无名男子,后来因为被孙御史家公子发现端倪,便再度痛下杀手,直至今年年初,你又在南山寺中杀死净真方丈并剥下他的脸皮扔进了大理寺少卿邬大人府中……” 【好家伙,这是什么天下第一女杀手。】 系统听得都有些无语,小声和邬辞云吐槽道:【唐以谦就算是要平账好歹也找个合适的人吧。】 丹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接连杀害四个人,而且行动来去自如不留半分痕迹,这种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吧。 【唐以谦急着甩掉自己身上的脏水,哪里还能管得了那么多,如今小皇帝正在昏迷,朝中一片混乱,若是不把握机会,只怕下回便没那么简单了。】 邬辞云扫了一眼一旁志得意满的唐以谦,慢吞吞道:【更何况唐以谦还可以做假证,只要丹纱一死,那所有事都死无对证,旁人就算是想挑错也挑不出来。】 唐以谦的如意算盘打的确实不错,只可惜他实在追求完美,总想要将一切不安定的可能都杀死腹中。 身为大理寺卿,他对如何毁尸灭迹可谓了若指掌,这几桩案子若是当真细查,最多也就是无头悬案,怎么查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但偏偏唐以谦谨慎过头,邬辞云稍微拨了拨草,他便风声鹤唳,只想着如何能让自己彻底跳出这潭脏水,反倒是给人送上了把柄。 一直温顺的丹纱听到苏安的话后沉默良久,而后掷地有声开口否认,“不,我没有!”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头,沉声道:“民女对旁的事一无所知,但杀死民女夫君之人并未民女,而是正是大理寺卿唐大人!” “什么?” 唐以谦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猛然站了起来,指着丹纱难以置信道:“你这刁民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唐大人。” 邬辞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她瞥了一眼唐以谦,淡淡道,“唐大人先坐下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唐以谦咬牙切齿又坐了回去,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你可知本朝污蔑朝廷官员乃是大罪!” “民女没有污蔑!凶手就是唐大人!” 丹纱毫不怯场,她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是如何在家里发现了唐以谦的玉佩,以及在付县时唐以谦又是如何逼迫自己做假证,她又是如何为了躲避唐家的追杀潜入京城,以及在牢狱之中唐以谦又是如何威胁自己的事情一股脑儿说了个遍。 “到底是谁指使你来污蔑本官的!” 唐以谦万万没想到丹纱死到临头还要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他气得脸都绿了,哆哆嗦嗦道:“我……本官和你丈夫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为何要杀你丈夫?!” “这草民如何能知晓。” 丹纱对此一派无辜,反将一军道:“草民也很奇怪为何家夫与唐大人素不相识,草民家中却有唐大人的玉佩。” “这如何能当做证物,指不定便是哪个小贼私自窃走。” 唐以谦走投无路,只能向温观玉求助,他连忙道:“太傅,您可得为下官做主!这个疯女人是故意报复,所以才胡乱攀扯下官,想要辱及下官清誉!还望太傅明察!” 温观玉闻言并未开口,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苏安淡淡道:“这确实不能当做铁证。” 唐以谦闻言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苏安却又沉声道:“来人,将证人带上来。” 在场众人顺势看了过去,几个低着头的年轻男子被带了上来,唐以谦见状神色一怔,他下意识朝苏安看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安扫了一眼下首,开口道:“你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隐瞒,按包庇罪处置!” 最左侧身材健壮的男人率先开口,哆哆嗦嗦道:“草民二壮,是郡主府的侍卫,那日在府中巡逻之时,无意间撞见了唐大人与一黑袍男子密谈,说是要去付县追杀某个人。” 中间的那名男子随口开口,“小人林开,之前是唐大人身边的小厮,唐大人养的男宠小楽与人偷情,唐大人气急之下便让人剥了小楽的脸皮扔到长街之上,说是要让人死后不得超生。” 最后开口的男子相貌阴柔,言谈举止之间也有些扭捏,他小声道:“草民……草民醉春楼姚仪,那日唐大人来醉春楼,孙御史家的小公子和唐大人交好,便上门来寻,未曾想和唐大人争执之下摔下楼梯……” “胡说八道!你们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唐以谦气急败坏,苏安见状也不惯着,他当场又拿出了孙御史家小公子与唐以谦从前的信件,以及从唐以谦府上搜出来的人皮扇,坐实了几人的证词。 唐以谦此时就算是再傻也能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今日根本不是他想象中尽在掌握的计划,而是旁人对他早有预谋的陷害。 而陷害他的人…… 唐以谦双目赤红,他第一时间看向了苏安,而后又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邬辞云。 他近乎咬牙切齿勉强挤出一句话,“这些事……和我没关系。” 邬辞云对此毫无反应,反倒是一直没有开口的温观玉在漫长的沉默后突然冷不丁开口。 “唐大人,我记得那日南山寺出事,你也在场。” 唐以谦闻言顿时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温观玉却懒得再听,他抬了抬手,衙役便直接将唐以谦按住,完全不顾他大理寺卿的身份。 丹纱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邬辞云开口让人先将他们带下去,她这才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故作无意与邬辞云相视而过。 温观玉越过了苏安,再度开口道:“传我手令,大理寺卿唐以谦牵涉命案,立马派人去唐家和明安郡主府搜寻证据。”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心知此案已经下了定论。 不管杀人凶手到底是不是唐以谦,温观玉既然已经下令搜府,那便势必会让此事变成板上钉钉的现实。 不过今日这桩戏也着实算得上精彩,他们也算是不虚此行。 刑部侍郎装模作样称赞了几句苏安年少有为不畏强权,温观玉倒是没说什么,但在临走之时却又再度问了一遍他的名字。 “苏贤弟,恭喜了,看来用不了几日你的位置就可以往上升一升了。” 韩大人在众人走后上前拍了拍苏安的肩膀,他笑容中夹杂着些许讨好,主动道:“日后还要仰仗你多照料。” 苏安呆站在原地,始终难以置信这件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在他的认知里,唐以谦乃是朝廷四品大员,他以为这会是一块硬骨头,可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结束完成。 与其说他是这桩案子的审理者,倒不如说他只是邬辞云和温观玉的棋子,他们磨好了刀递到他的手里,而他也就这么随波逐流将刀刺了进去。 大理寺其他同僚也都迎了上来,左一句为官清正,右一句多多提携,已然将他认定为和邬辞云、温观玉同一条船上的人,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既气愤又懊恼,可偏偏又无可奈何。 楚知临全程旁观了今日这桩离奇的案子,他对阿谀奉承苏安不感兴趣,眼见着邬辞云离去,他本想紧随其后,可是一个陌生侍从却突然笑吟吟拦住了他。 “楚大公子,我们家大人有请。” “……你们家大人是谁?” 楚知临神色警惕,侍从却笑而不语,只是说道:“您随我过去便知道了。” “……” 苏安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出来,他连忙脚步匆匆去寻邬辞云,邬辞云方一回来便对上了苏安起冲冲冲的脸色,她挑了挑眉,问道:“苏大人,你这又是怎么了,办了桩大案子,难道还不高兴?” “邬辞云,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苏安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那些证据都是你一早就准备好的,你是在利用我将唐以谦拉下水。” 邬辞云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嗤笑了一声,轻飘飘道:“蠢货,你才发现吗。” 第109章 脑子有病就去治 第109章 脑子有病就去治 “楚大公子。” 楚知临站在原地, 久久都没有动作,侍从含笑再度提醒道:“我们家大人耐心有限,耽搁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大公子……” 一向跟在楚知临身旁的小厮见状不由得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楚知临暂时不要跟着他们过去。 楚明夷近日奉命外派出京, 临走之前特意交代, 平时一定要把楚知临给看住了。 如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过来说要请楚知临去说话,小厮心中未免警惕,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先赶紧让人快马加鞭传信回去,再多调几个侍卫过来保护楚知临。 “我不去。” 楚知临抿了抿唇, 最终还是开口拒绝,他既不清楚对方口中的“大人”是谁, 也不想因此错过和邬辞云见面, 尤其是如今见对方这般遮遮掩掩,他便更觉得此事蹊跷,完全不想去趟这场浑水。 侍从听到楚知临的话并不意外,他笑了笑, 而后轻轻拍了拍手,躲在暗处的影卫无声无息出现在楚知临身边,直接一个手刀便劈晕了楚知临身边的小厮。 楚知临见此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方要拔出自己藏于袖中的匕首,那名侍从便已然将短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楚大公子, 我再问一遍。” 侍从笑意盈盈道:“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锋利的剑刃划破了楚知临的脖颈,殷红的鲜血伴着轻微的刺痛渗出,楚知临却仿佛毫无感觉。 他抬眼看向那名侍从, 冷淡道:“我不去。” 侍从听到楚知临的话明显有些讶异,似是没想到事到如今楚知临竟然还这般坚持。 他沉默片刻,倒是没有立刻对楚知临下手,而是冷声道:“楚大公子,你若是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不用废话,我没这个想法,你们都敢在大理寺动手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做的。” 楚知临神色平静,慢吞吞道:“今日我出门没让人跟着,唯一能传话的小厮也被你们弄晕了,你们要杀就赶紧杀,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对方万万没想到楚知临会是这等反应,他嘴角抽了抽,冷笑道:“去不去那可由不得你。” 楚知临皱了皱眉,嫌弃道:“那你还问我做什么,脑子有病就去治。” “把他嘴堵上带走。” 侍从冷声吩咐影卫把楚知临的嘴给堵上,楚知临没办法说话,但这不妨碍他再冲着对方翻白眼。 “……把他的眼也给蒙上!” 楚知临被堵嘴蒙眼绑住手脚塞进了陌生的马车,坐在行驶马车之上仍淡定无比。 冷脸坐在他对面的侍从一直在观察着楚知临的一举一动,眼见着楚知临淡定得像是个死人一样,他终于没忍住扯下楚知临嘴里的布团和蒙住他眼睛的黑布,诧异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正常人被陌生人绑走总该有点反应才对,楚知临这般态度反倒是让他心生疑窦,接连派了两拨人去探查是不是有楚家的人跟上了他们。 “我要是害怕你就会放我走?” “当然不会。” “那你还废什么话。” 楚知临懒得去搭理对方,区区绑架而已,他从前在现代又不是没被绑过,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乌云宝宝也不喜欢他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他自顾自掀起车帘向外看去,侍从倒也没拦着他,任由楚知临将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楚知临看到了熟悉的苍苍古树,又望见了远处一片翠色竹林,他神色微顿,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些许的诧异。 这片地方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以往他与容泠在外见面,为了不引人注意被抓住把柄,大多都是选择此处。 要见他的人是容泠? 不对。 若是容泠要见他,那大可以报上名来,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楚知临原本还算平静,可是走进熟悉的竹林,他的心却不由得沉了沉。 根本不需要侍从去催,他便已然快步走向那间小木屋中,像是想要验证什么似的推开了房门。 “……太傅?” 楚知临见到正端坐于主位煮茶的温观玉,他神色一怔,似是没想到绑他过来的人是温观玉。 他垂眸敛住自己眼底的神色,平静道,“不知太傅找我过来有何贵干?” 温观玉听到楚知临的声音并未抬头,他只是淡淡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请楚大公子过来喝盏茶。” 楚知临闻言扯了扯嘴角,冷淡道:“太傅的茶我可无福消受,您还是自己慢慢品吧。” 话虽如此,可他并未直接就走,反而是径直坐到了温观玉的对面。 用膝盖想想也知道现在外面肯定围了一圈温观玉的人,他一出门指不定就会被杀人灭口,与其死得不明不白,他还不如趁死前问个究竟。 对于温观玉,若非必要,楚知临是不想与之打交道的。 温观玉和容泠、容檀都不同,如果说邬辞云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反派,那么温观玉便是第二大反派。 这本书的名字名为《权臣》,权力始终不变,但掌握他的人却在不断变化,“权臣”所代指的人也在不断发生改变,作者曾经无意间放出过一些后续大纲,剧情中温观玉和邬辞云刀光剑影龙争虎斗,最后两败俱伤邬辞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险胜一招,苏安趁此机会夺权上位。 当时的评论区一夜之间炸了锅,激进派觉得作者脑子和直肠装反了,保守派觉得激进派的想法太过保守,甚至还给男主苏安起了个“开挂捡漏王”的外号。 实在不能怪读者骂得太脏,主要是作者写的实在离谱。 第一代权臣温观玉智多近妖算无遗策,第二代权臣邬辞云青出于蓝胜于蓝心狠手辣计出万全,第三代权臣苏安嘴里喊着“你们这群心思狡诈的奸臣德不配位,两袖清风的我才是真的好官”,然后莫名其妙就捡漏上位了。 楚知临对苏安有多鄙夷,对温观玉就有多忌惮,因为他知道,苏安当真与邬辞云对上根本毫无胜算,邬辞云最大的对手正是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温观玉。 “温大人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楚知临声音冷淡,他不自觉握住了自己藏在袖中的匕首,开始思考,如果自己近身接触温观玉,能有几成将他斩杀于此。 温观玉像是已然看透了他的想法,他轻飘飘地道:“楚大公子,你想杀我,只怕还不够格。” 他轻轻搁下茶盏,藏在屏风后的影卫瞬间出现,直接自楚知临的袖中夺走他的匕首,而后交到了温观玉的手中。 温观玉接过了那把匕首,温吞道:“但我不一样,我若真的想杀你,只是瞬息之间而已。” 楚知临闻言心里更沉了一番。 他在想,今日自己若是当真命丧于此该怎么办。 以温观玉的手段,想来是不会让镇国公府的人查出些什么,他最终可能也只是落得一个横死荒野的下场,再或者,会像今日的割脸案一样随便找个替罪羊顶上。 对于死亡,他并不恐惧,只是他心愿未了,就这样死了总觉得有些窝囊与不爽。 如果他当真死了,他倒是想留下一封遗书,希望镇国公夫妇不要把他的乌云娃娃埋进棺材里与他陪葬,他的宝宝一定要干干净净的,不能待在乌漆抹黑的棺材里,陪着他腐烂肮脏的尸体。 “温大人,我不知到底何处得罪了你,就算是要死,你应该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温观玉神色寡淡,他平静道:“我想这个,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好弟弟。” “明夷?”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神色冷淡道:“明夷如今外派出京,我不知他到底是何处得罪了温大人。” “楚明夷外派出京,到底是去做了什么,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温观玉轻笑了一声,淡声道:“你弟弟去了邬大人的故居,准备管自己不该管的闲事,我虽一时动不了他,但不妨碍可以用你杀鸡儆猴。”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听到这话也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楚明夷竟会一路南行,去了邬辞云的故乡。 打从那日他醉酒失态之后,楚明夷不知为何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偶尔会向他打听邬辞云的事情,后来楚明夷离京,楚知临也没放在心上。 温观玉见楚知临茫然他并不生气,反而是帮楚知临倒了杯茶,而后饶有兴致打量着楚知临的脸色,似笑非笑道:“不过我有点好奇,异世之魂若是死了,会魂飞魄散吗?” 楚知临闻言陡然间抬起了头,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温观玉。 温观玉面色含笑,仿佛刚才的话都只是无心之言,但楚知临却自心底感受到了被看破的恐惧。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暴露的,即使在邬辞云的面前,他自认也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他在毫不知情的时候说漏了嘴,还是说温观玉也和他一样是外来者…… “不需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 温观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同你不一样,我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只是因为见的多了。” 他见到的第一个异世之魂,是温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 那名侍女心灵手巧,能言善辩,当众与人斗诗依旧不落下风,一个不过及笄之年的小姑娘,从小便一直生活在京中,却能写出大漠风光的豪气浩荡,也能写出国破家亡的凄凉可悲,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 温观玉选择冷眼旁观,最后那名侍女惹怒了温老夫人,被当场杖毙。 他见到的第二个异世之魂,是他身边的书童。 那个人是在邬辞云走后的第二年出现的,他与邬辞云长得有七八分的相似,温观玉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将他打发了出去。 那个书童在出门时愤恨不平,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真服了,大老远穿过来,结果是个死木头,以后有你求之不得的时候。” 温观玉当场将人扣了下来,而后威逼利诱,让对方将一切吐了个干净。 对方说他来自不同的世界,来到这里也是有任务的,根据他的指引,温观玉确实又找到了不少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异世之魂。 他们很谨慎,躲在人群中,仿佛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可灵魂却始终挡不住那种独特,引得旁人总会不自觉被独特吸引,就像是他面前的楚知临,邬辞云曾经宠他,不就是觉得他新鲜。 “不过楚大公子,你和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温观玉叹了口气,态度陡然温和了下来,“你我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方才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楚知临实在被温观玉的态度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冷声道:“温大人,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或者你若是想杀我,大可现在直接动手。” “火气这么大,先喝盏茶吧。” 楚知临闻言没动,温观玉也没生气,他温声道:“你想跟在邬辞云身边吧,要不要我帮帮你?” 楚知临听到这话猛然抬头,他看向温观玉,下意识问道:“帮我?”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小声道:“不用你帮,我……我配不上她。” 他现在这幅样子自己看了都心生不喜,出现在邬辞云面前只会讨嫌,更何况与温观玉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不想变成温观玉对付邬辞云的棋子。 温观玉瞥了一眼楚知临,耐心道:“你样貌不差,性格也好,何必妄自菲薄。” 楚知临沉默片刻,他开口道:“你想让我给你当细作,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细作?就凭你吗?” 温观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他淡淡道:“你也可以不听我的,不过那我就不保证你的事会不会传到邬辞云的耳朵里。” 楚知临面色一白,他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良久,他松开了指尖,轻声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何必摆出这幅不情不愿的模样,你这么喜欢她,我渡你一程,你还应当感激我才对吧。” 温观玉慢吞吞道:“镇国公的兵权……” “不可能!” 楚知临毫不犹豫开口拒绝,冷声道:“兵权绝不会交到你的手上。” “我不需要,她比较需要。” 温观玉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茶水,平静道:“你既然喜欢邬辞云,那就拿出点诚意。” 楚知临闻言一怔,似是没想到温观玉会说出这话。 他心中狐疑,看向温观玉的眼神更为警惕,总觉得他是在打旁的念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知临冷声道:“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温观玉垂眸挡住自己眼底的神色,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再来太傅府寻我吧。” “阿茶,送客。” 带楚知临过来的侍从听到温观玉的话连忙应了一声,顺势将楚知临请了出去。 温观玉身边的侍从见状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帮温观玉重新添了茶,开口道:“公子今日这般抬举楚大公子,这楚大公子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他跟在温观玉身边这么多年,对温观玉在邬辞云身上的执着是再了解不过。 沅沅公子的事他们家公子看得比自己都重,现在给楚家那个傻子机会去伺候,这人竟然还不领情,当真是没脑子。 不过好端端的突然给旁人增添助力,他们家公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侍从心里暗自犯嘀咕,不过他不敢开口询问,只能把所有疑惑都憋在心里。 “无妨,这是他该得的。” 温观玉神色平静,淡淡道:“至于报酬……我自会去取。” 他现在最想要的,便是前世楚知临的位置。 第110章 别忘了我 第110章 别忘了我 阿茶带楚知临过来的时候是把他绑过来的, 但由于温观玉对楚知临态度还算和善,送楚知临回去的时候他也客气了不少。 “楚大公子,是要送您回大理寺还是送您回镇国公府?” 阿茶含笑请楚知临上了马车, 楚知临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镇国公府。” “好嘞, 去镇国公府。” 阿茶对马夫吩咐了一声, 而后毫不犹豫紧跟着上了马车。 楚知临见状愣了一下,不悦道:“谁让你也跟着上来的。” “我们家公子吩咐了,说让我跟着楚大公子回镇国公府。” 阿茶一脸无辜,笑嘻嘻道:“主子的吩咐我不能违拗, 劳烦楚公子您暂时忍忍了。” “……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许是今日被温观玉这般绑架式的威逼利诱太过憋屈,楚知临忍无可忍道:“你回去告诉温观玉, 让他死了这条心, 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回去后我便会将一切告知邬大人。” “你要去找邬大人?” 阿茶听到这话也不恼怒,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楚大公子, 你不觉得我看起来有点眼熟吗?” 楚知临闻言下意识看向了阿茶的面容,他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 阿茶便轻飘飘道:“邬大人身边的阿茗是我兄长。” “虽说我们如今各侍其主并无干系,但是我们家公子和邬大人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阿茶对此点到为止,剩下的全凭楚知临自己选择。 楚知临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陡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道:“你若敢在镇国公府为非作歹,我便把你的尸首送回温家。” 阿茶闻言眨了眨眼,含笑道:“这是自然一切全凭公子处置。” ———— 温观玉自竹林回到府中后便一直沉默不语。 虽说他平日也寡言少语, 但近日的反常实在太过明显,连身边侍从都察觉不对。 眼见着温观玉枯坐书房半个时辰,面前书页却始终未翻一页,侍从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静立一旁,良久才听温观玉开口问道:“阿茶回来了吗?” “没有,应暂住在镇国公府了。” 侍从有心宽慰,赔笑道,“楚大公子是聪明人,想来是知道分寸。” “他确实是聪明人。” 论身份比不过容檀,论样貌比不过容泠,论恩情比不过梵清,偏偏能将他的沅沅哄得五迷三道,差点没为了他玩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戏码。 温观玉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讽刺,不知是对楚知临,还是对他自己。 侍从意识到自己无意失言,心中不由得暗自叫苦,匆匆岔开话题,低声道:“府医方才送来了补身的汤药,公子不如歇息片刻,先把药喝了吧。” 温观玉近来确实喜怒无常,尤其是自昨日在府中突然昏迷后,性子便越发难以捉摸。 一想到昨日温观玉那场突如其来的昏迷,侍从心下不免有些担忧。 当时温观玉突然在书房陷入昏迷,府医诊察后未曾发现缘由,原本都要去惊动宫里的御医,可温观玉一个时辰后自行转醒,醒来后看见他们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如今是哪年哪月? 侍从老实相告后,温观玉的反应也极为奇怪,他似是难以置信,又再度追问,邬辞云如今任何官职? 侍从不明所以,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邬大人现任大理寺少卿。” 温观玉听完未置一词,只是将众人屏退,自己一个人在房中待到天黑,而后当夜下令处置调离了一些人。 自此之后,他便总像现在这般经常枯坐着发呆,也不知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侍从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将汤药递上,汤药已经被晾好,温度正宜入口。 温观玉随手接过却不饮,只将手指搭在薄瓷碗边,静静感受那点温热。 微烫的触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他重生了,一觉醒来回到了多年前。 温观玉从不信命,更不信神佛,可面对这般境况,他却当真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侍从见温观玉神色郁郁,不由得关切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温观玉垂下了眼睫,他轻叹了一声,无奈道:“今日让人多盯紧些邬府。” “若是有棺材抬出来……便暗自跟上,下葬之后开馆将人带出来。” ———— 苏安作为此次案子的功臣,本应接受众人道贺,然而他却在这风光时刻选择离开,或者更准确来说,他是落荒而逃。 邬辞云毫不掩饰的揭穿让他无地自容,甚至心里都升起了若有若无的恐慌。 他既气愤自己沦为棋子,又拿不准所查案件中有多少是邬辞云的授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那几桩案子的凶手当真都是唐以谦一人吗? 苏安曾经查到线索时有多信誓旦旦,如今就有多草木皆兵,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当众断下冤案,更未曾想过自己甚至有可能将上官置于死地。 他强撑着赶到大理寺监牢,想找丹纱问个明白。 当初丹纱跪在他的面前哀声求他求她一命,苏安想自己至少这桩案子是没有断错的,毕竟他当初还在付县,那个时候还没有邬辞云的干涉,他是真的两袖清风凭自己本事办下的案子。 苏安来的时候不太凑巧,彼时唐以谦刚被剥去官服押入牢中,见到苏安出现他满脸愤恨,对着他谩骂不止,说他是邬辞云的走狗,从前故作清高,实则专营蝇营狗苟的勾当。 苏安未理会唐以谦的辱骂,他径直去找了丹纱,丹纱已在证词上画押,因邬辞云关照,今日她便可离开。 与在堂上时那副凄凉模样不同,丹纱换上一身整洁衣衫,眉间愁绪一扫而空,见到苏安还盈盈一礼向他道谢。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安没理会那么多,他气喘吁吁抓住丹纱肩膀追问:“你的证词到底是不是真的?人真是唐以谦杀的?” 丹纱因他的动作蹙眉,对上苏安惊惧未定的眼神,她轻轻点头,无比自然地答道:“当然,这是苏大人您亲自审理的案子,怎会有假呢。” 苏安愣了一下,他刚想再问,可丹纱却不想再多言,她与苏安温声告别,而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苏安呆立良久,末了将视线投向唐以谦,他不顾狱卒阻拦冲到牢房前,厉声道:“人是你杀的是吧,一定是你杀的!我不可能错判!” 唐以谦死死盯着苏安,他声音尖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不是我!苏安,你不是自诩好官吗?你要帮我翻案!你不能让我枉死!你要继续查!要抓住真凶!” “苏大人……” 牢房里的歇斯底里,牢房外的六神无主,一旁狱卒实在看不下去,只得低声道:“您请回吧,别听罪人喊冤了,这监牢里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冤枉。” 苏安呆滞点头,在唐以谦的骂声中失魂落魄地走出监牢。 唐以谦见自己最后的希望也就此破灭,他彻底忍无可忍,痛骂道:“苏安!你这个没种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苏安没有理会,他选择性忽视了身后的呼喊,因为他明白,即便唐以谦真是冤枉,他也无法翻案。 曾经他意气风发之时,想的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如今把柄握在邬辞云手中,他自己的前途还在其次,可苏家上上下下五十余条性命他不能不管。 他不能用自己父母亲族的命去赌,想要帮唐以谦翻案,赌赢了他会遭到报复,赌输了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他只能闭上眼睛封住耳朵,假装自己看不见听不见,就像是邬辞云想要的那样,做一个老老实实的棋子。 可是他不甘心…… 他是真的不甘。 他寒窗苦读数载,好不容易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如今却发现自己所坚持的道义不过只是几叠废纸。 他自认为自己行得端站的正,可在旁人眼中,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都只是依附权贵奴颜婢膝所得。 苏安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在走出监牢的瞬间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侍从见苏安这副模样连忙扶住他,急得连忙准备去寻大夫。 可是苏安却拦下了他,他轻声道:“回府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侍从愣了一下,他不敢违拗苏安的意思,只能扶着他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苏安坐在马车上心情倒是稍稍平复了下来,他想了很久,从初入梁都的意气风发,到如今沦为他人棋子的惨状,心中凄然难言。 守在大门的家丁远远就见到了苏安的马车,还未等苏安下车就匆匆迎上来,喜气洋洋道:“大人,您猜谁来了?” 苏安被侍从搀扶着下了马车,家丁没看出他的异样,还乐呵呵道:“老爷夫人都来了,正在等着大人您呢!” “什么?” 苏安诧异地抬头,他甚至来不及多问直接拂开了侍从的手,脚步匆匆赶往正堂,只见父母、弟妹与两名妾室其乐融融坐在其中,每个人都眉眼带笑,唯他一人失魂落魄。 “安儿回来了。” 苏夫人笑意盈盈地招手,她打量他几眼,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做京官果真辛苦,人瞧着当真瘦了一圈。” 苏安望着眼前的家人,声音都有些颤抖,“……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正在乐呵呵品茗的苏父闻言一愣,问道:“不是你传信说一切已经安置好了,让我们来梁都的吗?” “我传信?” 苏安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他意识到又被邬辞云摆了一道,只不过这次和从前不太一样,这回与其说是戏耍,不如说是警告。 邬辞云这是彻底与他撕破了脸,用他的家人来威胁他。 难得阖家欢乐的时候,苏安脸色却青白交加,在场众人皆觉奇怪。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穿着蓝衣的妾室走近欲言,却被苏安大力推开,她惊呼一声,幸得另一名黄衣妾室及时扶住才未摔倒。 “哥,你这是做什么?” 苏蕊见苏安失态,也不禁蹙眉,问道:“可是大理寺出了什么事吗?” 苏安像是此刻才清醒,他垂下了眼,低声道:“爹娘,我有些不舒服,先下去歇息了。” 说罢,他也不顾苏父苏母的脸色,直接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失控。 苏安独自回到书房。这曾最能让他静心的地方,此刻只令他烦躁不已。 他将桌上折子尽数扫落,崩溃地靠在椅上。理想信念瞬间崩塌,使他陷入迷茫,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闭眼欲逃,脑中却满是今日发生的种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细碎响动。 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妾室推门而入,手捧参汤,见到房中景象,她微不可察地蹙眉,而后走到苏安身边轻声道:“大人可是累了?我吩咐下人炖了参汤,趁热用些吧。” “柳絮,你退下吧,我很烦,别来扰我。” 苏安闭了闭眼,并不想开口多言,他与柳絮乃是青梅竹马,两人几乎从未红过脸,更对柳絮他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但他今日实在是烦得紧,多说一个字都让他觉得烦躁。 柳絮像是没有看出苏安的不悦,她继续柔声劝道:“大人身子要紧,还是先用汤吧,若有什么事……” “都说了不喝!滚出去!” 苏安一把推开柳絮,就连柳絮手上滚烫的参汤都被他拂落在地。 柳絮吓了一跳,她垂下眼睫,默默开始收拾地上碎瓷片。 苏安未加理会,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直接将宣纸在桌上铺平,提笔洋洋洒洒开始写致仕书。 他已经想好了,惹不起他还躲得起,在还未完全陷入污泥之前抽身而去,此事了结后便带着家眷回付县。 即使不能在朝为官,他也不想继续留在京中活成笑话。 哪怕是回付县做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夫子,也好过朝堂之上这些尔虞我诈。 “大人准备放弃了吗?” 原本在堂下的柳絮不知何时又走到他身边,神色幽幽地望着桌子上的致仕书,问道:“你苦读数载,历经千难万险,如今当真要放下吗?” 沉浸其中的苏安后知后觉她的接近,他皱眉欲斥,脖子却被陡然扼住。 柳絮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掐住苏安脖子,她左右开弓抬手便是两个耳光,完全不给苏安辩驳的时间,那张娇美面容变得扭曲,声音淬冰般寒冷:“就这么点小事就想回去,废物!” 苏安难以置信这从前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梅竹马竟敢如此对他,下意识欲推,柳絮的力气却极大,令他一时无法挣脱。 “柳……柳絮,你……” 苏安艰难挤出了几个字,所幸柳絮并没有要他的命,只是将他随手甩到一旁,而后抓起他刚写的东西撕碎扔下。 “疯子!柳絮,你是不是疯了……” 苏安难以置信望着柳絮的所作所为,他下意识想喊人,可周遭仆从早被他屏退,任他呼喊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柳絮如罗刹般缓缓逼近。 “苏安,苏公子,苏大人。” 柳絮声音缓和下来,她轻轻蹲在他面前垂眸打量。 苏安紧盯着她的面容,颤声道:“你……不是柳絮,是你伪造家书带我父母过来的!” “我确实不是柳絮。” 柳絮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容,“我是来帮你的。你可以叫我系统,我的编号251126515。” 苏安对柳絮似有些迷茫,柳絮轻啧一声,淡淡道:“简单来说,你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而我的任务就是助你登上最高之位。” “什么天命之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安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最高之位?你难道是说……不!不行!那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柳絮闻言毫不犹豫又甩他两个耳光,直打得他嘴角溢血,她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好似丧家之犬的苏安,冷笑道:“别装了。我就不信你毫无想法。怎么,今日受的耻辱还不够?” 苏安听她提起今日,眼底不由得闪过愤恨,他被邬辞云这般侮辱,心中实在难平。 柳絮也不废话,她噼里啪啦报出了许多苏安的私隐秘密证明自己的来历,而后直截了当道:“日后听我安排,我自会帮你达成一切。” 苏安闷不吭声,半晌轻声道:“你……你是不是和邬辞云一伙的?这是不是她折腾我的新手段?” “邬辞云?” 柳絮轻笑了一声,不屑道:“区区一个小世界的npc,我倒是想见见,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将这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见苏安仍不信,她淡淡道:“对付她我自有妙计,为此我可是下了一番血本。”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这个世界的副本难度已从最初的a级升至sss级,只要顺利完成,今年的金牌系统必是她的囊中之物。 为了任务能顺利完成,她不惜耗费大量积分兑换重生道具,用在了能和邬辞云抗衡的温观玉身上。 届时温观玉与邬辞云斗得你来我往,苏安这废柴正好捡漏。至于他事后会不会被二人联手弄死,那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 “好了,苏大人,你就听我的吧,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柳絮忽然温柔起来,扶起苏安浅笑,“你可是天命之子,这世上无人能给你气受。” “……那你想要什么?” 苏安不知是不是当真走投无路,他对面前的柳絮突然升起了几分信任,问道:“你帮我做这些事,你想要什么作为报答?” 柳絮捏着下巴思索片刻,照理说她任务成功拿到积分就已经足够,不过苏安既然主动提,她也不打算推辞。 “我见你妹妹倒是生得花容月貌,不如把她送给我……” “不行!” 柳絮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苏安就已经开口打断,他冷声道:“蕊儿是我的亲妹妹,我不能拿她做交易。” “小气至极。” 柳絮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强求,只是淡淡道:“那就等你当上皇帝之后选秀多给我找几个美人养养眼吧。” “……” ———— 相比于苏安的崩溃,邬辞云今日可谓春风得意。她心情舒畅地回到府中,连纪采都察觉出她的愉悦。 纪采本想趁热打铁请邬辞云去自己房中,但邬辞云早已与梵清有约,晚膳未用便赶去陪他,甚至在进门之前还特地喝了一碗补药。 梵清如今住在邬辞云卧房,气色也因静养一日好了许多,可见到邬辞云仍故作矜持,冷哼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了你,自然要来。” 邬辞云坐在梵清身边,耐心听他絮絮叨叨说起今日发生之事,偏偏这时门外传来阿茗的敲门声。 “大人,贵妃娘娘来了,您看……” 梵清一听到容泠的名号,眉头立马皱得死紧,他手臂死死抱住邬辞云:“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走。” “我知道,我不会走的。” 邬辞云安抚地拍拍他,而后对阿茗扬声道,“我没空,请贵妃娘娘回吧。” 阿茗闻言只能将未尽之语咽下,匆匆去回容泠。 容泠今日依旧裹着黑色斗篷,但却非独自前来,他的怀中还抱了只漂亮的小狐狸,那狐狸似是初次随他出宫,对一切充满好奇,趴在容泠怀里四处张望,看起来灵动无比 纪采坐在容泠对面欣喜地望着那只小狐狸,以为这是邬辞云答应送她的生辰礼。 她下意识伸手欲抚,可还未触及,容泠便不悦地拍开她,冷声道:“你做什么?” 纪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讪讪一笑,连忙和容泠致歉。 容泠冷哼一声,轻抚狐狸耳朵,勉强让自己沉下心来。 邬辞云已许久不入宫与他相见,初时他还觉主动权在他手中,毕竟邬辞云身中蛊毒,想要不见他是不可能的,但随着时日越来越长,他也愈发焦躁,直至今日终于忍不住,抱着狐狸偷偷出宫来见她。 他还在盘算着见了邬辞云的面要如何同她撒娇装可怜,可阿茗带回的回绝却如噩耗:“贵妃娘娘不如先回吧,大人有事在身,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见您。” 容泠闻言脸色一沉,冷淡道:“我不回去,我今日偏要等他。” 阿茗见他执意不走,只得苦笑退下。 邬辞云听着梵清絮絮低语,并未问他在曾经在北疆经历过什么,或者说她对此毫不关心。 但梵清却极想与她分享,说起自己初至北疆遭人轻视,如何与人斗智斗勇,又为何非要杀了净真……他想将过往悉数剖白,邬辞云却似无耐心再听。 她打了个哈欠,倾身勾开梵清衣带,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扯开,轻声问:“可以吗?” 梵清未答,却用行动回应。他近乎迷恋地与邬辞云接吻,两人极为自然交缠在了一起。 “阿姊,我是你的……” “……你和容泠倒是学了不少狐媚功夫。” 邬辞云强忍着身上的颤意,在梵清沉迷其中之际翻身而上,而后握住枕下匕首划开梵清心口,又果断向自己心口刺下一刀。 被情蛊牵引着的梵清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心口一痛,而后便见两只蛊虫在牵引中缓缓移出。 梵清茫然望着她,他身承剧痛,却只盯着邬辞云喃喃道:“你……就是为了这个?” 萧伯明说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邬辞云对他的温柔都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 梵清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他已然没有更多力气,只是在最后的瞬间抓住了邬辞云的手臂。 “阿姊,别忘了我。” 梵清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渐渐黯淡,邬辞云也承受着巨大的痛处,她感知他身躯渐冷,最后轻声道:“多谢。” 她强撑着坐起来披上衣衫,最后轻吻梵清脸颊,轻声道:“好弟弟,多谢你给了我一条命。” 这是梵萝曾经给她的秘法,即使不用依靠王蛊,即使不用去找阴蛊,只要她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把,她也同样可以彻底解除掉自己身上的蛊,这也正是她一直不让梵萝动梵清的原因。 阿茗一直守在外边,良久才听到邬辞云传唤。 他走进去时,邬辞云已穿戴整齐,室内弥漫诡异的血腥气,阿茗不敢抬头,邬辞云脸色苍白,她靠在桌前,吩咐道:“梵公子因病过世,将他厚葬吧。” 阿茗闻言一怔,他下意识望向床榻,梵清胸前血迹未干,早已断气,明显不是邬辞云话中所说的因病过世。 他不敢多问,忙命人抬下尸首,又问:“梵公子的丧事可要在府上操办?” “不必。” 邬辞云淡淡道:“寻处风水宝地埋了便可。” 第111章 没本事还学人装逼…… 第111章 没本事还学人装逼…… 容泠苦候许久未见邬辞云露面, 终于忍不住寻去她的卧房,却没想到见到的却实一副抬出来的棺椁。 邬辞云靠在门边望着下人离开,末了才将视线落在容泠身上。 她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 可神情却前所未有的放松,那双冷如寒星的眼眸轻轻扫过, 容泠下意识抱紧怀中狐狸, 紧得那小兽发出嘤咛。 “你这是……” 容泠本来想要用王蛊感知邬辞云身体的情况,可是却发现原本和邬辞云之间的联系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斩断一般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邬辞云,看到她心口中缓缓洇出的血迹,他脸色骤变, 上前便欲扣她脉门:“你疯了!这法子极伤身子,你怎么能……” 阴阳蛊与情蛊有着些许共通之处, 靠着情蛊引阴阳蛊确实是个办法, 可这法子过分凶险,而且要取心头血,稍有不慎便是两者皆亡。 他连用王蛊帮邬辞云引蛊都迟迟不敢动手,只能想尽办法搜集药草试图将一切危险降到最低, 但万万没想到邬辞云比他想象的还要决绝,甚至不惜赌上自己一条命。 如今想来,早在邬辞云让他给梵清种下情蛊的时候, 估计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没什么不能的。” 邬辞云随手拂开容泠,她悠悠道:“如今心头大患已解,我唯有神清气爽。” 她不是傻子, 敢这么做自然是知道自己不会死。 至少系统所说的世界意识绝对不会允许她现在去死。 【你为什么要选梵清?】 系统也对邬辞云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它讷讷道:【这种事情其实你可以选其他人吧……】 哪怕是邬辞云随便去外面选了一个普通的男宠结束他的生命,系统或许都不会这般惊讶,可偏偏邬辞云选了梵清。 一个和她几乎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与她幼年时一起长大,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她走到她身边的人。 邬辞云当初在饥荒年间给了梵清一条生路,现在却又毫不留情杀了他。 邬辞云闻言平静无比,只是简洁道:【梵清很好,可惜他的体内还有一个萧伯明。】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身边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出现,平南王一家皆亡于她手,于萧伯明而言,她便是仇敌。 即使是大部分时间梵清都能掌控这具身体,即使萧伯明出现的时候也从未真正伤害到她,她依旧不能忍受。 系统闻言陷入了沉默,邬辞云再度将视线看向容泠。 她望见了容泠怀里抱着的赤狐,挑眉问道:“这就是你给我找的狐狸?” 容泠闻言一急,连忙将狐狸护在怀里,解释道:“不行!这只不能给纪采,它是我的!” 邬辞云嗤笑一声,她直接拎起狐狸后颈把狐狸从容泠的怀里抓了过来,容泠不敢阻拦,只能放任她的动作。 在今日来邬府之前,他还抱着一丝幻想,可如今得知邬辞云已经除去了体内蛊虫,他便知道了结局。 对于邬辞云而言,他已然没了最关键的用处。 就像是前朝因家世而受宠的嫔妃,一旦家世没落,那便失了一切。 小狐狸没见过生人,偏偏又被捏住最脆弱的后颈,它望着容泠可怜巴巴叫了两声试图求助。 容泠看得心疼无比,只能又可怜巴巴看向邬辞云。 邬辞云许是今日还不错,她改抓为抱,把那只小赤狐像是抱婴孩一样抱在怀里,而后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笑道:“倒是挺有趣的。” “你……你喜欢吗?” 容泠闻言受宠若惊,他小声道:“它还没有名字呢,你给它取一个吧。”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她将狐狸交还给了容泠,淡淡道:“名字还是留着给陛下起吧。” 容泠动作一顿,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邬辞云。 邬辞云面色如常,她笑道:“陛下快醒了,对吗?” ———— 如今已经化身为柳絮的系统读档了解前过情,因而她给苏安下达的第一个指令便是写下一封情真意切的感谢信,然后附上重礼送到邬辞云府上。 对此苏安毫不犹豫选择了拒绝。 “不可能!” 苏安咬牙切齿道,“这等谄媚屈膝之事我绝对不做。” 献媚讨好于他而言本就不亚于凌迟,更何况对象还是他一向看不上的邬辞云。 “苏大人,卧薪尝胆你懂吧。” 柳絮耐心劝解道,“暂时忍上一时,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邬辞云如今如日中天,你想和她斗,你拿什么斗?” 就苏安这两把刷子,能在朝中自保都已困难,更别说和邬辞云、温观玉这等boss级别的人物。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韬光养晦,暂时依附于邬辞云,待到他与温观玉两败俱伤之时,苏安再见缝插针捡个漏,这才是万全之策。 邬辞云女扮男装是个关键的把柄,这步棋若用得好,完全可让苏安反败为胜。 不过眼下柳絮并不打算告诉苏安这个杀手锏,以苏安的愚蠢程度,很可能第二天便在朝堂上当众嚷嚷起来,到时候直接被拖下去乱棍打死,连全尸都留不下。 “我为官清廉,向来不屑于此。” 苏安依旧不肯退步,冷声道:“若你给我出的只是这种办法,那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分道扬镳的好。” “啧,没本事还学人装逼。” 柳絮脸色一沉,直接一巴掌甩到苏安脸上,她力气极大,这一掌直接将苏安掀翻在地。 苏安捂着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向柳絮。 柳絮冷笑一声,骂道:“老娘真是给你脸了,你到底做不做,要么继续做官活下去,要么你们一家上下全部都去死。”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发丝,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的玉镯,苏安望见自己母亲的镯子竟戴在柳絮腕上,顿时脸色煞白。 “你……你到底是何方来的妖物?” “妖物?” 柳絮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可是能帮你大忙的。” “我知道你讨厌邬辞云,但你要想一想,如今你暂时隐忍,届时你登临御座,邬辞云不过就是阶下囚而已。” 柳絮轻叹了一声,而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苏安眉心。 苏安恍惚一瞬,脑中竟当真浮现出柳絮话中的场景。 他梦见自己身着龙袍,端坐龙椅之上,堂下是行礼叩拜的文武百官,而一向颐指气使的邬辞云满面凄惶地跪在他面前。 一股难以言明的畅意涌上心头。 苏安甚至觉得事情本就该如此发展,原本他以为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应该会觉得不自在,可当他真情实感感受到时,却与梦中做出同样的选择——坐拥万里江山,实在妙不可言。 柳絮眼看苏安面上露出浅淡微笑,她轻哼一声,笑道:“怎么样,现在愿意去做了吗?” 苏安闻言顿时清醒,他连忙垂眼掩饰眼中澎湃的情绪,沉默片刻后又道:“你说的信我不会写,我从来没写过……这等书信,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他说这话倒是真的,苏安从前在付县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可那时他身边皆是君子之交,对方是因为觉得他人品贵重才与他相交,像这种讨好媚上之事,他确实不懂。 “你不会写不要紧,” 柳絮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道:“我来念,你来写。” 说罢她将苏安拎到书桌前,把笔直接塞进他手中,洋洋洒洒念起内容。 苏安强忍心中不适,再三告诫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终于勉强将信写完。 柳絮检查一遍内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你家库房中可有什么珍奇宝贝能送的出手?” 苏安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摇头,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羞惭,委婉解释道:“我刚到梁都没几个月,平日俸禄全部用来维系府上支出,暂时还没有攒下什么家底。” 柳絮闻言也愣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没好气道:“你还当真是清廉。” 装模作样的人他见得多了,靠官位敛财的也不少,但像苏安这样的倒真是少见。 苏安府上没有钱,而苏父苏母此番上京,银钱虽说还算宽裕,但也确实没什么能送的,一家子上上下下可谓是两袖清风。 柳絮想了想任务成功后的积分奖励,她咬咬牙,还是浪费自己的积分在系统商店里兑换了一株红珊瑚、两对宝珠、一把古琴以及几匹上等捻金云锦。 系统商店有规则,若是宿主兑换则价格合理,但系统兑换价格便要翻上十倍,为的是避免系统帮宿主作弊。 然而苏安并非这个世界的攻略者,无法赚取积分,她身为系统只能自掏腰包,这些东西本身不贵,但翻十倍的积分还是让她有些肉疼。 苏安眼睁睁看着系统在自己面前变出一堆东西,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柳絮冷声道:“既然不知道自己上官喜欢什么那就送贵的,你送这些肯定没问题。” 苏安迟疑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小声道:“邬辞云似乎是喜欢翡翠……” “哈?” 柳絮嘴角抽了抽,她强忍住心中怒火,咬牙切齿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苏安见状连忙后退了几步,生怕自己再挨了柳絮的打,他讷讷道:“你没问过我……” 邬辞云喜欢翡翠是他之前无意间听旁人提起的,据说邬辞云有阵子向往佛法,所以对翡翠佛珠感兴趣,据说还特地去了趟南山寺,也是因此在南山寺碰见了割脸案。 柳絮有些烦躁地打开了系统商店,搜索起了关键词“翡翠”。 翡翠镯子,翡翠玉佩,翡翠珠串,翡翠大白菜,哪一个都不便宜。 她望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分,心里要多不舍就有多不舍,她兢兢业业工作这么长时间,攒下的这点家当是准备留着日后娶媳妇的,她一直坚信自己可以在万千小世界遇见一位漂亮温柔香香软软的真命天女。 万万没想到竟然如今要拿来先花在苏安这个没用的废物身上。 “大白菜有点贵,玉佩和珠串倒是打折……” 柳絮捏着下巴想了想,决定还是兑换更实用的玉佩。 在她支付积分的瞬间,一枚上等翡翠玉佩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苏安见状欲言又止,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柳絮拿了个锦盒将玉佩装了进去,见苏安一副便秘模样,她随口道:“有事就说。” 苏安尴尬道:“其实邬辞云信佛,送佛珠比较好……” “……” “你他爹的是癞蛤蟆吗,我一戳你一蹦跶?!” 柳絮咬牙切齿忍痛又重金购买翡翠佛珠一串,她冷声道:“苏安,若是你失败了,我便拿你的命来赔我的积分。” 苏安不明白柳絮话中的积分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若真失败,柳絮很可能大开杀戒。 如今他已被逼上绝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忍气吞声按照柳絮的吩咐命人将书信连同宝物一起送往邬辞云府上。 ———— 容泠不知与邬辞云说些什么,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泪痕。 纪采见状不敢多问,毕竟今天府上发生的事已经够奇怪了,突然被抬出去的棺材,消失的梵清,哭着离开的容泠,以及受了伤的邬辞云。 旁的事情她不敢多言,只是见邬辞云伤得不清,连忙想请大夫包扎,但却被邬辞云拒绝。 纪采敏锐察觉些许不对劲,她想到梵清与棺材,心下总觉得泛着些许的凉意,只能转而给邬辞云端来了汤药。 “大人,这是药房方才熬的药,您趁热喝了吧。” 邬辞云随手接过,却不着急喝,她温声道:“过两日你回宫一趟吧。” “什么?”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对邬辞云这番要求有些奇怪,结结巴巴问道,“为……为什么要回宫?” 她下意识以为邬辞云是还怀疑自己和宫里有联系,所以连忙辩解道:“大人,你相信我,我当真已经和宫里没有联系了……” 邬辞云垂眸将药一饮而尽,淡淡道:“陛下马上要醒了,你回宫去看看陛下,顺便帮我认认人” 纪采闻言当即僵在了原地。 邬辞云话说的很是轻松,陛下要醒了,是宫里的太医发现小皇帝病情有所好转,还是说小皇帝的昏迷本来就是邬辞云所主导的,这难道不是弑君…… 纪采竭尽全力想让自己不要多想,她想像以前一样无比自然应下邬辞云的话,可是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惊惧之下却吐不出一个字。 邬辞云将药碗搁在一旁,她看向纪采,眉眼弯弯道:“怎么了,是不太愿意吗?” 纪采下意识攥紧衣袖,她垂下眼帘,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愿意的……妾身为大人……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邬辞云闻言轻笑一声,她伸手摸了摸纪采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让纪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觉得邬辞云现在这样有些可怕,但邬辞云难得的温柔又让她忍不住深陷其中。 “大人。” 阿茗在此时突然走了进来,纪采见状如梦初醒,连忙端起药碗告退。 阿茗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捧礼盒的下人,邬辞云见此皱了皱眉,随口道:“这些是什么?” “大人,是苏安苏大人送过来的。” 阿茗挠了挠头,也纳闷道:“也不知道这苏大人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有一封信,苏府的人说是要务必转交给大人的。” 邬辞云听到苏安的名字明显有些讶异,她将信拆开扫了两眼,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陡然间陷入沉默。 以她对苏安的了解,本以为苏安会因今日之事彻底恼怒,直接退隐朝堂回老家,没想到苏安非但不走,反而开始向她示好,想为自己从前出言不逊和冒犯赔礼道歉。 “这回倒是我看走眼了。” 邬辞云轻嗤一声,她将信随手扔到一旁,又对阿茗道,“把他那些东西拿过来看看。” 阿茗命人将礼盒打开呈上,邬辞云随手拿起其中一颗宝珠端详,神色倒是有些惊讶 这颗珠子圆润硕大,成色极佳,好东西她见过不少,但这样的品质也是头一回见,万万没想到苏安还有这么厚的家底。 【这不是苏安的东西。】 一直没有吭声的系统突然出声,它笃定道:【这应该是系统商店兑换出来的东西。】 【什么?】 邬辞云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系统商店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苏安的手里。】 【不清楚,要么是苏安不知道在哪捡了漏,要么……】 系统顿了顿,轻声道:【就是苏安身边也有系统。】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那倒有点儿意思了。】 “大人,这些东西怎么处置?” 阿茗拿捏不准邬辞云的意思,只能问道:“这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夹杂什么毒粉毒药的……要不要先验一验,还是直接给苏大人送回去?” “不必,古琴送去太傅府,珠子和云锦进宫送给贵妃,翡翠送去珣王府。” 邬辞云慢悠悠道:“有毒就是苏安送的,没毒就是我送的。” 第112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 第112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 送礼是一门学问。 送礼的顺序、时机, 乃至呈上礼物时该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仔细钻研,而阿茗跟在邬辞云身边这么多年, 对此早已游刃有余。 他大致估量了一下时辰,先带人去了珣王府。 近来天比往日更冷了些, 一到夜里寒风呼啸, 刮得人脸皮都有些疼。 容檀白日里倒还好,待在府上看看书养养花喂喂鱼,偶尔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去邬府碰碰运气,可一旦夜幕四垂, 万籁俱静之际,他总会不自觉郁郁寡欢, 伤春悲秋。 身上的病能治, 可心病却非药石可医。 府医实在没办法,干脆在安神药里加大了剂量,用完晚膳后就让侍从端给容檀。 别管什么大事,总之睡着了就没事了。 因而当阿茗匆匆赶到时, 郁郁寡欢的容檀早已喝了安神药睡下。 侍从本不想打扰容檀,但见来人是邬辞云身边的亲信,他犹豫片刻, 还是进去通传叫醒了容檀。 好不容易睡下的容檀好端端被人扰了清梦,睁开眼时还带着些许迷茫,他略带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殿下,邬大人府上的阿茗来了,说是来给殿下送东西的。” “来给我送东西的?” 容檀闻言一怔, 他听到邬辞云的名字,顿时心也不疼了,头也不涨了,身上也不难受了,日子又好过了,当即匆匆披上外衣,命人将阿茗请进来。 “见过殿下。” 阿茗规规矩矩准备给容檀行礼,但被容檀抬手制止,他略带急切问道:“阿云让你带什么过来了?” 阿茗将东西呈到容檀的面前,一串品相极佳的翡翠佛珠正静静躺在锦盒之中,他含笑道:“大人吩咐了,务必将此物转交殿下。” 容檀垂眸望向那串翡翠佛珠,他轻轻碰了碰圆润的珠子,微凉的触感浸润指尖,他的心头却格外滚烫。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这个了,还特地让你过来跑一趟。” 容檀话虽如此,但却颇为爱惜地将那佛珠戴在自己腕上,明显对这个礼物极为满意。 阿茗笑道:“大人一直记挂着殿下,如今得了好的,自然要先送到殿下这里。” 容檀听到阿茗的话不由出神,下意识回想起了昔日与邬辞云还在宁州时的旧事。 当初邬辞云将他赠的翡翠珠串转手送给了楚知临,后来虽派阿茗去要回,可那时楚明夷为人顽劣,死活不肯交出,阿茗也只得铩羽而归。 可如今同样是在夜里,阿茗送来的,却是邬辞云亲自为他挑选的珠串。 “辛苦你了,大半夜还要跑一趟。” 容檀弯了弯眼眸,连忙让侍从给阿茗看赏,自己则是所有沉闷一扫而空,摸着腕上的珠串爱不释手。 阿茗装模作样地推辞一番,最后才勉为其难收下。 容檀出手一向大方,今日心里高兴更是毫不手软。 阿茗含笑与容檀告辞,临走前再三保证,定将殿下的思念带给邬辞云,而后转头便递了牌子准备进宫。 自从小皇帝昏迷后,宫禁愈发森严。但邬辞云手中有小皇帝的手谕,加之容泠与温观玉给的令牌,想要进宫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阿茗进宫时,容泠还没有睡下,他正抱着自己养的狐狸在寝殿里哭个不停。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倒也格外惹人怜惜,伺候的宫人见状,都心存不忍,私底下纷纷传言,说贵妃娘娘实在对陛下用情至深,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容泠日夜垂泪忧心不已。 而容泠会哭成这样,自然不是因为这种缘由。 他只是在和邬辞云闹别扭。 今日见到梵清的惨状,他心中五味杂陈,良心和脑子拼命打架,一方面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另一方面又觉得梵清死了才好。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可转念一想,他对邬辞云的价值也所剩无几,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会被抛弃,邬辞云今日对他的态度那么冷淡,话都没说完就敢他走,差点还要把他的小狐送给纪采,他与邬辞云数日未见,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问了一句“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结果邬辞云一脸诧异,冷冰冰说“我为什么要想你,你又不是金元宝。” 邬辞云就是个铁石心肠冷漠无情心狠手辣的坏女人! “公子,您别哭了。” 一直伺候容泠的侍从是知道容泠男扮女装的,如今见他哭成这样,他苦恼无比,只能耐心劝解:“再哭下去,只怕要伤了眼睛,于容貌有损。” “伤了就伤了吧,反正也没人看。” 容泠赌气回了一句,抱着怀里的狐狸继续啪嗒啪嗒掉眼泪。 小狐狸生无可恋被容泠抱在怀里,觉得自己身上的毛毛都要被容泠给浸湿了,只能嘤嘤叫了两声试图委婉提醒容泠。 侍从正急得团团转时,守在外面的宫人却突然禀报,“娘娘,大理寺少卿邬大人府上派了人来,说有要紧的东西要呈给娘娘。” 容泠闻言立马抬起了头,侍从见有转机,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宫规,连忙催人将阿茗请进来,。 阿茗候在殿外的时候便听到宫人议论贵妃爱惨了小皇帝,大晚上的还哭个不停,如今瞧见容泠的模样,他不由得暗暗咋舌。 容泠那张脸本就面若春花,确实当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可因哭了太久,如今眼眶通红,鬓发也有些散乱,脸上的泪痕也未擦干,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阿茗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恭谨将东西交到内侍手中。 “贵妃娘娘,我们家大人新得了些上品云锦和明珠,特来献给娘娘。” “当真是邬辞云让你来的?” 容泠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扫了一眼呈上来的东西,心里虽欢喜,面上却仍不饶人,“送这些东西过来做什么,宫里又不是没有,我过去的时候没见她送,如今回宫了倒巴巴地把东西给我送来。” 阿茗见状心中叫苦不迭,但还是赔着笑说:“娘娘走得急,大人还未及将东西备好,娘娘便回宫了。” 容泠轻哼一声,故作姿态道:“我不要这些,你拿回去吧。” 与阿茗同来的侍从下意识想应声,却被阿茗悄悄踹了一脚,对方尚有些茫然,见阿茗瞪了自己一眼,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阿明脸上又堆起笑,故作焦急道:“娘娘若是不收,属下实在没法回去交差,这些东西也不占地方,还望娘娘发发善心收下吧。” 容泠手指绕着一缕发丝打转,冷笑道:“你不是邬辞云跟前的头等红人吗,她什么要紧事都交到你手上,难不成我不收,她回去还能罚你不成?” “大人性子温和,若是旁的差事自然不会怪罪。只是这桩事涉及娘娘,属下务必得办好才是。” 阿茗客客气气道:“这些东西是大人今日刚得的,大人第一时间便让属下送来给娘娘,想来大人心中也是觉得,除了娘娘之外,无人能配得上。” 旁边的侍从一脸震惊地看向面不改色说着瞎话的阿茗,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而方才还事儿多得不行的容泠明显被阿茗几句话说得眉开眼笑。 “既然这样……那下不为例,本宫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容泠美滋滋地抱着怀里的狐狸,让人将东西不必放入库房,直接搬进内室,颇有几分打算今晚就搂着睡觉的架势。 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含笑道:“领了赏之后赶紧回去吧,别让她在府上等急了。” 内侍见容泠恢复正常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将一袋金叶子塞进阿茗手里,客气道:“几位进宫一趟不容易,这是我们家主子的心意。” “应该的应该的。” 阿茗拿着沉甸甸的金叶子被内侍送出宫门,大晚上的也觉得神清气爽,出了宫门后再度马不停蹄,去了离府上最近的太傅府。 跟在他身后的侍从小心翼翼道:“茗大哥,我们为什么最后才去太傅府啊?” 阿茗也不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谋划,“珣王一贯睡得早,所以要早点去,贵妃住在宫中,我们必须得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出宫,太傅那边时间上倒是宽裕不少,所以放在最后一个去。” 只不过,温观玉明显比容檀和容泠更加难糊弄。 阿茗规规矩矩进了太傅府,将邬辞云交代的古琴呈送到温观玉面前,温观玉只瞥了一眼,便已然看穿了此琴的来历,他问道:“这又是谁送的?” 阿茗闻言一顿,并未直接报出苏安的名字,只是默默低头装傻,“这是大理寺少卿邬辞云大人送给太傅的。” “大理寺少卿……她马上便不是了。” 温观玉听到这番回答倒是轻笑了一声,他淡淡道:“你倒是机敏,怪不得她这般重用你。” 阿茗没有吭声,在温观玉面前,他并不敢耍心眼。 但所幸温观玉也并没有想要为难他们的意思,只是又问了几句府上的事情,便让人给阿茗塞了银钱将人打发走了。 “一晚上咱们就得这么多赏钱!” 侍从跟在阿茗身边数着银票乐得合不拢嘴,“阿茗哥还是你厉害,从前我去送东西的时候就没得过这么多。” 阿茗故作深沉地对着冷风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又拍了拍鼓鼓的钱袋,深藏功与名。 “没办法,一个猴一个拴法。” 第113章 会投胎也是一种本事 第113章 会投胎也是一种本事 唐以谦因罪下狱, 大理寺卿的位置便暂时空了出来。 邬辞云顺理成章暂代其职,人人对她笑脸相迎,哪怕是往日与唐以谦走得近的也转而开始对她百般讨好。 温竹之跟在邬辞云身边, 整个人愈发趾高气扬,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感觉, 生怕旁人不知道他的主子是邬辞云。 “大人, 这大理寺卿的位置想必就是您的了吧?” 温竹之是真心为邬辞云感到高兴,在他看来邬辞云的官位越高,日后为他谋的前程就越好。 他对自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邬辞云选择培养他, 定是因他比旁人更聪慧,更适合踏上那条青云之路。 温竹之观察了一下邬辞云的神色, 犹豫片刻试探问道:“大人成了大理寺卿之后想来会更加繁忙, 大人之前提过……不知我何时可以为大人分忧?” 邬辞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远远落在了不远处的苏安身上,问道:“你觉得你和苏安谁比较好?” 温竹之闻言一怔,下意识陷入了思索。 “好”这个字十分宽泛。 若说是论府中诗书, 他自然是比不得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苏安,可若是论与邬辞云的密切程度,苏安和邬辞云素有仇怨, 而他跟在邬辞云身边伺候,情分总归是不同的。 因而他思索了片刻,委婉道:“小人与苏大人……各有千秋。” 邬辞云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确实,你们的确各有千秋。” 苏安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下意识抬起了头, 对上了邬辞云的面容,这一回,苏安并未像从前那般看见她转身就走,他的身形僵了僵,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冲她拱手行了礼。 温竹之将一切看在眼里,神色间平添了几分鄙夷,对邬辞云小声道:“本来还以为这位苏大人是块硬骨头,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嗯,倒是和你半斤八两。”邬辞云淡淡回了一句。 温竹之脸色立马苍白下来。他见邬辞云转身要走,连忙追上她的步伐,陪笑道:“大人何出此言?” “开个玩笑而已,不必这么紧张。” 温竹之闻言只能讪讪闭上了嘴。 苏安今日出门前,特地被柳絮交代过,千万不可与邬辞云起冲突。 他本不愿遵从,可一想到柳絮昨夜那几巴掌,顿时又老实了。 他想,大丈夫能屈能伸,柳絮说得没错,卧薪尝胆方能谋定后动。 苏安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己,本打算直接离开,可却又瞥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他神色微怔,面上下意识浮现出一丝被看穿的窘迫。 从前他夹在邬辞云和唐以谦之间,两人龙争虎斗,难免波及于他,如今唐以谦深陷牢狱,在外人眼里,他算是彻底搭上了邬辞云这艘大船,众人对他的态度自然也殷切了些。 但这其中,唯独不包括一人,那便是眼前与他同为大理寺丞的楚知临。 当初他在楚知临面前义正词严说自己与那些谄媚之人不同,可偏偏今日却又被楚知临撞个正着。 一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被楚知临看到,苏安觉得自己好似被人完全看透揭穿了似的,整个人都被架在了火上反复灼烤。 楚知临与大理寺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对自己的官职并不上心,要么三天两头称病不来,要么来了也不怎么做正经事,大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本来守在邬辞云的必经之路,是想要与邬辞云打招呼,可邬辞云并未注意到他,他在原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上前,而是默默转身离开。 “楚大人……” 苏安没忍住主动开口拦下了他。 可话刚刚说出口他便已经后悔,他下意识想要为自己方才对邬辞云的行为辩解,但却又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根本没必要对楚知临解释什么。 楚知临莫名其妙被苏安喊住,他愣了一下,有些奇怪问道:“你有事吗?” 苏安站在原地一时间哑了声音,他扫了一眼病容憔悴的楚知临,犹豫片刻后,轻声道:“一会儿我要去给邬大人送割脸案的卷宗……你若有东西要交给邬大人,不方便亲自过去,不如由我转交?” 他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说的很是委婉,一来委婉解释了自己对邬辞云态度转变的原因,只是因为两人如今同办一桩案子,二来也给自己喊住楚知临的行为找了一个台阶下,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变相的示好。 可是楚知临听到苏安的话却脸色大变。 “由你转交?” 楚知临微微抬起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盯着苏安良久,最终却没有出言嘲讽,只是冷声道:“不必。你我之间还没熟到那种地步。” 说罢,他也不顾苏安脸色直接转身离去。 苏安的侍从眼见楚知临这般态度,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小声道:“这镇国公府的公子,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大人好心帮他,他竟是这副作态。” “别乱说话。” 苏安收回视线,淡淡道,“会投胎也是一种本事。” —————— 楚知临怒气冲冲地走出大理寺,手中握着的书卷因颤抖而皱起。各种念头在他脑中反复交织,让他完全静不下心。 他今日过来是想将手中的“原书”交给邬辞云,来换得邬辞云对他的宽容,可书中所写与现实早已天差地别,他又怕交出去会引得邬辞云生厌。 有了前车之鉴,他现在做事畏首畏尾,生怕一不小心又堕入深渊。 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连苏安这种货色都能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 阿茶瞥了一眼楚知临的状况,权当自己没有看见,温观玉派他来时便说过,不必去管楚知临,他迟早会想通。 车夫见楚知临上车后许久都未曾出声,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回府吗?” “……不回了。” 楚知临握紧手中书卷,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头望向了阿茶,阿茶心领神会,他对车夫扬声道:“去太傅府。” 车夫闻言一愣,但还是连忙应了一声,驾车一路向太傅府而去。 打从小皇帝昏迷后,早朝暂时罢免,平日里处理政事大多都是以温观玉和容丞相为首的朝臣在一起商议。 但因唐以谦昨日在大理寺锒铛入狱,唐家立马试图与唐以谦分割,而容家与唐家关系密切,容相当即便意识到温观玉此举为敲山震虎,今日他与一众党羽干脆全数称病,摆明了是要与温观玉杠上。 温观玉对此丝毫不慌,既然不需要和那堆老东西凑在一起耍心眼,他干脆便待在府上抚琴品茗。 侍从眼见着温观玉心情不错,笑道:“看来公子很喜欢邬大人送的这把琴。” “确实不错,是把好琴。” 温观玉神色自若,他没有继续多言,而是转而问道:“梵清如何了?” 侍从闻言有些为难,低声道:“那位梵公子……至今还没有要活过来的迹象。” 那日温观玉吩咐他盯着邬府,若有棺材抬出,便将里面的人带回。 他依命行事,确实见到了邬府的人抬着一副棺材去城郊下葬,而棺材里也的确有一位公子,他便将人带了回来。 起初他是以为这人是吃了假死药诈死,所以特地让府医帮他包扎好了伤口,甚至喂了药喂了水,可如今一天一夜过去,那人依旧毫无气息。 侍从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思考这人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可若是当真已经是个死人,就这么随意放在屋里总有些不太吉利,也得亏这几日天凉了下来,若是天热的时候,只怕再放下去尸身都要开始腐烂发臭了。 “不着急,且再等等吧。” 温观玉顿了顿,追问道:“他的尸身,应当还未僵硬。” “那确实没有,那位梵公子虽没了气息,身上也冷冰冰的,但看着确实与活人无异……” 侍从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守在外面的小厮就匆匆敲门进来通传。 “大人,镇国公府的楚大公子来了。” 温观玉指尖微顿,淡淡道:“请他进来吧。” 楚知临短短几日之间再度见到温观玉,可心境却已然和从前不同,上一回他见温观玉觉得他别有所图,这一次他仍是这么觉得,只不过如今已然自知走投无路,加之也想试探温观玉的真实意图,所以才打算铤而走险。 “你身为大理寺丞,这个时辰应该待在大理寺才对吧?” 温观玉随手拨弄琴弦,冷淡道,“鼠目寸光,白白浪费了这个位置。” 楚知临没有吭声,他自顾自在温观玉对面坐下,轻声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方便些。” 温观玉手上动作未停,琴音仿若流水一般顺着他的指尖倾泻而出,他意有所指道:“你比你那个莽夫弟弟确实聪明不少。” 楚知临闻言眼底不由得再度闪过些许厌烦,只是这厌烦并不是对楚明夷,而是对如今坐在他对面的温观玉。 温观玉说话总是这样西一榔头东一棒槌的,从来不肯好好将话给说明白了,他问东他答西,一天到晚搁着装什么谜语人。 楚知临冷着脸开口道:“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脾气真够差劲的。” 温观玉将琴搁到了一旁,他自侍从手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慢吞吞道:“我想从你这里拿到什么……我倒是想知道,你这里有什么。” 他很想知道,楚知临的底牌究竟是什么,为何从前邬辞云会那般看重他,他可不会傻到以为邬辞云只是单纯看重楚知临这个人。 楚知临闻言微顿,温观玉既已发现他穿越者的身份,他干脆也不再隐瞒,将几张书页递到温观玉面前,不过仍旧留了几分心眼,开口道:“这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天书,可是知道事情后续的发展,类似于预知。” 不过后来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移书上的内容,这东西也几乎没什么用了。 楚知临为了保险起见,并未将所有的书页都交给温观玉,只是单独挑了几页苏安的内容,他以为温观玉应不识得上头的字,本欲为温观玉念出内容,不料温观玉却自顾自翻看起来。 见楚知临一脸诧异,温观玉随口道:“从前我也遇到过不少异世之人,从他们那里也学到了不少” 楚知临闻言不再吭声,任由温观玉翻阅书卷。 温观玉大致看了一遍便失去了兴趣,他将书重新还给楚知临,问道:“你没有把这东西给邬辞云看过,为什么?” 楚知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睫,没有回答温观玉的问题。 他没有把书交给邬辞云的原因,最开始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合理解释自己的来历,后来则是因为剧情偏差得太大,他担心邬辞云会觉得他是个信口胡诌的骗子。 久而久之,这本他曾经万分爱重的“宝书”便成了无用的废物。 楚知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温观玉却似乎已经了然,他面容沉静,轻飘飘道:“你还真的很会浪费手头上的东西。” 明明已经混进了大理寺坐到了大理寺丞的位置,可楚知临受了邬辞云一回冷脸就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让邬辞云更加厌恶。 明明手上有能预知未来的书,可是他担心自己出了纰漏反而会引得邬辞云不喜,所以宁可让书在家里荒废,也不敢拿出来交给邬辞云。 楚知临面对邬辞云的时候太过小心翼翼,仿佛邬辞云对于他来说不是爱慕的心上人,而是不可亵渎的神女。 只要邬辞云皱一皱眉他便觉得胆战心惊,邬辞云语气稍重一些他便开始胡思乱想。 温观玉若有所思打量着面前与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开始思索邬辞云会喜欢楚知临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吗。 楚知临被温观玉看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他眉心微蹙,忍不住开口道:“东西我也给你看过了,你……” “会弹琴吗?” 温观玉示意侍从将琴摆到楚知临的面前,淡声道:“这是沅沅昨日送过来的,现在归你了。” “……给我了?”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有些难以置信确认道:“你真的要送给我?” 温观玉点了点头,又道:“明日我带你去邬府,你擅长什么就弹什么。” 楚知临眨了眨眼,迟疑道:“可是我不会弹这种古琴……” 温观玉:“……” 好蠢。 他上辈子竟然在邬辞云心里还比不上这种蠢货。 第114章 荣幸之至 第114章 荣幸之至 “你这个谎说的可一点都不高明。” 温观玉神色如常, 只是看向楚知临的眼神一闪而过些许嫌恶与不屑,冷淡道:“韬光养晦在合适的时候是聪明,不合适的时候便是自讨苦吃了。” 若是他未曾重生, 或许当真会信了楚知临的这番说辞。 前世楚知临天天和邬辞云品萧弹琴,他送给邬辞云的琴谱和名琴尽数被她赏给了楚知临, 若仅是如此也便罢了, 偏偏他们弹琴弹得也不是正经琴,两人弹着弹着就白日宣淫滚作一团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如今楚知临竟然还装作对音律一窍不通,温观玉回想起前世之事,面上都不由得浮现些许冷意。 楚知临听到温观玉的话一头雾水, 对于他的无端指责更是茫然。 “我没撒谎。” 楚知临无奈再度强调了一遍,他解释道:“我没有学过, 是真的不会弹这种古琴。” 虽然梁都之中人人都夸赞他一夜之间得神仙点拨开了窍, 可这到底只是夸张的说法。 在穿进这个世界之前,他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尽管家族将他培养的很优秀,可奈何他学的东西完全和这里不对口。 他能熟练掌握四国语言, 擅长滑雪冲浪和跳伞,大提琴和钢琴弹得也算不错,从小到大各种竞赛奖项拿到手软。 可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现在唯一用得上的技能就是用四国语言写梦男同人文。 如今他所处古代社会,大家学的是君子六艺琴棋书画,楚知临生怕自己日后和邬辞云没有共同话题, 所以头悬梁锥刺股一心补习文化知识,因为知道邬辞云对弹琴奏乐并无多少兴趣,打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打算去学。 “你当真不会弹琴?” 温观玉神色有些古怪,看向楚知临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些许怀疑, 似乎是在判断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楚知临点了点头,坦然道:“不会弹琴的人应该也不是很少见吧。” 能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固然是好,可是梁都官家公子里不会弹琴作画的也不在少数,别人暂且不论,他们镇国公府一家四口加起来都凑不齐琴棋书画这四个字。 “旁人不会自然无妨,但是你不会……” 温观玉眉心微跳,良久他轻叹了一声,淡声道:“罢了,你可以之后再学。” 他本来以为自己重活一辈子可以将掌握一切,但现在看来,还是他想的太过简单。 楚知临并不明白温观玉的用意,他皱了皱眉,神色隐隐有些不太高兴,开口道:“我不想学。” 学习与他而言是一种很功利的事情,对于没有任何回报的学习项目,他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 更何况按照书上所说,邬辞云因为其他人变着法往府上塞人,再加之她从前的养父养母便是乐师出身,所以对琴音极为厌恶。 温观玉这样与教他自杀有何区别。 温观玉听到楚知临的话倒是难得有些诧异,他问道:“你为何不学?” “因为她不喜欢。” 楚知临抿了抿唇,冷淡道:“我不会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温观玉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这也是书上告诉你的?” 楚知临没有说话,勉强算作是默认。 可温观玉却冷笑了一声,轻飘飘道:“也是书上告诉你,苏安是挡她路的最大障碍,所以让你想尽办法去提防?” “楚知临,你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邬辞云。” 温观玉其实在发现楚知临死咬着苏安不放时其实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问题,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困惑,他不明白为何前世邬辞云会这般看重苏安。 他对楚知临问道:“书上写的都是什么,写了邬家灭门之后她被贬四年,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做了辅国公,转头就被当成质子送到梁都?” 楚知临迟疑片刻,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差不多。” 温观玉觉得楚知临身上有一种可笑的天真。 楚知临,以及他手上的那本书都是如此。 他们不知道邬家当年豢养私兵,而在邬南山死后,兵权便落到了邬辞云的手中。 她的胆子远比邬南山还要大,下手也比邬南山利索,第一年在灵州治理瘟疫,她趁机让邬南山留下的一队精兵绕路灵州撤离。 第二年她在云州借着新农具的由头鼓励众人改造旧农具,实际上却是暗自将云州的铁矿收入囊中。 第三年她去了宁州,一边打着平南王的名头无声无息铲除异己,一边与瑞王那个蠢蛋周旋,顺便还能抽出时间给远在京城的赵太师设局。 如今她在盛朝有自己的私兵,邬家兄妹在她身边,也就相当于把苏家死死绑住,赵太师和瑞王已然斗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一旦邬辞云下令让赵太师身死,那邬辞云的老相好公主就会收拢赵家的权势,瑞王就只有被踢出局的份。 而她现在人在梁都,容檀对她死心塌地,容泠也乐得帮她里应外合,就连小皇帝都被她哄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底牌交了出去,邬辞云的手里握着能够要挟朝中大部分人的权柄。 接下来她只要按照计划推翻容家,镇国公府便必然会与她站到一起,届时朝堂的半壁江山就会落到她的手中。 一个牢牢抓住两国命脉的人,竟然要被拿做和苏安那种废物作比较。 温观玉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形容这种荒谬感,这种感觉就好似有人满脸心疼地对着一只猛虎说,乖宝宝,你一定要小心那只小野狗哦,它咬人可疼了。 “你回去吧,明日我会带你去邬府。” 温观玉摆了摆手,他不想和楚知临多做解释。 楚知临神色微顿,他抱紧了怀里的琴,试探问道:“那琴……还给我吗?” “你拿走吧。” 温观玉见楚知临一脸高兴,他却只觉得好笑。 他确实没骗楚知临,这琴确实是邬辞云送给他的,至于邬辞云这把琴又是哪里来的……还是等到楚知临自己发现吧。 ———— 第二日恰逢邬辞云休沐,也正好是温观玉要给邬家兄妹讲学的日子,温观玉确实没有骗楚知临,他当真带着楚知临一起来了邬府。 楚知临一整夜都没睡好觉,一见到邬辞云便下意识想躲,但温观玉却淡定自若,对邬辞云解释道:“楚大公子求知若渴,我便将他一同带来了,邬大人不介意吧?” “无妨。” 邬辞云对此倒并未有什么反应,她对楚知临其实并未到厌恶的地步,近来与他交道打得少,一是楚知临有意躲着她,二也是她想借机看看镇国公府的态度。 毕竟如今镇国公府当家做主的人是镇国公,哪怕楚知临愿意站在她这边,她也还是得试探一下镇国公的意思。 楚知临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他跟着邬辞云一同去了书房,邬明珠和邬良玉早已在此等候,就连纪采也已经端坐在书桌前。 见他神色不解,纪采只得有些尴尬解释道:“温大人让我也跟着多学一些,日后方便在大人身边伺候。” 邬明珠和邬良玉许久未上温观玉的课,但从前的教训记忆犹新,一见温观玉顿时老实得像鹌鹑。 楚知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温观玉讲什么,他便听什么。 课堂的主角本就不是他,温观玉主要教导的还是那对兄妹。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邬辞云,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可人看着却比从前要更加精神了些,她一边旁听一边处理未完的公务,即使一心二用也丝毫不耽误进度。 温观玉看见了楚知临的小动作,但也未加理会,他今日讲的是诗赋,邬明珠和邬良玉今日格外的老实,他心情还算不错,干脆讲完后便让几人自由发挥。 邬辞云似乎也恰在此时看完了手里的卷宗,她微微抬了抬眼眸,猝不及防与楚知临对视,楚知临连忙低下了头,掩饰性地拿起了笔。 邬明珠和邬良玉到底还是孩子,两个人冥思苦想抓耳挠腮,纪采虽然也在思考,但看起来明显轻松不少,楚知临是里面最淡定的,略微思索后便已开始落笔。 邬辞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趁此时机倒是难得打量起了楚知临。 【楚知临怎么突然和温观玉混到一起了?】 系统有些纳闷,不由得出声问道:【他们现在这是什么关系,是朋友还是……额,师生?】 邬辞云没回答系统的问题,她看了两眼便漫不经心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而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自己面前的卷宗之上。 楚知临的原身虽然是个傻子,可镇国公府上下并未因此彻底放弃,专门请了夫子教他识文断字,楚知临刚穿过来之后第一时间便让镇国公请了数名大儒来府上授课,他日夜苦学,如今写诗做赋倒也不在话下。 然而温观玉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纸页,他沉默了片刻,皱眉道:“你的字……” 楚知临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温观玉,他在现代惯用钢笔写字,穿越过来后才紧急练习毛笔,他的字虽谈不上风骨,但也算得上端庄工整。 然而温观玉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看了一眼楚知临,又看了一眼邬辞云,神色阴晴不定,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楚知临文采倒是不俗,只是前世邬辞云盛赞楚知临的字鸾跂鸿惊,枯润有致,有大家遗风,也是因此,两人经常一起品鉴书画,品着品着就笔墨纸砚倒了一地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是如今他翻来覆去不管怎么看,也实在没从楚知临的字里看出什么大家遗风。 邬明珠和邬良玉好不容易写完,眼见着温观玉神色不虞,他们悄悄对视了一眼,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交上去。 “文采尚可,就是字太丑了。” 温观玉彻底放弃了思考,他把那张纸轻飘飘又甩回了楚知临的面前,“抄二十遍。” 楚知临一脸茫然,邬明珠和邬良玉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与怜悯。 纪采心里有些紧张,她小心翼翼将写好的诗赋交了过去。 邬辞云听到温观玉让楚知临罚抄倒是起了些兴趣,她起身过去看楚知临面前的宣纸,楚知临见状难免羞赧,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自己的字。 “没必要挡。”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温声道:“我觉得写得挺不错的。” 温观玉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她,而也就是在他即将走过去的瞬间,原本要进来奉茶的阿茗就突然一个脚滑将茶泼在了他的身上。 “……” 温观玉望着自己衣袖上的水渍,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大人恕罪……” 阿茗脸色大变,连忙跪下想要请罪。 邬辞云难得见阿茗这般不稳重,她皱了皱眉,倒是主动开口帮阿茗解围,“怎么今日这般冒失,一会儿自行下去领罚。” 说罢她转而看向沉默站在原地的温观玉,温声道:“温大人衣衫湿了,我让人先带温大人去更衣吧。” 温观玉并未计较阿茗的过失,他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开,吓得邬明珠和邬良玉大气都不敢喘。 纪采递给他的诗赋被茶水浸湿,墨迹晕染开来,上面的内容都变得模糊不清,可纪采却顿时松了口气,眼见着温观玉离开,她连忙将那张纸领了回去。 阿茗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阿茶,他明显有些难以置信,但良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他很快冷静下来,低头向邬辞云请罪。 邬辞云也注意到了阿茗的异样,阿茗行事一贯稳妥,向来不会出错,今日之事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的视线自阿茶的身上划过,眼底闪过些许深思。 “大人,药熬好了。” 药房的侍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按例在定好的时辰来书房提醒邬辞云喝药。 邬辞云点了点头,起身自书房离开,阿茗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楚知临见邬辞云从自己面前走过,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到底没有开口,只能沮丧地坐在桌前抄书。 邬辞云和温观玉都不在,邬明珠和邬良玉明显自在了不少,他们一股脑儿凑到楚知临身边,邬明珠瞥了一眼他的字,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指着一处墨点道:“这张还是重写吧,这个地方沾上墨了。” 邬良玉随声附和道:“坏夫子可严了,他真的会一张一张检查的。” 楚知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纪采,纪采也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算作认同了两兄妹的说法。 几人难得同病相怜,邬明珠和邬良玉从前对楚知临也不过尔尔,但如今有了相同的敌人,关系立马便亲近了起来,凑在一起小声痛斥温观玉的暴行。 楚知临见状脸上不由得也带上了些许笑意,心里难得对温观玉升起了些许钦佩和感激。 他本来跟温观玉过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但万万没想到温观玉竟然是真的想要帮他。 书房里倒是一片其乐融融,一直守在书房外的温竹之鬼鬼祟祟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听到门开,脸上笑还没来得及露出来就对上了温观玉阴沉的脸色。 他登时吓得跪地求饶,温观玉扫了他一眼并未理会,反倒是邬辞云出门的时候瞧见了他可怜兮兮的身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邬辞云皱了皱眉,问道:“你有事找我?” 温竹之手忙脚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讪讪笑了笑,结结巴巴道:“没有……我就是关心大人,想着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端个茶倒个水的我守在外面也好及时安排……” “不必了,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邬辞云随口吩咐了一句,径直朝温观玉所行的方向而去。 阿茗跟在邬辞云的身后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道:“大人,今日跟在楚大公子身边的侍从……”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是属下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弟弟?”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淡淡道:“怪不得眉眼之间有些相似。” “大人,属下弟弟名叫陆茶,按理说十年前就该死了,属下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跟在楚大公子身边……” “楚知临不见得有这本事,想来他的主子应当是温观玉。” 邬辞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轻嗤了一声,淡淡道:“你且留心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阿茗闻言连忙应下,邬辞云示意他在外面等候,自己则是推开房门去见了温观玉。 温观玉刚刚换好衣裳,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也没理会,只是自顾自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邬辞云慢吞吞走到他的身边,她笑容温软,小声抱怨道:“怎么今日突然生这么大的气,把我都给吓到了。” 她扫了一眼温观玉换下来的衣裳,笑道:“上等的玉华锦,我库房里还留了几匹,本来是打算留给纪采做衣裳的,一并都赔给你。” “别拿我和你那个妾室比。” 温观玉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他冷淡道:“你和楚知临……” “说起楚知临,你今日怎么把楚知临带过来了?” 邬辞云打断了温观玉的话,她随意倒在了一旁的软榻之上,靠着软枕随口问道,“从前不见你与他这般交好,如今怎么转性了。” “我要是不把他带过来,你怎么能看到他那一手好字。” 温观玉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强调道:“鸾跂鸿惊,枯润有致,有大家遗风。” 邬辞云闻言一怔,无奈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的字哪里有这般水准。” “我今日夸他字写得好不过是为了客气一番,毕竟他不是明珠良玉,好歹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还被你罚抄二十遍,总得给镇国公一些面子。” 本来她和温观玉一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谁知道温观玉今日突然发得什么疯,反倒是追究起这点小事来了。 “你当真觉得他的字写的一般?” 温观玉沉默片刻,又开口道:“只可惜楚知临不会弹琴,不然必然要让他弹上一曲。” “我要听人弹琴还需要用楚知临吗,谁不知道你的琴弹得好,不然我也不会刚得了一把好琴就特地给你送过去。” 邬辞云打了个哈欠,懒散道:“你要再说这些废话就算了。” 温观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主动坐到邬辞云的身边,他轻声道:“沅沅,我才发现,我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明明昨日他还对楚知临不屑至极,说楚知临一点都不了解邬辞云,可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也是如此。 上辈子邬辞云格外喜爱楚知临,据说楚知临写得一手好字,弹琴宛若仙乐,可如今看来,只怕是另有隐情。 他想过这辈子学着楚知临的样子,不打算再和邬辞云拼个你死我活,但却后知后觉发现,他对真实的邬辞云完全一无所知。 再书房时他气的并未是因为阿茗泼向他的那盏茶,而气的是不争气的自己。 温观玉叹了口气,他轻轻抱住了邬辞云,低声道:“要是能早一点就好了……” 要是他能早一点重生,要是他能早一点重新见到他的沅沅,或许他的困扰可以更快解开。 邬辞云早就习惯了温观玉这般发疯,她凑过去敷衍贴了贴他的脸颊,问道:“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 “没什么,就是突发奇想。” 温观玉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面颊,突然间勾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邬辞云倒是未曾闪躲,她含含糊糊道:“别闹了,一会儿还得继续授课呢。” “……沅沅,你若是坐上那个位置,你会如何处置我?” 温观玉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突然冷不丁开口发问。 邬辞云听到这话倒是一怔,她含笑碰了碰温观玉的鼻尖,惋惜道:“我若上位,那必然是个暴君,太傅的姿色上佳,若是一条白棱勒死未免可惜,不如喂了毒养在宫里当男宠好了。” 温观玉闻言轻笑了一声,他再度吻了上去,喃喃道:“荣幸之至……” ----------------------- 作者有话说:咪呜咪呜咪呜咪呜[猫爪] 第115章 还不如去入赘 第115章 还不如去入赘 邬辞云任由温观玉解开她的衣带, 然而温观玉并未多做什么,他只是掀起了她的衣襟,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多亏你送过来的药, 现在已经结痂了。” 温观玉所说的伤口是邬辞云在取蛊那日划的那一刀,邬辞云并未去问温观玉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毕竟她和温观玉在对方府上安插探子早就已经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下回这种事还是要仔细一些。” 温观玉指尖轻轻擦过邬辞云的伤口, 淡声道:“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是请个大夫比较妥当。” 邬辞云摇了摇头,“我有分寸,死不了。” 温观玉倒也没说什么, 他仔仔细细又把邬辞云检查了一遍,而后才帮她拢上衣裳, 叮嘱道:“到底伤在心脉, 还是要好好养着。” 邬辞云本来外出就要裹胸,也幸好近来天气冷了下来,身上衣衫穿的比较厚,即使她稍稍松上一些也不会有人察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邬辞云抓住了温观玉的手腕, 那双清凌凌的双眸直接与他对视,她问道:“你到底为何突然与楚知临走的那么近?” 温观玉沉默了片刻,他的视线在直视邬辞云面容时有刹那失神, 而后温吞一笑,解释道:“镇国公府到底是一大助力,自然是能拉拢就拉拢。” “骗人。” 邬辞云冷哼了一声, 她凑过去突然对准温观玉的脖子咬了一口,轻飘飘道:“你肯定是另有别的鬼心思。” 温观玉因为她的动作整个人身形一僵,他捧住了她柔软的脸颊,垂眸仔细打量着她每一寸面容。 恍惚之间, 他似乎看到了面前的邬辞云与前世重合。 其实他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尽管楚知临并没有将他手头上的整本书都交给他,但他仍能依稀猜的出来,在那本书里,他和邬辞云多半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完全对等平分的权力是不会存在的,平分便意味着受制于人,意味着将来很有可能会有更多不可控的因素,而温家一直以来教给他的都是,宁可先下手为强拼死独揽大权,也绝不安宁与人共享。 也正是因为一直秉持着这种想法,温氏一族才得以繁荣百年而不败,在温家从来都没有所谓家和万事兴的和善想法,历代家主上位无不是踩着亲人的尸骨和鲜血,温观玉亦是如此。 他坐稳位置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理掉与自己竞争的几个庶弟,当初邬辞云还跟在他的身边,得知此事后曾经趴在他的怀里好奇问他:“为什么一定要都赶尽杀绝,收拢他们加以培养不是更能扩展势力吗?” 当时的他没有回答邬辞云的问题,只是吩咐人暂时留下了温以景。 不出三日,温以景便按捺不住,他挟持住了邬辞云试图要挟,当场便被埋伏在暗处的暗卫拿下。 温观玉仔细回想了一番,那时他将匕首塞进了邬辞云的手里,让她亲手杀掉温以景,邬辞云事后病了三天,但温观玉却依旧觉得很值。 他愚蠢的庶弟最大的用处便是死前用自己的贱命给他的宝贝沅沅上了一课,勉强也算得上死得其所。 尽管到后来他发现邬辞云或许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领悟到了这一点,而且数十年如一日地贯彻了下去。 他与邬辞云很难做到真正的权力共享,即使现在两人一起合作对外,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合作结束,那便是他们之间的博弈。 可那些准备渔翁得利的人到底还是都打错了注意。 温观玉前世并没有和邬辞云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相反,他谨言慎行做她在朝堂之上的刀,帮她坐稳了那个位置。 他与邬辞云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吞噬意味新的融合,他任由邬辞云一点点蚕食着自己的势力,而邬辞云也默认了自己与他绑得越来越紧。 可这种平衡终究还是在他得知邬辞云要立楚知临为后时被打破。 他连夜入宫,在邬辞云坐上那个位置后,他头一回开口求她,让她将旨意收回。 但邬辞云却摇了摇头,她叹气道:“知临是我心中挚爱,我不能负他。” 可笑。 当真是可笑至极。 楚知临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 许是上天也看不惯楚知临那副狐媚样子,所以才让他重新回到了当初。 温观玉垂眸望着面前的邬辞云,他的指尖蹭了蹭她的唇角,温声道:“沅沅不喜欢他吗,我帮你教好了再还给你不好吗?” “你说楚知临?” 邬辞云闻言倒是一怔,她眉心微蹙,随口道:“我与他倒也没有那般相熟……” 楚知临在她这里的称谓是镇国公府大公子楚知临,虽说楚知临长得是不赖,也很会做小伏低讨好她,但她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别说是楚知临了,如今就算是容泠站在她面前,吸引力都不见得会有多大。 然而温观玉似乎并不怎么在乎这个问题,他淡淡道:“没关系,当个通房先教着,万一日后用得上呢。” 邬辞云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随便你吧,” 温观玉总喜欢管这些乱七八糟的闲事,对此她早就已经习惯,但是系统明显是没见过世面。 【你和温观玉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畸形关系。】 系统沉默片刻,补充道:【是你把他引上了一条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路。】 邬辞云:【?】 “……大人?” 守在外面的阿茗小心翼翼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有人应声才开口道:“楚二公子来了。”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方要披上衣裳,温观玉却按住了她,叹气道:“难得休沐,你还是歇着吧。” 他的指尖蹭了蹭邬辞云心口处的伤口,温声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若是出去还要重新裹胸,又要碰到伤口,不如我帮你去处理了。” “……好吧,你别做的太过分。” 邬辞云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不过还是和温观玉叮嘱道:“就算楚明夷是个傻子,你也不能拐弯骂他。” “这是自然。” 温观玉弯了弯眉眼,神色一派无辜,浅笑道:“他兄长如今跟着我上课,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我自然会给他面子。” 邬辞云眼见着温观玉离开,她本打算闭目养神片刻,可阿茗却又低声道:“大人,方才大理寺那边传来了消息。” “什么事?” 邬辞云陡然睁开了双眼,问道:“是唐以谦舍得开口了?” “是,但他说只有见到大人他才肯说。” “不见。” 邬辞云慢吞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淡淡道:“到时候没人问他也会求着找人听他说的。” —————— 楚明夷此番回来的实在突然。 原本按照计划,他是准备月底返程的,可唐以谦突然下狱,京中人人自危,镇国公眼见朝中局势动荡,恐生意外,所以特地传书让楚明夷提前归来。 楚明夷快马加鞭两天两夜,好不容易赶回府中,可是却没见到楚知临,他爹娘倒是凑在一起腻腻歪歪,乐呵呵道:“明夷,你大哥这两天心情好,总算肯出门了,你不必担心,他正在清风楼与友人品茗赏曲呢。” “清风楼?” 楚明夷听完一怔,咬牙切齿道:“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北街,清风楼大掌柜今日招婿入赘,清风楼闭业三天。” 镇国公闻言大惊失色,连忙道:“你大哥要去入赘?” 文山月闻言也大惊失色,追问道:“你大哥是给男人入赘还是给女人入赘?” 楚明夷两眼一黑,当即叫来了楚知临身边伺候的侍从,板子还没来得及打下去,对方便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倒的干干净净。 好消息:楚知临暂时还没有入赘的想法。 坏消息:楚知临是去了太傅府。 ……这还不如去入赘。 温观玉是个什么东西楚明夷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只能匆匆去太傅府要人,可太傅府的管家却说,今日一大早他们家大人便带着楚知临去了邬府,楚明夷要人也应该去邬府去要。 楚明夷大惊失色,深思熟虑后先回府上洗了澡换了衣裳熏了香,出门的时候文山月看他的眼神格外古怪,甚至在思考楚明夷是不是也打算偷偷去入赘。 楚明夷虽说重新打扮了一番,可是想到温观玉还是心有防备,担心他那个满脑子都只有情情爱爱的蠢货哥哥楚知临被温观玉整死。 他怀着忧虑的心情进了邬府,而后又怀着忧虑的心情被管家带到了书房,再然后怀着忧虑的心情见到了楚知临。 准备来说,是坐在书桌前生无可恋抄书的楚知临。 “……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知临闻声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他见到楚明夷明显有些诧异,他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我来邬大人家里听课,但是字写的不太好,太傅让我重新抄二十遍。” “别抄了,多大的人还被罚抄,温观玉就是故意找你麻烦。” 楚明夷冷脸将楚知临拉了起来,皱眉道:“走,咱们回家。” “不能回家,楚夫子,楚大哥不能走的!” 邬明珠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了楚明夷的大腿,生怕他直接把楚知临给带走了。 她面色凝重,严肃道:“坏夫子很严的,这回没抄完,下回会让楚大哥抄一百遍的!” 楚明夷怒极反笑,“他敢,温观玉虽说是太傅,但也管不到我们镇国公府头上。” 邬良玉在旁边也有些手足无措,小声道:“可是大哥说只要进了书房就必须要听夫子的话,一会儿大哥回来了肯定要问的……” 楚明夷闻言身形一僵,他冷脸抓了把椅子坐到了楚知临的旁边,没好气道:“还有几遍,我帮你抄,抄完你就跟我回去。” “算了,还是我自己抄吧。” 楚知临嫌弃道:“你写的比我还丑。” 第116章 你能做主? 第116章 你能做主? 眼见着温观玉就这么走了, 系统心痒难耐,实在很想去看个热闹。 若放在从前,它哪怕什么都不做, 也能轻轻松松吃到千里之外的瓜,但如今这个世界崩坏的程度实在太高, 它只能依附于寄体存在, 若想出去,便只能怂恿邬辞云带着它一起。 【你真的不过去看看吗?】 系统试图蛊惑邬辞云出门,故作担忧道:【万一温观玉故意给你下套,借此让你和镇国公府离心怎么办?】 【温观玉没这么蠢。】 邬辞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随口道:【再说了,他若真想这么做, 大可径直去找镇国公。】 先不提眼下她与温观玉尚在同一条船上, 温观玉想动手就是自寻死路,即便温观玉哪天当真想反手刺她一刀,她也早已备好后手,系统的假设根本站不住脚。 系统闻言仍不死心, 它又说道:【不去书房的话,要不你去大理寺吧,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工作了吗?】 【不去大理寺的话, 要不我们去找容檀,或者进宫见见容泠?】 邬辞云懒得搭理它,她直接闭上了眼睛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虽已解了身上的蛊毒, 可解蛊时到底伤了气血,眼下只能慢慢将养,如今好不容易得闲能歇息片刻,实在不愿将宝贵时间浪费在与系统讨论这些无谓的话题上。 系统眼见邬辞云已然睡去, 只得默默闭上了嘴。 若在从前,邬辞云睡着时,它多半都待在系统空间里和其它系统联机玩游戏,逛逛论坛或是直接休眠。 可眼下这个世界还出现了其它的系统,系统实在不敢坐以待毙,想尽办法想要去尽可能探查更多,它的胆子难得大了一些,悄悄自邬辞云识海中分离,暂时寄居到了阿茗身上。 阿茗平时帮邬辞云跑动跑西,眼下正是系统探查周遭最合适的寄体。 如果说书房里刚开始还算一团和气其乐融融,那么在温观玉推门而入的瞬间,轻松欢快的气氛便顷刻化为了冰天雪地。 邬家兄妹与纪采习惯性地低头闭嘴,正襟危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书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生怕被温观玉注意到。 楚知临那二十遍还没抄完,原本按他的速度,就算抄不完全部,一半也是绰绰有余,奈何他抄的几页都被邬家兄妹说不合格,再加上楚明夷在旁边捣乱,致使他抄了半天也不过堪堪抄出两页,此刻见温观玉回来,他未免也有些心虚。 整个书房里唯一还算坦然的便是楚明夷。 他眼见温观玉推门而入,下意识起身向其身后看去,却并未见到邬辞云的身影,他轻啧一声,默默收回视线,转而懒懒散散地向温观玉打了声招呼。 温观玉扫了一眼楚明夷,淡淡道:“楚将军剿匪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劳太傅记挂,若是太傅少帮倒忙,回来的可能还会更快些。” 楚明夷一想起此事便满肚子的火,他此番对外的说辞本是剿匪,但实际上三天便已经大功告成,本想借此探查邬辞云的过往,谁曾想温观玉处处找茬,这才耽搁了这些时日。 温观玉对楚明夷的指责毫不在意,他径直走到楚知临的案前,随手拿起一页扫了两眼,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难以置信道:“你的字怎么越练越丑了?” 楚知临闻言面色尴尬,旁边的楚明夷愣了一下,恼羞成怒道:“那是我写的!” 温观玉沉默片刻,将那张纸随手放下,轻飘飘哦了一声,淡淡道:“那倒也并不奇怪了。” 温观玉这话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楚明夷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指着温观玉的鼻子骂回去,却被楚知临悄悄按住了。 系统此刻正寄居于阿茗身上一边磕着电子瓜子一边观赏这场大戏,谁曾想温观玉下一句话就让他一怔。 “楚将军字写的的确不好,不过若是论武自然少有人敌。” 温观玉话锋一转,慢吞吞道:“府上还缺个教习武艺的先生,楚将军若是得空,不如过来一试。” 楚明夷愣了一下,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温观玉,而后又扭头看向楚知临,楚知临显然也没料到这番转折。 温观玉此番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你能做主?” 楚明夷倒是有心待在邬府,但奈何前不久才被邬辞云赶走,如今温观玉这么说,他未免心生疑窦。 温观玉含笑点头,神色自然无比。 楚知临倒是还想多说些什么,可是楚明夷却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抓了起来,干脆到:“既然这样,那今日我和兄长便不打扰了,府上还有事,我二人先行告辞。” 说罢,他也完全不顾楚知临的挣扎,直接半拖半拉将楚知临拽了出去。 楚知临一直被楚明夷拽出门才终于挣脱,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强压怒火问道:“你莫名其妙又发什么疯?”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又和温观玉搅合到了一起?” 楚明夷神色微冷,提醒道:“你离他远点,包括邬辞云,你最好也同她保持些距离。” “我不要。” 楚知临毫不犹豫开口拒绝,楚明夷对此早有准备,他压低声音,开口道:“此番南行我找到了邬辞云的父母。” “……邬大人的父母不是早就已经过世了吗?” 楚知临垂眸挡住自己眼底的冷意,他故作无知道:“邬大人来自南安陈家,本名叫陈元清,她的父母早在数年前就双双离世。” 他不确定楚明夷到底调查到了哪一步,所以说出来的话也半真半假有意试探。 楚明夷见楚知临这般伪装,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直接揭穿道:“南安陈元清是男子,邬辞云却是女子,你不是早就知道她女扮男装之事吗?” “你……” 楚知临心中震悚,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楚明夷,完全没想到他竟会连这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对于那日楚知临酒后无意说出来的事情,楚明夷第二日并未细问,而楚知临酒醒之后也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完全不知道就是因为自己无意疏忽将关键的证据递到了楚明夷的手中。 “你都查到了什么?” 楚知临见此干脆也不再伪装,他冷声道:“你要是想对她下手,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 哪怕他与楚明夷同归于尽,也绝对不可能让楚明夷借此来要挟邬辞云。 楚明夷怒极反笑,低声道:“大哥,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 “楚大人,楚将军。” 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楚明夷和楚知临二人不约而同抬眼看去,发现容檀正站在不远处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们。 容檀和容泠血脉相近,两人皆容色昳丽,可和一贯张扬的容泠不同,他久居佛寺数年,向来只着浅淡的素色,今日却难得穿了一件玄青色的衣裳,上面的金丝暗纹华丽夺目,反倒是衬得他眉目灼灼。 他的视线落在楚明夷和楚知临的身上,不由得眉心微蹙,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前不久邬辞云厌弃楚知临,顺带也捎上了楚明夷,这些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怎么不过短短数日,这二人又出现在了这里。 “见过珣王殿下。” 楚明夷见容檀出现,他自然不好再与楚知临多争辩,话到嘴边也只能咽了回去。 容檀倒是很想问楚明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仔细一想,他冷着张脸拉着人细细盘问终归不太合适,传到邬辞云耳中反倒显得他没有容人的雅量。 所以他沉默片刻,面上还是带上了笑,问道:“我有事要去寻邬大人,两位可知道邬大人眼下正在何处?” 楚知临张了张嘴,方要准备开口,可楚明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大变,连忙挡在了容檀的面前。 “不行,你不能去!” 容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楚明夷拦下,他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睛,疑惑问道:“……为何?” 楚明夷面色僵硬,他尴尬站在原地,想要张嘴护边乱造出借口,可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实在老实,没有温观玉那种张嘴就能说瞎话的本事。 “因为……这是因为……” “因为邬大人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恐怕暂时没空见殿下。” 楚知临顺势接过了楚明夷的话头,楚明夷顿时松了口气。 “她身子不适?” 容檀闻言眉头紧皱,开口道:“请大夫瞧过了吗,我过去看看……” 楚明夷眼见着容檀要走,他连忙再度挡在了容檀的面前,容檀身边的侍从脸色一黑,不悦道:“楚将军这是何意,为何总拦着我家殿下,殿下与邬大人私交甚笃,邬大人如今身染微恙,难道殿下连前去探望的资格都没有吗?” 楚明夷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和兄长也打算与殿下一同过去。” 第117章 男子难道没有穿衣自由…… 第117章 男子难道没有穿衣自由…… 容檀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反问道:“你们不是刚准备要走吗?” “没有,我们没打算走,就是单纯出来透透气。” “那你们接着透气吧, 我们要看看阿云怎么样了。” 容檀径直掠过两人,明显不愿与他们同行, 可楚明夷不知道到底是哪根筋抽了, 他死死拽住容檀不让他走,心一横就开始胡言乱语。 “珣王殿下,您身上这件衣裳是什么料子的啊,看着真不错, 应该是今年的贡锦吧。” 容檀面色大变,用力想要将自己的袖子给拽回来, 冷声道:“我不知道!你赶紧松开我!” 侍从也万万没想到楚明夷今日会这么疯, 他投鼠忌器,担心不小心伤到容檀,根本不敢上前随意拉扯楚明夷,只能怒气冲冲喝道:“放开殿下!” 楚明夷闻言丝毫不受影响, 他嘴叭叭叭说个不停,但手上的力度却一直没有松,自顾自说道:“哎, 一说起贡锦,我这回南下剿匪的时候遇见了一头野猪,正好清风楼这两天还歇业, 怪不得人家都说人之初性本善,殿下你身上熏得是什么香,我最近刚得了两把宝剑,听说现在外面菜价涨得很快, 前两年宫宴赐下的琼林酒实在不太好喝……” “楚明夷!” 容檀气得浑身发抖,他自袖中拔出用来防身的匕首,直接朝楚明夷刺了过去,楚明夷眼疾手快闪开,但依旧绕着容檀打转,活像是一块狗皮膏药。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容檀死死握着手中的匕首,他看向楚知临,厉声道:“楚知临,还不赶紧把你的疯狗弟弟带走!” 他今日出门时心情还愉悦无比,临行前打扮了许久,可如今都被楚明夷这个蠢货给毁了。 几人折腾出来的动静实在有些大,大到连原本待在书房的温观玉和阿茗都知道的消息,邬府的下人眼见不妙,只能又匆匆前去禀报邬辞云。 “这又是在闹什么?” 温观玉扫了一眼混乱的局势,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旁边的下人大着胆子凑过去和温观玉解释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 纪采带着两个孩子躲在旁边看热闹,容檀每回来府上都会给邬家兄妹带好吃的好玩的,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到容檀本来很高兴,还未来得及扑过去便被纪采拽到了一旁。 容檀见到温观玉明显有些诧异,他面色一沉,根本不愿意去搭理温观玉,转身就准备去寻邬辞云。 温观玉朝阿茗使了个眼色,阿茗顿时心领神会,他笑眯眯凑过去拦住了容檀,温声道:“珣王殿下,大人方才已经喝了药歇下了,您现在过去只怕是不太好。” “我就想去见见阿云。” 阿茗到底是邬辞云的心腹,容檀在面对阿茗时态度明显有些软化,但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他又觉得委屈至极。 “阿云生病了,我不打扰她,只在外面看一眼难道也不行吗?” “邬明珠,邬良玉。” 温观玉突然喊到了邬家兄妹的名字,吓得两人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小心翼翼跑了过去,小声道:“夫子,找我们有事吗?” “你们两个今日课后要练五张字,殿下今日既然来了,便有劳殿下看着他们写吧。” 邬家兄妹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容檀对他们一向宽容,此举无异于就是放水。 他们连忙小跑着朝容檀冲了过去,容檀下意识抱住了两人,他略带警惕地看向温观玉,然而温观玉却并未理会他。 他的视线扫向楚明夷,淡淡道:“楚将军,身为人臣,礼不可废,就算你心中记挂邬大人病中需要静养,但也不该擅自拦住殿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楚明夷自然知道这是温观玉在给自己台阶下,他顺势对容檀拱手行礼,歉疚道:“殿下恕罪,臣一时心急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容檀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如今是在邬府的地界,他也不欲闹得太大,只能冷脸点了点头,勉强算作接受了楚明夷的道歉。 邬明珠心思一向活泛,她能敏锐察觉到几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因而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摸了摸容檀的衣袖。 “容管家,你身上这件衣服好漂亮呀,光下好像还亮晶晶的。” 容檀的注意力果然被邬明珠所吸引,他柔声道:“这是新进的贡锦,是掺着金银丝线织的,明珠喜欢吗,我正好让人帮你们新裁了衣裳,要不要现在先试一试。” 邬明珠自然点头应下,直接拉着容檀转身就走。 温观玉见此情景倒是挑了挑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她们倒是如出一辙。” 楚知临心知今日是他们镇国公府理亏,楚明夷今日发疯,他身为兄长,未能及时阻拦,自然也有责任。 因此他并不推拒,而是又再度向温观玉赔罪。 温观玉见此倒是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自楚明夷的脸上划过,并未去追问楚明夷今日为何阻拦容檀,只是幽幽道:“这么多年光长力气不长脑子。” “?” 楚明夷闻言下意识想要骂回去,但是想到自己今日到底是承了温观玉的情,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拉着楚知临就要离开。 温观玉不问不代表楚知临也不问,楚知临耐着性子与楚明夷一起出了邬府的大门,直到坐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莫名其妙拦住容檀,甚至差点打闹邬府,要不是温观玉及时出来解围,只怕此事真的要惊动邬辞云。 “你没看见容檀今日的打扮吗?” 楚明夷脸色极为难看,他用手胡乱比划了几下,嫌弃道:“你看他今天穿的戴的,天这么冷还穿这么少,衣裳的腰身都故意收了几寸,简直是要多花枝招展就有多花枝招展,简直就是个开屏的孔雀……不对,是狐狸精。”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楚知临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他觉得自己也有被楚明夷骂到,顿时恼羞成怒,开口道:“人家又不是穿给你看的,你要是看不顺眼就不看,难道男人没有自己的穿衣自由吗!” 说罢他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凑到楚明夷身边嗅了嗅,炸毛道:“你身上还熏香了?你闲得没事干熏香做什么,你不是说你刚回来就过来找我了吗,怎么还有时间给自己熏个香入个味!” 楚明夷猝不及防被楚知临点破了自己的小心思,他恼怒道:“我熏香怎么了,我熏香也不是给你闻的,你要是看不顺眼就不闻,光准你有穿衣自由,我就不能有熏香自由吗?” 楚知临一时被楚明夷的话噎住,他忿忿靠向了车壁,不愿再去和楚明夷沟通。 诚然他最开始是存了想要拿楚明夷去争宠的心思的,可人总是这样,他想拿楚明夷争宠时,楚明夷一无所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威胁,可如今楚明夷有了心思,他又觉得楚明夷处处不好难以掌控。 楚明夷实在不想和楚知临在衣裳熏香这种小事上多浪费时间,他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我拦住珣王并非你想的那样,而是因为邬辞云……” 他顿了顿,沉默片刻才咬牙开口道:“我这次南下找到了邬辞云的养父养母,如果没错的话,她……很可能是先帝的血脉。” “……什么?”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难以置信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点声!” 楚明夷眼疾手快捂住了楚知临的嘴,他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不会错的,当年先帝在行宫时曾经宠幸过一名宫女,当年有一位大师路过行宫,说此女诞下之子乃是紫微星转世,那名宫女得知此事后担心会有人对自己的孩子不利,所以悄悄命人送出宫去,对外则宣称自己诞下了死胎。” “邬辞云养父养母身上的信物和书信我都已经看过,行宫那边我也派人查了,她绝对就是先帝的血脉,不会有假。”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拼命阻拦珣王了吧。” 楚明夷神色复杂,痛心疾首道:“她和珣王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他们在一起就是乱.伦!” 楚知临闻言脸色煞白,脑中一片嗡鸣,几乎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思考。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可是他的心里却一清二楚。 容檀虽然名义上是珣王,可他并非容贵妃与先帝的亲生孩子,只是当初因为旧怨而致使身份错位。 如果邬辞云当真是先帝血脉,那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便不是容檀,而是如今还住在宫里的贵妃容泠。 至于容泠是如何与邬辞云走到一起的…… 楚知临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几乎下一刻便要直接晕倒。 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要挟容泠去为邬辞云解蛊,所以容泠才会引诱邬辞云,进而犯下了这般过错。 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楚知临。 第118章 你吃点好的吧 第118章 你吃点好的吧 府上的下人匆匆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禀报给了邬辞云, 包括但不限于楚明夷是如何拉着容檀不放,温观玉又是如何三言两语把他们给都打发走的。 邬辞云得知此事毫不在意,她摆手让人先行退下, 而后再度在脑中呼唤起了系统。 不出意外,这一回她也没有收到回应。 邬辞云缓缓闭上眼睛, 并不为系统的突然消失而感到困惑。 平常她很少主动会与系统搭话, 大多数都是系统在她的脑中自说自话,偶尔她开口呼唤系统,系统也能立马做出回应。 不过系统最近却有些反常。 邬辞云敏锐发现近来系统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而消失的时间也大多都是在她睡醒之后, 像是趁着她睡觉的间隙偷偷摸摸出去做了什么。 这一次也是,她睡醒时喊了系统两声, 但却没收到回答, 她便知道这回也和从前一样,系统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系统自然是不知道她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当然邬辞云也根本没打算告诉系统,偶尔面对系统胆战心惊旁敲侧击询问她什么时候睡醒的, 她也一概选择装傻。 系统跟在阿茗的身上看完了整场热闹,它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温观玉身上的变化,总觉得温观玉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 而楚家兄弟的表现也怪怪的,不知道是又在盘算着什么。 但是由于温观玉从前的癫公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所以它并未多想, 只当温观玉这回又是当大公当上了瘾,甚至乐呵呵地准备回去和邬辞云分享自己今天的发现。 阿茗把看热闹的人都打发离开,系统本以为阿茗要去和邬辞云告状,坐等着阿茗与邬辞云见面的时候, 它便可以从阿茗身上离开,重新神不知鬼不觉重新回到邬辞云身边。 但万万没想到,阿茗把人打发走了之后,他根本就没有去找邬辞云,反而是估量了一下时辰转而换了一套常服就要出府。 系统被吓了一跳,它试图阻止,但奈何眼下它既不能出声也没有实体,只能在数据库里无能狂怒。 扣工资! 它要让邬辞云给阿茗扣工资! 上班时间偷偷溜出去翘班摸鱼,等到它回去之后一定要去和邬辞云告状! 系统眼见着阿茗走出府门,心下已然开始绝望,只能暗中祈祷阿茗早点回来,免得到时候邬辞云睡醒发现它不在。 阿茗出府之后一路向西,直接去了萧蘋所在的郡主府。 彼时郡主府侧门处有下头庄子的几名掌柜庄主正聚在一处准备入府呈交账簿,阿茗无比自然混入其中,将密信掺杂在其中一本账册之中,而后又悄悄离去。 因为身上穿着常服,所以阿茗的出现与消失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出现,唯有郡主府的管家看清了他的面容,再捏了捏阿茗递过来的账册,他心中顿时了然,连忙让人将东西送去给萧蘋。 “嫂嫂……嫂嫂,你在看什么?” 苏蕊今日本来是拉着柳絮一起出来逛街的,平日里苏安待在大理寺,苏康又三天两头地跑出去,她一个人出门也没什么意思,待在家中更是无聊透顶,如今家中父母都已到梁都,她这才有了些许归属感。 “那边的酒楼看着不错,我们过去瞧瞧。” “可是时辰不早了,我们再不回去大哥会生气的……” “让他去死,他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柳絮径直朝相反的方向而去,苏蕊愣了一下,心中虽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跟上了柳絮的脚步。 数月不见,她这位嫂嫂可谓是大变样,让她如今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苏安身边统共有两个妾室一名通房,可这三人各个身份都不简单。 那名通房名为轻萍,曾经是苏安前未婚妻的侍女,可医毒双绝,据说曾是一位神医的传人,因为一心恋慕苏安,所以宁可背叛旧主不求名分,也要跟在苏安身边。 而另一名妾室名叫岳娆,一手厨艺可谓冠绝天下,未嫁人之前在外经营酒楼,当初乃是付县第一女商,后来因遭人陷害血本无归得苏安出手相救,这才免去了牢狱之灾。 柳絮是里面身份最高的,她本名柳玉仪,是柳刺史家的庶女,明明实打实的官家小姐,但是苏蕊一直觉得她是里面脑子最不正常的一个。 照理说柳絮是个官家小姐,怎么着也不至于做妾,但柳絮偏偏就是这么古怪,当初苏安的前未婚妻过来退婚,柳絮当场站了出来,说对方错把珍珠当鱼目,还说对方根本就配不上苏安。 对方莫名其妙被不相干的人指责了一通,当即就冷笑道:“你眼见这么好,那你就去嫁啊。” 柳絮当即毫不犹豫应了下来,直接道:“我自然是要嫁,我知道苏郎乃为天骄,日后必封侯拜相,饶是做个妾我也心甘情愿!” 苏家再怎么不懂事也不可能会让柳家的姑娘过来给自己儿子做妾,可柳絮却执意如此,还说自己配不上正妻之位,能做妾已经是福气,气得柳刺史当场开口将柳絮逐出家门。 苏蕊一直都觉得柳絮脑子多半是有点毛病的,人家都说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为人妾室注定要低人一头,若是柳家人对柳絮不好也便罢了,可偏偏柳刺史一家待柳絮极好。 柳刺史虽说将柳絮逐出家门,可到底还是给了柳絮丰厚的嫁妆,柳家大哥对苏安更是诸多提携,以苏蕊的身份,本来是没资格参加那些世家贵族的赏花宴,但柳絮的嫡姐每回赏花宴必邀她前去,话里话外都在问及柳絮的近况,柳夫人更是每逢年节各种珍贵补品和名贵药材流水一般往府上送。 柳絮的嫁妆,以及柳家送来的各种东西,其实明里暗里都贴补了苏家,不仅是柳絮,岳娆和轻萍亦是如此,这些苏蕊心里都一清二楚。 若没有这些,她大哥没办法在官场上遗世独立两袖清风,往那边一站就有无数人想要与他交好。 苏蕊从前其实是不知道的,她并未掌家,不知道府上的流水开销和苏安的俸禄几何,只当这是他们家守得云开见月明。 直到她来了梁都之后才发现异常。 苏安说梁都人大多势利,官场更是污秽不堪,这里一心只为利益,没有君子之交,他在大理寺饱受排挤。 苏康说梁都的饭食不好,大夫也医术不佳,大哥生病喝了这么多天药也没有起色,他想喝碗四神汤就喝不到。 可苏蕊望着手里单薄的账册,对于发现的真相无言以对。 其实官场一向都是这样拜高踩低,苏安从前的君子之交都是为了攀附柳家,在付县的时候,他们可口的饭食都是出自岳娆之手,而在梁都,想要请这样的厨子回府光是月银就是一大笔开销,轻萍医术高超,从前他们苏家上下小病小痛都由她诊治,梁都的大夫比不过轻萍是其一,其二便是从前他们随随便便能用的名贵药材如今只能换成药铺里的普通货色。 苏安每月会将俸禄大半寄回家中,苏蕊曾经暗示过苏安银钱短缺,可苏安却责备她管家不当,当日她眼见着苏安的病数日未有起色,本想当掉自己的首饰去换些好的药材,可终究还是在出门的前一刻及时醒悟。 在柳絮来梁都之前,苏蕊本以为她还是像从前那样追着她大哥到处跑,可柳絮却像是转了性似的。 她不再对苏父苏母事事顺从,也不打算用自己的嫁妆再养着夫家的人,苏蕊无意间路过书房,甚至还看见过柳絮扇苏安耳光骂他窝囊废。 这让苏蕊对柳絮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因而在今日柳絮刚提起要与她出门时,她就迫不及待答应了下来。 柳絮死死盯着人群中阿茗的身影,眼见着他越走越快,她也拉着苏蕊越走越快。 阿茗察觉到了后面一直有人在跟着自己,本来以为只是巧合,可当他不动声色改换路线后,对方还紧追着不放,他便已然察觉到了异常。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直接走进了不远处的茶楼,想要引君入瓮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 柳絮也二话不说,直接拉着苏蕊走进了茶楼,环视一圈后精准锁定了阿茗的身影。 阿茗似有所感回头与柳絮对视了一眼,他的视线扫过柳絮身旁的苏蕊,对柳絮的来历已经有些了然。 柳絮在阿茗转头的瞬间忽而一怔,她直勾勾盯着阿茗看了片刻,而后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真没劲……” 她刚刚察觉到了系统的波动,这才紧赶慢赶地追上来,按照她所调查的资料,当前这个世界除了她之外,唯一的系统便是跟在邬辞云身边的系统。 原本她听苏蕊说邬辞云长得好看,还以为是个什么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结果就这姿色,苏家人果真是没见过世面。 柳絮冷哼了一声,她看向苏蕊,略带鄙夷道:“你吃点好的吧。” 第119章 流氓 第119章 流氓 苏蕊不明白柳絮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茫然看向对方,迟疑问道:“我们今日不回府用午膳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絮闻言一顿,似是不知道该如何与苏蕊解释, 最终只得道:“你是待在这里,还是同我一起回去?” 虽说邬辞云日后注定是阶下囚, 但柳絮自认为自己一向乐施好善, 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成全一对壁人。 据说邬辞云与不少年轻的公子权贵关系匪浅,她的长相虽然算不得多倾国倾城,但估计哄人的嘴皮子倒是极为利落。 如今她尚且还是女扮男装,苏蕊好歹还能趁此机会圆一下梦, 等到日后苏安真的登基,邬辞云的下场就只有两种, 要么死在监牢里一了百了, 要么被当成筹码送给她的旧相好。 不过就算是苏安真的登基,苏蕊应该也能分到个长公主,若是她不介意邬辞云是女子,指不定也能玩一出恨海情天。 柳絮看热闹不嫌事大, 笑嘻嘻道:“你若是准备留下,我便去别处再逛逛,免得回去之后还要被盘问你的行踪。” “我为什么要留下?” 苏蕊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耐心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府吧,出来时间太久了大哥会担心的。” 柳絮闻言倒是难得多看了一眼,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位置, 阿茗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她勾了勾嘴角,挑眉道:“好吧,这次出来也不算白来。” 阿茗一直看着苏蕊和柳絮两人离开才自暗处走了出来, 因此番出门匆忙,他并未跟踪两人,而是快马加鞭匆匆赶回邬府。 他赶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凌天瞧见了他,随口道:“谁招惹你了,顶着一张苦瓜脸回来了。” 阿茗见到凌天方要准备开口,可刚刚张嘴就瞧见了凌天身边一脸得意的温竹之,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转而改口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天漫不经心道:“刚回来,遵大人吩咐,去了趟南清郡带回了温夫人的遗物,温公子高兴得很,说要让大人给我涨工钱,我正感谢温公子呢。” 阿茗闻言扫了一眼温竹之,他并未挑破,只是笑道:“大人一会儿起身要用茶,不知……” “我去泡!” 温竹之连忙美滋滋地应了下来,抱着怀里的东西一溜烟儿跑远了。 凌天一直瞧着温竹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变,他才没好气道:“这人脑子多半是有点毛病。” “人家好心提要给你涨工钱,你就知足吧。” 阿茗轻嗤了一声,轻飘飘道:“前不久他和大人说我伺候得不好,说要罚我半个月的月银。” “他同大人说让我们暗卫睁一只眼盯梢闭一只眼睡觉。” 一道幽幽的女声突然响起,但却并不见其身影,是一直在暗处保护邬辞云的暗卫。 温竹之从前就嚣张跋扈,现在虽说收敛了些,但也不遑多让,他若是手里有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小权力,那就会想尽法子用这点小权力折腾人。 “看来这温公子当真招人恨。” 凌天不常在府上待,闻言倒是有些幸灾乐祸,大方道:“反正要不了多久他就得上路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你们一人砍一刀报仇了。” “还是算了。” 阿茗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这人可难杀得很。” 温竹之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在旁人的嘴里过了一遍,他先抱着东西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将那个半臂长的木盒打开,一股脑儿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牌位,再来便是更小些的木盒,里面放着一些便宜珠花和一些帕子香囊,他翻过来翻过去都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牌位上潦草写着“友人阮秋荷之位”,温竹之抓起来看了一眼,而后直接扔到了一旁,嫌恶道:“老东西,净留些不值钱的玩意。” 他前不久在京中遇见了同乡,同乡的舅母李氏与他娘阮秋荷是至交好友,据说阮秋荷几年前曾经将一盒要紧的物什交给李氏保管,相约若是她走在前头,让李氏一定要将此物与她一同下葬。 但没想到几年后李氏的儿子做了官,带着老母亲一起去了南清郡,李氏不知阮秋荷的死讯,后来得知此时之后阮秋荷也已下葬,她总不好掘人坟墓,那盒东西也便一直留在了他的手里。 直到同乡遇见了温竹之,这才将此事告知于他,说他舅母也已不久于人世,让他快些去南清郡将遗物取回,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温竹之还以为那里面当真有什么宝贝,他半月前过生辰,特地求着邬辞云派人过去帮他取,却不想废了这么大心思弄回来的东西竟然连几两银子都不值。 他是从来没想过邬辞云会从他手里贪东西的,从前他在容泠的宫里当差,现如今又跟在邬辞云的身边,冷眼瞧着邬府的吃穿用度甚至比宫里的贵妃都要好上不少。 温竹之冷脸扣上了盒子,连带着那尊牌位都扔到了一旁。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和邬辞云要一百两银票了。 ———— 楚明夷并未带着楚知临回府,而是让马车七拐八拐最终拐进了巷子里的一处小院。 楚知临已然被过于有冲击力的消息震惊到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这是哪里?” “你跟我进来就知道了。” 楚明夷拉着楚知临鬼鬼祟祟走了进去,里面的侍卫见到是楚明夷来才松了一口气。 楚知临环视着四周,刚刚一走进房中,一对中年夫妇就冲他跪地行礼。 “两位先起来吧,这位是我兄长,也是邬大人的挚交。” “原来是楚大公子,草民阮秋荷,这是草民夫君张建。” 这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四十多岁,两人皆身形瘦削,鬓边也已然生了白发,看起来颇为沧桑,举手投足之间也带着些许局促和尴尬。 楚知临见两人不说话,主动道:“劳烦二位再将东西拿出来给我兄长过目一番。” 两人对视了一眼,阮秋荷走进内室拿了木盒出来,哽咽道:“这是娘娘当初留给小公主的玉佩,是先帝赐下的,还有这封密诏,同样是先帝所书,先帝应允了娘娘一旦生下皇家血脉,便接娘娘入宫的,只可怜我们娘娘和公主没有这个福气……” 楚知临匆匆扫了一眼那些所谓的证据,楚明夷做事一向谨慎,他能把人带过来自然意味着他已经验过真假,楚知临强压下心中的震悚,问道:“你们既然说是邬大人的养父养母,但据我所知,邬大人是孤儿,是在慈幼堂被人带走的。” 阮秋荷点了点头,解释道:“楚大公子说的不错,当初我们担心小公主被人追查,所以才将小公主暂时安置在慈幼堂,后来年纪大些才将人领回去。” “你和你夫君难道不是靠买卖孩童牟利吗?收养回来养一两年,而后卖给那些喜好娈童的商户或者花楼。” 楚知临明显不信她的说辞,可阮秋荷面色一白,竟然当真就承认了下来。 “是,我们从前为了多赚些银两是做过错事,但我们没办法啊,我和张建若是死了,那又有谁能护住娘娘唯一的孩子。” 阮秋荷抹了抹眼泪,哀声道:“为了让小公主过得开心,我和张建还给她另外收养了一个弟弟,打从将小公主带回来之后,我们就再没做过那种下贱的营生,要不是当年闹饥荒,大家都人吃人,我一时没顾上两个孩子,如今也不会变成如此样子……” 楚知临闻言头疼欲裂,他很想用书里的剧情去反驳阮秋荷的话,可偏偏阮秋荷所说之言又严丝合缝对上了书里的内容。 “你是怎么查到的?” 楚知临看向楚明夷,问道:“你是怎么查出这对夫妇的?” 按理说乌云宝宝应该把自己所有身份相关的东西都给销毁,楚明夷又是从哪里把这两个人给挖出来的。 楚明夷沉默了片刻,拉着楚知临走出了房门,两人一路走到了院内的榕树下,楚明夷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楚知临闻言一怔,似乎还没意识到楚明夷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明夷铺垫了一番,略带尴尬道:“我偷看了你藏在暗格里的地图……” “楚明夷!” “你看,你又急。” 楚明夷低声对楚知临道:“大哥,我知道你一直都有秘密,可是我必须为镇国公府着想,如果邬辞云真的是公主,那……” 楚知临打断道:“你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她就是公主。” “……阮秋荷还说了一个证据。” 楚明夷沉默了片刻,他脸色微红,结结巴巴道:“但是我不知道是真是假,这……这种事你得去问珣王……” 楚明夷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渐渐微不可闻:“说阮秋荷说邬辞云心口处有两粒红色的小痣……” “……” 楚知临咬牙切齿甩了楚明夷一耳光,“流氓!” 第120章 好牛逼的建模 第120章 好牛逼的建模 系统待在阿茗身上焦急如焚, 好不容易等到阿茗行至邬辞云居所附近,它的有效控制范围是五十米,然而阿茗却在五十一米处停了下来。 “珣王殿下在里面吗?” 阿茗看到了容檀的侍从, 见对方点头,他立马停下了脚步, 不打算去打搅邬辞云。 系统气得半死, 忍无可忍出声道:【你再多走一步会死吗!】 阿茗猝不及防听到了自己脑中响起的声音,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系统终于进入了有效范围,连忙从阿茗身上脱身, 顺势再回去找邬辞云。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茗惊疑未定,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并未找到任何可疑之人。 在场其他人听到这话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皆是茫然摇了摇头,不明白阿茗到底在说些什么。 系统没空去管自己突然喊的那一嗓子会不会造成恐慌,它紧赶慢赶地定位邬辞云的位置附身其上,下一秒自己的眼前就被一堆马赛克所包围。 【?!】 【邬辞云!现在还是白天!】 邬辞云隐约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立马明白系统是重新回来了,但她并未理会,只是无意识攥紧了容檀的衣襟。 “今天怎么这幅打扮……” “担心你看厌了我, 又去找别人。” 容檀话里隐隐带着些委屈,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她凑到容檀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容檀顿时从耳朵尖红到了脸颊。 “既然你喜欢,那今天要不要再试一试……” 容檀的吻一路向下,邬辞云复杂的衣带被他耐心解开,里衣褪去之后, 她胸前已经结痂的伤口也随之露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容檀动作猛然顿住,他脸色苍白无比,连忙起身将邬辞云抱坐到自己腿上,掀起她的衣裳想要查看她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处。 “放心,就伤了这一处。” 邬辞云任由容檀查看自己的伤势,随口道:“前两天不小心弄伤按,所幸没伤到要害,多养两天就没事了。” 容檀见邬辞云并不愿意多说,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神色不免有些黯淡。 邬辞云眼见容檀有些失落,耐心道:“我怕你担心,所以便没让人告诉你。” “……我知道,疼不疼?” 容檀怕邬辞云着凉,本来想要帮她重新穿上衣衫,可刚刚碰到邬辞云,她便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是不是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你伤口了?” 容檀吓了一跳,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邬辞云眉心微蹙,自从解蛊之后,她的胸前便经常毫无征兆的刺痛,从前她为求谨慎,除去沐浴之外都不会解下裹胸,近来却连穿衣时蹭到都会泛痛。 【没了蛊虫,你现在应该是开始发育了。】 系统面前的马赛克终于消失不见,它提醒道:【再这样下去你女扮男装的事就藏不住了。】 邬辞云闻言却云淡风轻,平静道:【无所谓,用不了多久就不必如此了。】 系统闻言再度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邬辞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檀似乎也意识到了邬辞云胸口疼的原因,他思索片刻,先小心翼翼帮邬辞云盖上了被子,而后下床拧了温热的帕子帮她热敷。 邬辞云皮肤接触到温热,刺痛稍稍有些许缓解,她放松靠在容檀身上,慢吞吞道:“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容檀垂下眼睫,他指尖打着圈轻轻帮邬辞云按摩,温顺道:“我想着以后会用上,便找医女学了一些。” 上回邬辞云说她来了月信,容檀便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所以一回府便请了几位有经验的医女询问,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贤夫啊贤夫,邬辞云,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贤夫!】 系统一向很喜欢容檀,在他看来容檀性格温柔,喜欢孩子,待人宽容,让它不由自主想到了它曾经带过的几任宿主,她们善良又温和,用自己的无私大爱温暖着攻略对方,引领对方走出阴霾。 它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真善美下去,直到它为了完成kpi过来带了邬辞云,它的职业生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系统在心里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见缝插针对邬辞云说道:【我知道另一个系统在谁的身上了!】 邬辞云闻言懒散反问:【是苏安身边那个叫柳絮的妾室吗?】 【……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说完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邬辞云神色平静,淡淡道:【我有让人一直盯着苏家的动向。】 苏家的人不算太多,在梁都的苏家三兄妹无时无刻不在她的监视之下,为求谨慎,她在付县也安插了人手,让人时刻盯着苏安的家眷。 前不久探子回报,说苏安的妾室柳絮性格突变,而也就是在苏家人来到梁都的当天,苏安像是开了窍似的突然开始讨好她。 这些巧合几番重合,邬辞云自然会怀疑到柳絮的身上。 【你知道怎么不早说!】 系统有些沮丧,小声嘟囔道:【我本来还以为这回能帮上忙……】 邬辞云闻言笑了笑,轻声道:【我只是怀疑,没办法确定,要不是你聪明,我也不能这般肯定。】 【真的吗!】 系统听到这话立马又生龙活虎起来,美滋滋又开始和邬辞云扯东扯西。 邬辞云轻阖双眼,容檀见她放松下来,试探问道:“阿云,你这几日还要去大理寺吗?不如先告假几日,在家里多歇歇……” “我没事,就是最近要麻烦你多来府上照顾明珠和良玉。” 邬辞云在容檀怀里翻了个身,意有所指道:“我若是告假,只怕有些人要急死了。” ———— 唐以谦在大理寺监牢已经待了三天三夜了。 不久前,他还是明安郡主的夫婿,人人羡慕的大理寺卿,谁曾想短短几日便已沦为阶下囚。 被派来处理这桩案子的还是他昔日的下属,他这几天里反复提了数次要与邬辞云面谈,可等了许久都未得消息,要么是用邬辞云公务繁忙来搪塞他,要么便是推说邬辞云休沐在家养病。 唐以谦浑浑噩噩靠在牢门旁,或许是因为他曾经的官职,给他安排的牢房偏僻冷清,但所幸里面只有他一人,他远远听到了脚步传来,下意识抬起了头,然而见到的却并非邬辞云,而是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萧蘋。” 唐以谦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毒妇,是你这个毒妇害我!” 萧蘋今日依旧是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衣,身后光是侍从婢女便跟了四五人,仿若神女初临,可唐以谦却丝毫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他的眼中满是怨毒,恨不得当场将萧蘋食肉寝皮。 他在进大理寺监牢的第一天,便已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邬辞云将他下狱的缘由,不仅是割脸案,还包括了他手上还压着几桩陈年旧案,唐以谦当即意识到自己身边出了内鬼。 毕竟邬辞云才到梁都不久,自然没这么大本事,而最有可能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的,自然便是他这位名义上的妻子明安郡主。 “别一口一个毒妇的。我哪里能有你毒?” 萧蘋拂了拂衣袖,淡淡道:“当初我把你从唐家捞出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唐以谦不过是个寄养在祖母名下的外室子,萧蘋背靠忠义王府,又是圣上亲封的明安郡主,可以说满京的青年才俊都任她挑选。 但她偏偏另辟蹊径,选了唐以谦这么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玩意,一来是因忠义王府近些年日渐没落,当初站错了队,如今有意向小皇帝低头示好,二来,萧蘋也实在不想弄一个大爷回来伺候,唐以谦这样的反倒是更适合她掌控。 “唐以谦,这是给你的休书。” 萧蘋示意侍女将休书递给唐以谦,唐以谦扫了一眼,忽而间冷笑了一声,“萧蘋,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怎么,你要告诉我你的手里有我的把柄吗?” 萧蘋居高临下俯视着唐以谦,轻飘飘道:“你大可以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如果你让唐家死得更快一点的话。” 唐以谦双目赤红,他攥紧了那封休书,眼睁睁看着萧蘋转身离去,他尖声道:“让邬辞云过来见我!你让他过来见我!” 萧蘋没有理会唐以谦,她身上的白衣自始至终不染半分尘埃,侍女见状有些欲言又止,低声道:“郡主,唐家出事,只怕王府也会受到牵连……” “自断一臂总好过日后被拖下水淹死。” 萧蘋面色冷淡,已然是已经下定决心,侍女虽有心再劝,可见此到底还是将未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 苏安方才行至廊下便遇上了萧蘋,他连忙行礼问安,跟在苏安身后的柳絮也有样学样。 她今日特地换了一身男装,又遮掩了一番自己的容貌,假扮成苏安的小厮跟在苏安的身边。 苏安本想拒绝,但想到如今大理寺中的形势,他思来想去,还是暂时同意了下来。 “你刚刚称呼那人为郡主?” 萧蘋容色出众,柳絮倒是难得多看了几眼,随口问道:“她刚刚是从监牢过来的吧,一个郡主去这种地方做什么?” “……明安郡主的夫婿就是唐以谦。” 苏安见柳絮对萧蘋感兴趣,还是没忍住提醒道:“你千万不要去招惹她,明安郡主名声……一贯是不太好,从前在身边养了一众男宠,听说现在甚至对女人开始感兴趣了,还是能避则避吧。” 柳絮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是吗,这倒是有点意思。” 她跟着苏安在大理寺兜了一圈,随口问道:“邬辞云的办公室在哪里,怎么没看见她?” 苏安没听过柳絮话里的新鲜词汇,不过他大致能明白意思,没好气道:“谁知道他又去哪了,这种事又不归我管。” 柳絮嗤笑了一声,笑嘻嘻道:“那倒也是,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当然管不着她。” 眼见着苏安脸色又变得难看至极,她轻飘飘又转移了话题,笑问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苏安环视了一圈四周,思来想去谨慎开口道:“你若是闲得无聊,帮我去茶房沏壶茶过来吧。” 柳絮的性格阴晴不定,重要的事他是不敢交到她手上的,可若是让柳絮什么都不做,他又怕她突然暴起对他动手。 沏茶却是不算什么难事,柳絮毫不犹豫点头应了下来,出门刚想找人问问茶房在何处,却忽而瞥见了不远处的假山有道熟悉的身影。 “沅沅,方才我刚去把唐以谦给休了。” 萧蘋在邬辞云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好不容易才逮到了邬辞云。 平日里的官服比较合身,邬辞云裹胸不敢裹得太紧,但又怕不小心露馅,所以干脆是穿着常服来的大理寺,外面还特地又披了一件披风。 谁曾想好巧不巧被萧蘋抓个正着。 “恭喜郡主脱离苦海,我还有事,还是改日再聊吧。” 邬辞云敷衍了两句就想要走,可奈何萧蘋死抓着她不放。 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喜欢的东西不弄到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沅沅,你这么着急作甚,难不成我会吃了你吗?” 萧蘋本来想去握邬辞云的手,但却被她躲开,她心中暗恼,只得拽住她的衣袖,含笑道:“过了河就想拆桥,这有些不太好吧?” 柳絮躲在一旁津津有味看着这场好戏,本来想去看看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却不想刚一挪动脚步便踩断了地上的树枝。 萧蘋顿时心生警惕,厉声喝道:“什么人?!” 侍女眼疾手快抓住了想要跑路的柳絮,告状道:“郡主,她方才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柳絮见状轻啧了一声,刚要开口为自己辩解,视线却不自觉扫过了萧蘋身边的邬辞云。 她猛然间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盯着邬辞云不放。 我靠,好牛逼的建模。 第121章 他一定是被逼的 第121章 他一定是被逼的 柳絮看向邬辞云的眼神太过直白, 萧蘋脸色一寒,她下意识将邬辞云挡在了身后,冷声道:“把他拖下去……” “郡主。” 邬辞云皱了皱眉, 她开口打断了萧蘋的话,提醒道:“这里是大理寺。” 如今唐以谦才刚进监牢, 忠义王府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 实在没必要在最为关键的节骨眼上自找麻烦。 萧蘋自然明白邬辞云的意思,她咬了咬牙,还是暂时按捺下了心中的不悦,转而对柳絮问道:“你是哪位大人的小厮, 在此鬼鬼祟祟是想做什么?” 柳絮闻言垂下了眼眸,恭谨道:“回郡主, 小人跟在大理寺丞苏大人身边伺候, 今日头一回来大理寺,不小心迷了路,并未有意惊扰郡主。” 邬辞云听到“苏安”二字倒是掀了掀眼皮,“你是苏安的人?” 柳絮呼吸一紧, 她匆匆抬眼看了一眼邬辞云,连忙道:“是。” 【咦,你不知道吗?】 系统有些诧异, 对邬辞云悄悄道:【她就是苏安的妾室柳絮,那个身上附带系统的人。】 【不要和我说话,我现在暂时属于隐身状态, 你和我交流会被她发现的。】 邬辞云闻言一怔,一时间看向柳絮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苏安这人她是相当了解的,清高傲气又死板,想不到他竟然会同意让自己的妾室女扮男装假扮小厮来大理寺, 这足以说明要么苏安对柳絮相当信任,要么便是苏安根本没办法做主完全被柳絮所压制。 这二者不管是哪一种,邬辞云都喜闻乐见。 “既然是苏大人身边的人,那还是算了吧。” 邬辞云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对萧蘋温声道:“只是一点小事,郡主也消消气,实在不必为了一个下人伤到自己的身子。” 萧蘋闻言一言不发,她的眼神在邬辞云和柳絮的身上反复移动,神色隐隐约约沾染了些许冷意。 今日之事的确是可大可小,若是旁人,萧蘋也乐得给邬辞云的面子,申斥两句也便将人放了。 可偏偏今天冲撞她的人是苏安的侍从。 苏安从前跟着唐以谦做事,唐以谦用这把刀没少给她忠义王府找麻烦,再来她也听闻邬辞云与苏安一向关系不睦,如今怎的也开始帮起苏安来了。 想到方才柳絮看邬辞云的眼神,萧蘋就觉得一肚子窝火,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行啊,我可以放了他。” 萧蘋勾了勾唇角,她自袖中拿出自己一直携带的玉骨扇,颇为风流地拍了拍邬辞云的脸颊,笑道:“那沅沅拿自己来换吧,我不动他,你跟我回去。” “……” “你不答应?” 萧蘋轻轻挑眉,漫不经心道:“那没办法了,他冲撞郡主,按照梁朝律法,当杖八十。” 邬辞云眉心微蹙,她轻叹了一声,无奈道:“我跟你回去。” 反正今天她也不是很想来大理寺应付那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尤其是在没摸清苏安这个系统的本事之前,她不想与其交手,还不如借此机会先行脱身。 柳絮闻言猛然抬头,她神色复杂地望向邬辞云,似乎是在惊讶她会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而萧蘋也神色一滞,她盯着邬辞云半晌,脸上渐渐升起些许怒意。 按照她的设想,以邬辞云的性格,被她这么一说,要么是会不卑不亢与她对峙,要么便是当机立断任由她处置柳絮,她根本就没想过邬辞云会答应她。。 邬辞云顺着她,或者好声好气与她分析利弊她都可以接受,但邬辞云为了一个贱奴应下她的话,却已然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好,本郡主说话算数,你既然这般舍生取义,那我也成全你,不过你可千万别后悔。” 萧蘋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柳絮,冷声道:“你可以滚了。” 说罢,她伸手攥住邬辞云的手臂,拽着她就要离开,邬辞云一时不察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萧蘋也没松手,脚步反而越来越快。 柳絮眼睁睁望着两人离开,下意识道:“等一下……” 邬辞云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回头看了柳絮一眼,眼见着柳絮想要起身追过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要跟过来。 萧蘋的侍女拦住了柳絮,按住她的肩膀又逼她跪了回去,而后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还不赶紧走,以后见着我们家郡主记得躲远点,再有下回可没那么走运了。” 柳絮怔怔跪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直到苏安见她一直没有回来,匆匆出来寻找才发现柳絮的身影。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苏安惊疑未定,他并未直接把柳絮扶起来,而是问道:“谁让你跪的?” “……没有谁。” 柳絮扶着一旁的假山踉跄起身,咬牙道:“方才我碰见了明安郡主。” 苏安脸色一变,连忙问道:“明安郡主?是明安郡主罚的你?你做什么了?” 柳絮懒得回答苏安的问题,只是低声问道:“明安郡主身边跟着一位小公子,穿着玉白色的衣裳,披着云水蓝缠枝纹的披风,应该也是大理寺的,他是谁,今年几岁,家住何处,可有婚配,性取向如何?” “……什么?”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他迟疑道:“你可记得那人相貌长什么样子?” “相貌……他长得很好看,很善良,很纯净。” 柳絮回想起方才的场景,她绞尽脑汁想要与苏安描述,但是最终说出来的话却只是干巴巴的几句,“他皮肤很白,身形比较瘦,个子比明安郡主稍高一些,眼睛很好看,鼻子也很好看……不是那种一见到就很惊人的好看,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他一见到不好看,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感觉。” “……我怎么不知道大理寺里还有这种人。” 苏安听完柳絮的描述更是一头雾水,大理寺不像户部吏部那般有油水,平日里事务又繁杂,他的同僚多是严肃冷厉,连带着那些小吏也皆是如此,鲜少会出现柳絮所描述的人。 “你碰见的人是楚知临?不对……楚知临今日明明告假了。” 苏安立马否认了这个猜想,楚知临虽说容色不差,可楚知临甚至比他还要高上小半个头,身形明显与柳絮所描述的不符。 要说大理寺里身形清瘦又长得好看的…… 苏安神色有些古怪,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地变了调子,咬牙切齿道:“你该不会是碰上邬辞云了吧?” “邬辞云?不是她,前几日我与苏蕊出门时遇见了邬辞云。” 柳絮摇了摇头,喃喃道:“那人的姿容胜于邬辞云百倍。”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可能。” 虽说他一向看不惯邬辞云,但也不得不承认邬辞云确实生了一张不错的脸,若说这世上还有能胜过邬辞云百倍的,苏安根本想象不到。 但话一出口他便后悔,对上柳絮不悦的眼神,苏安讪讪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柳絮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不知他的全名,但是明安郡主称呼他为沅沅。” “元元?大理寺里唯一一位带元字的大人便是大理寺正曹大人,如今已年过四十。” 苏安眉头紧皱,思量再三后开口道:“那人身上没穿官服,想来应当是哪位大人的亲眷友人,或者是明安郡主的男宠。” “男宠?” 柳絮愣了一下,她想到心上人为了保护自己被萧蘋带走时的场景,咬牙切齿道:“那他一定是被逼的!” 苏安深吸了一口气,他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好声好气道:“有事我们回府再说,” “那个叫沅沅的小公子,你想办法给我弄来。” “……我?” 苏安难以置信伸手指向自己,确认道:“你让我去跟明安郡主抢人?” 他不过就是个大理寺丞,萧蘋可是忠义王独女,先帝亲封的明安郡主,当初大理寺卿唐以谦面对萧蘋尚且都要隐忍一二,更何况萧蘋一向心狠手辣,梁都之内人尽皆知,柳絮让他去跟萧蘋抢人,这不等同于去送死吗?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人我可以帮你弄回来,但不是现在。” 苏安思索片刻,他开口道:“你之前也说过,可以帮我坐上那个位置,你再忍耐些时日,等到我功成名就,立马就下旨让明安郡主把人交出来。” “难不成你就让我一直干等吗!” 柳絮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会被萧蘋逼迫哭泣承欢便觉得心疼,他长得那么好看,萧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而且萧蘋府上还有其他男宠,他那么善良,必然会被那些人欺负。 她咬牙道:“你先帮我把人救出来,我再帮你坐那个位置。” 苏安难以置信望着柳絮,“你……” “你到底帮不帮?” 柳絮直接打断了苏安的话,冷笑道:“你不帮也无所谓,今夜我便去郡主府把人给救出来。” 第122章 空间转移 第122章 空间转移 嗡—— 一声尖利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 按住琴弦的楚知临如梦初醒, 他连忙松开了手,下意识道:“抱歉……” “公子的心不静,再好的天分也是枉然。” 负责教导楚知临的乐师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说出来的话倒是没留多少情面。 太傅请他过来教导这位镇国公府长公子琴艺,平心而论, 这位楚公子天赋倒是不差, 只是心性不定,短短两个时辰不知道走神了多少回。 怪不得太傅会派人叮嘱他教导楚公子时要格外严苛一些。 “大人。” 温观玉走进室内,一旁侍候的下人连忙行礼,乐师本想起身, 但被温观玉抬手制止。 “琴学得如何了?” 乐师闻言有些尴尬,他扫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楚知临, 不太敢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坏话。 毕竟镇国公府是出了名的护短, 楚知临的同胞弟弟楚明夷尤其不好招惹,他当面教导楚知临好歹还能称得上一句严师,若是带着楚知临的名与温观玉实话实说,万一日后引得楚知临记恨, 岂不是得不偿失。 见乐师难以开口,守在旁边的阿茶无比自然接过了话头,开口道:“回大人, 大公子两个时辰走神五次,不过今日教的基本都已经学会了。” 温观玉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瞥了一眼楚知临面前的琴, 冷淡道:“这琴给你当真是糟蹋了。” 楚知临面色不虞,他并未急得去反驳温观玉的话,而是语气不善道:“今日我应该去大理寺的。” 他现在身上还挂着大理寺丞的官职,本来今日应当是去大理寺见乌云宝宝的, 可温观玉非要让他在这里学琴。 “你去大理寺又帮不上忙,还不如在这里学琴。” 温观玉似乎觉得楚知临的话很可笑,他轻飘飘道:“平日里也不见得你这么着急去大理寺,打从上任以来,你去过几回。” 楚知临打从当了大理寺丞之后,除了刚开始的几日他日日过去,但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为了去见邬辞云,后来没过几天邬辞云生气不想见他,楚知临大病一场待在府上不敢出门,仔细算下来,他连大理寺里的人都认不全。 再说了,楚知临就算是去了大理寺又能怎样,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与其在大理寺看卷宗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学学琴棋书画日后讨邬辞云开心来的实际。 楚知临闻言方要开口,可侍从却匆匆走了进来,凑到温观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温观玉面色一冷,当即转身离开,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楚知临本想追上,但刚刚起身就被阿茶给按了回去,对上楚知临不悦的神色,他笑眯眯道:“大人还没说公子可以走,劳烦公子再多练一会儿吧。” ———— 邬辞云被萧蘋一路拉到了马车上。 萧蘋今日是当真有些生气,手下的力道也格外重些,出了大理寺的门就把邬辞云推进了马车,邬辞云按住车窗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萧蘋尤觉不够,她上下打量了邬辞云两眼,伸手便要去扯她身上的披风,邬辞云想要挣扎,但萧蘋眼疾手快直接按住了她。 “你躲什么,刚才给那个贱奴出头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 邬辞云的披风实在难解,萧蘋轻啧了一声,本来想直接按住邬辞云强吻,但是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睛,她还是下意识升起了些许退意。 方才被萧蘋这般拉扯,邬辞云身上的衣衫稍显凌乱,不过她面上的神色却淡定无比,眸色乌沉冰冷,面对萧蘋的所作所为,她丝毫没有半分动容,依旧如同踏雪而来的仙人一般不染半分世俗的尘埃。 萧蘋喜欢的就是她这幅不近人情的清冷,若是放在从前,她势必要将这朵高岭之花摘下,在榻上一寸寸折断她的傲骨,直到不染凡尘的仙人变成任由自己赏玩的禁脔。 可如今到底不是从前。 萧蘋思量再三,最终还是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邬辞云的手段她已经见识过了,若是她今日当真动了邬辞云,只怕唐以谦今日的处境便是她日后的下场。 但今日之事到底让她心生烦躁,萧蘋抬手捏了几下邬辞云的脸颊和耳朵,见邬辞云并不反抗,她心里的怒气才渐渐消了下去。 “行了,你走吧。” 萧蘋摆了摆手,没好气道:“下回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邬辞云方要准备离开,可系统却提醒道:【周围有人,身上还带着武器,从数据上来看,应该不是你的暗卫。】 【有多少人?】 【附近的话有四个。】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她抬眸看了萧蘋一眼,忽而无辜问道:“你不带我回郡主府吗?” “……你真的想跟我回去?” 萧蘋听到邬辞云的话不由得一怔,她略带怀疑地盯着邬辞云的面容,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出半分开玩笑的痕迹。 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我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你也准备和我一起?” 她本来没指望邬辞云会答应,但邬辞云闻言却只是歪了歪头,而后轻轻道:“如果只是睡觉的话……可以。” “……啊?” 萧蘋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邬辞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她面露犹疑,问道:“你又再打什么坏主意。” 邬辞云也不与萧蘋多废话,她淡淡道:“如果不欢迎的话,那我就先回府了。” “等等!” 萧蘋眼疾手快抓住了邬辞云,她沉思片刻,到底还是不肯放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咬牙道:“我们商量一下,你跟我回去,我不碰你,你也别算计我,你想干什么直说便是。” 邬辞云身上香喷喷的,性子又安静,温观玉从前睡觉天天抱着不撒手,睡不到荤的睡个素的也算是值了。 “听说郡主身边的死士武艺高强,我想借来一用。” 邬辞云也不与萧蘋客气,她弯了弯眉眼,凑到萧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萧蘋听完面色微沉,而后挑眉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去郡主府了,免得他们不敢动手。” “陈二,掉头去别院。” 驾车的马夫在外应了一声,转而掉头往别院的方向而去。 系统一直在断断续续向邬辞云汇报外面的情况,它如今处处受到限制,对外界的感知也有限,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那便是那些杀手都是冲着邬辞云来的。 杀手对萧蘋明显是有些忌惮的,邬辞云与萧蘋一起去了别院,对方一直都在外面观望,迟迟都没有任何动作, “好了,脱衣裳吧,总不能穿着睡觉。” 萧蘋生怕邬辞云反悔,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将门锁上,她扯了扯邬辞云的披风,似笑非笑道:“你也真不嫌热。” 邬辞云并未反抗,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了披风的系带之上,低头慢吞吞解着繁复的绳结。 萧蘋盯着她的动作,不自觉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一个她惦记了数年的人在她面前乖巧无比地宽衣解带,从她的角度看去,邬辞云眼眸轻垂,依旧清冷得像是梅花枝头的一捧细雪,仿佛一触及便会融化在指尖。 萧蘋眼见着邬辞云身上的结解完一个还有一个,她假装帮忙,实则却是趁机去摸邬辞云的手,迫不及待道:“我拿剪刀给你剪了,一会儿再给你赔一件新的。” 邬辞云眉心微蹙,轻声拒绝道:“不要。” 萧蘋方要准备开口,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她面色微顿,冷着一张脸打开了门,不耐烦道:“什么事?” 侍女面色惊慌,连忙道:“郡主,王府出事了,王爷让您快些回去。” 萧蘋挑了挑眉,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她回头看了邬辞云一眼,冷哼道:“穿着吧,一会儿等我回来再脱。” 邬辞云闻言立马从善如流又把自己刚刚解开的绳结给系上。 王府的人来的很急,倒也并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萧蘋迟迟未归,眼见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早已埋伏好的杀手趁此机会终于露面。 然而邬辞云对此早有准备,两波人当即便在院中厮杀了起来,刀剑相交的嗡鸣声刺耳无比,就在邬辞云打算先行撤离之时,外面却陡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种诡异的寂静让邬辞云登时提起了心,她躲进屏风之后,下意识握紧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吱呀—— 原本紧闭的木窗突然被从外打开。 轻盈的脚步缓缓逼近了屏风,他用指节敲了敲屏风的架子,笑道:“原来是躲在这里了。” “……容泠?” 邬辞云听到声音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收起匕首走出屏风,看到那张熟悉的昳丽面容,不悦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了点风声,所以过来看看……” 容泠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一道破空声突然自身后响起,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抱住邬辞云闪避。 “小心!”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间裹住了邬辞云,邬辞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她便陡然被拉扯进了一处冰冷的空间,而后凭空自容泠怀中消失。 【是那个柳絮!她用了空间转移道具!】 邬辞云用力挣脱身上的黑雾,甩开柳絮后直接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她闷哼了一声,吓得柳絮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沅沅公子……” 柳絮见邬辞云还能站起来,这才勉强松了口气,笑道:“太好了,你没事吧?” 邬辞云环视了一圈自己现在身处的荒郊野岭,再扫了一眼满眼灼热盯着她的柳絮,远处传来嗷嗷的几声狼嚎,她陡然陷入了沉默。 “……” 刚才确实是没事的,但是现在有没有事就不一定了。 第123章 为什么晕晕的 第123章 为什么晕晕的 邬辞云盯着柳絮欲言又止, 在对方满是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抿了抿唇,开口问道:“我们认识吗?” 对于柳絮的出现, 邬辞云其实有些困惑。尤其是那声“沅沅”,除了温观玉与萧蘋, 本不该有第三人这般唤她, 而柳絮如此称呼,显然是随了萧蘋。 这认知让她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茫然,看向柳絮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的审视。 柳絮是单纯随口一喊,还是说她其实根本就没有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柳絮听到邬辞云的话愣了一下, 半晌才想起自己此时已恢复了女装。 白日相见时,她身上穿着小厮的衣裳, 面上也做过修饰, 邬辞云一时认不出倒也正常。 “沅沅公子,我们白天见过的,我叫柳……玉仪。” 柳絮在说到名字的时候微微一顿,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轻声解释道,“今日我不慎冒犯了郡主,是你出面为我解的围。” 想到心上人为了救自己, 竟被那纨绔郡主带走,柳絮心中便如针扎般难受,即使她知道为了稳妥起见, 怎么着也该等苏安羽翼丰满再行动,可她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便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萧蘋在梁都的风评本就不好,柳絮按照定位趁夜潜入探查, 本来已经做好了却不想准备,却不想萧蘋的别院里倒了一堆人,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男子意图不轨 萧蘋这无耻之徒,将人掳了去,转头竟又推到别人怀里。 柳絮回想了一下容泠的容貌,心底不由得轻轻一叹,暗想此人建模牛逼至极,容貌当真绝色,但论姿色甚至比眼前的心上人更胜一筹。 若在从前,她或许会多看几眼,毕竟多看美人饱饱眼福怎么着也不吃亏。 可如今不同了,她已经有了认定的爱人,那就得开始守身如玉。 她的心上人美丽温柔,纯净又善良,即便那时她只是个不起眼的下人,对方也愿舍身相救,甚至为她向恶势力低头。 我绝不能负了她。 柳絮悄悄望向身旁的邬辞云,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柔软与坚定。 身为系统,她和宿主永远都只是冷冰冰的合作关系,她的奉献和帮助全部都是建立在任务完成的基础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不求回报为她挺身而出。 柳絮悄悄扫了一眼面板上的积分,一次空间转移,几乎耗尽了这些年三分之一的积蓄,可她毫不后悔。 等到这个任务完成,她就可以顺利升入管理层,不必再奔波于各个世界,到时她们两个可以在系统空间里自在生活,白天她出门工作,晚上下班他们一起聊天,吃饭,洗澡,然后…… 想到往后的美好日子,柳絮面颊微红,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里满是羞涩的爱意 邬辞云虽不明白柳絮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但却对其中情绪并不陌生,容檀、容泠、楚知临……他们都曾这样看过她。 可柳絮是苏安的系统,为何也要如此,莫非这是苏安故意想给她设的美人计…… 邬辞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不动声色和柳絮拉开了距离,冷淡道:“这里是哪里,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柳絮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言明自己用了系统道具,她眨了眨眼,飞快想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开口道:“我们现在在京郊,至于我们怎么过来的……其实我是受到神仙的点拨,特地过来救你的。” 按照她数据库的数据分析,古代世界中,会相信这种说法人数占87.89%,而在模拟情景中,面对这种情况,未婚情况下提出以身相许的概率为15.6%,同时受到吊桥响应影响,暗生情愫的概率为31.45%。 然而邬辞云闻言却只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冷淡道:“那多谢神仙了。” 柳絮:“……” “沅沅公子。” 柳絮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有些紧张开口问道:“我有个问题有些冒昧……不知你方不方便帮我解答?” 邬辞云顿时心生警惕,开口道:“请讲。” “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邬辞云:“……” 系统:【……】 这问题确实有点太冒昧了。 邬辞云眉头紧缩,开始疑心这是否又是柳絮的试探,因而在深思熟虑之后,她冷冰冰道:“我都不喜欢。” 柳絮闻言眼眸却倏地亮了,看向邬辞云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难得一见的珍宝。 她是系统,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心上人不喜欢男人也不喜女人,这不就恰恰说明他们是天生一对。 原先她还想着,对方若是喜欢男人,她便给自己捏一副男人的皮囊,若是喜欢女人,她便换身女人的躯壳,哪怕是对方喜欢双性,她也可以去abo世界给自己整一套。 可万万没想到结果竟然这般令她惊喜,既然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那她以后岂不是连机器人触手怪之类的也可以随便变…… 邬辞云感受着柳絮看自己越来越灼热的眼神,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她本想与脑中系统沟通,但恐被对方察觉,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若在身在梁都她多少还能有几分把握,可再这荒郊野外,万一暴露,柳絮为护苏安而起杀心,那她可就真的是阴沟里翻船了。 【千万不要激怒她。】 系统虽无法直接交谈,却能感知邬辞云的紧张,小声提醒道:【她的权限远高于我,应该是专职处理错误世界的报错系统。】 完成一个s级世界,寻常系统最多也不过百万积分,而空间传送所耗甚巨,尤其在s级世界,柳絮这一次空间传送,付出的积分少说也要上亿,能攒下如此身家的系统,大多都是专门处理错误世界的清道夫。 这种系统与他们这种普通系统不同,它们的权限更高,受到的限制更小,而长久以来的工作习惯又导致它们往往阴暗嗜杀,睚眦必报,而且为了确保不会受到任何外来因素影响,一向固执己见,根本无法以常理来定论。 系统虽然也不太清楚柳絮现在的态度为何如何温和,但它可以肯定的是,柳絮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 【她说什么你就应什么,不要和她发生争执。】 系统沉默了片刻,补充道:【它们这种系统基本都不是很正常,而且暴力倾向严重,你尽量忍忍。】 “沅沅公子……我听明安郡主这般称呼你。” 柳絮丝毫不知道同行已经将自己的老底都给揭了,她见邬辞云再度陷入了沉默,再度主动搭话道:“你住在哪里?我雇了马车来接我们,或者如果你暂时不想回城中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 邬辞云面色不改,敷衍道:“在下陆沅,是郡主的远方亲戚,如今暂住在东街的花枝巷。” 柳絮听到这话微微一顿,看向邬辞云的眼神不由得更加复杂,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疼。 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人见到他与明安郡主的互动都能察觉到明安郡主对他有意思,也是她不好,不该问这些,让一个冷玉一般的人说自己在为人男宠,岂不是无异于逼人自杀。 至于萧蘋…… 柳絮暗自思量了一下,萧蘋不在任务保护范围内,到时候想法子抽空把人给杀了,也算是报仇雪恨了。 苏安怕得罪明安郡主,并不想插手此事,也不愿派人过来接应。 这倒是让邬辞云松了口气,毕竟如果苏安派人接应,那她的身份势必会暴露,届时万一柳絮杀心大起,她只能自认倒霉。 柳絮对邬辞云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她带着邬辞云走到接应的马车前,为掩人耳目,她特地雇了一辆简易的旧马车。 邬辞云停下脚步,快速打量了几眼面前的马车,观察马车之上到底有没有偷偷设计机关。 “沅沅公子,先上车吧。” 柳絮掀开车帘想请邬辞云上车,但见邬辞云面色似有迟疑,她后知后觉想起马车简陋,连忙歉然道,“事出紧急,只寻得这样的车驾,你等我一下。” 她先行上了马车,再度打开系统商店,兑换了柔软华贵的云锦铺好座位,又以灵泉水沏了茶,这才重新扶邬辞云进了马车。 邬辞云上车之后便靠坐车厢一侧,静静垂眸望着手中的茶盏,并不多做言语。 柳絮却似乎不觉尴尬,她近乎痴迷望着邬辞云的侧影,越看越觉心动,她的心肝宝贝生得这样漂亮,合该被人悉心呵护。 等到她顺利完成任务,回去之后就先把系统空间按照最好的婚房标准好好装修一番,绝对不能让她家宝贝受半点委屈。 【你把茶喝了吧,这是上等的灵泉水,虽然受到世界限制,效果不见得有多好,但是贵贵的,不喝浪费了。】 系统还是没忍住羡慕道:【它还真不是一般的富啊……】 虽然说它也是高级系统,但是统比统气死统,它上一个任务结束换了一个更大的系统空间,现在还背着八位数的贷款,至今都不知道啥时候能还清。 再对比一下柳絮,这日子真的是过得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她低头抿了两口杯中的茶水,茶香清冽,确实与平常的茶不太相同。 柳絮见她乖乖捧着茶盏喝茶,她笑眯眯问道:“沅沅,好喝吗?” 邬辞云时刻谨记系统的提醒,对柳絮的话丝毫不做反驳,面无表情道:“好喝。” “你喜欢就好。” 柳絮见邬辞云态度有所缓和,她胆子也大了起来,悄悄用指尖搭上了邬辞云的手背。 邬辞云吓了一跳,当即缩回了自己的手,与柳絮再度拉开了距离。 对上柳絮诧异的表情,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所以当即故作为难地抿了抿唇,小声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抱歉,是我逾越了。” 柳絮讪讪收回手,连忙开口道歉,生怕自己的孟浪将人给惹恼了,她不自觉轻轻搓了搓指尖,仿佛还能依稀触到那股柔软的触感。 邬辞云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她不自觉摸了摸袖中用来传递消息的烟火,方才柳絮的动作太过突然,她差点以为自己露了马脚。 【你带迷药了吧,实在不行把她先迷晕过去。】 系统思索再三,开口道:【她现在有实体,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下意识想要开口,但是想到系统的交代,她刚到嘴边的话又再度咽了回去。 她手指交叠,蜷缩的手指悄悄在掌心中写:【怎,么,迷,晕】 柳絮现在就坐在她的身边,哪怕她想下药都没办法下。 系统沉默了片刻,小声道:【其实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 “……柳姑娘。” 邬辞云轻轻扯了扯柳絮的衣袖,她面上浮现出一丝腼腆的笑意,小声道:“我没出过城,我们现在到哪里了,你能看一下吗?” 马车里有些昏暗,只有渗进来的月光勉强照明。 柳絮被邬辞云扯住袖子,她一时受宠若惊,下意识掀开车帘向外看去,而后温声道:“还有十几里应该就要到了。” 邬辞云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道:“我有点困了,我能先睡一会儿吗,这杯茶……” “给我吧,你想睡就睡,一会儿快到了我再喊你。” 柳絮随手接过了邬辞云递过来的茶盏,在黑暗里,她仍能看清一切,轻轻垂下的长睫仿若蝴蝶的翅膀,轻轻垂落在了她的心间。 她喉咙干渴,视线扫过邬辞云柔软的唇瓣,最终落在自己手中的茶盏之上,而后毫不犹豫覆在邬辞云喝过的位置,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甜,但是有点奇怪…… 柳絮咂了咂嘴,有些迟钝地晃了晃脑袋。 为什么喝完晕晕的呢…… 第124章 真会勾引统 第124章 真会勾引统 邬辞云眼见着柳絮昏睡过去, 她为求谨慎,特地等了一会儿才去查看柳絮的情况,确认她真的是已经昏了过去, 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扫了一眼翻倒的茶盏,神色古怪道:【没想到你的法子还真的管用……】 【那当然啦, 我以前在救赎类任务中见到过很多案例。】 系统头一回觉得自己的专业技能派上了用场, 它虽然得意,但是还不忘提醒:【所以说平常出门在外脱离过自己视线的食物和水都不要入口,很危险的!】 邬辞云随口应了一声,她垂眸盯着柳絮半晌, 而后突然间抬起了手,系统见状吓了一跳, 连忙制止道:【不行, 你不能杀她!】 它生怕邬辞云会趁此机会对柳絮下手,语速飞快道:【即使你杀了她现在这具身体,她也不会消失,而且一旦躯体死亡, 她便会变成像我这种的无实物状态,它们这种系统一向睚眦必报,甚至有的情绪上头会直接无视世界法则, 如果被她发现我们都得死……】 【我没打算杀她。】 邬辞云打断了系统的话,她自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香囊,将其塞进了柳絮的手中。 车夫对车厢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只是在快要进城的时候,他突然将马车停了下来。 “姑娘,不好了。” 邬辞云闻声掀开了车帘,对上车夫诧异的眼神, 她无奈笑了笑,解释道:“柳姑娘似乎是睡着了,出什么事了吗?” 车夫倒也并没多想,他朝前面城门处指了指,城门处有不少身披甲胄的兵将把守,排在他们前面进城的是一支商队,他们花钱打听了几句,说是皇宫内出现了刺客,如今刺客暗自潜入城中,如今正在挨家挨户搜寻刺客。 “已经到了宵禁的时辰,估计今晚是进不去了。” 车夫有些为难看向邬辞云,问道:“小公子,您看眼下该如何是好……” 邬辞云思索片刻,她自袖中掏出几两碎银交到车夫手中,温声道:“一会儿劳驾直接送柳姑娘回府,若是柳姑娘醒来,便说我已经先行归家。” 车夫有些呆愣拿着银子,还未来得及问清楚,便见邬辞云主动走下了马车,直接朝城门方向走去。 因为邬辞云的突然失踪,梁都城内早已人仰马翻。 容泠眼睁睁看着邬辞云从怀中消失,他寻遍了别院,却依旧杳无踪迹,而萧蘋回来之后不见邬辞云,追问府中左右,竟也无一人知晓。 邬辞云似乎当真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了踪影。 温观玉对邬辞云今日的行踪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她为了引出那些杀手所以跟着萧蘋去了别院,唐以谦下狱之事传遍了朝野,一旦邬辞云重新翻查唐以谦曾经审理的旧案,那无异于将爪牙伸到那些世家的脖颈之上。 邬辞云也心知自己会遭人忌恨,所以特地增调了自己身边的暗卫,前世之时她不仅安安稳稳顺利度过,顺便借此又拉下了一堆人。 温观玉这回为求慎重,又特地派了不少人过去暗中增援,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竟然会直接消失不见。 容泠一向是不喜欢与温观玉打交道的,但如今实在没了办法,他只能同温观玉描述当时的情形:“她当时就在我怀里,我明明已经抱住她了,可是一道黑雾掠过,她突然就不见了……” 啪—— 清脆的掌掴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容泠未能说完的话。 容泠偏着头,他怔怔抚上自己的脸颊,温观玉冷眼看着他,最终一言不发与他擦肩而过。 容泠没有反抗,他站在原地死死咬住下唇。心底的恐慌与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如果当时他抱得更紧些,如果早一点带她离开,或许事情都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糟…… 温观玉终究多经历了一世,再离奇的事也见过几分,起初他甚至考虑过是不是容泠发疯将人囚禁了起来,所以才对外做出这种说辞,但容泠的反应也实在做不得假,他只能暂时压下消息,对外只宣称城中出现了刺客。 楚明夷不知是因为楚知临还是另有什么旁的原因,他得知此事后反应格外反常,直接亲自率人挨家挨户搜查。 “公子,方才珣王殿下派人过来传话,说邬大人眼下已经平安回府了。” 侍从面带喜色匆匆赶来向温观玉禀报,温观玉闻言一怔,当即也顾不上许多,直接便要朝邬府而去。 容泠得知此事本也想跟着过去,然而侍从却又拦下了他,温声道:“贵妃娘娘,您得快些回宫了,宫里递出来消息,陛下病势好转,估计马上就要醒了。” 容泠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抿了抿唇,还是有些沮丧地命人备马准备回宫。 容檀从阿茗那里隐约得知了邬辞云失踪的消失,他的心一直悬着,一边派人去外面四处寻找,一边暂时来府上安抚两个孩子的情绪,免得他们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只是抱怨邬辞云今日回来的格外晚些,连晚膳都没有用。 小孩子本来就熬不住夜,两人许久都没等到邬辞云回来,倒在容檀怀里呼呼大睡,梦里还在小声嘟囔。 纪采没等到邬辞云也有些心不在焉,她站在廊下发呆,却远远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大人回来了!” 纪采连忙向邬辞云迎了上去,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邬辞云,见她安然无恙才终于松了口气。 “大理寺有点事耽搁了。” 邬辞云熟练拿出了自己的惯用借口,纪采虽知这是借口,但并未拆穿。 容檀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小心翼翼将两个孩子放下,这才轻轻打开房门,邬辞云与容檀对视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我没事,陛下快醒了,你该入宫了。” 容檀还未说出口的关心之语顿时被卡在了喉间,但他对邬辞云一向顺从,闻言也只是垂下眼睫,轻声答应了下来。 至于他这几个时辰的焦灼不安……旁的都不重要,只要邬辞云能平安回来就够了。 “等等。” 在容檀即将离去的前一刻,邬辞云突然喊住了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而后披到了容檀的身上,温声道:“夜里风凉,别着了风寒。” 容檀眨了眨眼,几乎有些难以置信,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披风,上面仿佛才残留着邬辞云的温度。 他一直酸胀的心陡然被暖流所包裹,久违的温暖让他甚至有些惶恐。 到底多久了,他多久没有收到过阿云的关心了…… 好像自从来到梁都之后,什么都变了样,他的阿云永远被好多人围着。 容檀含情脉脉注视着邬辞云,可阿茗偏偏在此时匆匆而来,低声道:“大人,太傅来了。” “不必请他进来,就说我累了,已经歇下了。” 邬辞云没理会容檀的含送秋波,随口道:“正好,你们可以一起进宫。” 若是放在从前,容檀就算是死也不会愿意与温观玉一起,但今天不一样。 他爱惜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披风,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浅笑,乖巧道:“好的。” 阿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容檀离开,完全不清楚为什么容檀会这般高兴。 “大人,您要不要进宫一趟……” 纪采有些犹豫,小声道:“陛下见了您想来应该会很高兴。”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慢吞吞道:“我就不必了,一个四品官没必要去凑热闹。” ———— 苏安在府上反复踱步,急得脑袋都快要冒烟了,反反复复对侍从询问柳絮到底有没有回来,不出意外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再出去找找,实在不行去城外找找。” 苏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厉声道:“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侍从心里连连叫苦,无奈道:“公子,实在不是我们不想找,现在城内正在到处搜查刺客,我们实在无从下手……” “废物!一群废物!” 苏安气得又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柳絮一声招呼都没和他打就消失不见,只让人留了信说是要去救人,结果这个时辰都没回来。 亏他还真的相信柳絮能帮上他的忙,现在一看她明显就是个惹祸精,别说帮忙了,不给他拖后腿就已经算好的了。 苏母刚刚拖着苏蕊走到书房外就听到了苏安摔砸东西的声音,她眉头紧锁推门而入,见到苏安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冷声道:“怎么了,柳絮还没回来?” “娘,小妹,你们怎么过来了?” 苏安见到来人到底暂时压下了心中不满,又见苏蕊双眼哭得红肿,忙问道:“小妹这是怎么了?” “还不都是你养的好妾室,自己行事不检点,连你小妹都一并教坏了!”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她直接将手中的画卷扔到苏安的身上,骂道:“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在家里偷偷画男人的画像,传出去我们苏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苏安捡起画卷打开一看,入目便是那张他恨得咬牙切齿的面容,苏蕊的画工谈不上上佳,但眉目神情却画得格外传神,大理寺任何一个人过来都能认出这画的是邬辞云。 苏蕊紧抿着双唇,辩解道:“和嫂嫂没关系,是我自己要画的!” “你还嘴犟,你身边的丫鬟都说了,那天和柳絮在外面逛完回来就待在房里画画,要不是她带着你认识了外面的野男人,你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来!” 苏母明显是被气得不清,她瞪了苏安一眼,“你现在就写休书,把柳絮给休了!” “当初大师都说了此女身存反骨,你偏要把人迎回来,还说什么改了名就挡了灾,现在好了,平白让街里街坊看了笑话!” 柳絮原名叫柳玉仪,当初嫁给苏安时,有路过的大师说她一身反骨,只怕非池中物,柳絮本就和柳家断绝了关系,苏安便同她商量给她换了个名字。 柳絮柳絮,洁白如雪,轻盈无依,他给柳玉仪改名为柳絮,本来想冲掉大师所说的命格,可万万没想到几年后他以为最乖巧温顺的妾室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告诉自己的亲娘,他的妾室不回府是因为瞧上了明安郡主的男宠,大半夜巴巴地去英雌救美了吧。 苏安望向苏蕊哀求的双眼,他揉了揉眉心,是当真分不出心力再去管这些事,直接将画卷交给小厮让他拿下去烧了。 “娘,这事和柳絮没关系,小妹不过随手一画,做不得数。” 苏母闻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家丁却急匆匆跑进书房,“大人,柳姨娘回来了!” 苏安闻言脸色大变,忙问道:“人在哪?几个人回来的?!” “一……一个人,马车现在就停在侧门……” 苏安根本没等到家丁说完话,直接快步朝府中侧门而去,脸色黑沉如墨,在心底早已将柳絮骂了十万八千遍。 “柳妹妹,柳妹妹……” 苏安的另一位妾室岳娆来得更快一些,她见柳絮一直睡着,连忙想要将她喊醒,可不知为何怎么喊柳絮都不醒。 医女出身的轻萍见状皱了皱眉,她直接翻身上了马车握住柳絮的手腕了一下脉,脸色登时结了一层冰霜,“她是被人下了迷药。” 说罢她自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飞快在柳絮的手上扎了几针,睡梦中的柳絮眉心微蹙,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见到自己面前的轻萍明显一怔,下意识问道:“沅沅呢?” 一直候在外面的车夫闻声连忙道:“姑娘,那位公子先行离开了,临走时嘱咐我将姑娘送回来。” “他走了啊……” 柳絮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刚一起身,怀中的香囊便轻轻落了下来,她神色微顿,面不改色将香囊收入袖中。 “柳妹妹,先回府吧。” 岳娆帮着轻萍将柳絮扶了下来,柳絮虽然清醒了,但四肢还是有些发软。 她努力想要回想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可记忆却只停留在最后喝的那一杯茶水之中。 难不成是茶有问题吗…… 柳絮尚且没有思考出问题的答案,苏安就已然快步朝她走来,冷脸拽着她就要走。 “安儿,你先松开她!” 姗姗来迟的苏父重重敲了一下手中的木杖,苏母满脸嫌恶地站在一旁瞪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苏安见状眉头紧锁,开口道:“爹,娘,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和柳絮有话要说……” “你闭嘴!” 苏父打断了苏安的话,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絮,厉声喝道:“柳氏,你还不赶紧跪下!” 柳絮心情本就不爽,闻言不耐烦掀了掀眼皮,干脆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打着哈欠道:“苏安,你处理一下,我先回去睡了。” 苏安已经被柳絮给打出习惯来了,一看到柳絮这幅表情他就觉得脸疼,下意识想要点头答应。 然而苏父还没见识过柳絮的厉害,他还以为面前的柳絮是曾经那个百依百顺的儿媳,此时见柳絮不跪,他直接扬手就唤来了家丁要压着她跪下。 苏安见状直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咬牙道:“是儿子不好!父亲若是有气便罚我吧!” 他年轻力壮好歹还抗些打,他的父母岁数却已经大了,若是柳絮那个妖物突然暴起,那对苏家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 苏父见状更是气血上涌,指着苏安的手都在发抖,“逆子,你这个逆子……” 柳絮懒得去看他们的家庭伦理大戏,她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转身离开,丝毫不打算给任何人留面子。 岳娆和轻萍看得目瞪口呆,她们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诧异和惊疑。 可是柳絮并不理会他们,她大摇大摆回到自己的房间,而后迫不及待从自己的袖中掏出那枚香囊。 香囊上的纹样是流云纹,她的印象很深刻,陆沅的身上就戴着这样一枚香囊。 自己像小老鼠一样偷偷溜走了,却把香囊留给她。 太坏了,真会勾引统。 柳絮爱不释手把玩着那枚香囊,恨不得现在就再来一次空间转移过去抱着她的漂亮宝贝亲亲。 “系统,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安好不容易应付完暴怒的父母,他满身疲惫来到柳絮的住处,这一次他没有再称呼面前之人为柳絮,而是直接称呼她为系统。 柳絮漫不经心收起了香囊,反问道:“你有事吗?” “你说是要帮我谋划,可是你现在……” 苏安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他崩溃道:“你除了让我去卑躬屈膝讨好邬辞云之外,还帮我谋划过什么!” “你着什么急,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柳絮轻啧了一声,随口道:“如果时间没错的话,小皇帝今晚估计就能醒了。” 苏安闻言一怔,他面色大喜,连忙道:“那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哦,接下来你除了要讨好邬辞云之外,顺便还要想办法讨好小皇帝。” “……” 苏安面色一寒,冷声道:“你耍我?!”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法子,蠢货有蠢货的法子。” 柳絮略带怜悯地看了一眼苏安,“以你的能力,与其费劲心力夺权,还不如老老实实苟到最后捡漏。” 第125章 你是女人? 第125章 你是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柳絮一起吹了冷风, 邬辞云回府没多久就开始头疼咳嗽。 她的身体一向不好,即使现在以及解了蛊,但她伤势未愈, 数载沉疴也不是短短几日可以完全治愈的。 她的身体状况本来是需要慢慢温养着的,至于大半夜跑到荒郊野岭去吹风, 实在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你应该是感冒了。】 系统大致检测了一下邬辞云的身体情况, 义愤填膺道:【那个柳絮真是个神经病。】 邬辞云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吩咐人速请府医过来把脉,随口问道:【她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还能是干什么的,肯定是帮着苏安的!】 系统一提起苏安和柳絮就心烦, 它解释道:【严格来说我和那个柳絮其实并不属于同一个部门,我主要负责推进世界发展, 她是负责纠正及处理报错。】 【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们虽然是同行,但也是竞争对手,她帮着苏安,我自然是帮着你的。】 按照常规流程, 它本该绑定的人应该也是苏安,它的任务应该是陪在苏安的身边直到他登上皇位,但由于它的反派kpi一直没有完成, 最终它临时决定将绑定对方改为邬辞云。 最开始它还是想引导邬辞云向反派的方向发展的,后来它发现这一点完全不需要它担心,邬辞云坏的浑然天成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反观男主苏安才是最值得担心的。 世界法则的运行有自己的逻辑,前期苏安还能靠着法则的庇护保住小命,但后期和邬辞云真正交手的时候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剧情歪得掰都掰不回来。 苏安原本的伯乐容檀和苏安完全没了交集, 一心只知道待在家里带娃当家庭煮夫,和苏安志同道合的楚知临变成邬辞云的梦男,天天翘班不说,还动不动就对苏安来一段冷嘲热讽,而本来应该扮猪吃老虎操纵苏安和邬辞云与温观玉斗法的小皇帝萧圻莫名其妙被毒晕了。 没了这些前提条件,苏安根本没办法进行走原定的男主路,而世界法则也开始摇摆不定。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会有两种解决办法,第一种是顺其自然,正所谓人定胜天,只要有人能走出世界法则认可的路,那就会成为新的天运之子。 第二种则是强行干预,通过系统下界干预,强行扶持原定气运之子,将走歪的剧情重新归位。 系统选择的是第一种解决办法,它已经意识到烂泥扶不上墙的道理,现在摆烂跟在邬辞云的身边,如果邬辞云成为新的气运之子,那它一样能顺利完成任务。 而柳絮明显是倾向于第二种,她还是准备扶持苏安,试图让苏安想办法坐上那个位置。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对她确实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不必每回都趁着系统不在或者沉睡的时候偷偷摸摸暗自部署。 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他帮邬辞云仔细把了脉,而后迅速开了方子,低声道:“大人气血亏损,又受了寒气,夜里还是要留人在侧,免得突发高热。” 邬辞云闻言随口应了一声,让人赶紧去拿着方子煎药。 因着她头疼欲裂,府医特地给她的药中加了些安神的药草,邬辞云喝下之后倒是稍稍缓和了些许。 她也不多逞强,喝完药后直接侧身睡去,至于什么小皇帝苏安之类的全部被她抛到了脑后。 但她到底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府医说的没错,她伤势未愈,本来身子就虚,大半夜的又折腾了一遭,果然三更天的时候发起了高热。 【邬辞云……邬辞云!你快醒醒,你发烧了!】 系统感应到邬辞云的体温正在上升,它连忙再脑中喊醒了邬辞云,邬辞云的意识尚且有些迷茫,她强撑着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自己脑袋胀痛身上也一阵接着一阵发冷。 平日里为了避免自己女扮男装之事被发现,她向来是不留人在房中伺候的,今夜也幸好府医提了个醒,她留了一个机灵的侍女守夜,几乎在她起身的时候,侍女就已然惊醒,连忙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邬辞云抵唇咳嗽了两声,只觉得自己喉咙刺痛,呼吸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她声音沙哑道:“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侍女闻言连忙点头应下,匆匆出门让人去请府医,自己则是给邬辞云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邬辞云抿了两口勉强润了润喉咙,恹恹靠在软枕之上等着府医过来。 原本这种事半夜三更也不会惊动其他人,但偏偏就在去请府医的时候,宫里来的内侍扣响了邬府的大门,说是来传小皇帝的圣旨,擢升邬辞云为大理寺卿,速传她入宫。 这一遭当即将半个邬府的人都给惊醒,阿茗心里也颇为纳闷,小声嘟囔道:“这小皇帝当真奇怪,刚醒就这般折腾,哪有半夜三更还让人来传旨的……” 邬辞云实在没力气去前厅领旨谢恩,只得对阿茗说:“你去告诉内侍,说我旧疾复发无法谢恩,恐过了病气给陛下,改日病好再去面见陛下。” 府医虽说来府上的时间不长,但却是邬辞云精挑细选出来的,做事极为细心,她知道邬辞云夜里很可能会突发高热,所以提前便做好了准备,让人先煎好了药温着,这样万一夜里出事,也不必现煎浪费时间。 邬辞云强撑着喝下了药,身体越发变得困倦,靠在软枕之上轻阖着双眼,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已经睡了过去。 阿茗打发完内侍匆匆赶了回来,见状对邬辞云试探问道:“大人,侧夫人在外面候着,或者……要不要去请珣王殿下过来?” 邬辞云从前生病不喜让人跟在身边伺候,哪怕是夜里要换衣裳也都是自己来,后来有了容檀才勉强破了例,可眼下容檀到底不想从前那般住在府里,阿茗拿不准主意,只得开口向邬辞云询问。 邬辞云听到阿茗的话微微睁开了双眼,她看到了阿茗肩头悄然融化的雪花,神色不由得微微一怔,问道:“外面下雪了吗?” 阿茗点了点头,委婉道:“雪下得有些大,只怕明日不好出行。” 邬辞云轻阖双眼,淡淡道:“那让纪采进来吧。” 纪采今夜本就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得知邬辞云生病的消息更是连圣旨都顾不上便匆匆赶了过来。 可是她刚刚走到邬辞云的住所外便碰了壁。 前几日刚刚赶回来的那名叫凌天的侍卫首领将她拦了下来,面无表情道:“侧夫人,请止步。” 纪采脸色发白,急切道:“大人生病了,我要去看看大人!” 凌天摇了摇头,平静道:“没有大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纪采抿了抿唇,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坚持站在廊下等,一直等到阿茗出来,她连忙又小跑过去,方要准备去问邬辞云的情况,阿茗便开口道:“侧夫人,大人请您进去。” 纪采闻言更是片刻都不敢耽搁,连忙匆匆推门而入,她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气会让邬辞云不舒服,所以一进门先解下了身上的斗篷,而后快速搓了搓掌心,试图让自己的手指变得温暖。 邬辞云依旧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 纪采对照顾病人多少也算有些经验,她听从府医的吩咐守在邬辞云的身边。 邬辞云向来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纪采有些心疼地帮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又仔仔细细掖好被角,时不时替她更换用来降温的帕子 府医开的药方很是见效,邬辞云不消一个时辰就已经发汗,她高烧渐渐褪去,意识也终于清醒些许,在纪采掀开被子的瞬间缓缓睁开双眼。 纪采猝不及防和邬辞云对视,她神色有些尴尬,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干净的衣物,解释道:“我怕大人再着凉,本想帮大人换一下衣裳……” 邬辞云似乎并不在乎纪采的理由,她懒散垂下了眼眸,而后慢吞吞支起身体坐了起来。 纪采不由得又开始紧张,小声道:“大人若是不喜欢我伺候,我让其他人进来帮大人换……” “不必。” 邬辞云平静道:“你来就好,麻烦了。” 纪采闻言一怔,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邬辞云,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在看自己,心跳得几乎快要跳了出来。 虽然她已经与邬辞云相识这么长时间,可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就是穿着寝衣躺在同一张床上,她甚至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这位“夫君”的身体,只有偶尔同床共枕的时候,她能嗅到邬辞云身上浅淡的冷香。 纪采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不敢去看邬辞云的眼睛,手指轻颤小心翼翼解开了她的衣带。 直到褪去了邬辞云的里衣,她动作一滞,猛然抬头看向了邬辞云,而后对上了她平静无比的面容。 “你……” 纪采声音都在发抖,难以置信道:“你是女人?!” 第126章 我轻轻的 第126章 我轻轻的 纪采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强烈的冲击下,她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不自觉回想起与邬辞云相处的点点滴滴,邬辞云的温柔体贴, 以及自己那无法克制、日渐深植的爱慕与倾心都好似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 纪采自认为自己不是过目不忘记忆超群的天才,可是她记得邬辞云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得那份婚书上每一个灼热的字眼, 即便邬辞云从未与她圆房,即便邬辞云宣称自己不行,纪采也全盘接受,甚至曾傻傻地为她感到心疼与歉疚。 结果这一切全是假的。 她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纪采猛然站起身,只觉自己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理智即将崩断, 温暖的室内空气仿佛凝成沉重的大山,压得她无法喘息。 在邬辞云平静无波的目光中,她最终选择了落荒而逃。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清冷月色洒在庭院, 为万物覆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阿茗与凌天一同守在廊下,望着眼前的簌簌落雪,难免忆起昔日在盛朝的时光, 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说起来,宁州冬日苦寒,往年一到雪天, 便下个没完。” 凌天望着院中那株含苞欲放的寒梅,随口道,“不知这梅树开得会不会比宁州更好。” 邬辞云在宁州的府邸中也种着红梅,是昔日平南王世子萧伯明特地为她移植的, 雪后红梅红艳艳覆满枝头,景象格外震撼。 阿茗瞥了一眼还未绽放的梅枝,随口道:“只要大人喜欢,那自然便是好看的。” 阿茗说话永远都是这般滴水不漏,凌天闻言刚要接话,却见纪采如一阵风般冲出了房门,仿佛自己的身后有正在追赶的洪水猛兽。 “……侧夫人?” 不仅阿茗与凌天,一旁路过的侍从和侍女也皆吓了一跳,阿茗本想进去查看邬辞云的情况,但邬辞云未曾开口,他又不能擅入,只能脚步匆匆走到纪采的身边,低声问道:“侧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纪采没有说话,她只是怔怔站在院中,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飘落的雪花沾上她的发梢肩头,很快融成湿痕,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望着虚空。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黑衣女子不动声色地现身,袖中短刀已悄然握紧。 利刃出鞘的轻响微不可闻,但凌天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异常,他有些诧异回头望向角落那抹黑影,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在冰天雪地之中,几人就这样诡异而又漫长地僵持着,阿茗甚至一度怀疑纪采是不是得了癔症,刚要准备让府医过来给她看看,纪采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或许是凛冽的空气让她稍稍回了神,她沉默片刻,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忽又转过身再度推门而入。 邬辞云原本正靠在床边假寐,系统在她的脑中念叨个不停,惹得她不胜其烦。 【你是不是疯了,纪采是小皇帝派来的人,她发现你是女人,她会说出去的!】 【邬辞云!你别睡了,赶紧让人把纪采关起来呀……】 邬辞云听到开门的声音陡然睁眼,见纪采去而复返,她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个究竟,便被纪采一把从榻上拽起。 纪采脸色冷得吓人,手上动作也毫无往日的温柔,她毫不留情径直扒下邬辞云身上的衣裳,取过一旁干净的寝衣套在她的身上。 她的指尖因在室外冰天雪地里待的太久而冰凉,划过皮肤时,邬辞云的身体都下意识颤了一下,纪采却像看不见似的,根本没打算就此停下。 刚刚照顾邬辞云时,她会先搓热掌心,生怕不小心冰着她,可此刻,她却不顾邬辞云的反抗故意将冰冷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间,感受着自己的冷意一点点被邬辞云的体温驱散,竟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纪采,你松开我。” 邬辞云病中无力,她见纪采还打算给她换新的绸裤,连忙见缝插针挣脱开了。 纪采倒也没阻拦,她将邬辞云换下来的寝衣扔到一旁,盯着邬辞云依旧平静的面容,她自嘲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就算是知道了,也根本不会拿你怎样?” 出去那一遭,她的脑子其实已清醒大半,若邬辞云真想隐瞒女子身份,她有千百种方法可以瞒住她,邬辞云今日此举,分明是故意为之。 意识到这一点,纪采心中怒意更盛。 她死死盯着邬辞云,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质问道:“你是不是吃定了我毫无威胁,觉得我现在已经彻底没用了,所以便可以随意拿捏戏弄,甚至这般肆无忌惮?” 她为邬辞云背叛了小皇帝,早已无路可退,可谓彻底被她掌控在手心。 这份认知让她既痛又恨,若邬辞云真是她全心爱慕的“夫君”,她只会盼她更好,但她眼前的邬辞云,却像在下一场精心布置好的棋局,她不过只是棋盘上一颗即将被抛弃的棋子。 邬辞云闻言不语,她似乎是在思考纪采所提出的问题,纪采垂眸打量着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此刻,望着邬辞云苍白脆弱的面容,她仍会恍神。 病中的邬辞云眉目柔软,看起来异常乖巧,丝毫看不出平日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样。 纪采的身体比她的心更先做出了反应,她忽然欺身压近制住邬辞云的手脚,而后抬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免得她出声将其他人喊进来。 令她意外的是,邬辞云并未挣扎,只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望着她。 那眼神让纪采心头发冷,其中看不到丝毫情意或留恋,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一点反应都不愿意给我!” 纪采扯了扯嘴角,忽然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即便我知道你是女子,也不敢对你做什么,是吗?” 她像是骤然冷静下来,对邬辞云轻轻笑道:“你可知有个词叫做磨镜?我们既是夫妻……那我做得再过分些,应当也无妨罢。” 纪采的指尖探入邬辞云的寝衣,起初只想吓一下她,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可掌心下温暖柔软的触感,却让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在一瞬间,她的脑中忽然闪过梵萝带来的那些物件,那些东西若用在此时此刻……或许真会看到有趣的反应。 “既在病中,便不要束胸了,对身子不好。” 纪采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她的指尖本能勾住邬辞云胸前缠绕的白布,稍一用力,便解开了暗扣,而后轻轻将其抽离。 邬辞云全程都没有任何反应,唯有在纪采的手指碰到她心口的时候,她才几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 纪采怔了怔,嗓音不自觉地放轻:“别怕,我轻轻的。” “……不是因为这个。” 邬辞云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终于选择开口,只是回答的却是纪采先前的问题。 她抬眸望向纪采,平静道:“我不瞒你,是因为我信你。” 纪采动作微顿,迟来的答案让她的大脑再度陷入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是累了,在听到邬辞云的答案之后,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度辨别真假,她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不再言语,只是放任自己将脸埋进了邬辞云的颈窝,突然间毫无预兆失声痛哭。 阿茗与凌天隐约听见房内传来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辨出那是纪采的哭声,当即默契地敛声,不再打扰。 “咱们府上这位侧夫人还真是够特别的……” 凌天闻言有些感慨,他之前一直陪着容檀与邬家兄妹待在盛朝,后来到梁都后也多在外奔走,对纪采的了解自然不如阿茗深。 他见惯了邬辞云待人的冷淡,如今见她竟容许纪采这般行事,心中难免诧异,不由得对阿茗低声问道:“咱们大人……原来喜欢的是这般性子?” 阿茗闻言皱眉,还未答话,一柄冷剑已悄无声息地横在凌天颈侧。 “大人的事,莫要妄议。” 凌天吓了一跳,连忙赔笑:“怪我多嘴,怪我多嘴。” 悄然现身的黑衣女子缓缓收剑,默然站到两人身侧,盯着檐下的落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影霜,你今日怎么出来了?” 阿茗见到她明显有些意外,他们虽同为邬辞云效力,职责却各有不同,阿茗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所以常跟随邬辞云左右,凌天闲不下来,平日多是处理府外之事,而影霜则是作为暗卫首领,一向不声不响隐于暗处。 对于阿茗的询问,影霜语气平淡,随口道:“难得落雪,随便出来看看。” 阿明轻啧一声,无奈道:“你还是老样子,半句不肯透露。” 凌天瞥了影霜一眼,心下明了影霜此番现身多半与府上这位纪夫人有关,但他方才刚吃了教训,此时此刻更是不敢再多言。 影霜平静望着雪地,方才纪采走过留下的脚印已经再度被落雪覆盖。 她今夜确是带着任务来的。 如若纪采出府,则杀无赦。 只是如今听着室内的动静,这任务,今夜大抵是不必做了。 第127章 你是人类吗 第127章 你是人类吗 邬辞云迷迷糊糊再度苏醒时, 已是黎明破晓之际。 她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才后知后觉发现纪采正抱着她的胳膊睡得正沉。 几个时辰前,纪采失魂落魄去而复返, 发了一会儿疯之后又在她怀中嚎啕大哭,断断续续说个不停, 恨不得对她剖心置腹。 她说自己曾经在皇宫中受过的苦挨过的刑罚, 说起年少时眼瞎爱过的负心男,又说起自己初入邬府时的战战兢兢,再到后来的安稳与惬意。 “我怕你也不打算要我了,你明明说过的, 只要我想留下是可以留下的……” 纪采的提起往事时的眼泪几乎浸透了邬辞云单薄的寝衣,她自暴自弃问道:“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是吗, 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了?” 邬辞云若是女子, 那她便不再是邬辞云名正言顺的妾室,她们之间本来就有的那一点点微薄的关系也会被彻底斩断。 跟在邬辞云的身边,她一直有一种潜在的自卑感。 邬辞云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不管是男是女, 他们都远比她要更加耀眼夺目,如果不是因为小皇帝脑子抽了突然赐婚,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靠近邬辞云的机会。 在邬辞云要求她背叛小皇帝时, 纪采心里其实有一种隐秘的欣喜,至少在这一点上,她比其他人来说都对邬辞云有用。 她宁可邬辞云继续以男子身份骗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全盘托出,将她一下子打入地狱之中。 “我不是故意想要欺负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害怕的样子……” 纪采抓着她的衣袖执着追问道:“为什么你永远都这么冷静,为什么你看我从来都像是在看陌生人,为什么你对什么都不在意……” 邬辞云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了几句, 但后来实在倦了,不知怎的便睡了过去,等到一觉醒来的时候便是这般场景。 她垂眸扫了一眼仍伏在自己身侧的纪采。指尖忽然轻轻擦过对方的颈侧,感受着皮肤下流动着的温热血液,不知在想什么。 若此时阿茗或影霜在此,必能认出这是邬辞云起杀心时的征兆。 但系统却并不清楚这些,它有些头疼地问:【现在怎么办?这个纪采……到底该怎么处理?】 【她运气不错。】 邬辞云冷淡回答道:【小皇帝如今刚醒,若我立刻杀了纪采,他难免起疑。】 纪采昨夜的行为于她而言是冒犯,也是挑衅。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这类扭曲的爱慕,那些人见她容色不错身子又弱,便总以为可以掌控她,将她收作禁脔,甚至趁着她病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也幸好昨夜纪采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不然的话,她现在已经是一具枯骨。 至于到底该怎么处置纪采…… 邬辞云垂眸打量了纪采半晌,心里已经开始冷静开始重新评估纪采的价值。 纪采是她迷惑小皇帝的一枚重要棋子,现在舍弃未免可惜,再加上邬明珠和邬良玉与她关系亲近,若是杀了纪采,她还要再费心费力培养新人,难免会有些麻烦。 邬家兄妹如今渐渐大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邬良玉性子和软,总有些优柔寡断,不比邬明珠聪慧大胆更合她的心意。 邬辞云没打算在鬼门关绕一圈去拼死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她有心想要栽培邬家兄妹,但却并不愿容檀过多接触他们。 一来她生性多疑,对亲情孝义也向来存着些忌惮,二来容檀虽然听她的话,但到底比不得纪采这般只能依附她生存的人用着放心。 百般思绪在邬辞云的脑中转了一圈,她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自己的手指。 纪采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睡得并不沉,在邬辞云指尖触及她脖颈时便已醒来,却因昨夜之事不敢贸然动作,只在心里反复思考自己的措辞,许久才颤巍巍睁开眼。 她不敢与邬辞云对视,只是低声唤道:“大人……” “醒了。” 邬辞云听见动静,神色依旧平淡,她拂开了靠在她身上的纪采,自顾自坐起身来 纪采跟着慌忙起身,回想起昨夜种种,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忙不迭地下床,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大人,妾身昨夜莽撞……” 邬辞云靠在床头,既开口罚她,但也未曾让她起来,纪采心中七上八下,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衣角。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邬辞云一向畏寒,屋里烧着地龙,即使跪在地上也并会感到寒冷,可纪采依旧觉得自己如坠冰窟,只等着邬辞云开口给自己下最后的判决。 “你回去吧。” 邬辞云闭上眼,淡淡道,“往后若无要事,不必再过来了。” 纪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里已蓄满了泪,她膝行了几步跪在床边,手指颤抖抓着邬辞云的衣袖。 “大人……大人,我真的知错了,大人怎么罚我都行,只求大人不要赶我走……” 邬辞云垂眸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直接将她赶出去。 她神色平静,开口道:“你虽然是陪着明珠和良玉一起上课的,但到底要学的东西与他们不同,平日里该多向温观玉请教才是。” 纪采闻言一怔,意识到邬辞云并不打算撵她出府,她面色顿时一喜,连忙低声与邬辞云道谢,而后披上衣衫匆匆离开。 邬辞云自己倒没多少睡意,明明昨夜才经历一场大病,此刻却觉得周身清爽。 【看来这回请的大夫医术不错。】 她披衣起身走到了窗边,打开窗户望着外面的落雪,昨夜的雪下了一整夜,如今唯有些许雪屑随着北风飘过。 邬辞云伸出手,看着雪花在掌心消融,她对系统叹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我能同常人一样。】 除却权势,她最渴求的便是一副康健的身子,毕竟若连命都保不住,纵然权倾朝野,于她也是枉然。 她身边从不缺神医,容檀与温观玉想尽办法为她寻遍了名医,各种各样的名贵补药更是不要钱似的喝。 奈何她身体被蛊虫侵蚀多年,纵要调养也非得三年五载不可,从前若染了风寒,少说也得卧床十日半月,这回倒是意外地恢复得快。 【哪里是大夫医术高明,是你喝了柳絮的茶。】 系统闻言解释道:【柳絮给你的茶是用灵泉水泡的,放在修仙界是可洗精伐髓的宝物,在这里受到世界法则所限,只能当成特效感冒药来用了。】 一提起柳絮,系统不免有些沮丧,小声道:【早知如此,我也该多花积分为你兑些灵药……如今积分被锁,想兑也兑不出来了。】 最初它作为邬辞云的反派系统,只盼着邬辞云早点走完剧情,为男主铺路,这样它也能快点完成任务功成身退。 偶尔它心软用积分兑换一些特权滋养她身子,到底也只是杯水车薪,顶多只是能让她不要那么痛苦。 如今它与邬辞云站到了同一阵营,在更变气运之子的小世界里,为防止系统与宿主联手恶意干扰进程,像它这样的系统都会被暂时锁定积分权限。 若非如此,它就能从系统商店兑换一些灵丹妙药,这样多多少少还能帮到些邬辞云。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她沉默片刻,冷不丁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个柳絮积分很多,对吧?” 系统并未多想,随口便应了一声。 邬辞云忽而轻轻一笑,喃喃道:“那就好。” ———— 萧圻昏迷数月,终于在初雪之日悠悠转醒,为了奉承小皇帝,钦天监还故弄玄虚,说今年的雪下得这般早,就是因为有真龙之气庇佑,所以才会天降瑞雪以兆丰年。 萧圻从前并不信这些,可此番死里逃生,到底让他心里存了几分庆幸,行事也比以往都变得更加稳重了些。 他匆匆见过了几位王公贵族和朝中重臣,而后便命内侍将进来朝中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向他禀报。 萧圻身边的内侍一直在暗中留意,连忙将邬辞云扳倒唐以谦,顺势彻查出其他世家把柄之事告诉萧圻。 “邬辞云倒真是不负朕望。” 萧圻心中大喜,开口道:“去挑些上好的药材,便说是朕挂念他劳苦功高特地赏的。” 内侍连忙应下,又小心道:“陛下,可要再派御医前去为邬大人诊视?” 萧圻皱了皱眉,语气冷淡问道:“邬辞云病得很重?” 内侍叹了口气,点头道:“听纪娘子说,这一年来邬大人身子越来越差,但邬大人一直强撑着,这病也越拖越重,哪怕好好养着,也不过就这三年两载。” “那便不必请御医了。” 萧圻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多送些药材便是。” 邬辞云最得他心的一点,便是他脑子好使,但身子却病恹恹的。 他本来想过事成之后便特赦邬辞云重回盛朝,可是邬辞云的手腕实在厉害,若是她回到盛朝,那无异于放虎归山。 最好的法子就是在利用完邬辞云之后先下手为强,但如今看来,或许日后不必他亲自动手,邬辞云自己便能将性命耗干。 于他而言,这实在是桩好事。 内侍见到萧圻唇边得逞的笑意却不由得一怔,心下一时极为复杂。 先帝诸子除了珣王之外皆死于当年夺位之争中,也正是因此,萧圻作为皇孙才得以继承大统。 他没有像寻常皇帝那般从小接触帝王之术,也从未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博弈或争斗,其实他本来还是很聪慧的,毕竟如果他是个傻子,也不会打从一开始就故意在众人面前伪装自己。 可内侍有的时候也有些恍然,这么多年一直扮猪吃老虎,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猪。 温观玉身为太傅,有教导帝王之责,但萧圻故意装傻充愣,久而久之温观玉也渐渐不耐烦,干脆放任自流。 可以说萧圻的所有计策盘算大多都是靠自己去领悟,就像是没有母豹教导的幼豹,捕猎时不会使用自己的利齿,也不知道该如何追赶猎物,但是所幸,他足够心狠。 内侍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对萧圻说道:“陛下,若是邬大人过世,那纪娘子……” 萧圻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朕会厚赏她的家人。” “……陛下仁慈。” 内侍知道萧圻心意已决,他再怎么劝也只是枉然,只得道:“纪娘子独自一人侍奉在邬府,陛下不如也给她些封赏,也好让纪娘子在邬府过得好些。” 萧圻摆了摆手,随意道:“你看着办。” 内侍连忙答应了下来,见萧圻又阖上了双眼,他放轻了脚步默默退下,却不想刚刚走出殿门,就碰上了怀里抱着狐狸的容泠。 “这是要急着去哪?” “贵妃娘娘……” 内侍连忙对容泠行礼问安,解释道:“邬大人身染微恙,陛下让挑些上好的药材送过去。” “她病了?” 容泠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心微蹙,开口道:“那你顺便再拨几个太医去邬府吧,邬大人毕竟是盛朝来使,总得好好照顾着才是。” “这……” 内侍闻言神色有些为难,他低头不敢去看容泠,硬着头皮道:“如今陛下刚刚苏醒,怕是正需要人手……” 容泠闻言皱了皱眉,打断道:“太医院那么多人呢,难不成各个都需要为陛下诊治?” 内侍见容泠发怒,登时吓得打了个激灵,他不敢与容泠硬碰硬,因而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这是陛下的吩咐。” 容泠闻言轻嗤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那陛下当真圣明。” 说罢他也懒得再与内侍沟通,直接抱着狐狸转身离开,徒留内侍站在原地苦笑不已。 —————— 邬辞云上任大理寺卿第一天,她对外宣称病重,直接让阿茗去帮她告了假。 【你怎么突然变性子了?】 系统大为诧异,【病都好了为什么不去上班?】 邬辞云从前不是一向轻伤不下火线,生着病都不忘工作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变了。 【这个时候露面,不就是白白给小皇帝挡箭么,还不如称病。】 邬辞云自顾自给自己换了身衣裳,看起来心情颇好。 系统刚要准备说话,可是却瞥见了邬辞云的穿着,它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突然打扮成这样?!】 邬辞云平日在这种事上一贯不太上心,出门的时候基本都是官服,常服也多是普通的素色衣裳,照她的话说,衣着太盛容易招致麻烦,要么劫财要么劫色。 但她今天却打扮得意外招摇,系统跟在邬辞云身边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回 见她如此行事。 邬辞云懒得理会系统,她自顾自出府,吩咐马车送自己去东街的花枝巷,也就是她曾经告诉过柳絮的住所。 为了避免柳絮调查出不对劲,她在回府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让人去帮她伪造身份。 柳絮今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要出府密会心上人,但她并不知晓具体的住所,只能使了银子去问街坊四邻,问他们这里长得最俊俏的小公子住在哪一家。 驾车送柳絮过来的小厮闻言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柳絮私会奸夫竟也如此大胆,他结结巴巴提醒道:“那个……柳姨娘,大人那边……” 柳絮闻言面色一寒,她直接掐住了小厮的脖颈,含笑道:“再让我听到柳姨娘这三个字,你的小命就不用留了,听到了吗?” 小厮脸色骤变,他身形壮硕,按理说应该很轻松就能挣脱柳絮,但不知为何柳絮的力气极大,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紧促,只能拼命点了点头。 柳絮一脸嫌恶地松开了他,她站到了小院的门前,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敲门。 不敲吧,她今天就见不到她的心肝宝贝了。 可要是敲的话……会不会又显得她太不矜持。 系统论坛上说了,和人类谈恋爱一定要掌握主动权,不然就会被当成狗一样玩弄,尤其是像她这种情况,必须要欲擒故纵,一定要钓着对方…… 柳絮脑中正在天人交战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柳姑娘?” 柳絮下意识回过头去,见到来人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邬辞云身着一件朱红色织金斗篷,明明是极为耀目张扬的颜色,可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红梅傲雪的清艳。 她随手摘下了兜帽,歪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柳絮,唇畔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刹那间冰雪消融,她清冷的眉目似乎都因此显得温软,像是一只刚刚从雪地玩耍结束的小红狐狸。 对上柳絮呆滞的视线,她笑吟吟问道:“柳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啊……那个……额,那个我……” 柳絮猛然间回过神来,她努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人君子,但是视线还是不自觉地往邬辞云的身上瞟。 原本她才脑子里构思好的措辞都伴随邬辞云的出现消失不见,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干巴巴开口道:“我是来找你的。” 邬辞云闻言一怔,奇怪道:“找我?” “……我来还你的香囊!” 柳絮恋恋不舍将香囊从自己的袖中掏了出来,暗自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必须拿出身为系统的气势来,绝对不能被人类玩弄在股掌之中。 邬辞云随手接过那枚香囊,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了柳絮的掌心,眉眼弯弯道:“劳烦柳姑娘特地跑一趟了。” 柳絮闻言轻哼了一声,她故作淡定道:“不必这么客气,我只是碰巧路过,不是专程为了你来的。” “那柳姑娘慢走,我就不耽误柳姑娘了,改日有机会再好好向柳姑娘道谢。” 邬辞云礼貌一笑,她径直开门走了进去,徒留柳絮一人对着紧闭的大门发愣。 “……” 这就走了?! 他竟然就这么把门关上了?! 到底是谁说欲擒故纵这招对人类非常管用的!!! 柳絮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快维持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去论坛上把出主意的系统骂得狗血淋头。 小厮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见着柳絮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外面,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柳……姑娘,咱们现在要回去吗?” “滚!” 柳絮气得咬牙切齿,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恨不得直接把门给盯出个洞来。 现在好了,人没了,香囊也没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今天就不应该出门! 就在柳絮已经准备绝望打道回府的时候,大门却突然又再次打开。 邬辞云有些惊讶地望着站在外面的柳絮,对上柳絮哀怨委屈的眼神,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刚才你的手有点凉,要进来暖和一下吗?” 柳絮愣了一下,她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紧跟着邬辞云的脚步走进了院中,生怕自己再晚几分邬辞云就会反悔。 她望着邬辞云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迟疑问道:“沅沅公子……你的种族是人类吗?” 邬辞云闻言一怔,有些茫然问道:“什么意思?” 柳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什么,我随便说说而已。” 果然不愧是悬赏榜上赫赫有名的s级世界。 竟然连人类都能掌握魅魔的魅惑技能! 第128章 什么时候办婚礼 第128章 什么时候办婚礼 人类是一种有趣的生物。 柳絮跟着邬辞云一起走进暖阁, 她眼见着邬辞云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围着她忙活,一会儿说要给她斟茶,一会儿又说要给她拿点心的, 态度完全与方才在府外时大相径庭。 “柳姑娘,家中没有什么好拿来招待客人的, 你别介意。” 邬辞云有些局促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偶尔抬眼看一眼柳絮,而后又红着脸飞快低下头,看起来似乎有些羞赧。 “没关系, 这样就很好了。” 柳絮顿了顿,问道:“不过沅沅公子, 你为何要坐得离我这般远?” 邬辞云把最靠近炭火最暖和的地方让给她坐, 自己则是坐在门边的角落里,冻得耳朵都红了,两人说话都要隔着半个屋子,看起来格外诡异。 柳絮见状主动起身, 刚想拉着邬辞云过去,邬辞云便好似触电一般和她拉开了距离,小声道:“柳姑娘, 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合礼数的……” “这有什么,我们行得正坐得直, 而且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一直坐在这里会冻坏的。” 柳絮明显不太认可这种封建礼教,她硬拉着邬辞云要去自己身边坐,吓得邬辞云脸色涨红, 又是一堆礼不可废君子非礼勿行巴拉巴拉的掉书袋言论。 柳絮见状明显心情颇好,她弯唇笑了笑,不仅没觉得邬辞云迂腐麻烦,反而觉得她这样的反应颇为可爱。 “既然男女授受不亲,那你为什么还要把你的香囊留给我?” 柳絮挑了挑眉,她步步紧逼,故意开口问道:“沅沅公子,难道你是那种伪君子,实际上非常放荡,看到漂亮姑娘就想要勾引对方一亲芳泽吗?” “不是的,柳姑娘,我不是这样的人……” 邬辞云闻言吓了一跳,她连忙摆手试图为自己辩解,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但对于自己把香囊塞给柳絮的原因,她始终都拿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只能结结巴巴道:“那只是因为……因为……” 柳絮见邬辞云似乎是真的急了,她饶有兴致欣赏着清冷美人紧张害羞百口莫辩的情景,强忍着没直接掏出照相机把这一幕给记录下来。 不过古代人到底脸皮太薄,柳絮怕把人逗得太过伤了情面,所以见好就收,主动给邬辞云找了个台阶下。 “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小心弄丢了,不是故意给我的。”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她怯生生抬眸看了柳絮一眼,而后沉默片刻,声音极小道:“那个就是给你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并不妨碍柳絮听清她的话。 柳絮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秒,在这一秒的时间内,她用数据库仔细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结论与她所想的一致。 陆沅果然就是对她有意思! 柳絮的眼神陡然间变得更加热切起来,她扯了扯邬辞云的衣袖,这一次邬辞云没有拒绝,反而是默认跟她坐在了一起。 而系统见到此情此景只觉得毛骨悚然。 柳絮看邬辞云就像是看一只即将掉下陷阱的小白兔,可系统看邬辞云却像是在看一只披着兔子皮的毒蛇。 它当时亲眼见到邬辞云将香囊塞到熟睡的柳絮手中。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事情就在邬辞云的掌握之中。 她给柳絮留下了信物,让柳絮有了合适的理由来找她,柳絮以为你来我往矢志不渝的美好爱情,实际上就是一场盛大无比的杀猪盘。 唉,爱情,唉,诈骗。 它早就说过,系统也得多接受一下诈骗知识的普及。 尤其是x压抑一向比较严重的某类系统,都掉进杀猪盘了估计心里还美得不得了。 冤大头柳絮明显没有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 她和心上人谈天说地宾主尽欢,两人之间的话题从诗词歌赋一直聊到了择偶标准,眼见着气氛正好,马上就要拉上小手了,邬辞云却突然冷了下来。 “柳姑娘,你该回去了。” 邬辞云冷不丁开口下了逐客令,柳絮愣了一下,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张口就要道歉。 但邬辞云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甚至也顾不上自己之前说的什么君子之风,直接动手把柳絮推了出去,冷冰冰道:“你以后都不必再来了。” 柳絮莫名其妙被邬辞云赶了出去,她站在冷飕飕的院中满是茫然,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暴戾都有些按捺不住,恨不得现在就把门给拆了进去问个究竟。 这算什么。 是她现在这副皮囊不够好看,还是她刚才说错了话。 人类真的好奇怪,为什么什么征兆都没有。 要不是受到限制,她没办法把人直接绑起来带回去…… 柳絮无意识咬了咬自己颊侧的软肉,各种躁动暴戾的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冷着一张脸离开了小院。 花枝巷靠近书堂与私塾,住在这边的很多是教书的夫子和读书人家,相对来说也没那么吵闹。 柳絮的车夫将马车停靠在了外面,自己则是搓着手站在巷尾和几个扫雪的小厮说话,实际上则是想打听柳絮今天特地跑过来见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届时好回去向苏安告状。 “你是说住在最里头的小陆相公啊,他是前不久刚搬过来的,至于从哪里来的,我们也不清楚。” “不过小陆相公身子不太好,一天到晚请大夫吃药的,平时基本很少见他出门,听说他家里人都得病死了,他到京城就是来治病的。” 车夫听得津津有味,连忙追问道:“得的是什么病啊,还能治得好吗?” “据说是先天就有的弱症,估计是治不好了。” 小厮惋惜道:“前两天城东的顾大夫过来给小陆相公看诊,正巧我们家老夫人身上也不好,便也劳烦顾大夫开了剂药,听顾大夫身边的药童说,小陆相公病入膏肓,只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么严重?” 车夫咂舌道:“可我看着那个小公子虽然孱弱了些,但瞧着不像是快不行啊。” 小厮闻言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什么,这都是回光返照,小陆相公一天三顿靠补药吊着,你又不是大夫,当然看不出门道来了。” 车夫张了张嘴,方要准备开口说话,余光就瞥见了像鬼一样站在不远处的柳絮。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连忙小跑着朝柳絮迎了上去,生怕对方以自己玩忽职守为理由再给自己两巴掌。 然而偷听完几人对话的柳絮已然呆若木鸡,她猛然又朝邬辞云住的小院跑了回去,疯狂敲着紧闭的大门。 下人闻声打开了房门,见到柳絮不由得一愣,开口道:“柳姑娘,您怎么又……” 柳絮一把推开了过来开门的下人,直接就朝暖阁冲了过去,暖阁的门被从里面关上,她只能拼命拍打着房门。 “沅沅!沅沅你快点把门打开!” “柳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邬辞云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她哽咽道:“你快些走吧,我有些累了,已经准备歇下了。” “沅沅!你生病了对不对!你快点把门打开!” 柳絮心如刀绞,她在外面拼命敲门,但邬辞云死活就是不开,伺候的几个下人见状连忙过来阻拦,左一句“柳姑娘,我们家公子要养病,你不要再去打扰了”,右一句“柳姑娘你身上的香囊是我们公子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隔着薄薄的门板,柳絮甚至能听到心上人悲恸又绝望的哭声。 她甩开了身边碍事的下人,直接绕到了暖阁的后面,一拳锤开了暖阁的后窗,而后干脆利落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邬辞云难以置信望着破碎的窗户,脸上虚假的眼泪都被惊得忘了流。 “你……” “沅沅,你别害怕。” 柳絮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她,她低声道:“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你是因为生病才推开我的……” 邬辞云本来还想要在柳絮的怀里装模作样挣扎了两下,但由于柳絮的力气实在太大,她只能暂时跳过这个环节。 “柳姑娘,我钦慕你,但是我不久于人世,我不能耽误你。” 邬辞云望着柳絮的面容泪流不止,一半是演的,另一半是她真的被柳絮抱得很痛,她哀戚道:“若是柳姑娘不嫌弃,我便认柳姑娘为义妹,府上的东西变卖后估计也有千两银子,这些钱便当做是我给柳姑娘添的嫁妆……” “沅沅,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柳絮闻言潸然泪下,前所未有的感动与恐慌席卷了她的数据库,她紧紧贴着邬辞云的脸颊,喃喃道:“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不管花多少积分我都会救你的……” 说罢,她直接打开了系统商店的页面,二话不说便去找最贵最有效的灵药,完全不数后面到底有几个零,毫不犹豫点击了兑换。 一般来说,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不会为了一个刚刚见过几面的好感对象散尽家财,一个正常的在小世界做过几次情感类任务的系统也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杀猪盘所迷惑。 但偏偏柳絮既不是人类,而且从前做的任务主要是打打杀杀。 她把药直接塞进了邬辞云的嘴里,邬辞云有些迟钝地开始嚼嚼嚼,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温暖,过度舒适的感觉甚至让她的意识都一度陷入了迷蒙。 “沅沅,你好点了吗?” 柳絮摸了摸她的脸颊,见邬辞云的表情渐渐放松,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系统没想到柳絮这么好骗,邬辞云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完事了,一人一系统在此时此刻同时陷入了沉默。 “柳姑娘,方才那是……” 邬辞云故作迷茫抬眸看她,刚药准备开口,柳絮便打断了她的话,解释道:“那是我的家传灵药,你吃了它,病肯定就好了。” 邬辞云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那真的多谢柳姑娘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 “你准备以身相许?行,我没问题。” 柳絮一把将邬辞云拽了起来,扬眉道:“咱俩什么时候办婚礼?” “……啊?” 第129章 今天可以多做几次 第129章 今天可以多做几次 “婚……婚礼?” 邬辞云愣了一下, 干巴巴道:“什么婚礼?” “你难道根本没打算跟我成婚吗?” 柳絮闻言眯了眯眼,她轻轻捏住邬辞云的脸颊,似笑非笑道:“你吃了我给的药, 那药是我家里祖传的,原本是要留给我做嫁妆的, 价值万金。” “吃了这么贵的要, 你却不打算报答我,我想想……这应该可以告到官府,说你骗人钱财吧?” 柳絮死死盯着邬辞云的表情,声音轻柔, 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清晰,她缓缓道:“我在大理寺有人脉, 按照梁朝律法, 骗了这么多钱,你可以要被杖责两百,流放十年的。”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下意识道:“侵吞民财最高只能杖八十, 徒三年……” 两百杖都能把一块五花肉打成弹牙多汁嫩肉丸了,还怎么流放十年。 “哦?你对这种事倒是很清楚啊。” 柳絮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微滞,她微微松开了邬辞云, 指尖却依旧在她的面颊上摩挲,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问道:“你该不会是一早就做好准备想骗我吧?” “我没有……”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柳絮说中了真相, 但她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慌张,只是故作委屈垂下了眼睫。 柳絮见状一怔,她连忙放缓了语气,安抚道:“胆子怎么这么小, 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邬辞云闻言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柳絮又道:“不过婚还是必须要结的。” 对上邬辞云诧异的眼神,柳絮一脸理所应当,坦然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当然就应该结婚啊。” 邬辞云面色迟疑,轻声道:“可是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柳絮愣了一下,奇怪道:“你家里不是都死绝了吗,哪里来的父母?” “……我的意思是你的父母。” 邬辞云扯了扯嘴角,试图用道理说服柳絮,“婚姻嫁娶乃是大事,怎好随意无媒苟合,况且就算是要成婚也必须过了三书六礼,而且要筹备很多事情。” “这么麻烦?” 柳絮闻言轻啧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邬辞云,商量道:“那我们先把婚书送去官府,其他的之后再补成吗?” “不行。” 邬辞云毫不犹豫开口拒绝,坚持道:“我们家是正经人家,必须要一步一步来。” 说罢她伸手轻轻推开了柳絮,补充道:“没定下来之前我们也不能亲密接触,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行,都听你的。”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了,柳絮暂时压下了自己心里的不满。 反正不过就是走个流程的事,最多十天半个月也就搞定了,没必要为了这两天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邬辞云左一句必须按规矩来,右一句不成婚就不让碰,柳絮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她在家里好好待着,自己则是赶紧赶回苏府。 付县地处南方,往年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雪,苏家上上下下面对眼前银装素裹的景象都极为惊叹。 岳娆一早就窝在厨房里准备什锦锅子,轻萍在一旁帮着打下手,苏蕊前几天被苏母当众撕了邬辞云的画像后便一直闭门不出,今天倒也难得出来赏了一会儿雪景,苏康还是那副死样子,对着雪景连写了三篇酸诗说要献给他的云娘。 柳絮回来得很是匆忙,但见府上一片喜气洋洋,她随口问了一句。 家丁满脸激动,连忙道:“姨娘,府上大喜,陛下下旨升了咱家大少爷为大理寺少卿。” 苏安被调到梁都不过一年,便从六品的大理寺丞被升为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放眼朝中也是难得一见的殊荣。 柳絮扫了一眼抬进来的一箱箱赏赐,她的面色难得缓和了下来,甚至仔仔细细向管家问起了明细。 管家倒也没多想,从前柳絮经常帮苏母料理府上大小事宜,多问几句也在常理之中。 他仔仔细细与柳絮说道了一番,末了还乐呵呵道:“除了这些以外,陛下额外赏大人黄金百两。” 柳絮越听越觉得满意,也顾不得先将赏赐送入库房,直接让人当场打开查看。 苏安自宫中谢恩归府,见到正对着赏赐爱不释手的柳絮,他倒是难得扬眉吐气了一番,主动开口道:“若是有喜欢的便挑些回去吧,不过御赐之物不可轻易毁坏,你可要多注意点。” “好啊,这些我都喜欢。” 柳絮弯了弯眉眼,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都归我了。” “……什么?” 苏安闻言脸色一僵,他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让你挑几样喜欢的……” “我准备成婚了,总得有点嫁妆傍身。” 柳絮轻飘飘打断了苏安的话,苏安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柳絮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成婚?!” 苏安猛然拔高了声音,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妾室要拿着他的封赏当嫁妆去嫁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在场的其他人闻言皆不敢吭声,生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反受其害。 苏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命其他人都退下,而后好声好气对柳絮说道:“这样的话你日后不要再说了,你现在还占着柳絮的身子,如何能去和旁人成婚?” 柳絮闻言眉头紧皱,神色一时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苏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这样应该不能算是重婚吧…… 她倒是无所谓,但她的心肝宝贝绝对不能当小三。 苏安眼瞧着柳絮有所松动,连忙趁势开口道:“我虽不知你要嫁的是怎样的人,但既然是你选的,那想来不会有错。” 他顿了顿,语气更恳切了些:“你们成婚,必然是需要长辈在场的,但柳大人那边……估计不好说和,到时场面难免会有些难看。” 柳絮当初执意嫁给苏安为妾时,便已与柳家一刀两断,如今即便要再嫁,柳家恐怕也不会再愿插手。 柳絮横了他一眼,凉凉道:“那你说要怎样?” 苏安连忙道,“你先前说过要助我成事,我自然也不能不回报你,我会认你做义妹,你与你未来夫婿的婚事,我也会让母亲出面操持,绝对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柳絮闻言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认可了这个安排。 她到底不是这里的人,对许多规矩都不甚了解,但苏安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再看陆沅今日在意的模样,她自然也想多给他些体面。 “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去官府?” “眼下……还不行。” 眼见着柳絮面色已经沉了下来,苏安连忙又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看上的应该是明安郡主的那个男宠吧?” “且先不说明安郡主会不会这般痛快放人,哪怕你们真的成了婚,以明安郡主的跋扈程度,安知届时不会冒出来抢亲。” 柳絮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眉宇间也隐隐笼上了些许烦躁。 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她在这个世界受到的限制极大,苏安话虽然说的难听,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若是真的想和陆沅成婚,要么要先去解决了萧蘋,但萧蘋是皇室郡主,与苏安这种废物可不一样,即使是她也不能贸然下手。 要么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她主动放弃这次任务,直接带着陆沅离开。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要倒扣十倍的积分,她的心肝宝贝跟她回去就要过上一段时间紧巴巴的苦日子,柳絮也实在舍不得。 苏安眼见着柳絮还在思索,他再度给添了一把火,开口道:“你放心,时间不会太久的,陛下已经开始重用我,而且……你给的东西很有用,只要那件事完成,我必然在陛下面前得脸,到时候便可以帮你求一道赐婚的旨意,有了圣旨,哪怕是明安郡主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苏安尽可能把自己能开出的条件都给开了出来,只为了暂时稳住柳絮 其实从前他一直对柳絮半信半疑,不太相信柳絮真的能助自己成事。 可是柳絮今日临走之前给他留下了一封密信,苏安匆匆看过,里面是容氏一族贪污受贿的罪证,这些事情他隐约知道,但一直并未深查下去。 毕竟在其他人的眼里,温观玉之流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佞臣,容家是小皇帝的后盾,小皇帝最宠爱的贵妃出身容家,小皇帝的血亲珣王身上也流着容家的血,容家如今的家主容相更是为了小皇帝数次在朝堂之上与温观玉针锋相对。 苏安也想当然认为容家是同小皇帝站在同一阵营的,他的岳父柳刺史是容家的门生,他得以被从付县调任梁都,其中也免不了容家的手笔。 可这一切似乎都只是假象,比起无时无刻不在控制自己的太傅温观玉,小皇帝似乎更想要先除掉容家。 原本小皇帝只想将他擢升为大理寺司直,可看了他呈上的密信之后,竟当场改了主意,将他连升两级,直接提为大理寺少卿。 那一刻,苏安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对柳絮的怀疑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絮仔细想了想苏安的话,意识到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她沉默片刻,还是勉强点头应下。 “行,就按你说的办,反正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 柳絮顿了顿,又道:“小皇帝赏赐的百两黄金都归我。” “不行!” 苏安闻言下意识开口拒绝,他见柳絮眉头紧皱,只得好声好气解释道:“陛下顾念着我家里人多,特地赐了新的府邸,还特地吩咐了迁府之后要我风风光光办一场赏梅宴遍邀朝中同僚,这钱得留着。” 小皇帝估计也知道苏安两袖清风家里掏不出什么多余的钱办宴会,所以才特地额外又赏了银两。 柳絮想到自己还在小花枝巷艰难度日的心肝宝贝,再看看眼前占着他夫君名头但兜比脸还干净的苏安,她气得又啪啪甩了他两巴掌。 “没用的东西!根本就指望不上你!” 说罢她怒气冲冲转身离开,准备再折返回去寻心上人好好再商议一番。 苏安顶着两个巴掌印站在原地,他脸色阴沉,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盯着柳絮远处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柳絮即使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也不会再见到邬辞云,最多能见到的就是一封陆沅亲笔所写的书信,上面说成婚之事乃重中之重,他要回去请族老过来见证。 至于邬辞云本人,她在大功告成之后就直接跑路回府,扫雪唠闲嗑的几个小厮也无声无息消失,唯有开门准备扫雪的大娘望着眼前已经扫好的雪满是迷茫。 “真是怪了,这是哪个好心的一口气把雪都给扫了……” 这么多年以来,邬辞云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身体这般轻快,她呼吸着冰凉的空气,肺部不会再感到若有若无的刺痛,明明置身于冰天雪地,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涌动着暖流,热得她几乎想要脱下身上的斗篷。 系统见状提醒道:【你衣服穿的有些太厚了,下回可以穿得少一点。】 邬辞云从前身体实在太差,再加上她为了更好掩饰自己的性别,所以总是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烈日炎炎的夏天都不敢用冰,到了冬天更是手脚冰凉。 可是吃了柳絮给的药之后,她身上的沉疴旧疾再飞速好转,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已经达到了最好的状态。 邬辞云觉得自己仿若新生,身体的重塑似乎也刺激了她的精神,她飘飘然回到府中,突然间扑进了雪地之中。 【邬辞云!你疯了!】 系统吓了一跳,它尖叫道:【柳絮到底给你吃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不准在地上打滚!你赶紧起来!】 可是邬辞云却像是听不到似的,她仰躺在雪地之上,眯着眼望着晴朗的天空,日光倾洒在了她的身上,她忽而伸出了手,虚虚握住了那一颗太阳。 为奴为婢时,一起共事的下人教她要好好讨好主子,不然再过几年可能就是一具枯骨。 书院求学时,向她买文章的同窗说,她出身不显,但脑子好使,再过几年或许便能金榜题名。 三元及第时,她的老师邬南山说,她天资聪颖,再过几年必然能在朝堂之上大放异彩。 连番遭贬时,瑞王那个脑子有病的傻子私下对属官说,邬辞云确有大才,再给她几年时间,只怕她会成为心腹大患。 再过几年…… 旁人的期盼在她看来却是枷锁。 她不知道自己破败虚弱的身体还能再多撑几个几年,所以她一直在不停前行。 她从来不恐惧死亡,她只怨恨自己的时间为什么那么短。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足以让她完成自己想做的一切。 “阿云?!” 容檀远远瞧见雪地里有一抹殷红的身影,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邬辞云躺在雪地里,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上前把邬辞云从雪地里捞了起来。 “阿云,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容檀以为邬辞云是不慎跌倒在雪地之中,他连忙抱着邬辞云回到房间,解开她身上的斗篷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可是邬辞云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直接拉着他倒在了床上。 容檀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阿云,你……” “闭嘴。” 邬辞云咬住了他的嘴唇,含含糊糊道:“今天可以多做几次。” 第130章 你是不是下药了 第130章 你是不是下药了 容檀闻言一怔, 他下意识抱紧了邬辞云,低声问道:“阿云,你是不是中药了?” 他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 一边帮邬辞云解着繁复的衣带,一边仔细追问:“知不知道是谁给你下的药?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地方受伤了?” 实在不能怪他多想, 邬辞云素来对这种事并不热衷, 她的身子本来就弱,大部分的心力还都放在公务上,今日却突然这般反常,容檀除了被下药之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废话真多。” 邬辞云有些烦躁地轻啧了一声, 她懒得开口和容檀解释,直接凑过去继续吻上了他, 将他未说完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容檀神色微敛, 他不再继续多问,微凉的手指也顺着邬辞云的衣裳下摆缓缓探入,他当了她三年的管家,熟知她的喜好, 在这种事情上也算是略有心得。 为了邬辞云的身子着想,他没敢做的太过分,只是隔着衣裳帮她揉了揉, 直到指尖感受到了渐渐扩散的濡湿,他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给邬辞云平复的时间。 邬辞云趴在容檀怀里细细喘着气, 她任由容檀解开她身上松垮的衣裳,到处寻找她身上还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容檀翻过来覆过去仔细察看过,确定邬辞云身上一道伤口都没有,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亲了亲邬辞云的侧颊, 感受到她的身上还算正常的体温,柔声问道:“好点了吗?” 邬辞云慢吞吞睁开眼睛,开口道:“再来一次。” 容檀闻言微微一顿,他有些讶异地看向邬辞云,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邬辞云就已然再度亲了上来,而他只来得及抬手打落床帐。 比起上一回的克制,容檀这次胆子明显更大了一些,他的吻细细密密一路而下,原本想要用唇舌侍候,可邬辞云却制止了他的行为,随口道:“今天不用,我们一起说说话。” “……好。” 容檀弯了弯眉眼,他搂抱着邬辞云换了一个更为合适的姿势,情意正浓时,他紧紧贴着邬辞云的脸颊,喟叹道:“阿云,我现在好幸福……” 邬辞云听到他的话含糊不清应了一声,她呼吸不稳道:“小皇帝如今在宫中如何?” “……” 邬辞云的话宛若一盆凉水正对着容檀泼了下去,他神色隐隐有些委屈,小声道:“好端端的突然提起不相干的人……” 邬辞云对此却一派坦然,在她看来,这算得上是另一种形式的劳逸结合,既能放松身心,又不会浪费时间。 容檀凑过去轻轻吻过她的耳廓,恨恨含住了她的耳垂,开口道:“他在宫里自然是一切都好,醒来之后以救治不力为由要杖毙太医院太医,甚至下旨要诛其九族,不过被温观玉制止了。”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轻飘飘道:“你的好侄儿这回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当初萧圻突然中毒昏迷本就令人生疑,她细查了一番后发现果真另有蹊跷。 下毒蛊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萧圻本人。 他一心想要拔除朝中世家势力,第一个选的便是容氏一族,容家乃是皇商起家,虽比不得温家门生遍布天下,但在朝中扎根极深,想要对其动手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名头。 萧圻因此才会铤而走险,自己给自己下蛊,毕竟他身边就有一个最适合背锅,生母又出身北疆的容家人。 按照他的设想,他只需昏迷上三五日,之后便可以将所有的罪责推到贵妃容泠身上,借此以谋逆罪对容家发难,届时邬辞云只消再拿出些容家贪污受贿的证据,与容家不对付的朝臣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他的想法倒是不错,下手也够狠,可是手段实在不够高明。 邬辞云不讨厌被人利用,毕竟别人利用她,她也利用别人,活在这世上大家都是在彼此利用。 她讨厌的只是被傻子利用,尤其还是这种贪心自满做坏事还不知道藏起尾巴的傻子。 萧圻明明可以在她将唐以谦拉下马彻底拿到铁证之后用这招,可是他偏偏不肯,非要自作聪明提前下手。 他知道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所以他选择把邬辞云推出去做挡箭牌,自己则是躲在后面准备赌上一把。 如果萧圻当时只需三五日就能苏醒,那时邬辞云手里对容家的证据尚不全面,他赌温观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即使证据不足,也会将那些半真半假的东西变成铁证,只为将容家拉下水。 如果这招成了,那他拔除了容家这颗眼中钉,手里也有了日后可以向温家发难的把柄。 如果这招没成,那便是太傅温观玉残害忠良,盛朝使臣邬辞云伪造假证扰乱朝纲,要求盛朝给个交代。 至于萧圻自己,不过是被奸佞蒙骗一时失察的无辜皇帝。 可他唯独忘了一点,旁人也都是有脑子的。 容泠身上有王蛊,对于任何蛊虫的感知都极为敏锐,早在萧圻想要动手之前他就有所察觉,他一向睚眦必报,萧圻想要昏睡三五日算计他,他干脆控制王蛊让萧圻一睡就是几个月。 聪明反被聪明误,也难怪萧圻睡醒之后会气成这样。 “平时见你不声不响的,怎么也给小皇帝下毒。” 邬辞云呼吸不稳,她整个人都挂在容檀的身上,声音都有些沙哑,似笑非笑道:“难不成你也想谋朝篡位?” “嗯。” 容檀轻轻应了一声,他凑过去含住邬辞云的唇瓣,含糊不清道:“拿了那个位子,然后让给你。”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反问道:“是吗,从皇帝变成皇后,是不是有一点太委屈了?” “不委屈,我就想一直守着你,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在床上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比我还扫兴。” 邬辞云打断了容檀的话,她凑到容檀的耳边暗示道:“不过你要是说旁的死我倒是有点兴趣……” 容檀面色绯红,他再度抱着邬辞云又倒回了床上,含糊道:“那我们一起来试试到底可不可以……” 室内燃着的暖香丝丝缕缕浸透室内每一寸角落,即使是在寒冬,也依旧仿若三春盛景,直催得人越发沉醉其中。 容泠尚且只将门推了一道缝隙,便已然嗅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香气,他神色微微凝滞,轻飘飘开口道:“邬大人不是病了吗,怎么让大夫看病都看到床上去了。” 容檀早在容泠推门之时就已经清醒过来,他拉过被子将邬辞云裹得严严实实,脸色阴沉披上衣裳,隔着床帐冷声道:“滚出去。” 容泠自然知道和邬辞云在一起鬼混的人就是容檀,他才刚刚一走进来就闻到了那股恶心的檀香味,除了容檀这种吃斋念佛十多年,结果依旧六根不净的伪君子之外还能有谁。 此时听到容檀的话,他不仅没有就此止步,反而是快步朝床的方向走去。 邬辞云趴在锦被之中懒散轻阖着双眼,她抬手按住了想要离开的容檀,直接开口道:“贵妃娘娘,你不在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容泠在距离床的半步之遥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恼恨地看着床帐内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冷笑道:“听说邬大人重病,本来是想出来瞧瞧邬大人死没死,没想到扰了大人的好事。” “既然知道,那你还不走吗?” 邬辞云随手拂开了容檀在她腰上打转的手,皱眉道:“别碰,好痒。” 容泠听到声音脸色一僵,那张昳丽的面容都出现了些许的扭曲,他咬牙切齿道:“堂堂珣王殿下,床榻之上竟然这般不知羞耻,安知放在民间,你这种荡夫就应该浸猪笼。” 邬辞云闻言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容泠竟然还有脸说旁人是荡夫,真论起不知羞耻,还有谁能胜过他,当初穿着容檀的衣裳在容檀的房间勾引她,还美其名曰这样才刺激的人不就是容泠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忽而起身随意拢上了衣衫,而后直接撩开了床帐,似笑非笑道:“怎么还不走?难不成你还想一起吗?” 容泠看到邬辞云此时的模样明显愣了一下,半响才反应过来邬辞云到底说了些什么,他脸色陡然涨红,难以置信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疯了……” 舅舅和外甥同侍一妻本就已经不合礼数,邬辞云这么说难不成还想让他们更加惊世骇俗吗。 容泠的视线飞速自邬辞云的身上划过,见邬辞云状态极佳,丝毫没有从前一结束就恹恹的疲惫样子,他难以置信看向了容檀,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给她下药了?!” 容檀下意识开口反驳,“我没有!” “你……” 容泠闻言没再说话,他只是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容檀,眼神既不屑又怜悯,顺便还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要不还是一起吧。” 容泠大大方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慢吞吞道:“舅舅既然不行,那就在旁边看着吧。” 第131章 我们是一家人 第131章 我们是一家人 “贺兰大夫, 您来了。” 守在门外的下人眼瞧着拎着药箱的青年过来,连忙恭谨和对方打了声招呼,看到他身边跟着的人, 迟疑道:“这位是……” 贺兰闻言笑了笑,解释道:“这位是我师弟赫连松, 今日过来帮我的忙, 大人知道的。” 下人点了点头,不再继续多问,连忙打开门将人请了进去。 房间里面没有烧任何炭火,顶多是稍稍比外面暖和一点点, 照理说是不太适合病人养病,但如今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眼下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贺兰搓了搓自己冻得有些僵直的手指, 领着师弟慢吞吞走到拔步床前,无奈道:“师弟,就是他了。” 躺在床上的男子皮肤苍白,面容俊美, 只可惜早就没了呼吸,几乎与尸体无异。 赫连松掀起“尸体”的衣襟看了一眼,心脉处的致命伤口已经基本愈合, 只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血痂。 一个正常的死人是不会在死后数日还能尸身不腐伤口愈合的,而一个正常的活人也不会没有任何心跳和呼吸。 在贺兰期待的眼神中,他仔细搭脉片刻, 良久轻轻摇了摇头,“不行,还是死脉。” 贺兰闻言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现在真怕他是真死在这里了。” “再等等吧, 往生蛊比王蛊还要少见,我也是第一次碰到,不过他伤口愈合得不错,想来应该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赫连松拍了拍贺兰的肩膀,拿着药箱就准备走人,但是却被贺兰又拽回来坐下。 他愣了一下,迷茫道:“师兄,你拉我做甚,咱们不走吗?” “待一会儿再走。” 贺兰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刚进来就走人,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俩学艺不精呢。” 赫连松想想也是这么个理,所以干脆拉了把椅子也紧跟着坐下,安慰道:“师兄,不用担心,蛊虫到底是活物,偶尔有点偏差也很正常。” 他生怕贺兰不信,又补充道:“宫里那个小皇帝就是这样,我明明给他的蛊顶多让他昏睡两三日,但不知为何他硬是昏迷了好几个月,现在不也好好醒过来了。” 不过他还是比较有先见之明的,小皇帝七天不醒的时候他就已经跑路回了太傅府,不然指不定就被小皇帝赖上了。 “……这能一样吗,小皇帝好歹还喘着气,这人心都不跳了!” 贺兰满脸绝望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恨不得出去找个跳大神的帮他招招魂。 他与赫连松出身北疆天医山,因为得罪了权贵才远走他乡,来了梁都之后,他暂时留在太傅府中,赫连松则是因为擅长蛊术进宫当了太医。 谁能想到梁都这种地方乱七八糟的蛊虫竟然比原产地北疆还多,而且各个都是少见稀有书上没有的品种。 赫连松见自家师兄面色难看,他刚要开口说话,余光却突然瞥见了床上那具“尸体”突然间动了动手指。 “手……他的手动了!” “什么?!” 贺兰闻言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急切道:“我看看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活……” 他话音未落,躺在床上的青年便猛然间睁开了眼睛,抬手毫不留情挟住了贺兰的脖颈,苍白的面容之上满是戒备,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其扭断。 赫连松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忙,可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后一时僵在了原地。 梵清视线冷淡扫过两人,见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随手便将贺兰甩到了一旁。 “碧……碧瞳……” 贺兰捂着自己的脖子踉跄后退了一步,他望着梵清那双碧如翡翠的眼眸,结结巴巴道:“你……您是王室的人……” “王氏?” 梵清闻言皱了皱眉,他思索了片刻,反问道:“我姓王?” 贺兰与赫连松闻言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赫连松讪讪笑了笑,试探问道:“您现在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 梵清抿唇摇头,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迷茫,明显是已经失忆。 贺兰见状长叹一声,苦笑道:“您的来历……还是去问温大人吧。” ———— 温观玉与湖心亭中赏雪,阁中清越的琴声随风入耳,他神色寡淡,淡淡道:“他琴艺倒是长进了不少。” “楚大公子很听大人的话,每日苦练五六个时辰,乐师也说楚大公子性子沉稳,的确是个好苗子。” 阿茶拿出琴谱交到了温观玉手中,解释道:“这是楚大公子昨日新谱的曲子,说是他梦中所得,乐师说颇有新意。” 温观玉随手接过翻了翻,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中闪过些许怅然,随后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虽然一贯觉得楚知临愚蠢,但也清楚,前世能被邬辞云看重,此人必然不简单。 楚知临脑子还算好使,学什么都学的很快,刚开始的时候,他飘忽急躁静不下心,但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他便已然进退得当,掌握分寸,甚至在小皇帝苏醒的当天,连夜逼自己的父亲与大伯断绝关系。 镇国公府自然是养不出这样的人。 镇国公夫妇耿正刚烈,但将血缘亲情看得太重,教出来的小儿子楚明夷亦是如此,在对待亲人时格外心软,唯独楚知临是个异类。 自异世而来让他少了很多道义上的掣肘,同时也让他在这个世界有了很多长处,他知道很多新奇的事物和观点,会制造很多独特的发明,说出很多奇奇怪怪的道理。 温观玉自认也算博览群书,但在这些事情上,他承认自己确实比不上楚知临。 他与邬辞云前世相识数十载,在邬辞云的眼中,他已然是一本翻看过数遍的旧书,而楚知临在她看来,就像是他手中的琴谱,有趣且颇有新意。 琴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楚知临送别了琴师,转而去亭中寻温观玉。 温观玉听见脚步声微微抬眸,冷淡问道:“什么事?” 楚知临一直觉得温观玉对自己有一种诡异的敌意,对于他的冷淡也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平静道:“听说邬大人病了,我要去一趟邬府。” “她没事,你不必去了。” “可是……” 楚知临皱了皱眉,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自然知道乌云宝宝没事,毕竟温观玉还老神在在地坐在这里品茶赏雪,他只是有点想念乌云宝宝,想要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温观玉似乎是看出了楚知临的犹豫,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凉凉道:“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免得去了白白给人家当陪衬。” 楚知临闻言一怔,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温观玉就已经帮他解惑。 他上下打量了楚知临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觉得你自己如今是姿色胜于贵妃,还是讨人喜欢的本事胜过珣王?” “贵妃……你是说贵妃现在在邬府?!” 楚知临面色陡然一白,他本想转身离开,可最终还是在温观玉审视的视线中默默忍了下来。 “我记得你和容泠的关系还算不错,怎么现在着急成这样。” 温观玉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容泠不还是你引荐的吗。” “容泠……他生性浪荡,不知节制。” 楚知临微微垂下了头,以免让温观玉看到自己眼底的绝望,他咬牙道:“他一贯爱用些奇淫技巧,甚至还去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他与邬大人在一起,必然会勾坏邬大人的身子。” 他故意说的重了些,想要借此让温观玉挡住容泠与邬辞云的见面。 可温观玉却完全不以为意,根本没把楚知临的话放在心上。 容泠确实学了一身狐媚功夫,但楚知临又能清白到哪里去。 他俩唯一的区别就是容泠床上床下都是荡夫,而楚知临在外面天天装纯善,一上了邬辞云的床简直比谁都浪,隔三差五还要拉上楚明夷一起,三个人玩什么猜猜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你回去吧。” 温观玉越回想往事脸色越难看,他摆了摆手,开口对楚知临下了逐客令。 楚知临见状自然也不会多留,他轻轻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匆匆赶来的贺兰与楚知临擦肩而过,他并未注意,而是直接冲进凉亭,气喘吁吁道:“大人,那位公子醒了!” 他甚至等不得府上的下人去通禀,自己一路小跑着过来,将梵清如何苏醒又是如何失忆之事尽数说了一遍。 温观玉原本还沉浸在上辈子对楚知临的恨意之中,直到听到梵清失忆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失忆了?” 温观玉冷淡问道:“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这……” 贺兰挠了挠头,结结巴巴道:“应当……应当是真的吧。” 失忆这种事还能有假的吗,除非是对方故意隐瞒,但问题是他们和那个疑似王室贵人的公子又不熟,哪里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装的。 温观玉倒也没有为难他,他慢条斯理起身,在侍从的带领之下去了梵清新的住处。 之前为了让梵清顺利复活,他的住所没有烧地龙,也没有放任何炭火,梵清醒来之后,下人便暂时将他安置去了客房。 温观玉进来的时候,梵清身上换了新的衣裳,正慢吞吞喝着厨房送来的鸡丝粥,旁边还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赫连松。 他见到温观玉也不惊讶,只是问道:“你是谁?” 温观玉自顾自落座在了他的对面,似笑非笑道:“我是你姐夫。” 梵清闻言一愣,而后恍然大悟,真诚道:“哦,原来是姐夫,那我们是一家人啊。” 温观玉:“……” 看来这回是真的失忆了。 第132章 权力是给男人看的…… 第132章 权力是给男人看的…… “我失忆了,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对从前的事一无所知,也无法确认你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你说你是我姐夫……” 梵清拧眉思索片刻,不太确定道:“我好像确实有姐姐, 具体的倒是想不起来, 不知你可否将姐姐请来,让我见一见她。” 温观玉闻言方要开口回答,一名侍从却匆匆而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原本还算淡定的脸色陡然僵住, 强压着怒气问道:“……你确定是两人一起?” 侍从尴尬点了点头,小声道:“反正珣王殿下和那位公子进去后都未再出来……” 温观玉勉强压下心头火气, 挥手示意侍从退下, 再看向梵清时,神色已带上几分不耐。 “你叫梵清,至于你姐姐……她眼下有要事在身,待时机合适, 你们自会相见,现在你只管安心静养,需要什么吩咐下人便是。” 说罢, 他也不管梵清是何反应,径直起身匆匆离去。 梵清见他不愿多言,倒也并不纠缠, 只将目光投向一旁呆若木鸡的贺兰与赫连松。 “方才他说的……可是真的?” 梵清其实隐约能察觉出这两人有些特别,比起府上的其他人,他们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畏惧与警惕,所以他开口向他们求证, “方才那个人真的是我的姐夫吗?” 贺兰与贺连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茫然。 梵清乃是碧眸,若真有姐姐,那也一定出身北疆王室,可他们从未听说温家与北疆王室有过姻亲。 非要论起姻亲,温观玉倒是有个早就退婚的未婚妻,可是那位明安郡主早就已经嫁人了,怎么想也不搭边。 “小公子……不,梵公子。” 贺兰斟酌着开口道:“您如今身在梁都,具体来历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若是要问便只能去问温大人了。” 末了,他又像是怕梵清多心似的,补充道:“不过温大人对您确实很上心,您昏迷不醒时,延医用药都是挑的最好的。” “他既然赘给了我姐姐,那这些就都是他应该做的。” 梵清闻言嗤笑了一声,之前伪装出的温和彻底荡然无存。 他扬眉有些挑剔地打量着室内的摆设,轻飘飘道:“再说了,他花再多钱还不都是花的我们家的钱,难不成还指望着我给他磕头谢恩不成。” 贺兰闻言呆若木鸡,他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赫连松,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的僵硬。 “那个……梵公子。” 赫连松咽了咽口水,好心提醒道:“温大人是当朝太傅,是当今皇帝陛下的老师……” 正常来说,温观玉这种身份,一般都是娶人入府,不会上门入赘的。 剩下的话赫连松没有说出口,但他想梵清应该大抵是能明白他的暗示。 然而梵清闻言却只是嫌恶皱了皱眉,撇嘴道:“太傅……那不就是要每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吗,这种不守夫道的男人竟然也能赘进我们家。” “……” —————— 邬辞云今日一时兴起胡闹了一番,再度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 她茫然睁开眼睛,发觉身上已换了干净的寝衣,被褥柔软温暖,抱着她的容泠发觉她睡醒神色一喜,含笑道:“宝宝,你醒了。” “别乱叫。” 邬辞云懒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容泠的指尖轻轻擦过了她的发丝,他黏黏糊糊又蹭了过来,指尖顺着她的后颈一路向下,暧昧道:“碍事的人不在,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困了,你别烦我。” 邬辞云随手拂开了容泠,容泠扁了扁嘴,依旧抱着她不肯撒手。 【不要脸!不要脸!他怎么能一点廉耻都没有!】 系统见状在邬辞云的脑中疯狂尖叫,【两男侍一妻,有哪个正经男人是像他这样的!】 【容檀啊。】 邬辞云不耐烦打断了系统的话,敷衍道:【你不一直都说容檀好吗。】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噎住,它欲哭无泪,干巴巴道:【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和它想象的不一样,一切怎么都乱套了。 邬辞云任由系统自我怀疑,她自己则是又再度阖上了眼睛。 【别睡别睡现在还不能睡!】 系统好不容易等她苏醒,没想到邬辞云倒头又准备再睡个回笼觉,顿时恨铁不成钢地发出控诉。 它原以为邬辞云身体养好后,便要投身于紧张刺激的权谋之争,谁知道邬辞云身体健康的第一件事就是饱暖思淫欲,它被迫看了一整天的马赛克。 邬辞云明显对自己目前的情况十分满意,她慢吞吞回道:【为什么不能睡。】 【你现在身体健康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做正事呢?】 系统还怀揣着助她问鼎天下的宏图,满心都是雄图霸业。 然而邬辞云的反应却是在被窝里又翻了个身,她裹紧被子,果断道:【没空。】 眼下正是小皇帝欲拿住把柄向容家发难之时,她又不傻,这种被人当枪使的时候自然要躲得远远的,出人头地的机会还是交给旁人好了。 系统急得团团转,可邬辞云却已不再理会。 她吩咐阿茗去狱里递话给唐以谦,他如今在狱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刚开始的时候他自恃手中握有权贵把柄,拿乔不愿开口,被晾了两三日无人搭救又想着用这些把柄为自己将功折罪,到后来他求着想要将证据拱手送上邬辞云都未曾理会。 如今有了能开口的机会,唐以谦自然不能轻易放过,然而她这位大理寺卿病得难以起身,这种得罪朝中大半权贵,但是能在小皇帝面前立功表现的活计自然就要交到大理寺少卿苏安的手上了。 “你赶紧回宫吧。” 邬辞云对容泠下了逐客令,随口道:“免得到时候小皇帝有事找你。” “他知道我出宫了。” 容泠慢吞吞起身披上了衣裳,他神色微冷,轻轻垂下了眼睫,笑道:“现在他巴不得我天天出宫,这样才能有理由把所有的罪责推到我的身上。” 按照原定的计划,小皇帝会以他谋害储君为由向容家发难,容泠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借此机会彻底摆脱原有的身份。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她侧身看向容泠,许诺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认你为义兄。” 她想要坐的是万人之上的位置,一旦功成,她的兄弟姐妹自然便可受封亲王,这个诺言,也足以称得上珍贵了。 容泠闻言却微微一怔,他盯着邬辞云的面容半晌,忽而笑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想想也是,邬辞云做事一向谨慎,会查到这种事自然也并不奇怪。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恨萧檀,对当王爷也没什么兴趣。” 容泠俯身贴了贴邬辞云的面颊,软声道:“我与娘亲那几年过得还算不错,其实她本来还能多活些时日的,但是为了炼制王蛊,损耗了太多的精血,所以才会早逝,我的蛊术也都是她所传授的。” 他名义上的娘亲梵天香是个心软的好人,她将他抱出了宫,并未像报复仇人一样对他百般虐待,而是像照顾自己亲生孩子一样将他养大。 她害怕自己调换孩子的事情暴露,所以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所生的是女儿,带着容泠远赴青州,想要就此将前尘往事彻底抛下。 可随着容泠年岁越来越大,梵天香心中却越来越愧疚,她听说皇帝将那个孩子封为珣王,听说那个孩子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听说那个孩子甚至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的太子。 而这所有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容泠的。 即便当初容贵妃想要杀她灭口,可她依旧心绪难安,她将自己所有的愧疚都放在了养育容泠上,甚至不惜赔上自己一条命也要为他炼制出王蛊。 容泠在梵天香死后没几年便得知了真相。 不过他并不打算去换回自己的身份,对于自己素未谋面的生母,他对养母的感情更深,而且也不打算像容檀一样待在寺里当佛子。 他一直看容檀不顺眼的原因也并未外界所传的杀母之仇,而是他想到活在愧疚之下的梵天香,心中便有些复杂。 容檀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位这般替他谋划的母亲。 “我如果真的厌恶他,那今日便不会上了你的榻。” 容泠温声道:“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动他的。” 邬辞云闻言轻叹了一声,她抬手摸了摸容泠的脸颊,涩然道:“抱歉……” 容泠摇了摇头,他轻轻吻了吻邬辞云的手腕内侧,软声道:“我先回去了,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邬辞云望着容泠穿好衣裳,直到目视着她的背影离开,她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神色平静无比,方才的愧疚与心疼荡然无存。 系统万万没想到它一向看不起的容泠竟然还有如此胸襟,它感慨道:【原来从前竟然是我以貌取人,没想到容泠竟然这般淡泊名利,视权势名利如粪土。】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冷淡道:【他要是答应了,接下来就可以去地底和爹娘团聚了。】 她说要封容泠为亲王只不过是试探,位置都没坐上她怎么可能还会给自己另找麻烦,容泠若是真的答应了,那她日后倒是也会给他这份殊荣,只不过是死后追封。 权力这种东西永远只是给男人看的,不是给男人用的,要是还想开口和她要,那便是自己找死。 容泠本已打算离开,可行至廊下时,却被容檀开口唤住。 “外面天寒,喝碗参汤再走吧。” 容檀自侍从手中接过刚熬好的参汤,递到容泠面前。 容泠嗅到汤中清苦的药气,抬眼看向容檀,似笑非笑道:“你应该知道我也精通医术吧?” 容檀闻言面不改色,笑容依旧温和,却答非所问:“这参,还是你先前托阿云送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 “那你倒是很会借花献佛。” 容泠沉默片刻,又道:“我其实可以另配更温和的方子……” “这种事,还是一劳永逸的好。” 容檀打断了容泠的话,慢条斯理道:“当然你也可以不喝,反正阿云夸你嘴上功夫好……” 容泠瞪了他一眼,最终未再言语,接过汤碗仰首一饮而尽。 他将空碗递还侍从,抬眼看向容檀,皮笑肉不笑道:“下回再放这么多黄连,我就把汤倒你头上。” 第133章 不能随便抛弃他 第133章 不能随便抛弃他 容泠回宫了, 是带着纪采一起回去的。 小皇帝放在邬府的眼线要么早就被打发出府,要么便是被赶去做些粗使的活计,除了纪采和温竹之之外, 邬辞云不亲近任何人。 但自从前阵子凌天南下回来后,邬辞云便以温竹之旧疾复发为由将他软禁, 小皇帝若是要问, 便唯有纪采一人能问。 邬辞云倒也没阻拦,只是吩咐容泠照看好纪采,别进宫的时候还全须全尾的,回来之后就变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她对外宣称自己病重, 早朝一律递折子告假,大理寺的事也一概不管, 这恰恰给了苏安大展拳脚的机会。 不仅如此, 邬辞云甚至好心关照了其他几位大理寺的同僚,一来帮着苏安尽快把这事给了结,二来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自然是得人人分上一杯羹才好。 “正如大人所料,唐以谦已将实情尽数告知苏安, 但他仍不承认南山寺与付县那两桩案子是他所为。” 阿茗将大理寺传来的消息呈给邬辞云,解释道,“他供称第一桩案子纯属意外, 他与那名侍从行事时用了药,对方未能挺住才闹出了人命,至于人皮扇子……是他偶然所得, 并非他所下手割取。” “至于孙御史家的公子,则是他争执间失手将人推倒致死,他慌乱之下先行回府,没想到孙公子的尸首会被割下脸皮。” 邬辞云闻言面上掠过一丝讥诮, 冷淡道:“他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唐以谦肯全盘托出,自然是为了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若只是这两桩案子,一桩死的是家仆,一桩是过失杀人,只要上头愿宽宥一二,再加上他戴罪立功,至多会落个流放。 以他多年的经营,只要流放途中稍动手脚,便能想办法金蝉脱壳,日后改头换面,照样逍遥自在。 “大人是否要……” 阿茗抬手在颈间一比,意在询问邬辞云要不要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唐以谦若是活着便必然是个祸害,如果南山寺和付县的案子被旧事重提,那无意便是送了把柄到敌人的手中。 然而邬辞云却摇了摇头,平静道:“自有人容不下他,何必再脏了我们的手。” 唐以谦为自己谋划得再周全,也挡不住那么多的仇家。 梁都世家盘根错节,大理寺翻出的旧案,无异于在他们背后捅了一刀,从前唐以谦处理这些案子时,一面做顺水人情为其遮掩,一面却将关键证据暗中留存作为把柄。 以他的能耐,虽未必能将所有世家拖下水,但这个口子一旦撕开,便只会越裂越大。 唐以谦其实应该庆幸自己在牢狱中过了这些日子,毕竟在监牢之中他顶多是受点罪,可一旦出去了,那想要他小命的人却会让他生不如死。 邬辞云虽闭门不出,消息却如雪花般飘进府中。 第一日,唐以谦尽数招供,苏安连夜入宫呈报,小皇帝震怒,当场下旨命其彻查。 第二日,贵妃被小皇帝软禁宫中,后宫权柄移交给了一位得宠的妃嫔,纪采抱着容泠养的红狐狸回了府,告诉邬辞云软禁之事是小皇帝与容泠商量好的,只是为了肃清宫闱对外做戏。 但纪采又补充道:“不过如果只是为了做戏,那没必要连狐狸的饮食都克扣。” 第三日,容泠被软禁之事人尽皆知,但容家得知此事后却隐忍不发,朝堂之上无一人替贵妃求情,而楚明夷借着探病的名义登门求见邬辞云。 “楚明夷过来做什么,他这人最烦了。” 容檀埋首在邬辞云颈窝,听到楚明夷的名字明显有些不太高兴,他与楚明夷之前有些过节,至今仍不怎么待见他。 最近他日日待在邬府,容檀觉得好似又回到了昔日在宁州时的日子,安宁平静又幸福。 他的指尖暗示性地蹭了蹭邬辞云的小腹,软声道:“阿云,你最近好厉害,要不我们再……” “楚明夷过来指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先出去吧。” 邬辞云轻轻推开了容檀,容檀有些委屈,却还是应了下来,慢吞吞穿上了衣衫,临走前还又凑过去向邬辞云讨了个吻,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楚明夷跟随阿茗一路来到书房外,与出门的容檀擦肩而过,容檀没有理会楚明夷,而楚明夷不知想到什么,神色陡然一僵,甚至顾不上礼节,匆匆加快了脚步走进书房。 书房内燃着邬辞云惯用的冷香,可其间却又混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楚明夷再迟钝,也猜到方才室内发生过什么。 他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山水屏风影影绰绰正披上衣衫的人影,还未想明白到底该如何开口,便听到邬辞云有些沙哑的冷淡声音。 “二公子登门拜访,不知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 楚明夷想到自己原本准备要说的话,一时间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邬辞云的身世始终如悬剑在顶,若她只是个寻常公主,或许尚不足虑,可若她是邬辞云,一切便不同了。 她既敢女扮男装位极人臣,如今有了皇室血脉,若再狠绝些,便是推翻萧圻,自己称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他如何能开得了这个口。 他难道要告诉邬辞云,你其实是先帝的女儿,和你在一起欢好的珣王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楚明夷沉默了许久,他低声道:“听闻邬大人久病未愈,我带了些上好的药材来,愿大人早日康复。” 邬辞云闻言意味不明轻笑了一声,她反问道:“楚二公子专程前来,不会只为说这些吧?” 楚明夷再度陷入了沉默。 邬辞云没有等到楚明夷的回答,她不耐烦开口道:“你过来。” 楚明夷闻言怔了怔,他默默移步绕过屏风,刚一抬头对上邬辞云,惊得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想移开自己的视线。 邬辞云身上随意披着外衫,她今日未曾束胸,身形轮廓依稀可见,但凡是个有眼睛的看见她都能认出她其实是个女子。 “躲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邬辞云漫不经心靠在软枕之上,她似笑非笑望着楚明夷,问道:“还是说楚知临连你这个亲弟弟都瞒着?” 楚明夷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 若说知道邬辞云的女子身份,确实是楚知临酒后无意失言说出来的,但私自去探查邬辞云的身份却是他自己所为。 因而他犹豫片刻,还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兄长并未告诉过我你是女子,我只是……在南下剿匪时遇见了你的养父养母。” “养父养母?”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挑了挑眉,淡淡道:“他们还没死啊。” “是,他们没死,而且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楚明夷咬了咬牙,终于大着胆子说出了真相:“其实你的亲生母亲是先帝的贞妃。”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看向楚明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明显不信楚明夷的说辞。 楚明夷见邬辞云不信,他一时着急,干脆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给倒了出来。 “贞妃从前是行宫的宫女,和先帝春风一度后怀上了孩子,由于大师曾批言她所诞下之子为紫微星转世,她怕你遭人暗害,所以在你刚出世的时候就让你的养父养母将你送出行宫,自己则是当场自刎而亡。” “因为她喜好青竹,先帝赞其‘无人赏高洁,徒自抱贞心’,所以在她死后不久追封她为贞妃。” 邬辞云眉头越皱越紧,她意味深长道:“二公子,你的故事讲得很精彩,写出来卖给书肆指不定能大赚一笔。” 楚明夷实在没招了,他闭了闭眼,视死如归道:“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那你就低头看看你的心口处是不是有两粒红色的小痣。” “……” 邬辞云盯着楚明夷半晌,良久,她神色恢复了平静,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多谢二公子相告。” “其实我今日是为了你和珣王的事来的……” 楚明夷悄悄抬眼看了她一眼,而后又飞快垂下了眼眸。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些许不屑,仿佛对楚明夷的开口早有预料。 她慢吞吞问道:“怎么,你是想说我和珣王其实是亲兄妹,我们两个人一直都是在乱.伦?”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明夷有些慌张地连忙摆手,他磕磕绊绊道:“你不必太过介怀,其实你和珣王不一定就是兄妹……之前宫里有传言说容贵妃当年生下来的孩子是个死胎,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说……我的意思是,不知者无罪,而且这种事情,就是……” 他颠三倒四试图安慰邬辞云,但怎么说都觉得自己说不到点子上,急得他自己脸色涨红都快哭了。 再反观邬辞云,她依旧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旁人一看估计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被握着把柄的真公主。 邬辞云明显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她没忍住,开口道:“你真的没别的话要说吗?” 这么好的把柄她都递到楚明夷面前了,照理说楚明夷不应该拿这种事要挟她与容檀,借此为镇国公府增添助力吗?! 这个蠢货到底在哭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和她搞不伦之恋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楚明夷顿了顿,尤觉这样还不够,他单膝跪地开始发誓,“若是我将此事透露给外人,我就五雷……”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气急败坏的邬辞云就抓起旁边的茶盏扔到了他的身上。 茶盏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守在外面的阿茗听到了动静,他下意识敲了敲门,试探道:“大人,您……” “我没事。” 邬辞云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她望向还呆呆跪在原地的楚明夷,皮笑肉不笑道:“你兄长呢,这话怎么不是楚知临过来同我说。” 楚明夷身上的衣裳被泼出来的热茶浸透,他随手抹掉了脸上的水渍,低声道:“兄长近来太忙了,暂时抽不出身来。” 其实是楚知临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同邬辞云开口。 这本身就已经是个无路可走的难题。 若是告诉邬辞云她的真实身份,那便是直接挑明她其实一直与兄长乱.伦,此举无异于将她的面子扯下来扔到地上踩。 可若是不告诉邬辞云她的真实身份,那她便会一直将错就错下去,她不知道这是错误,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改变,前提是这件事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知晓发现。 楚知临没办法做出决定,但楚明夷却想赌一把。 他在赌滔天的权势在邬辞云心中的地位会胜过脸面和珣王。 在他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心想自己到时要毫不犹豫揭开事情的真相,好让邬辞云迷途知返。 可是看到邬辞云时,他却又还是不自觉心软了。 他想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过残忍。 他是不是应该选个更好的时机说这种话才好。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在书院念书的时候要逃课,若是他多读几本书,是不是可以引经据典一下自古以来很多名人都是搞不伦之恋的,他的用词是不是能够更委婉更柔和一些,会不会这样邬辞云听了会更好受一些。 邬辞云看向楚明夷的眼神带上了些许的审视,忍不住对系统说道:【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楚明夷的心机竟然也这么重。】 她以前一直以为楚明夷脑子笨,现在看来是她见识浅薄了。 她费心费力下了这个一个完美的套,结果楚明夷不上套不说,竟然还会以退为进。 此人城府当真深不可测! 系统瞥了一眼眼眶通红可怜巴巴的楚明夷,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有没有可能其实楚明夷是真的笨呢。 像以前瑞王那种笨蛋长得实在难登大雅之堂,痛哭流涕的时候笨得相当显而易见。 但是像楚明夷这种盘靓条顺剑眉星目的八块腹肌体育生,像掉没人要的狗一样掉眼泪就显得很心机了。 说到底还是长相的问题。 唉,这些看脸的人类。 唉,这个看脸的社会。 邬辞云眼见着楚明夷是当真要一路装傻装到底了,她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道:“照你这么说,我以后就得离容檀远点了。” “可是怎么办呢,没了容檀给我暖床,我总得找人补上,我瞧着你兄长就很是不错,挺适合当男宠。” 对上楚明夷难以置信的眼神,她轻飘飘道:“不过你放心,我最多也就玩个一年两载的,到时候腻了自然就把你兄长还回去。” “不行……你不能这样……” 楚明夷闻言难以置信抬起了头,他干巴巴道:“你要了我兄长的身子,若是再把他赶走,岂不是要逼死他……” “哦,那你说怎么办?” 她打量了楚明夷一眼,故意羞辱道:“还是说……你想来替他?” 楚明夷闻言一怔,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沮丧地低下了头。 “……那你还是先玩我兄长吧。” 【好廉价的兄弟情。】 系统啧啧称奇,感慨道:【他刚才没供出楚知临来,我还以为他真的很兄友弟恭。】 邬辞云对此不置可否,她刚准备开口将楚明夷赶出去,楚明夷就拽住了她的袖子。 “我……我还没开始学……” 楚明夷脸色通红,结结巴巴道:“你可以先玩我兄长,等我学会了再去替他,前提是你不能随便抛弃他……” 第134章 我让我姐姐休了你 第134章 我让我姐姐休了你 邬辞云很少在短时间内这般频繁地无言以对。 她沉默望着面前的楚明夷, 神色平静道:“你过来。” 楚明夷闻言有些犹豫,却还是磨磨蹭蹭凑了过去。 邬辞云因为楚明夷的迟疑生出些许烦躁,她不耐烦扯住他的衣襟, 一把将他拽上软榻。 楚明夷整个人都彻底僵住,只能支起手臂, 竭力避免与她身体相触。 可两人距离实在太近, 即便未有肌肤接触,他仍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仿若一柄钥匙,再度撬开了他记忆中那些暧昧缠绵的梦境。 邬辞云原只想吓他一回, 可如今瞧着楚明夷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她忽而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 浅笑道:“其实比起你兄长, 我还是更喜欢你。” 楚明夷闻言整个人都像是被扔进沸水里的虾子,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别乱说……” 他试图推开邬辞云,可是方一触到她柔软温热的手臂,他就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两人之间的姿势极为诡异, 楚明夷根本不敢乱动,他若是想抽身起来,邬辞云就好似一团云一样跟着他起来, 他要是想换个姿势,那稍微一动,邬辞云就会把他再拉回去。 楚明夷进退两难,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越靠越紧,他心跳越跳越快,在极度的紧张之下,他只能遵从本心闭上了眼睛。 而后在期待中, 被邬辞云毫不犹豫抬脚踹了下去。 “你可以滚了。” 邬辞云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冷淡道:“我一向不喜欢强迫别人。” 楚明夷方才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被她这般骤然收回恩典击得粉碎。 他一时愣在原地,下意识张嘴欲辩,却在开口前一瞬意识到自己早已没资格说这些。 最终,他只能匆匆整理衣衫,有些狼狈地同邬辞云告别离开书房。 【你闲得没事又招惹楚明夷做什么。】 系统好不容易等到眼前的马赛克消失,它崩溃道:【这碗兄弟盖饭你是非吃不可是吗。】 【这与我有何干系,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邬辞云重新倒回了榻上,打着哈欠就准备继续补眠。 系统见状也有些无奈,它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你以后尽量还是多避着点柳絮。】 【她在系统论坛上宣布自己马上要结婚了,连请柬都准备好了。】 现在柳絮还以为自己的小陆相公是回老家准备婚事了,自己吭哧吭哧倒腾嫁妆和三茶六礼。 万一到时候柳絮知道真相…… 系统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然而邬辞云却毫不在意,她自顾自倒头睡起了回笼觉,完全把系统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阿茗一直守在外面,眼见楚明夷进去时还算镇定,出来时却狼狈不堪,他当即非常有眼力见地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 楚明夷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邬府。 他本欲径直回镇国公府,可想到楚知临,他一时又犹豫起来,转而命车夫掉头往温观玉府上去。 楚知临之前在大理寺挂了个大理寺丞的职位,可温观玉说他与其在大理寺闲待着,不如多学几支曲子更能讨人欢心。 更何况邬辞云也不会一直在大理寺待下去,小皇帝有意将她安排进刑部,如今只是少了个封赏的由头罢了。 楚知临仔细想了想温观玉的话,觉得此言颇有道理。 他父母是政商联姻,两人一直都是开放式婚姻,在他幼时,母亲曾有过两任交往对象,那两人优点也极为相似,年轻英俊,出身名校。 第一任交往对象说“男人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于是他恳求母亲帮他引荐,毅然投身商海,准备打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第二任交往对象据说在校时比第一任更优秀,可当母亲提出要资助他创业之时,他却选择了拒绝,只安静待在她准备的房子里,平日里打理家务,洗手作羹汤等着楚知临的母亲回来。 十多年过去,那个扬言要闯出一番天地的人,的确也算有了些成就,可这么多年的磋磨,他满面风霜,所奋斗出的事业在楚家面前仍不值一提,他想尽办法来到母亲的身边,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便被助理给赶了出去。 而选择留在家中的第二任交往对象,这些年来他保养得宜,虽已三十多岁,比不上那些青春鲜亮的年轻人,却仍在母亲心中占着一席之地。 楚知临曾偶然与他见过一面。那人还像从前一样,温温柔柔唤他小少爷,眉眼之间皆是安恬幸福。 楚知临有些好奇地问他当时为什么不选择出去工作。 他的回答很直接。 “我知道自己的本事,再怎么拼,也够不着她的高度,她身边……从来不缺精英,一个拼命奋斗却依旧平平无奇的人,只会让她厌倦。” 楚知临从前不懂,如今却有些明白了。 即便他在官场上再如何费尽心力,终究也达不到邬辞云那样的高度。 职场play这种东西偶尔当作情趣玩玩也便罢了,太过较真只会自讨苦吃。 楚知临一向看得很开,现在也唯有一点比较让人头疼,那就是如今住在温观玉府上的梵清。 楚知临从前是与梵清打过交道的,照理来说,梵清应该早就死了才对,如今却突然死而复生,楚知临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反正对他而言,梵清活着就是大凶之兆。 而梵清看楚知临同样不顺眼。 短短数日,他在太傅府的地位可谓水涨船高。 温观玉因为邬辞云对他极为容忍,这更助长了梵清的气焰,他毫无寄人篱下之感,在他看来,温观玉既然是他的姐夫,那这整座府邸,合该都是他们家的。 这份优越感,在见到楚知临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楚知临每日来太傅府学琴,下人介绍时称他是“镇国公府大公子”。 梵清却明显不信这套说辞,他刚一见面就上下将楚知临挑剔打量一通,嗤笑道:“我看没这么简单吧,瞧着你也有几分姿色,难不成你是我姐姐养的通房?” 楚知临闻言吓了一跳,他面颊微红,并未反驳,只低声道:“目前还不是……” 他不认倒罢了,这一认,梵清愈发肆无忌惮。 他仗着身份对楚知林颐指气使,一会儿讥讽他琴音靡靡,一看便不安于室,一会儿又使唤他端茶递水,将人支使得团团转。 楚知临但凡稍露不愿,梵清便当场翻脸,指着他鼻子威胁:“信不信我让我姐姐休了你!” 温观玉对此全然睁只眼闭只眼,任由梵清百般磋磨楚知临。 梵清将注意力放在楚知临身上,于他而言未尝不是好事,毕竟梵清醒后失忆,性情大变,实在惹人心烦,他看在邬辞云的面子上才一忍再忍。 楚明夷赶到时,梵清正逼着楚知临沏茶,一会儿嫌烫,一会儿嫌凉,一会儿说茶不香,一会儿说杯子丑。 楚知临耐着性子来回换了几遍,梵清却依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连个茶都沏不好,到底要你何用?” 梵清嫌弃地撇撇嘴,故意道:“你该谢我才是,若不是我让你多些练手的机会,日后若冒犯了我姐姐,你可就没这么好糊弄过去了。” 楚知临立在一旁低眉顺目,闻言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楚明夷何曾见过自家兄长对旁人这般卑躬屈膝,若是对着邬辞云便也罢了,这绿眼睛的梵清又算什么东西。 一想到自己在邬府与邬辞云亲近时,楚知临却在此处受尽折辱,楚明夷心中五味杂陈,既愧疚又心虚。 他冷脸上前,拽住楚知临便要离开。 原本歪在摇椅上悠哉悠哉的梵清猛然站起,指着楚明夷喝道:“你是什么人,没见我还坐在这儿吗,谁准你带他走的!” “他是我兄长,镇国公府的长公子。” 楚明夷冷声道,“他不是你的仆役,你要喝茶使唤别人去,我就不行这么大的太傅府连个倒茶的人都没有。” “我管他谁家公子!” 梵清分毫不让,他气势汹汹道:“他既想做我姐姐的通房,就得老老实实伺候我。” 说罢,他转而看向楚知临,威胁道:“你今天有本事走出这道门,这辈子就别想回来。” 楚知临闻言头痛不已,只得低声对楚明夷道:“我无事,你先出去等我。” 楚明夷狠狠瞪了梵清一眼,终究还是先行退出。 屋内传来梵清的斥骂,不知过了多久,楚知临才满脸疲惫地走出房门。 “大哥,那绿眼怪未免太过分……” 楚明夷张口便想数落梵清,却被楚知临抬手止住。 楚知临闭了闭眼,无奈道:“能忍则忍罢。” 他能忍梵清至今,关键是拿不准此人在邬辞云心中的分量。 一来,梵清为邬辞云解蛊,堪称以命换命,二来,温观玉对梵清实在太过容忍,以他的性子,若非有实打实的利益牵扯,照理不会这般纵容。 楚知临揉了揉被茶盏砸到的手臂,叹气道:“先不说我了,你今日怎过来了?” 楚明夷闻言明显心虚,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道:“我从邬府过来,去见了邬辞云……” 楚知临闻言神色骤变,他猛然顿住脚步,看向楚明夷,声音发颤道:“你……你不会将事情告诉她了吧?” “是。” 楚明夷咬了咬牙,干脆不再遮掩,他坦然望向楚明夷,“大哥,这种事是不能瞒一辈子的。” 楚知临神色扭曲了一瞬,他垂落在一旁的双手都在发抖,脸上掠过显而易见的恐慌与绝望。 他脸色苍白喃喃自语道:“你不懂,你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135章 大半夜看见脏东西了…… 第135章 大半夜看见脏东西了…… 三更时分, 宫里的雪又积了薄薄的一层,圆月高悬于上,凄清惨淡的月光 内侍提着食盒一路踩着落雪朝贵妃所居的未央宫而去, 手心已经紧张地沁出汗来。 自从前些日子小皇帝下旨禁足之后,容泠便一直待在宫中闭门不出, 内侍赶来的时候, 他尚且没有睡下,听未央宫的宫人说,最近容泠开始吃斋念佛,一天到晚待在佛堂。 “贵妃娘娘从前一贯是不信这些的, 最近可能也是太惦念陛下了。” 宫人带着内侍一路朝佛堂而去,小心翼翼打听道:“安公公, 您这个时候过来, 是不是陛下想要召见娘娘了?” “陛下命我过来给娘娘送些点心,你们都下去吧,不必在这里伺候。” 安公公摆了摆手,他命宫人先行退下, 而后自己一个人拎着食盒走进了佛堂。 宫人虽然说容泠如今潜心礼佛,可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容泠正坐在桌前耐心刻着一尊观音像。 见到安公公深夜前来, 他并不意外,只是随口道:“你来了。” “贵妃娘娘……” 安公公不敢抬头去看容泠,他将食盒里的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取了出来, 低声道:“这酒里混了北疆的假死药,陛下已经一应安排妥当,娘娘喝下之后,陛下会让人送娘娘出宫。” 容泠闻言随手搁下自己刻到一半的观音像, 他端起酒壶漫不经心地倒了一杯酒,嗅闻片刻后挑眉道:“竟然还真的是假死药,他连这东西都能弄来。” “娘娘为陛下牺牲良多,陛下自然也为娘娘考虑周全,宫中耳目甚多,娘娘若要顺利脱身,总得忍耐些许。” 安公公赔笑道:“娘娘服下此物后会假死三日,哪怕是御医来查也查不出蹊跷,陛下会对外宣称娘娘畏罪自戕,待到逆臣伏诛,陛下便会重新迎娘娘回宫。” 他像是生怕容泠不信,转而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低声道:“陛下眼下没办法亲自来见娘娘,所以命老奴将信带给您。” 容泠接过了信,但是却并未打开来看,而是平静道:“不必这么麻烦,我早就已经同陛下约定好了,想来陛下一言九鼎,是不会背弃诺言的。” 安公公闻言默默垂下了头。 若是换做旁的宫妃,绝不会和皇帝一起算计自己的母家,毕竟在深宫之中,除了孩子和帝王的宠爱,最重要的便是母家的支持。 可容泠不一样,他虽出身容氏一族,可与容家如今的家主容相并不亲近,两人之间甚至有些仇怨。 容泠的父亲容邈是容相自旁支过继来的孩子,当年容邈与梵天香相恋,容相以有辱门楣为由,逼迫容邈另娶他人,梵天香不愿一辈子为人妾室,所以在生子之后远走他乡,而容邈也终究郁结而亡。 若不是小皇帝登基之后,容相想往后宫塞人,他估计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孙女。 容泠沉思片刻,他也不再犹豫,命安公公磨墨,自己则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认罪书,将小皇帝昏迷数月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即将东西交给了安公公,自己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安公公望着容泠脸色惨白倒在地上,最终没了呼吸和心跳。 他轻叹了一声,眼神隐隐有些复杂。 这未央宫曾经是容贵妃的居所,而现如今,这里又将埋葬另一位容贵妃。 随安公公一起来的几名内侍将火油撒在了佛堂的边边角角,而后紧紧闭上房门,将火折子自窗户扔了进去。 火舌舔舐着佛堂中的书册和纱账,在火油的催使下逐步燃成了熊熊大火。 “不好了!走水了!快来救火……” 未央宫中值夜的宫人都被打发走了,余下的宫人基本都在睡梦之中,待到赶来救火之时,佛堂早就已经被大火淹没。 宫人脸色惨白,喃喃道:“娘娘……贵妃娘娘还在里面……” “什么!那还不赶紧去救人!” “进不去啊!现在火这么大,哪里有办法能进去!” 原本寂静安宁的后宫因为这一场大火闹得沸沸扬扬,未央宫内更是鸡飞狗跳,等到萧圻带着人赶过来之时,佛堂的大火已经被扑灭,宫人自里面抬出了一具焦黑的尸首,身上还带着容泠的玉佩。 萧圻垂眸看了一眼,冷声问道:“未央宫何故深夜走水,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安公公站在萧圻的身边,他朝一名宫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站了出来,言明是容泠自己遣散了众人在佛堂中自焚,在此之前还亲笔写下了认罪书,坐实了容泠是畏罪自戕。 萧圻闻言大怒,当场下令将容泠废为庶人,尸首也不准进皇家陵墓,直接一席草席裹了扔去乱葬岗,至于曾经与容泠关系紧密的宫人,有嫌疑者杖毙,没有嫌疑的也被杖责二十赶出宫去。 宫中众人皆是震悚,曾经或忌恨,或艳羡,或畏惧,或忠心,到最后都化为唏嘘。 一代宠妃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那容家呢,是不是也会步上容泠的后路。 梁都的雪下了一整夜,宫墙里宫墙外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流言蜚语随着飞雪飘进了各大世家的耳中,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人难以入眠。 “公子,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出城?” 容泠的贴身侍从随着容泠一起自未央宫佛堂的暗道逃出宫中,两人身上早已换了便服,只是容泠那张漂亮的脸还是太过显眼,即使是夜里也还是带上了斗笠。 容泠摇了摇头,淡淡道:“萧圻都在宫里开始唱起大戏了,我们若是这个时候走,不就正好错过了吗。” 侍从闻言更是义愤填膺,他咬牙切齿道:“天杀的狗皇帝,背地里竟然敢耍这种鬼心眼,幸好公子有所防备,不然今日可真的要栽在宫里了。” 萧圻原本同容泠约定好假死送他出城,实际上却是想着趁着容泠假死放火烧宫,从此以绝后患。 容泠早就知道小皇帝不信他,当初他入宫之时,给自己择定的宫室便是容贵妃昔日住过的未央宫,人人都以为他是喜欢未央宫花团锦簇奢华万分,其实他是为了未央宫佛堂那条通往宫外的密道。 这条暗道修建的极为隐秘,除了每任皇帝之外,几乎再无外人知晓,当初梵天香无意间发现了密道,借着密道才得以顺利脱身,后来又将此事告诉了容泠。 萧圻登基之前甚至都没见过先帝机会,这种事情他自然也一无所知,再加上从前容泠每回出宫都是光明正大走得正门,他自然不会多加怀疑。 “前面那位公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容泠下意识回过了头,发现是阿茗驾着马车等在路边。 坐在马车里的邬辞云低声对阿茗道:“天寒地冻的,让他赶紧上车,别耽搁时间。” 阿茗点了点头,他刚要开口说话,旁边人高马大的凌天就已经大大咧咧道:“公子半夜三更孤身在外,我们家大人怕您冻坏了,请您到马车上暖和暖和。” “……” 阿茗闻言一时陷入了沉默。 凌天的话好像没问题,但又好像有点问题。 “哦?你们家大人要请我。” 容泠见状挑了挑眉,他眉眼带笑,故意道:“我若是不去,她又能怎样。” 凌天闻言愣了一下,他凑到车窗前低声问道:“大人,他不过来,怎么办?” 邬辞云本来打算掀开车帘喊容泠上马车,可刚一动作就被人抬手按了回去。 凌天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一道更为冷淡的声音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既喜欢拿乔,那就让他在外面冻着吧。” 邬辞云闻言也有些无奈,她没好气道:“他再不上车就把他拽过来,外面风那么大,他也真不怕把脸冻坏了。” 凌天了然点了点头,再度开口道:“公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就只能来硬的了,到时候不小心伤到公子这张漂亮的脸蛋可就不好了。” 邬辞云:“……” 好怪。 总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半夜三更突然出现一辆马车,而且这人说话还这般放荡无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唐以谦那等淫贼又重出江湖,看见个美貌公子就要出言调戏。 容泠的侍从脸色一寒,他指尖微微翻转,带毒的银针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而还未等他动手,容泠就已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眉眼含笑地朝马车走去。 他掀开了车帘,声音像是含着春水一般缱绻温柔,小声抱怨道:“人家不过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这么凶……” 容泠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含情脉脉顾盼生辉地看了过去,而后猝不及防看到了坐在邬辞云身边板着张死人脸的温观玉,他脸上的笑意猛然僵住。 “……” 真倒霉。 大半夜看见脏东西了。 第136章 药膏是甜的 第136章 药膏是甜的 “你怎么在这里?!” 容泠一见到温观玉就好似炸了毛的猫似的, 他略带控诉地看向邬辞云,抱怨道:“你怎么还带着他来了。” 邬辞云耐心道:“你遣人传信时,温大人正好在, 我们便一起过来了。” 容泠轻哼一声,瞪了温观玉一眼, 转而蹭到邬辞云身边坐下, 语气软了几分,撒娇道:“我如今无家可归了,不知邬大人可否愿意收留我?” 他扯了扯邬辞云的袖子,全然无视了温观玉, 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道:“我什么都会做,端茶倒水伺候笔墨……暖床也是可以的。” “你会没地方住?” 邬辞云睨他一眼, 似笑非笑道:“我怎么听说, 你像兔子精一样狡兔三窟在京城置了好几处宅子?” 容泠出身容家,又在宫中为妃多年,依邬辞云看来,身家只怕比她还厚, 怎可能无处可去? “那些地方如今哪还能去。” 容泠撇了撇嘴,拽着她衣袖轻晃,软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皇帝刚在宫里赐死了我,我住在外面若被人察觉,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见邬辞云不语, 干脆笑吟吟地凑近,笑道:“反正你府上也不缺地方,就让我过去住嘛。” “我府上人多眼杂,你住过去不太妥当。” 邬辞云抚平袖上褶皱, 温声道:“不过你既然说没地方去,我倒是给你另寻了个去处。” 容泠眨了眨眼,故作姿态道:“你要将我安置在外头?这等无名无份的外室,我可不做。”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邬辞云看向温观玉,温声解释:“我已经同温大人商议过了,你可以暂住太傅府里。” “什么?” 容泠闻言一愣,他脸色微变,难以置信道:“你让我去他府上住?” 他毫不犹豫当即反悔:“我不要!我又不是没去处,才不去温家住!” 邬辞云轻啧一声,不悦道:“方才不还说无处可去,如今给你寻了地方,倒又心不甘情不愿了。” 容泠闻言面色隐隐有些委屈,他说无处可去,本意是想跟着邬辞云一起回去,谁料她竟要将自己推给温观玉这张死人脸。 温观玉一向心狠手辣,想也知道会使什么手段折腾他,他刚从宫里脱身,又入太傅府,岂不是才出狼窝,又进虎穴。 温观玉面色倒是异常平静。 一来他早有准备,比起让容泠待在邬辞云身边,放在眼皮底下反倒放心,二来他府上还住着梵清,楚知临也常来走动,光是这两人,便够容泠应付了。 “我已命人收拾出单独的院子,你安心住下便是。” 温观玉语气坦荡,态度更是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但他越是坦荡,容泠便越觉其中有鬼,他仍扯着邬辞云衣袖不松手,哀求道:“就让我跟你回府住嘛……” “你先在太傅府住一段时日。” 邬辞云无奈,只得暂且先退一步,开口道:“其他的待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容泠虽不情愿,却也知她耐心将尽,只得闷闷应下,心里却已然开始盘算该如何脱身。 邬辞云并未直接将容泠丢给温观玉便离开。 马车一路行至太傅府,她也跟着一同过去,专门陪着容泠去看了温观玉备下的住处。 温观玉确是花了心思,虽筹备匆忙,但依旧能看出用心。 邬辞云倒是觉得这处院子不错,她笑道:“这里虽比不得你从前的宫殿华贵,倒也清静雅致。” 容泠撇了撇嘴,不情不愿道:“也就这样吧。” 邬辞云只得又安抚了他几句,好不容易将容泠安顿下来,她本打算直接离开,温观玉却又攥住了她的手腕。 “更深露重的,明日再走吧。” 邬辞云垂眸想了想,她确实也有些累了,干脆点头应了下来。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室内倒是暖融融的,邬辞云任由温观玉帮她擦干发丝,沐浴过后她倒是没了多少睡意,冷不丁道:“我听说你府上最近多了个烦人精。” 邬辞云在温观玉的怀里换了个姿势,慢吞吞开口问道:“你府上何时有这等神医,连死人都能救得活?” “并非神医,是他自己命大。” 温观玉对邬辞云知晓梵清一事并不意外,直言道:“他身上有一种蛊,名叫往生蛊,可在濒死之际保他一命,机缘巧合之下这才侥幸活了过来。” 邬辞云闻言未作声,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思,轻飘飘道:“你倒是料事如神,还知道把他捡回去。” 温观玉并未多解释,只是道:“梵清于你应当还有些用吧,留下他总归是没错的。” 邬辞云默然片刻,倒是并没有反驳温观玉的话。 她在北疆势力扎根不深,梵萝虽说与她合作,但到底交情过浅,眼下还不能完全信任。 不过眼下梵清死而复生……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梵清苏醒之后似乎失忆了,如今一直吵着要见你。” 温观玉提起此事,不免有些头疼,低声道:“他失忆后性子变了不少,你可要见一见?” 邬辞云思忖片刻,淡淡道:“暂且不必,先让他在你这里住着吧,待到小皇帝处置了容家,估计就要来寻我的错处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 毕竟梵清身份特殊,若让人知晓她与北疆王室牵连不清,一顶通敌的帽子扣下来,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算了,不说旁人了,还是早些歇息罢。” 邬辞云阖上眼,慢吞吞道:“再过不久你还得早起上朝,趁现在睡一会儿吧。” 她是称病告假不用去早朝,但温观玉可不一样,小皇帝今天夜里处置了容泠,明天还不知准备怎么当朝唱大戏。 温观玉轻蹭了蹭她脸颊,淡淡道:“只怕眼下还歇不得。” 邬辞云闻言一怔,方要开口,门外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公子,您怎么来了?” 守夜的下人见到容泠明显愣住,但碍于他是温观玉带回来的“贵客”,只得客气劝道:“大人已歇下了,您若有事,不如明日再来?” “不行,我有要紧事,现下便要进去。” 容泠不肯罢休,任下人如何劝说,都不肯让步,颇有几分若是不放行便要冻死在外面的架势。 邬辞云至此才明白温观玉方才那话的深意,她无奈蹙了蹙眉,终是让步道:“让他进来吧。” 大半夜这般闹腾,传出去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 容泠得了许可,立马得意洋洋推门而入。 外头冰天雪地,他外面披了斗篷,里面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衫,怀里还抱着枕头,一看就是早就做好了要登堂入室的准备。 温观玉起身点亮烛火,见容泠这副模样,他眉心一跳,强忍着没当场将他踹出去。 容泠脸上犹带未干的泪痕,双眸盈盈含着水光,那张昳丽面容在烛光下愈显得我见犹怜。 他全然不顾温观玉还在,一见邬辞云便扑了过去,哭哭啼啼道:“我一个人根本就睡不着,那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根本都不敢闭眼。” 邬辞云叹了口气,没好气道:“这有什么睡不着的,从前你不也都是一个人睡的。” “那不一样。” 容泠楚楚可怜地抬头,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道:“从前我是与小狐一起睡的,也不知小狐现在怎样了……” “那只小狐狸如今是纪采在养,她从前养过狐狸,必定帮你照顾得好好的。” 邬辞云试图推开他,看在美人垂泪的份上,语气还算温和:“深更半夜的,你先回去歇着吧。” “可是我一闭眼就想到宫里那场大火,要不是我早有准备,今天差点就死在宫里了。” 容泠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邬辞云手背,可怜巴巴道:“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只有你了。” 容泠哭成这样,邬辞云自然不好直接把人赶出去,只得有些为难地看向温观玉。 温观玉面不改色,他自顾自躺了回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绝对不会给容泠让位置。 容泠吸了吸鼻子,见邬辞云不松口,他又楚楚可怜道:“我能跟你们一起睡么,就今晚这一次。” 温观玉冷淡道:“你若愿意打地铺,可以。” “可我想睡床,天这么冷,睡地上会着凉的。” 容泠眼泪又在打转,他扯着邬辞云袖子,小声道:“床这般大,多睡一人也是能睡得开的。” 邬辞云瞥了一眼面色冷淡的温观玉,又看了看泪眼盈盈的容泠,终究还是松口道:“就这一回,绝无下次。” “嗯,我知道,你最好了。” 容泠面色一喜,当即擦干眼泪,自顾自爬到床榻里侧,末了还不忘对温观玉道,“太傅,多谢你,今日打扰了。” 他好似一条美人蛇一般钻进被子里,笑吟吟道:“麻烦您再熄下烛火,太亮了,我睡不着。” 温观玉咬牙切齿吹熄了烛火。 三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容泠却似浑然不觉,他紧紧贴着邬辞云,凑在她耳边想要说悄悄话,还未来得及开口,温观玉就冷淡道:“再吵闹就把你丢出去。” 容泠闻言不情不愿闭上了嘴,只委屈巴巴蹭了蹭邬辞云的颈窝。 原本邬辞云是习惯抱着东西睡的,但是容泠的突然加入明显有些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就导致一度变成了邬辞云抱着温观玉,容泠又抱着邬辞云,温观玉一夜未眠,只拼命往邬辞云和自己的方向扯被子,试图借此冻死容泠。 卯时温观玉起身前去上朝,邬辞云平日里也大多都是这个时候醒,温观玉刚一起身她便睁开了眼睛,但奈何容泠像是个八爪鱼一样抱着她不撒手,她便是想要起来也起不来,只能有些无奈地重新倒了回去。 “一会儿起床记得吃早膳,别饿着肚子。” 温观玉帮邬辞云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外面很冷,出门要穿得厚一些,免得着凉。” 邬辞云含糊答应了一声,她伸手碰了碰温观玉的手指,而后又懒散缩了回去。 温观玉刚刚离开,原本一直熟睡的容泠就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无比,不见半分困意。 他眨了眨眼悄悄看向邬辞云,见邬辞云还闭眼睡着,他忽而一笑,而后小心翼翼钻进了被子里。 邬辞云睡梦之中,一股熟悉的刺激感就突然流入四肢百骸,她迷迷糊糊夹紧了大腿,觉得自己好似一会儿被抛至云端,一会儿又跌入温泉,即使挣扎也好似被藤蔓紧紧绑着,明明外面还飘着细雪,可她浑身上下似乎都在透着热意。 她闷哼了一声,终于自梦中清醒过来,她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容泠慢条斯理抬起了头,他的下巴搭在她的小腹之上,唇角还带着水渍,对上邬辞云难以置信的视线,他无辜道:“抱歉,我饿了。” —————— 自萧圻坐上皇位以来,他少有这般快意的时候。 他隐忍数年,如今终得偿所愿,在朝堂之上以贵妃谋害君上,畏罪自戕为由,直接问罪容氏一族。 以容相为首的朝臣据理力争,萧圻却转而抛出容家牵涉的桩桩旧案,小至容相长子当街纵马伤人,大至荣家把控盐场倒卖私盐,招兵买马意图谋逆,条条罪状清晰确凿,容不得半分狡辩。 容相在朝中经营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一手扶起的雏鹰啄瞎了眼,他怒急攻心,竟当众吐血晕了过去。 他并非愚钝,深知若无旁人背后撑腰,萧圻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容家所依仗的,一是在宫中宠冠六宫的贵妃容泠,二是手握京中半数兵权的珣王容檀。 可如今贵妃已被萧圻下旨赐死,容檀却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即便容夫人天亮之时亲至王府跪地磕头,求他出面周旋,容檀也依旧闭门不见,只让管家出去传话“自作孽,不可活。” 短短一个早朝的时间,昔日荣光无比的丞相府满门下狱,梁都昔日与容家关系密切的世家纷纷撇清关系,生怕一不小心这火便烧到了自己身上。 温观玉虽觉萧圻此举有些莽撞,却也并未提醒。 小皇帝本就对他心存戒备,如今羽翼渐丰,更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他,即便他开口劝谏,萧圻也未必肯听。 因此,他对容家之事选择了旁观,既不出面落井下石,亦不打算出手相救,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这般冷淡的态度,萧圻自然有所察觉,散朝时本欲将他留下,但却被温观玉以府中有要事为由推了过去。 下朝时温观玉本想直接回府,但又想起邬辞云前些日子似乎偏爱清风楼的红豆饼,便绕路去买了一份,等到赶回府中时,差不多已是午膳时分。 侍从接过温观玉的披风,温观玉随口问道:“邬大人可是已经回去了?” 侍从老老实实道:“还没有。” 温观玉点了点头,又习惯性追问道:“她今日早膳胃口如何,都用了些什么?” 侍从闻言面露难色,低声道:“邬大人……还未起身用膳。” “什么?” 温观玉眉心微蹙,不悦道:“我不是吩咐过,若辰时她还未起,便去催她一下的吗?” 侍从面色更显尴尬,声音渐低:“是……本是要去请的,可邬大人与府上昨日新来的那位公子他们……” 侍从的话没能说完,但温观玉已明其意。他面色一冷,转身便往卧房去。 邬辞云还趴在榻上昏昏欲睡。昨夜她为容泠出宫之事折腾到半夜,本就歇得晚,今晨又被容泠缠着闹了好久,此刻正是困倦之时。 罪魁祸首容泠反倒精神奕奕,他抱着邬辞云不肯撒手,即便听见温观玉进来的动静,也丝毫没有让位的意思。 温观玉也不同他客气,径直将邬辞云从人怀里拽了出来,抱着她便要去梳洗更衣。 容泠本欲阻拦,但被温观玉冷冷一瞥,他自知理亏,只得讪讪披衣起身。 到底是寄人篱下,总得看人脸色。 容泠为自己的处境自悲自叹了一会儿,完全将昨夜他硬要爬床同睡之事扔到了九霄云外。 温观玉与邬辞云一同去用膳,容泠本还想故技重施再插一脚,奈何温观玉早有防备,此番就连邬辞云也不纵着他了。 容泠自讨没趣,只得气呼呼转身离开。 昨夜的雪下得极大,行路本就艰难,楚知临今日便未过来。 梵清一时寻不到人折腾,百无聊赖,只得出门赏雪,却不想正撞见容泠。 贺兰与赫连松紧巴巴跟在他身后,生怕他出什么事,见梵清脚步停下,他们下意识顺着梵清的视线看了过去。 赫连松一见容泠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颤声道:“您……您是贵……” 容泠轻飘飘扫他一眼,赫连松立刻噤声,不敢再言。 梵清见状倒是生出几分好奇,他上下打量容泠,见此人容貌实在太过出众,他不由得皱眉问道:“你是谁?” “我?” 容泠眨了眨眼,神色古怪道:“你不记得我了?” 他脚步轻移,缓缓朝梵清走去。 梵清面露防备,容泠却在距他一步之遥处停下,盯着他瞧了半晌,恍然道:“原来如此,你用了往生蛊。” 贺兰与赫连松对视一眼,尤其是赫连松,在容泠走近时,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所养蛊虫那种近乎恐惧的战栗。 这般感觉……前所未有,但他却曾在古籍中见过相似的记载。 若他所料不错,当初小皇帝服下他所研制的蛊虫,却莫名昏睡数月,其中便有容泠的手笔。 这位本该死于宫中的贵妃娘娘,不但是男子,身上更怀着堪称万蛊之王的王蛊。 梵清对容泠并无好感,此人给他的感觉颇为不适。他冷声问:“你从前认识我?” “何止认识。” 容泠弯了弯眉眼,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们从前关系好得很呢。” 从前的梵清,多少还让他觉得有趣,如今失忆之后,反倒索然无味。 他懒得再与梵清周旋,只摆了摆手,随意道:“待你想起来,便知道我是谁了。” “等一下贵……不,容公子。” 赫连松小心翼翼问道,“您的意思是,梵公子还能恢复记忆?” “这是自然。” 容泠漫不经心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他自会想起全部的事情。” 说罢,他也不管在场几人作何反应,径自带着人扬长而去。 ———— 邬辞云用膳时听温观玉转述了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基本上与她所想的没有多大的分别。 “小皇帝倒也算心狠。” 邬辞云漫不经心道:“这样的事下手必得快准狠,迟则生变。” “这个道理他多半是不会懂的。” 温观玉想到萧圻,面上不由得划过些许不屑,“他太过贪心,总想着一网打尽,往往后患无穷。” 邬辞云对此乐见其成,小皇帝摔得越财,与她而言便越有利。 只不过对她而言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好好去睡个回笼觉,就算是吃了灵药的身子再康健,但总归觉还是得睡的。 温观玉陪着邬辞云进了内室,他本来想要帮邬辞云换衣裳,可邬辞云却眉心微蹙,不动声色拂开了他的手,自己胡乱脱下了外衣,钻进了被子里。 温观玉觉得有些不对,他皱了皱眉,试探问道:“怎么了?”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邬辞云的衣带,邬辞云本想拦,但腰却被温观玉掌心稳稳按着,她使不上力,只能任由他将她的里衣褪开些许。 温观玉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上,直到轻轻托起她腿弯,目光下落的瞬间眸色忽而一凝。 “……肿了。” “放开我。” 邬辞云虽不至于羞赧,可被人这样明晃晃地盯着瞧,终究还是有些不自在,她挣扎了一下,裹紧寝衣又缩回被中。 容泠一贯不知轻重,闹得比较激烈的时候还喜欢用牙齿叼住细细密密地磨,气得邬辞云又踹了他好几脚。 原本容泠是想要给她上药,但邬辞云嫌药膏抹上去冰凉黏腻,连走路都觉得不自在,索性放任不管,左右过上几日自己也会好。 “别动。” 温观玉轻轻按住她,皱眉道:“得上药。” 邬辞云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任由温观玉取了药膏,药膏里应是放了些清热消肿的药材,一抹上去当即冷得邬辞云打了个激灵。 她下意识想要闪躲,温观玉一时不察没按住她,只得又伸手去捞她,一番折腾下来,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温观玉指尖沾着化开的药膏,他的掌心湿漉漉的,那股甜腻的香气氤氲在帐中,熏得人头脑发昏。 他缓缓抬手舔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 原来药膏是甜的。 第137章 原来是重生啊 第137章 原来是重生啊 邬辞云并未在太傅府留太长时间, 容泠过来报信说小皇帝突然出宫准备前往邬府,说是打算微服私访来看看她病情有无好转。 虽说他这个“贵妃”在世俗意义上已经被烧死在未央宫,可他在宫中经营数年, 眼线依旧遍及皇宫中的每一处角落。 他都这么说了,邬辞云也自然不好多留, 临走时温观玉不知为何突然拉住了她, 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有话要说?” “……没事。” 温观玉沉默片刻,温声道:“若是小皇帝问起容家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并未追问温观玉具体缘由,只是轻轻点头答应了下来。 “知道了, 我有分寸。” 邬辞云从前经常对外称病, 借着自己身子差的缘由挡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那时她脸色惨白走两步就得咳一声,就算是装病旁人也挑不出错,如今她身子康健面色红润, 少不得要遮掩一番。 系统有些紧张,忙问道:【小皇帝怎么突然要过来找你了,他不会是开始怀疑你了吧?】 【怀疑肯定是会怀疑, 毕竟我病的时候太过巧合。】 邬辞云仔仔细细又束好了胸,随口道:【这两日他明里暗里派人过来试探想要让我进宫面圣,不过都被我寻借口打发……】 她话音一顿, 咬了咬牙,手下力道重了三分束得更紧了一些。 这几日她一直闭门不见,再加之冬日衣裳厚重,她在卧房之中也懒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如今突然束上这么一回,邬辞云觉得自己一口气都差点没上来,呼吸都压抑得厉害。 她定了定心神,又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看不出破绽才终于放下心来。 只不过胸腔微妙的憋闷感还是让她隐隐有些不适。 邬辞云抬眼望向镜中那双乌沉的眼眸。 这双眼睛和数年之前没有任何的分别,只不过从前的她只想掌握自己的命运,现在的她想要掌握这天底下许多人的命运。 旁人没有权力,不过只是沦为蝼蚁草草一生,可她若是不能将权力紧紧握在手中,那就连尽力呼吸都是奢望。 她苦心孤诣隐忍多年,绝对不能也绝对不会输。 邬辞云强压下心底的思绪,直到凌天说小皇帝已经入府,她才装作一无所知慢吞吞出门准备面圣。 萧圻这回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不知出于何意,又额外带上了苏安。 对于这位新任的大理寺少卿,萧圻对他倒是难得信任。 一来是因为苏安乃是他一手提拔,底细远比那些前朝旧臣要来的干净,二来苏安揽下了邬辞云的差事,如今算是得罪了朝中大半世家,如今只能依附着他才可安身立命。 “邬大人的府邸倒是极为雅致,看来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萧圻一路走来环视着府中的布置,脸色倒隐约有些沉了下来。 邬辞云的府邸当初是温观玉定的,是昔年东恪郡王府的旧宅,照理说一个四品的大臣是不该住这等规格的府邸,可温观玉说邬辞云是盛朝使臣,在盛朝时又是辅国公,对外免不得要多做些面子。 可如今看来,这面子确实给的有些太大了。 萧圻虽然不是从小在宫中长大,可这么多年来眼力也算是磨了出来,邬辞云府上下人都穿的格外好些,说是比肩王府也不为过。 苏安也是头一回来到邬辞云的府上,他环视着邬府雕梁画栋,亭廊曲折,薄薄的一层新雪覆盖其上也不掩其半分。 近来他升任大理寺少卿,萧圻额外给他赐下了一座新府,如今正在整修之中,苏安下值时曾偷偷去看过两回,心中大为满意。 但今日来到这里一看,他的新府瞧着还比不上间柴房。 “我听说邬大人还有两个弟妹?” 萧圻远远瞧见了不远处园子里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在追逐打闹,他转而对带路的阿茗道:“把他们带过来给朕瞧瞧。” 阿茗闻言神色一僵,下意识赔笑道:“孩童顽劣,若是不小心冲撞了陛下可就不好了……” “放肆!” 跟在萧圻身边的内侍闻言呵斥道:“陛下吩咐去请你就去请。” 阿茗心下无奈,只能命人去园中将邬家兄妹领过来见萧圻。 纪采原本抱着小狐狸在廊下看着两兄妹玩闹,得知小皇帝突然驾到,她一时倒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让侍女将小狐狸抱回房,自己则是跟着邬家兄妹一起过去。 邬家兄妹听从纪采的指示,一见面乖乖对萧圻行礼问安,倒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萧圻的视线自两人身上划过,他神色微顿,含笑俯身道:“果真是聪明伶俐,走近些让朕瞧瞧。” 纪采下意识开口道:“陛下……” 萧圻抬眼扫了纪采一眼,眼中隐隐带着几分警告,纪采咬了咬唇,只得默默垂下了头。 邬明珠和邬良玉小心翼翼走了过去,萧圻望着两人身上的衣裳,似笑非笑道:“这身衣裳倒是不错。” 安公公眼睛极尖,一眼就认出衣裳的布料,“这不是今年新进贡的贡锦么,一共只得了十匹,有三匹送去了珣王府,两匹依例赏给了太傅,还有两匹赏赐了宫妃,其他的都放在库房里,怎的如今倒穿在了邬大人弟妹的身上。” 邬明珠和邬良玉闻言靠在一起,两人警惕盯着面前的陌生人,抿唇不愿意开口。 萧圻神色已然冷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笑道:“别害怕,听说教导你们的夫子是温大人,太傅也是朕的老师,仔细算下来我还是你们的师兄呢。” 他笑眯眯问道:“告诉师兄,夫子对你们好不好?” 邬明珠张了张嘴,在萧圻期待的眼神中,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站在她身旁的邬良玉听到邬明珠哭了,也紧跟着一起哭,直接打断了萧圻接下来的问话。 邬辞云远远就听见了两兄妹的哭声,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两人一见到邬辞云出现连忙一前一后扑进了邬辞云的怀里,抽噎着不肯抬头。 “臣不知陛下大驾,家中弟妹年纪尚小,御前失礼,还望陛下恕罪。” 邬辞云胡乱擦了擦两兄妹脸上的眼泪,连忙命人将他们先带下去,转而开始向萧圻请罪。 萧圻眼瞧着邬辞云面容苍白憔悴,他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无妨,朕今日不过是来探望一番,爱卿何必这般紧张,快起来吧。” 邬辞云在阿茗的搀扶之下缓缓起身,视线在瞥见苏安时微微一滞,而后又很快移开。 她本来是想请萧圻去正厅,可萧圻却说人多眼杂,准备去府上的书房看看。 邬辞云闻言也没有拒绝,她一路引着萧圻和苏安去了书房,又命人沏了茶过来,礼数上倒是没有半分错处。 萧圻环视了一圈邬辞云的书房,书房里除去些史书经论之外便是一些卷宗游记,萧圻随手翻了两页便搁了下来。 他坐在上首端起茶盏细品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朕瞧着邬大人府上样样都好,就是这茶稍次了些,邬大人平日里便是喝这等茶?” 邬辞云闻言面色不改,恭谨道:“臣不擅茶道,让陛下见笑了。” 苏安闻言也端起杯盏品了一口,倒是没尝出有什么不对劲来,因而又默默放了回去。 “这个时节最好的茶是寒烟翠,往年因着太傅喜欢,朕便一并都赏了太傅。” 萧圻顿了顿,含笑道:“不过爱卿劳苦功高,是该嘉奖,除去皇叔的那份,余下的朕今年都赏给爱卿。” 邬辞云不明所以,只能再度起身推辞谢恩。 萧圻倒是一如既往和颜悦色,他命甚至主动将邬辞云扶起,开口道:“如今两国边境安宁,邬大人功不可没,这些时日远离故土,也是难为邬大人了,如今贵妃伏诛,后宫无主,朕有意与盛朝共结秦晋之好,届时也可送邬大人重回盛京。” 邬辞云闻言倒是一怔,她犹疑道:“陛下的意思是……” 正所谓所谓同姓不婚,盛梁两朝虽然各自为政,但往上细数还是同宗,盛朝的公主势必是不能嫁过来的,如此便只能在文武百官的亲眷之中挑选,虽说此前也并非毫无先例,但萧圻这般突然,总让人心存疑虑。 “朕今日过来便是想请邬大人修书一封送回盛京。” 萧圻温声道:“梁都天寒,比不得盛京四季如春,邬大人回盛京养病,兴许还会更好些。” 此话一出,不仅邬辞云神色微动,就连苏安也满脸诧异。 邬辞云见萧圻的模样不似作假,她倒也不推诿,大大方方谢过萧圻的恩情。 萧圻今日好似真的只是为了此事而来,他额外又关心了邬辞云几句,叮嘱她好好养病,而后带着苏安头也不回离开了邬府。 邬辞云将两人送上了马车,眼见马车缓缓驶离,她侧头对阿茗问道:“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茗将萧圻进府之后的事一字不落告诉了邬辞云,邬辞云闻言神色微凝,皱眉道:“那贡锦是哪来的?” 阿茗闻言苦笑道:“是珣王殿下送过来的,临近年下了,绣娘便裁了两身衣裳给小小姐和小公子,前阵子太傅和贵妃还各送过来两匹,如今还在库房里放着。” 可以说除了小皇帝库房里的贡锦,剩下的几乎都在他们邬府了,原本这衣裳也只是在府里穿穿,谁知道小皇帝今天会突然到访。 邬辞云闻言冷笑道:“怪不得小皇帝今日这般阴阳怪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大人,那衣裳要不要收起来……” “为何要收。” 邬辞云悠悠道:“反正他也已经瞧见了,不是还剩下几匹吗,马上要过年了,你,纪采,影霜,凌天,都拿贡锦做上一身新衣裳。” 小皇帝如今是认定她私底下和温观玉有来往了,准备把她送回盛京去,那她还装什么装,干脆将错就错好了。 至于会不会被小皇帝猜忌,多一分怀疑少一分怀疑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小皇帝今天过来本来是想问她什么呢…… 邬辞云若有所思,忽而对系统问道:【这里除了你和柳絮之外不会还有第三个系统吧?】 【什么?】 系统愣了一下,奇怪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这当然不可能啊。】 邬辞云不置可否,她有些迟疑描述道:【如果一个人,他原本在床上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后来突然变得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而且可以像你一样预知未来,性格也开始有所转变,那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你又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系统已经无力去探究邬辞云说了些什么了,反正一定是一些不能过审的东西,它思索片刻,分析道:【预知未来这种事情其实不是没有可能,只要自身的精神与世界意识牵线融合,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窥破天机,也就是所谓的算命。】 【至于性格大变……这得看变成什么样子了,看破天机哪怕是修仙世界也会遭到反噬,如果是那种疯疯癫癫阴暗爬行精神失常的,多半是遭到了天谴,但如果是那种很清醒的……】 系统顿了顿,认真道:【也不排除转世重生或者时空错乱的可能性。】 邬辞云闻言垂下了眼睫,喃喃道:【原来是重生啊……】 第138章 怎么又道歉 第138章 怎么又道歉 邬明珠与邬良玉几乎是在刚被带离前院时便止住了哭声, 待邬辞云回到内室,两人脸上泪痕已拭净,就连身上衣裳都换过一套, 看起来已经被纪采安抚好了。 “今天倒是机灵,还知道随机应变。” 邬辞云似笑非笑, 抬手轻掐了掐邬明珠的脸颊, 邬明珠立马笑嘻嘻抱住她胳膊,撒娇道:“都是大哥教得好。” 总归是孩子,遇上应付不来的场面,哭一场至多落个“御前失仪”的训斥, 总好过不慎失言招来祸端。 邬明珠和邬良玉幼年家中遭遇变故,这些年又跟着邬辞云东跑西跑的, 这些自保的法子倒是学了不少。 纪采立在一旁手足无措, 自那日窥破邬辞云女子身份后,她便再未见过邬辞云。 邬辞云养病期间一向深居简出,便是邬明珠去请,她也很少会露面, 纪采心中始终记挂那日之事,事后想要弥补,可又踌躇着不敢去见她, 不曾想今日竟生出这般事端。 她神色惶然,下意识开口:“大人,抱歉, 今日是我不好……” 邬辞云抬手止住她未说完的话。 对于纪采,她心中自有判断。 纪采虽陪在两兄妹身边,却并非寸步不离,穿衣梳洗这等细务, 如何怪得到她头上? 更何况,她不认为如今的纪采还有胆子伙同小皇帝一起给她下套。 “今日这身衣裳,是谁给你们换的?” 邬辞云看向邬明珠问道:“之前不是说不穿吗,怎的又拿出来穿了。” 这两身衣裳邬明珠和邬良玉确实很喜欢,吵着要留到过年守岁的时候穿,今天却反常穿上在院子里疯玩一通。 邬明珠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糊弄过去,邬辞云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目光再度转向邬良玉,冷声道:“良玉,你来说。” “是……是苗姑姑帮我们换的。” 邬良玉一向老实,见状只得怯生生道,“苗姑姑说,左右府上还有一模一样的料子,大不了再做一身更好看的留到守岁时穿。” “苗姑姑……” 邬辞云略微思索,良久才将记忆里的人脸同名字对上。 邬良玉口中的苗姑姑是初到梁都时,温观玉遣来送人的仆妇之一,邬辞云本不想用,奈何她巧舌如簧会讲故事,很得邬家兄妹喜欢,这才留了下来。 如今看来,还是她疏于防范了。 邬辞云递了个眼色给阿茗,阿茗当即会意,转身欲去处置。 邬明珠紧紧拽住邬辞云衣袖,哀求道:“大哥,可不可以……” “明珠。” 邬辞云拂开邬明珠的手,垂眸望向尚带茫然的兄妹二人,语气温缓却不容置疑,“记住,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今日的仁慈,安知不会成为来日的催命符。” 邬明珠与邬良玉今日会穿那身衣裳出门玩耍,皆因受苗姑姑撺掇,而苗姑姑会这么做自然是听命于她真正的主子温观玉。 温观玉早料定萧圻会来,特地让身着贡锦的兄妹俩在小皇帝面前偶遇,是料定了萧圻会心生怀疑,这样他也就能将邬辞云与他彻底绑在同一条船上。 纵使萧圻的信任如今于她已无大用,但邬辞云向来不喜被人当作懵懂无知的棋子,更不会容得下有二心的下人。 念在邬家兄妹的份上,她到底未让阿茗对苗姑姑下重手,只命他将人送回太傅府去,交给温观玉去处置 邬明珠与邬良玉虽不情愿,但还是把邬辞云的话给听了进去,被侍婢带着先行离开。 纪采仍站在原地,指尖紧紧绞着帕子,小声道:“大人,今日之事确是我疏忽……” “此事与你无关,不必揽责。” 邬辞云垂眸看她一眼,眼见着纪采脸色苍白,她轻叹了一声,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怜悯。 “真可怜,小皇帝这回应当是彻底不要你了,看来往后,你便只能跟着我了。” 纪采闻言一怔,呼吸蓦地急促,因她这话半晌未能回神。 待到她想要开口之时,邬辞云却早已抽身离去,根本未曾理会纪采到底是和反应。 苗姑姑被送回太傅府,温观玉得知此事并不意外,他没有为难苗姑姑,只让管家备了些银两,将其打发离府。 容檀不知又从何处听得风声,知晓是自己送来的贡锦惹出事端,连忙赶到邬府,一见邬辞云就低声道:“阿云,都是我不好,我原本就是觉得那两匹缎子颜色鲜亮适合裁衣裳,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大的麻烦……”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的个个都赶着来道歉。” 邬辞云轻啧一声,看向一脸无措的容檀,她无奈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道歉。” 容檀闻言闷声道:“若我不送那贡锦,便不会惹出这些事……” “你送我东西,我还要怨你?” 邬辞云凑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柔声安抚道:“难道在你眼里,我便这般不近人情?” 纵使容檀不送,邬家兄妹身上穿的,也会是温观玉或容泠所赠。殊途同归,又有何分别? “可是……” 容檀仍有疑虑,邬辞云只得揽过他脖颈以吻封缄,容檀面色一喜,下意识回抱住她,可偏偏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大人,楚大公子求见。” “怎么又是楚知临?” 容檀神色隐露不悦,他下巴轻搭在邬辞云肩头,小声撒娇道:“反正他总惹你生气,干脆别理他了。” 邬辞云摇了摇头,温声道:“许是有要紧的事,我去去便回,你先去看看明珠和良玉吧。” 容檀没办法,只得轻轻应了一声,略带幽怨地看着她离开。 邬辞云其实多少猜得到楚知临为何而来。 毕竟容檀与容泠身份调换之事楚知临亦是知情人,她原想假意释放出把柄招揽镇国公府,未料楚明夷竟是个实心眼,当真将她可能是公主的事瞒得严严实实。 楚知临面色苍白,显然是一夜未眠,见到邬辞云,他非但未松口气,反而像是已经被押上刑场的死囚,只待刀落。 “邬大人,我……” “怎么了?脸色白成这样。” 邬辞云待他态度尚算温和,这反令楚知临愈发惶恐,摸不清深浅,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我,我今天是来……” “你是为公主一事来的?” 邬辞云也不浪费时间,径直点破他来意。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略带迟疑点了点头,刚想要开口请罪,邬辞云便已然似有所感开口打断。 “道歉之类的话还是免了,我今天已经听了太多,现在头疼得很。” 邬辞云把玩着手中的手炉,她抬眼望向患得患失的楚知临,缓声道:“你未免将楚明夷看得太有本事了些。” 楚知临愣了一下,他一向脑子活络,当即便明白了邬辞云话中的意思。 一直以来,他都陷入思维误区,以为楚明夷当真查到了邬辞云不为人知的身世,可却从来没想过楚明夷是不是真的有这般能耐。 邬辞云这么多年未曾露馅,便是因为她将自己的身份处理得天衣无缝,楚明夷若真能轻易窥破她精心布下的局,一夕寻得这种隐秘之事,反倒不合常理。 如此,便只剩一种可能。 楚明夷所查到的那些,本就是邬辞云有意放给他看的。 一念及此,楚知临连日来的焦灼与挣扎,霎时变得有些可笑。 他下意识垂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从前他太过依赖剧情,失了剧情指引便觉步步惊心,总怕行差踏错,便会遭她彻底舍弃,却不想此举反倒是固步自封。 邬辞云倒是并未因此就责难楚知临,她眉眼带笑,温声道:“不过你肯为我思虑,我确是开心的。” 楚知临难以置信抬眼看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你不信我说的话?” “不……不是。” 楚知临下意识想要辩解,他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但邬辞云却朝他招了招手。 他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便起身朝她走了过去,直到距离邬辞云半步之遥才停了下来,整个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邬辞云随手牵起了楚知临的手,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指节,一路触及到了指尖处练琴留下的薄茧,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赏鉴一件艺术品。 “听说你近来在学琴?” 楚知临点了点头,他有些期待地望着邬辞云,轻声道:“你喜欢吗?” “我么……对弹琴奏乐这种风雅事倒不是很感兴趣。” 楚知临眸中光亮黯了一瞬,却又听到邬辞云又开口道:“但若是你来弹,我倒是愿意一听。” 楚知临闻言飘乎乎的,邬辞云的话像是有回音似的一直在他耳边飘荡,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连动都动不了了,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想像温观玉教的那样游刃有余同邬辞云说话,可是他的脑子早就已经不受控制,只能呆呆站在原地,良久才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邬辞云三言两语给楚知临花了一张巨大的大饼,一下子就把楚知临砸得已经有些找不着北。 “最近朝中事务繁杂,我一时抽不出空,待到闲暇,必要好好听你弹上一曲,至于现在……” 邬辞云温柔道:“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楚知临和容泠向来不同,若是容泠被赶,怎么着也要想法子拖上一阵子死皮赖脸也不愿意走,可楚知临却乖巧无比,邬辞云让他来,他就高高兴兴来,邬辞云让他走,他即使心里舍不得也不会反抗。 “路上小心些。” 邬辞云起身将一封书信交到了楚知临的手中,含笑道:“听闻镇国公寿辰将至,这是我送给镇国公的贺礼。” 楚知临闻言心领神会,他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那我一定将邬大人的心意带到。” —————— 邬辞云虽然已经察觉出温观玉暗中另有谋划,但拿不准他到底想做什么,一时倒当真拿他有些无可奈何。 如果她的直觉没错,温观玉多半是在小皇帝那里设了套,可小皇帝如今已经对她不再信任,这些事怕是也不会愿意对她开口。 邬辞云思量再三,为了避免真的出什么意外,她提前结束了自己逍遥自在的病休生活,重新又回到了朝堂。 朝中经此巨变,她的出现倒也未掀起太大波澜,大家商议的多是容氏一族的生死,以及大理寺少卿苏安有多么受到小皇帝器重,她这位在扳倒容家之前有大功的大理寺卿反倒是无人问津。 这样也恰恰合了邬辞云的心愿,朝堂之上也唯有镇国公频频回首看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但碍于眼下时候不对,他到底也没有主动前来与邬辞云搭话。 邬辞云始终目不斜视,她今日打定主意,要瞧瞧萧圻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今日早朝所议依旧是容家谋逆一案,容檀不想将自己搅合进这趟浑水,外加邬辞云今晨离开之时说想吃鱼羹,他今天干脆连来都没来,高高兴兴待在府上洗手做羹汤。 朝中大臣的态度大致分作三派,与容家向来不睦的主张抄家灭族,而与容家关系密切的则是认为事有疑点,且容相昔日有从龙之功,罪不至死,其下余者则缄默观望,不愿插手。 因着容檀今日的缺席,容家党羽心里无疑更是凉了些许,再加之主杀派步步紧逼,隐约间便落了下风。 萧圻的态度亦颇为微妙。 从前他没什么话语权,只能随波逐流,旁人说是什么他便应什么,但自从他扳倒容家之后,一切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理。” 萧圻面色冷然,平静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朕亦忧心错杀良臣,故而慎之又慎,昨夜亲自前往狱中审问了一番,倒是问出了些东西来,今日诸位爱卿皆在,便同朕一道听听,也好早下决断。”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跳,她本以为萧圻是要让内侍拿出写有容相证词的状子当朝念出来,可下一刻却见萧圻拍了拍手,本应在狱中的容相被侍卫一路带至大殿之上。 邬辞云猛然抬首望向萧圻。 萧圻对上她的视线,他神色轻慢,噙着笑意缓缓移开,看样子像是已经做足了准备。 这个蠢货! 邬辞云面色一沉,至此才终于明白萧圻到底想做什么。 只怕昨日他亲至邬府,便是想问她该不该行此事,却不想发觉她与温观玉关系不同寻常,他索性擅自行事。 原本萧圻只要趁这个时候对剩下那些不成气候的容家党羽宽恕一二,对方便自然而言会倒戈于他,再加上以孙御史为首的保皇一派,小皇帝哪怕不足以与温观玉抗衡,但也不会想从前那般受制于人。 可他偏偏想要一网打尽,鱼明明都已经上钩装进鱼篓,他不想着先将这条鱼吃进肚子,反而又惦记起了其他的鱼。 难怪温观玉说萧圻是贪心的蠢货,如今看来,他当真愚不可及。 容相身着素衣,面容虽显憔悴,却未见受刑痕迹,他先向萧圻恭恭敬敬行了大礼,颤声道:“臣容延年叩见陛下。” 温观玉神色骤冷,淡淡道:“陛下,罪臣这般直入朝堂,恐有不妥。” “太傅何必这般计较,事从权宜,破例又有何妨。” 萧圻语带强硬,径直堵回了温观玉的话,坚持道:“朕说了,有些话须得诸位爱卿同听,朕也想听听诸位的意思。” 他转而看向容相,朗声道:“你昨夜说此案还有要事要禀报于朕,如今诸位卿家皆在,你但说无妨。” “是,多谢陛下。” 容相跪伏于地,声音平静:“臣驭下无方,治家不严,方致今日之祸,如今陛下责罚,臣不敢有怨死不足惜……” 萧圻闻言眉心微蹙,似乎对容相的话有些疑惑,然而还未等他出言制止,容相就已然义正词严道:“今日罪责皆是臣一人过失,但臣和臣的家人确实并无谋逆之心,望陛下明察,还臣与家人一个清白,臣在此拜谢陛下。” 说罢,他毫不犹豫起身,内侍与侍卫第一时间挡在萧圻身前,眼神警惕,都以为容相打算趁此弑君,可容相的目标自始至终就根本不是小皇帝。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猛然朝侧边冲去,径直撞向了不远处的蟠龙金柱,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反应过来。 砰—— 一声闷响,血溅当场。 殷红的鲜血顺着繁杂的柱纹缓缓流淌下来,殿内霎时间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率先反应过来的镇国公主动上前,他俯身探了探容相颈侧,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已经死透了。”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或惊愕,或窃喜,亦或是感慨惋惜的神色交相呼应,众人一时议论纷纷,都未曾想过容相会当众撞柱而亡。 萧圻端坐在龙椅之上,脸上早已血色尽褪,望着那具尸首,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容相的尸身倒在地上,半张侧脸依稀对着他,唇角仿佛犹带一丝讥诮,像是在嘲讽他的机关算尽。 萧圻下意识看向了温观玉,温观玉回望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从未将他放在眼中。 在那一瞬间,萧圻终于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前所未有的臭棋。 容相可以死在狱中,可以死于刑场,却唯独不能在这般表露忠心之后血溅金銮殿。 他自以为万事尽在掌握,实则彻头彻尾被人耍弄。 “朕……身子不适,暂且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萧圻终究撑不住朝臣那些复杂的眼神,仓促下令准备离开。 邬辞云也未曾想到今日会看到这么一场大戏,萧圻如今已然认定她与温观玉一党,她也干脆不再掩饰。 下朝之后两人并肩而行,邬辞云故意道:“你为人做事当真够狠心,你竟也不提点些小皇帝,当真白白担了这太傅之名。” 若萧圻真想利用容相,大可先将人下狱,容相给了证词之后死在狱中,那便是畏罪自尽。 如今当众表了一番忠心死在金銮殿上,传出去可便是另一番意味了。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不过被我顺势反将一军罢了。” 温观玉提起萧圻,他面上带着淡淡不屑,冷淡道:“这阵子他被捧得太高,此时不想着求稳,反想一箭双雕,他原指望容延年在朝堂上攀咬于我,泼我一身脏水,我不过顺水推舟,让他长点教训便是。” “你让那个老狐狸临了还算计了萧圻一次。”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只怕是他更要与你拼个不死不休了。” 温观玉挑眉道:“容延年算计萧圻是为了他自己,舍他一人或许就能保下容氏一族,这笔买卖不亏,小皇帝错就错在对自己太过自信。” “安知有能者自信为自傲,无能者自信为自负,脑子笨又听不进聪明人的意见,这是他应得的。” 邬辞云闻言倒是并未反驳。 贤臣当遇明主方为贤臣,萧圻既非明主,又做不到虚怀纳谏,如今众叛亲离,也在情理之中。 “萧琦前几日与我提起,说两国边境安宁,他有意共结秦晋之好。” 温观玉忽而开口道:“他打算迎娶一位盛朝贵女为后,到时准备将你再送回盛京,你怎么看?” 萧圻有此打算是想彻底免了外戚干政之患,毕竟好不容易才除去一个容泠,若是温观玉再给他塞进宫一个温氏女,只怕他更会如坐针毡。 “兔死狗烹罢了。” 邬辞云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你觉得瑞王会容我全须全尾地回去么?” 以瑞王鲁莽的心性,只怕她刚出梁朝边境,便会被设法诛杀。 “或许如此吧,不过他如今他应当顾不上你了。” 温观玉淡淡道:“他与那位赵太师彼此虽然都留了分寸,但到底还是两败俱伤。” “你倒是什么事知道的比我都要清楚。” 邬辞云话锋一转,冷不丁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未卜先知呢。” -----------------------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小猫祝各位大人2026年万事如意,财源广进,事事顺心[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39章 你一个我一个她一个…… 第139章 你一个我一个她一个…… “邬大人请留步。” 镇国公犹豫许久, 终在邬辞云即将与温观玉一同离去时,出声唤住了她。 他神色复杂,低声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邬辞云闻言微顿, 刚要颔首应允,萧圻身边的内侍却已急匆匆追了上来, 气喘吁吁道:“邬大人, 幸好您还未走,陛下请您前往追月楼议事。” 温观玉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镇国公的脸色也有些沉,反倒是邬辞云听到这话颇为淡定, 她对镇国公歉然一笑,温声道:“看来今日时候不对, 不如改日再叙?” 镇国公为人倒也爽利, 听到邬辞云这么说,他也不做纠缠,当即道:“既是陛下传召,我便不耽误邬大人了, 我们改日再叙。” 说罢,他客客气气朝邬辞云拱手告别,而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内侍见状眼底掠过一丝震惊, 除了温观玉以外,路过的几位朝臣也皆是面露诧异。 谁不知道镇国公楚严性子一向刚烈,他手握兵权, 乃一等公爵,就算是小皇帝见了都要礼敬一二,邬辞云不过区区大理寺卿,镇国公何以对他这般恭谨? 但这话到底无人敢问出口, 内侍见状也不敢多耽误,连忙在前面带路,一路引着邬辞云往追月楼去。 邬辞云原本听到追月楼的名字还以为是什么看星星看月亮的楼阁,就像是盛帝坚持要建造的摘星阁一样,可一路上听着内侍介绍才弄清楚,追月楼是宫里演习戏曲的地方,因为先帝的容贵妃最喜欢“嫦娥追月”这出戏,所以才改了这个名字。 她走进追月楼时,萧圻正毫无仪态坐在戏台上发呆,手里还拿着一本薄薄的书册。 他听见了脚步声,抬头看了邬辞云一眼,而后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处,慢吞吞道:“你来了,过来坐罢。” 邬辞云也未推辞,她径直在萧圻身侧坐下,态度依旧恭敬,淡声问道:“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朕为何叫你,你真不知么?” 萧圻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朕这一次输的很难看。” 他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指导,仅凭自己去布局谋划,最终的结果便是一子错满盘皆输。 邬辞云闻言并不评价萧圻的错处,只是开口道:“祸福相依,或许将来还会有转机。” “你不必这般安慰我,其实我也知道,我算不得一个合格的皇帝。” 或许是因为今日实在太过狼狈,萧圻倒是难得显露出了些许少年心性,他前不久才刚满十七岁,当年对朝政一无所知时被披上龙袍推上帝位,从此便给自己套进了所谓帝王威仪的套子。 他环视了一圈追月楼中的布置和摆设,而后将手中的册子递给邬辞云,“这个给你。” 萧圻见她神色疑惑,主动解释道,“这是贵……是容姐姐的遗物,从前她经常看的话本。” 邬辞云闻言面色愈发古怪,实在难揣测萧圻此举的用意,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既是贵妃娘娘遗物,理应由陛下保管才是。” “其实你是在恨我吧。” 萧圻盯着邬辞云面容半晌,忽而嗤笑一声,将话本强塞进她怀里,他转眸望向壁上那幅《嫦娥奔月》图轴,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自己的宠妃都护不住,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葬身火海。” 容泠待他其实算得上不错,萧圻回想起昔日相处只觉恍如隔世。 他与容泠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倒更似姐弟,温观玉虽为帝师,可萧圻对他畏俱忌惮,更不敢在他的面前表露出任何聪慧之处,至于那些追随他的保皇一派,除了些古板迂腐的老朝臣,再者便是一些不愿轻易沾染政事的清流,他们总盼望着他能成为一代明君,可到底该怎么做,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在寂寂深宫之中,唯有容泠常伴左右为他出谋划策,如今就连容泠也死了。 邬辞云握着那本画册,她垂眸扫过上面的书名,看到《权臣霸爱俏贵妃》这一个字的瞬间,她眉心微跳,陡然间陷入了沉默。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邬辞云语气平静,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无奈,温声道:“臣又岂敢怨恨陛下。” “你不敢?” 萧圻扫她一眼,轻飘飘道:“你与容姐姐两情相悦,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 邬辞云神色微怔,她一时拿不准小皇帝是当真察觉了什么,还是仅作试探,脑中已然开始回忆是否哪一回与容泠私会时露了痕迹,口头上却仍坚持道:“臣与贵妃娘娘并无半分私情。” 萧圻倒也不恼,他慢吞吞道:“其实你头一回入宫时,朕便知容姐姐是喜欢你的,因为她看其他人的眼神从来不是那样。” 容泠生了一双桃花眼,顾盼间本应勾魂摄魄,可看向平常人的时候,那双眼睛是冷的,那张昳丽面容更不会漾开半分涟漪,就像是一尊冷冰冰的花瓶。 唯有那日邬辞云入宫拜见时,容泠望她的眼神里盈满了专注与好奇,而邬辞云回望容泠的目光,亦是如此。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便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邬大人,朕其实有点后悔了。” 萧圻轻叹了一声,轻声道:“其实你或许应该也知道些内情,朕对外虽宣称容姐姐是自焚于未央宫,可实际上她却是被旁人活活烧死在殿中的。” “我本来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假死药,想着一旦容姐姐假死离宫,便顺理成章成全了你们,却不想太傅执意要赶尽杀绝。” “若朕当初直接将容姐姐赐予你,或许她不会死,你也不会背叛朕。” 邬辞云摇了摇头,淡淡道:“臣对贵妃娘娘并无私情,更何况臣从未背叛陛下,陛下此言实在是让臣胆战心惊。” 萧圻闻言长叹了一口气,他近乎生硬地转了话题,他问:“我为什么会输,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邬辞云平静道:“容相此举,是在断尾求生,陛下想让他于殿上指认旁人,可纵使他开口,也未必能宽宥其家族大罪,倒不如当场表忠自尽,至少能给族人多争取些时间。” “可朕已应允他,若他愿指证,必保容氏一族。” 萧圻眉头紧锁,仍旧不明白为何容相偏在此时反水。 邬辞云垂眸静默片刻,抬眼看着萧圻,轻声问:“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萧圻闻言一怔,轻声道:“都说说罢。” “假话是,容相为人狡诈,先前种种,不过是在与陛下虚与委蛇,临死也不忘算计。” “真话则是……” 邬辞云顿了顿,平静道:“他认定陛下没有能力保全容氏全族,与其将一族性命托付于缥缈承诺,不如孤注一掷,以己之死,换一线转机。” 萧圻沉默良久,方低声道:“是,你说得不错。” 若换作他是容相,在一个徒有虚名的皇帝与一位权倾朝野的太傅之间,自然也会选择后者。 萧圻动了动僵硬身子,他喃喃道:“因为温观玉有权有势,所以人人皆愿依附于他。” “你……也是因此,才选了温观玉么?” 邬辞云皱眉道:“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萧圻冷笑一声,嗓音却轻了下去,他淡淡道:“其实朕倒觉得你也没做错什么,朕记得当初你曾入宫求见,说温观玉对你怀不轨之心,甚至打骂你家中弟妹,伤了你身子。” “可那时朕无能为力,纵使你再难,也帮不了你什么。” “但是邬辞云,我觉得你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萧圻略带期盼地望着他,“我听说过你的过往,当年在盛京邬家满门下狱,你为了保下性命以待来日,甚至不惜自毁声名背叛师门去向皇帝投诚。”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神色也隐隐有些松动。 当年邬家全族遭人构陷,当年遭遇比起如今的容家有过之无不及,她的老师邬南山自知这回已是穷途末路,所以将最后的底牌交到了她的手里。 那时的他鬓边已生华发,看向她的眼神就恰如现在的萧圻。 “文霭,邬家气数已尽,在劫难逃,但你不一样。” 他将兵符与密函放到邬辞云的掌心,问道:“为师只问你,敢不敢舍了声名去赌上这一回。” 说这话时,他心下其实仍有犹豫。 他并不确定邬辞云是否会应下此事,即使邬辞云已经冠了邬姓,可昭宁公主对她有意,只要公主愿出面求情,邬辞云至少能保住性命,不必蹚邬家这滩浑水。 可邬南山实在不甘心,为了他尚未知事便要死去的儿女,更为他十余载苦心孤诣的筹谋,他将最后的赌注压在了邬辞云的身上。 他在见到邬辞云的第一眼时便知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邬辞云接下了他未完成的一切。 当夜,她入宫面圣,呈上了更多足以将邬南山置于死地的罪证,借此向盛帝投诚,甚至自请担任邬家满门抄斩时的监刑官,成了朝中人人唾弃的奸佞。 自此之后,她从昔日的肱骨之才变成了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奸臣,蛰伏四年才终于洗清冤屈。 萧圻冷声道:“邬大人,我想你心里也清楚,与温观玉相与,便是与虎谋皮。” 邬辞云闻言不想再与他浪费时间,她慢吞吞站了起来,恭谨道:“时辰不早了,臣先行告退了。” “邬辞云!” 萧圻眼见着邬辞云要离开,他咬牙切齿道:“不管你信不信,容姐姐真的不是我杀的。” 邬辞云听到这话依旧没有回头。 【你相信萧圻所说的话吗?】 系统自始至终一直沉默,直到邬辞云走出追月楼,才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他今日叫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不是他杀了容泠,还是想要离间你与温观玉?】 【或许二者都有吧。】 邬辞云淡淡道:【他虽坐了这么久的皇位,却可未曾真正独自谋算过什么大事,偏偏这回被温观玉算计得彻底,心中自然介怀。】 【至于容泠……或许真如萧圻所言,最开始他是想留容泠一命的。】 【可若不是萧圻下令放火,又会是谁?】 系统闻言大惊,诧异道:【你先前不也推测是萧圻想除掉容泠么,如果不是萧圻,难不成……是温观玉?】 它话说到一半忽而顿了顿,又不太确定道:【可我看温观玉对容泠其实也挺好的……】 温观玉让容泠住在自己府上,给容泠安排得一应俱全,甚至他与邬辞云同寝时容泠硬要挤进来,他也未曾动怒,至多不过抢了容泠的被子。 系统甚至怀疑,这场火是不是容泠自己故意放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完全脱身。 可如果真的就是温观玉下的手,这人可谓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容泠如今住在他府上,还能有命活么? 【不管是谁想杀容泠,如今都已不重要了。】 邬辞云对真相如何并不在意,她平静道:【就像是外面传言的那样,贵妃畏罪自焚于宫中,不管何时,都只能有这一个真相。】 邬辞云本来打算直接回府,可刚走了没多远,却忽而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她脚步微顿,当即扬起笑意迎了上去:“这不是苏大人么,好巧,苏大人怎的等在这里” “邬大人。” 苏安见到邬辞云下意识垂下了眼睫,他客气拱手行礼,温声道:“听闻邬大人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如今见邬大人气色上佳,想来已经大好。” 柳絮曾经提醒过苏安,让他对邬辞云态度好些,苏安也谨记在心,虽然他还是拉不下脸面去奉承邬辞云,但到底还算有进步,不像从前那样看见邬辞云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邬辞云见状挑了挑眉,她笑道:“听闻陛下为了嘉奖苏大人,特赐府邸一座,以贺令尊寿辰,届时府上设宴赏梅,不知邬某可有荣幸前去一观?” “……这是自然。” 苏安没想过邬辞云会主动开口,但他没办法拒绝,只能点头道:“明日我便将请帖送至邬大人府上。” 邬辞云闻言弯了弯眉眼,她对苏安点了点头,而后慢条斯理转身离去。 系统急得团团转,难以置信道:【你又想做什么?柳絮可还在苏安府上,你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邬辞云未理会系统的上蹿下跳,她问道:【柳絮敢杀我吗?】 系统闻言一时被噎住,它老老实实道:【……她不敢。】 受到世界意识的限制,柳絮不敢也没办法杀死邬辞云。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邬辞云慢悠悠道:【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好了。】 ———— 苏安去追月楼外候了片刻,可萧圻身边内侍前来传话,说陛下今日乏了,让他先回府。 苏安虽好奇邬辞云到底和小皇帝说了什么,但也知道自己的分寸,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皇宫。 他在前朝立功,再加之刚刚迁居新府,苏府上下欢喜异常,苏父苏母刚来梁都不久,也甚少与人结交,自是不知今日朝堂发生的大事,只连连赞叹自己儿子有本事。 小皇帝让苏安大办苏父的寿辰,请朝中同僚来赏梅花,本意便是想要让苏安借机拉拢朝中权贵。 而苏母有意借着这场赏花宴为苏蕊择一佳婿,早早就遣人打听梁都适龄的世家公子。 谁知苏蕊硬是不肯,任苏母如何劝说,她都咬定非邬辞云不嫁。 而苏康亦有样学样,坚持要在赏花宴上请云娘来做客。 苏父苏母初时还未想起云娘是谁,经下人一提,才记起是苏康在外结识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气得险些当场动用家法。 可不管他们是好言相劝还是当面怒斥,都不见半分效果,两人反倒是越来越过分起来。 苏蕊扬言若不嫁邬辞云,便剪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苏康坚称非云娘不娶,否则便随妹妹一同剃度,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我苏家怎么就养出你们这两个不孝子来!” 苏父气得几乎晕厥,苏母更是急火攻心,一时头晕目眩,服了大夫开的汤药才勉强缓过来。 如今苏安在前朝得意,苏家后院却着了火,传出去他们苏家百年清名可都要毁了。 苏母自己实在没办法,只能指使轻萍和岳娆去开解苏蕊,至于柳絮,他们是不敢惊动的。 柳絮如今性情大变,加之苏安对她格外容忍纵容,众人皆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对她避之不及。 这反倒是合了柳絮的心意,让她每日悠闲自在给自己筹备起了和心上人的婚礼。 苏安刚刚回府,还未来得及将今日宫中之事说与柳絮听,苏母就已经追了过来,将今日苏蕊和苏康所做之事一股脑儿说给他听。 “其实蕊儿喜欢的那个大理寺卿,我听说年纪比你还小些,又是你的上官,在官场之上免不得要打交道。” 苏母试探道:“若是此事能成,其实倒也是桩不错的婚事。” “谁都可以,但邬辞云不行。” 苏安闻言眉头紧皱,解释道:“邬辞云本是盛朝使臣,如今在梁都尚不知能留几时,万一哪日他返回盛朝,难道要让妹妹跟着远去,从此与父母亲人天各一方吗,更何况邬辞云身边还有一名妾室。” 苏母闻言不甚在意,随口道:“不过是个妾罢了,蕊儿若嫁过去,那自然是正妻。” 苏安摇了摇头,“那名妾室是陛下亲赐,邬辞云对她甚是宠爱。妹妹若嫁过去受了磋磨,只怕也只能忍气吞声。” “原来是这样,是我一时糊涂了。” 苏母闻言顿时清醒几分,她见此路不通,只得有问苏安:“那朝中可还有哪家适龄的小姐,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有合适的,不如先定下来。” 苏安听到这话倒不赞同,他皱眉道:“母亲,先成家后立业,何必这般着急。” “你弟弟整日念叨外面那个叫云娘的女子,一天到晚不着家到处在城里找人,这般来历不明之人,便是抬进府做妾都不合适,总不能让他一直荒废下去。” 苏母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想着若替你弟弟娶了妻,或许他也能清醒些。” 柳絮在旁边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迎着苏母不善的眼神,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自己则优哉游哉地剥着松子。 苏安好声好气道:“母亲,并非是儿子不愿为弟弟张罗。只是弟弟如今尚无半点功名,便是娶妻,也只能在寒门小官中挑选,不如还是再等上一两年。” 苏母无可奈何,只得叹了句也是,这才有些惋惜地起身离去。 柳絮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道:“你们人类真有意思,男人娶个老婆就能懂事,女人嫁个人也能懂事,难不成婚嫁大事这般神奇,只要一成婚,脑子唰一下就开窍了?” 苏安今日心中本就烦躁,听她这般调侃,他也懒得辩解,只是说道:“邬辞云今日说要参加父亲的寿宴,不知届时你可否能帮我看着小妹?” “为什么要看着苏蕊,你难不成还以为苏蕊会去对邬辞云投怀送抱吗?” 柳絮轻笑了一声,慢吞吞道:“照我说,你妹妹估计不是想嫁邬辞云,可能只能单纯讨厌你家里玩包办婚姻这一套,除此之外……也可能是你妹妹没见过什么世面,邬辞云长得也不过如此,日后你若是登临大宝,多给你妹妹送几个貌美面首,估计她也就忘了。” 苏安听得眉头紧皱,觉得柳絮的话虽然离谱,但听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你不争气,你要是本事再大点儿,这些事就都迎刃而解了。” 柳絮掰着手指头道:“等你以后当皇帝了,先把我和沅沅的婚礼办了,再把邬辞云赏给苏蕊当相公,然后贴皇榜把那个云娘找回来给苏康当夫人。” “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就解决了吗。” 第140章 心口疼 第140章 心口疼 邬辞云原本已打算直接回府, 毕竟容檀还做了鱼羹在府中等她。 可她才行至府外,太傅府的人便已追了上来,传话说容泠心口疼得厉害, 请她过去瞧瞧。 “心口疼?” 邬辞云似笑非笑地看向来人,反问道:“太傅府如今连个大夫都请不起了么?” 传话的下人倒是稳重, 闻言也面不改色, 解释道:“大夫已瞧过了,却也诊不出究竟,只说许是蛊虫之故,容公子疼得实在受不住, 说想见邬大人一面。”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 “我们家大人的意思是, 邬大人若是没有急事,不如来瞧瞧罢,万一容公子这回真有个好歹……往后怕是见不着了。” 邬辞云闻言蹙了蹙眉,话说到这份上, 她也不好置之不理,只得绕路往太傅府去。 容泠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从前在宫里如此, 如今出了宫仍是这般。原本太傅府有个梵清已够让人头疼,如今再加上容泠,可谓难上加难。 贺兰与赫连松师兄弟二人, 几乎每日都围着这两位贵客打转。 “如何?” 温观玉见赫连松诊完脉,他面色如常,直截了当问道,“是真的快不行了么?” “这……” 赫连松挠了挠头, 他瞥了一眼靠在床头面色苍白的容泠,神色尴尬道:“容公子脉象强健,照理来说应该无恙才对。” 温观玉闻言倒不意外,若非邬辞云托他暂时照看容泠,容泠若在他府上出事,他难脱干系,否则他才懒得在此应付容泠这些算计。 梵清坐在桌边,闻言冷笑道:“当真无恙?赫连大夫不如再仔细诊诊,万一容公子是有什么隐疾可就不好了。” 他原本初见容泠之时就已经心生厌烦,如果见容泠这副矫揉作态的模样,他更是瞧不上半分。 容泠面色一冷,刚要反唇相讥,视线却瞥见推门而入的邬辞云,脸上那点凶狠霎时化作楚楚可怜。 “这是怎么了?” 邬辞云环视这间站满了人的屋子,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问道:“容泠当真是病了?” “你终于来了……” 容泠捂着心口望向邬辞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欲泣还休,闪动着盈盈水光,轻声细语道:“我真怕再晚一刻,便见不着你了。” 温观玉冷淡道:“容公子,大夫都说了你没事……” 容泠眼见着邬辞云走到床边,他连忙扯住邬辞云衣袖,泫然欲泣道:“可我心口还是很疼,只怕会是什么不治之症,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指不定我就要下葬了。” 邬辞云皱了皱眉,随口道:“别乱说。” 容泠满目委屈,被她斥责了也只敢噙着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可怜巴巴道:“我父母双亡,也没有旁的亲人朋友,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系统闻言很是无语,从前它就觉得容泠是个狐狸精,现在更觉得容泠不仅是狐狸精,还是个死绿茶。 但奈何美人落泪确实别有一番风情,邬辞云到底还是没把容泠给直接甩开,只得无奈道:“行了,别哭了。” 梵清一直愣愣地望着邬辞云,自她出现的刹那,他只觉得冰封的血液仿佛骤然流动起来,他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澎湃情感从何而来,他只是本能感到欣喜,却又觉得心中酸涩,尘封的记忆似乎也因此被轻轻撬动,泛起细微的涟漪。 “你……” 梵清张了张嘴,轻声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邬辞云瞥他一眼,淡淡道:“我是你姐姐。” 此言一出,不仅梵清一怔,贺兰与赫连松也对视一眼,彼此脸上皆闪过恐惧与惊讶,惊讶的是这位在梁都堪称风云人物颇负邬大人竟是女子;恐惧的则是她当着他们的面揭破此事,莫不是已动了灭口之念? “温、温大人……” 赫连松结结巴巴道:“我、我和师兄前阵子耳朵受了伤,如今听力不济,什么都听不见……” 温观玉蹙眉瞥了邬辞云一眼,转而对他二人淡淡道:“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便好。” 贺兰与赫连松连忙点头,生怕答慢半分便血溅当场。 邬辞云倒不怎么在意,她有自己的谋算,从前将身份捂得有多紧,如今便有多坦然,这事或早或晚终要见光,也不差这几天。 “姐姐……你真是我姐姐?” 梵清心中滋味难辨,既欢喜又失落。他呆呆望着邬辞云的容颜,下意识想扑进她怀里,可还未动作,榻上的容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好疼……邬大人,我心口好疼……” 容泠扯着邬辞云不肯松手,剧烈的咳嗽之下,那张昳丽的面容都染上了痛苦之色。 他紧紧抓着邬辞云的衣袖,哀求道:“你陪陪我好不好……” 邬辞云实在没办法,只得对温观玉使了个眼色,温观玉冷淡地瞥了容泠一眼,他冷笑了一声,而后拽着不情不愿的梵清离开了房间。 待到房间内只剩下容泠和邬辞云两个人,邬辞云这才没好气抽回了自己的手,“行了,现在没有旁人,你也不必再装了。” “大人……宝宝……云娘……” 容泠却似没骨头般又缠了上来,稍一使力将她拉到榻上,软声道:“别急着走嘛……人家心口当真疼得厉害,你帮我揉一揉好不好。” 他拉着邬辞云的手探入自己衣襟,邬辞云本欲抽回,指尖却蓦地触到一段冰凉的金属细链。 她神色微顿,蹙眉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容泠粲然一笑,他按住了邬辞云的手,笑吟吟:“大人想知道的话,不如再仔细瞧瞧……” ———— 邬辞云最终还是没有回府用午膳。 容檀做了一桌子菜,等了又等,却只等来阿茗传话,说邬辞云有事去了太傅府,今日不回来用午膳了。 “去了太傅府?” 容檀闻言一怔,他起身道,“阿云今日原说想用鱼羹,太傅府的厨子如今现做怕是来不及,我用食盒装好,给她送过去吧。” “这种小事何必劳动殿下,让下人送去便是。” 阿茗下意识想拦,容檀却执意要自己去。 眼见着是拦不住,阿茗只得低声道,“殿下……您此刻过去,怕是不合适。” 容檀闻言呆了呆,他轻轻垂下了眼睫,当即便明白了阿茗的言下之意。 他沉默良久,在邬家兄妹和纪采三人复杂的眼神中,他面无表情又默默坐了回去。 邬明珠和邬良玉二人年纪尚小,尚不懂其中关窍,只当邬辞云是忙于公务,还安慰容檀道:“可能大哥还在忙吧。” 但纪采隐约知道内情,闻言一声不吭,生怕不小心便触了这位珣王殿下的霉头。 阿茗眼见气氛凝滞,连忙匆匆告辞,脚底抹油似的趁机溜走。 容檀望着满桌犹冒热气的菜肴,神色已恢复如常,开口道:“既然阿云不回来,那我们先用罢。” 纪采与邬家兄妹皆不敢作声,几人在漫长的沉默中用完了这顿精心备下的午膳。 邬明珠与邬良玉虽年纪小,却一向人小鬼大。 他们眼见容檀与纪采都神情低落,心里暗自琢磨一番,便想去找阿茗打听情况。 阿茗与凌天正在廊下说话,邬明珠听到动静,连忙扯着邬良玉躲在了角落只剩枯枝的树丛之中。 “大人怎的又去了太傅府?” 凌天本欲给邬辞云送盛朝的书信,结果刚赶回来便得知邬辞云去了太傅府,他纳闷道:“最近到底是吹了什么风,这太傅府怎么突然这么招大人稀罕了。” 阿茗闻言笑了一声,随口道:“吹什么风倒还在其次,只怕是养着一只狐狸精。” 邬明珠与邬良玉正聚精会神听着,听到狐狸精这三个字更是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得更真切些,却不想两人过分关注谈话的内容,脚下不小心踩断了枯枝,发出了一声脆响。 “什么人?!” 阿茗闻言猛然回头,邬明珠和邬良玉下意识想跑,可是手忙脚乱之下反而绊倒在地。 阿茗吓了一跳,连忙将两人从树丛后拉出来,急切道:“两位小祖宗,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怎么样,没伤着罢?” 邬明珠与邬良玉对视一眼,而后拉着手一溜烟跑了,倒让阿茗一头雾水。 他尚不知自己这话在两兄妹心中掀起怎样的波澜,邬明珠与邬良玉对此愤愤不平,心里再度将温观玉咒骂了无数遍。 因着太傅府养了只“狐狸精”,大哥便连家也不回,冷落了容管家与纪采姐姐,如今白日里容檀失魂落魄,夜里纪采抱着狐狸偷偷掉泪。邬明珠联想到自己偶尔偷听到的八卦,府上花匠的舅舅在外面养了个外室,一天到晚总不着家,后来直接带着人私奔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 邬明珠越想越觉得可怕,她对邬良玉正色道,“我们得想法子帮帮容管家和纪采姐姐。” 邬良玉眉头紧皱,小声道:“这种事……我们怎么帮呀?” 邬明珠仔细思索片刻,她扁了扁嘴,泄气道:“我也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什么呀?”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邬明珠下意识回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碧如翡翠的眸子。 梵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他笑吟吟道:“你们是姐姐的弟弟妹妹吗,我可以帮你们的忙哦。” 第141章 你们睡了吗 第141章 你们睡了吗 邬明珠陡然瞪大了眼睛, 而后发出一声尖叫。 “鬼……” 梵清见状连忙眼疾手快想要捂住她的嘴,但奈何她旁边还有个邬良玉,兄妹两人一向配合默契, 梵清刚捂住邬明珠的嘴,邬良玉就开始大喊。 “救命!这里有鬼!” 梵清失忆后身手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能悄无声息潜进邬府, 但不代表他被人发现也能全身而退,邬家兄妹身边从来都不缺伺候的人,听到动静都连忙聚集了过来。 “这……这不是梵公子吗?” 一个眼尖的侍女率先认出了梵清,她脸色惨白, 结结巴巴道:“你不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邬辞云之前对外宣称梵清暴病过世,大家都深信不疑, 谁曾想如今在这里竟然又见到了梵清。 梵清眼瞧着在场所有人看他的表情都像是看鬼似的, 他也敏锐意识到了些许不对,知道在自己失忆之前多半是出了什么事。 “死小孩,你自己看看,我怎么可能是鬼。” 梵清略带嫌弃地松开了邬明珠, 不高兴道:“你见过哪个鬼是白天出来的。” 他原本偷偷溜进邬府是听说姐姐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可是今天过来一看,他们长得既不像姐姐, 也不像他,而且第一眼看到姐姐的时候,他有一种复杂的熟悉感, 但是看到这两个小孩,他却只觉得心烦。 容檀听到动静匆匆赶了过来,见到梵清的瞬间,他眉心微跳, 似乎也对他的出现有些诧异。 不过既是故人,那总比来路不明的刺客要好。 “你们都先退下吧,雨花,带着小公子和小小姐去书房习字吧。” 容檀将在场看热闹的下人都给打发走,就连邬明珠和邬良玉也不例外,梵清抱胸倚靠在墙上,挑眉道:“怎么?你也认识我?” “……” 容檀听到这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仔细打量着梵清的表情,想要借此判断梵清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 之前本来应该死掉的萧伯明出现在了梵清的身上,现在本来应该死掉的梵清却又死而复活,那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到底是梵清还是萧伯明呢。 “看你身上穿得还算不错,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姐姐的府上?” 梵清皱眉上下打量了容檀几眼,容檀虽然长相与容泠有几分相似,面容都偏向昳丽明艳,但是他的气质与打扮却和温观玉比较相近,看起来像个守男德的良家男。 容檀听到梵清的话沉默了片刻,他抿了抿唇,有些狼狈道:“我与阿云,我们是……我们……”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自己和邬辞云之间的关系。 邬辞云对他是好,可是却也从来没有对外承认过他的身份,从前在宁州的时候他尚且可以说自己是邬辞云的管家,如今倒是连管家的身份都没有了。 梵清闻言眨了眨眼,他面上闪过一丝了然,笑吟吟道:“我知道了,你是姐夫,对吗?” 容檀闻言一怔,他小声道:“不是,阿云还没有说……” 梵清直接打断道:“姐姐没说不代表你以后不是,姐夫如今在姐姐的府上,总比太傅府那起子人名正言顺,何必这般推脱。” 容檀原本还是不能确定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但如今倒是敢肯定他绝对不会是萧伯明。 一是萧伯明死都绝对不会承认邬辞云和他有关系,二是萧伯明也根本没有这种卧薪尝胆的脑子。 “姐夫,你能同姐姐说说,让我能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吗?” 梵清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满是无辜,早就把自己的前任姐夫抛到了九霄云外,委屈道:“之前我在太傅府寄人篱下,总被人欺负。” 容檀闻言神色有些惆怅,轻叹道:“我做不了主,阿云现在还在太傅府。” 邬辞云就连午膳都没回来用,如今眼见着马上就要日落,也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回来。 “姐姐在太傅府是因为与镇国公有要事相谈。” 梵清见容檀似乎有所误会,他倒是难得好心解释了一番,只不过说起来的时候语气总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刚开始温观玉把他拉出去的时候他气得不行,但谁曾想温观玉根本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容泠那个狐狸精正准备使出他那些狐媚妖术,镇国公就已经到了府上。 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和未来的千秋大业相比,邬辞云想都不用想,果断选择了后者,与温观玉一起和镇国公去了书房,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 梵清趁此机会大肆嘲讽了一番容泠,而后又同下人打听到了邬府的地址,这才有了今日的乌龙。 容檀听到这话却很高兴,他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原来阿云是在忙公事啊。” 他还以为邬辞云是又被人勾引进了温柔乡。 忙点好,忙点好啊。 女人还是以事业为重,事业繁忙不回家其实也很正常。 梵清见容檀心情不错,他再度提起自己要住过来的想法,可容檀拧眉思索了片刻,只开口道:“我只能帮你去和阿云说,但是我做不了主的。” “……那多谢姐夫了。” 梵清有些失望,心里对容檀也多了几分不屑。 他还以为住在姐姐府上的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连这点小事都没办法办成。 不仅如此,容檀在其他事上也完全拿不了主意。 梵清想参观一下府邸,容檀只带着他参观了一下自己的住处,并详细介绍了一番邬辞云对他是多么多么好,可当梵清想要去别处看看的时候,容檀语带歉意道:“抱歉,这要问过阿云才可以。” 梵清说自己饿了,容檀倒是让下人给他上了茶和点心,可是当梵清提出要留下来用晚膳的时候,容檀又一脸无辜,低声道:“抱歉,这个也要先问过阿云。” 梵清开始试探性打听自己的过往,容檀选择装傻充楞,梵清想要问更多有关邬辞云的事,容檀就开始讲自己过得有多幸福。 两个时辰下来,梵清旁的没弄明白,倒是光堆了一肚子的火。 邬辞云回府时,容檀倒是心情愉悦,反倒是梵清神色僵硬,看起来明显不太高兴。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邬辞云见到梵清倒也不奇怪,她解开身上的披风交给容檀,随口道:“快些回太傅府吧,免得让下人到处找。” “姐姐,我不想回去……” 梵清可怜巴巴道:“我能住在姐姐府上吗,我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梵清乖巧望着邬辞云,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碧眼小狗。 然而邬辞云思索片刻,果断道:“不行,你还是住在太傅府。” 住在她这里,她还要花钱养着梵清,一个容泠一个梵清,两个都不是省心的主,还不如都塞到温观玉那边,至少不用她出钱。 梵清神色失落,他仍不死心,小声道:“那就住这一晚,就今天一晚可以吗?” 他看向了容檀,哀求道:“姐夫,你帮我求一求姐姐吧,我真的不想回太傅府住。”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向容檀,“姐夫?” 突然被点到的容檀神色一僵,他慌张道:“你……你别乱喊……阿云,不是我让他喊的……” “没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邬辞云倒也没多追究称呼的问题,她盯着面前可怜巴巴的梵清眉心微蹙,本来是想要开口拒绝,但见下一刻梵清从袖中摸出几张银票递过来,她立马态度大变。 “你我姐弟何必这般客气,在姐姐这里就当是自己家好了。” 邬辞云毫不客气将银票收下,转而对容檀道:“给他收拾间客房出来吧,最近夜里冷得很,被褥要备得厚实一点。” 系统眼见着邬辞云还是这幅爱财如命的模样,它生无可恋道:【你怎么还是这么雁过拔毛。】 【亲兄弟尚且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我们还并非亲生姐弟。】 邬辞云对系统教导道:【正所谓富从俭中来,怎可因为眼下生活优渥便随意挥霍。】 梵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交钱的动作会那么熟练,但是今天能留下来实在是令他惊喜万分。 可梵清高兴了,容檀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幽幽道:“梵公子虽然失忆,但规矩到底记得清清楚楚。” “钱是太傅给我的,他说我吃穿用度虽然都在府上,但若是出府有事,身上总得带些银两,这么多钱,我总不好自己拿着,还是交给姐姐更安心些。” 梵清这话倒不是胡说,他问过太傅府的管家,管家说温观玉吩咐了他的用度一概按照温家正头公子两倍的份例给,他这次要出门,服侍他的小厮非要让他带足银两。 “公子不知道,如今快到年下,京城里什么东西都要贵上三分。” 小厮叹气道:“其实公子这两日多出去逛逛也好,沉香阁那位主子闹腾得很,邬大人今日没理会他,只怕他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梵清冷哼道:“他有什么好闹,自己没本事把人留下,难不成还能怪不得旁人吗。” “公子不知道,沉香阁那位手段可多着呢。” 小厮压低了声音,八卦道:“我听管家说,前几日他刚到府上,三更半夜的非要去找邬大人,大人和邬大人原本都已经睡下了,可是他抱着枕头下雪天还穿得花枝招展的,硬是在外面说自己睡不着,非要进去找邬大人陪着。” 梵清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与容泠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容泠确实不是从沉香阁的方向来的,可见小厮说得多半都是真的。 他脸色阴沉,骂道:“不要脸的贱货。” 小厮闻言连连点头,附和道:“公子说得可不是呢,外头正经人家的公子哪有这般浪荡的,就是民间商户农家养的儿郎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公子您是正经人,可万万不能被这种货色气着,不如还是拿着银两多出去逛逛散散心。” 也就是因此,梵清才会拿着银票跑到邬府来晃悠。 邬辞云明显是对梵清的钱哪里来的不感兴趣,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钱包越来越鼓就足够了。 —————— 夜里沐浴过后,邬辞云坐在小榻上翻着盛京送来的书信,容檀一言不发帮她烘着尚带湿意的发尾,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邬辞云直到翻完了所有的信件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到容檀的身上。 她抬手摸了摸容檀的下巴,笑问道:“怎么又不高兴了,是不是还在生我中午没回府的气。” “好殿下,晚膳时我不是已经给你夹菜赔罪了吗?” 容檀微微低头,蹭了蹭她的指尖,闷声道:“……没有,就是在想旁的事情。” 其实他是在想自己和邬辞云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他怕惹邬辞云生气,这话总是问不出口。 邬辞云闻言看了他一眼,她也不追问,只是勾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柔声道:“殿下嘴这么软还学人家撒谎,不如我来教教殿下如何?” 容檀是她手里一把重要的剑,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底线,邬辞云是愿意多哄一哄的。 容檀明显被邬辞云的吻打乱了阵脚,他习惯性回吻了回去,含糊道:“明明你的嘴巴也是软的……” 两人一路从窗边的小榻到了床上,容檀的指尖方要解开邬辞云的衣带,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姐姐,姐夫,你们睡着了吗,” “……” 容檀动作微顿,他将邬辞云的衣裳又给严严实实拢了回去,生气道:“阿茗当差越发不上心了,怎么还是把他给放进来了。” 邬辞云轻啧了一声,无奈道:“罢了,就梵清那身手,估计也没几个人拦得住他。” 因着容檀和邬辞云在一起,平日里守夜的侍从便都守在了院外,谁也没曾想梵清会偷偷过来。 阿茗听到动静过来查看,见到抱着枕头站在外面的梵清登时吓了一跳,连忙道:“梵公子,这深更半夜的,您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一个人睡不着,想要找邬大人聊聊天。” “大人如今已经睡下了,公子您今日要不先回去吧……” “我回去了也不敢睡,我不进去,就在外面坐着可以吗?” “梵公子,这怎么使得,外头这么冷,我还是让人送您回去吧,您要找大人明日不如明日再过来。” 阿茗不敢真的对梵清动手,只能绞尽脑汁想要劝说梵清,但梵清铁了心就是要在外面站着,死活就是不肯走。 邬辞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推开了容檀,冷声道:“阿茗,让他进来。” 阿茗听到邬辞云的吩咐只得对梵清放行。 梵清得意推门而入,他见容檀面色不善,直接选择了无视,只一昧装可怜道:“姐姐,我有些认床,一个人睡觉得有些害怕。” 容檀最终还是没忍住,没好气道:“那你找个小厮守着你睡不就好了。” “可是我与那些小厮又不熟识,我现在又失了记忆,万一他们也想害我怎么办。” 梵清无辜望向邬辞云,“姐姐和姐夫肯定是不会害我的,我能在你们这里睡一晚吗?” “可以。” 邬辞云冷着脸答应了下来,容檀闻言难以置信,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邬辞云已经披上了衣裳。 “让他留在这里睡吧,我今夜去纪采那里睡。” 她就不信了,她去纪采那里睡,还有人能脸皮厚到要跟着一起睡。 容檀下意识想要去拦,可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梵清呆站在原地,他看向容檀,问道:“纪采是谁。” “……是阿云的妾室。” 容檀气得差点摔了茶盏,他的视线扫过梵清,皮笑肉不笑道:“现在好了,你和温观玉都满意了是吧。” 纪采这个时辰还没有入睡,从前夜里她睡得总是早些,但是邬辞云喜欢睡前看书,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这个习惯,雪夜抱着暖烘烘的小狐狸窝在被子里看书,倒也能打发夜里无聊的时光。 原本她是想要再看两页就睡的,可刚要将书放下,侍女就匆匆过来禀告,说是邬辞云突然过来了。 “大人来了?”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脸上肉眼可见闪过一丝诧异,奇怪道:“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侍女不明真相,只乐呵呵笑道:“指不定就是大人突然想念夫人了。” “你别乱说……” 纪采嗔怪瞥了一眼侍女,连忙放下手里的小狐狸,本来打算穿上衣裳去迎接,却不想邬辞云来得更快些。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侍女,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不悦,只是对纪采问道:“今夜借你的床睡一晚。” 纪采闻言自然不会拒绝,她有些慌张地准备开始收拾东西,小声道:“那……那我今夜去暖阁睡……”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 邬辞云让人重新搬了被子和枕头过来,她自顾自上了床,慢吞吞道:“从前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纪采闻言抿了抿唇,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邬辞云突然要过来和她一起睡,但这对她来说没有坏处,反倒是让她心里难得期待欣喜了起来。 那只小红狐显然极喜欢邬辞云,不知是因为他们有缘,还是因为从前在宫里时容泠常给它看邬辞云的画像。 它见邬辞云躺进了被子里,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被角,拱出个小缝刚要钻进她的怀里,却被邬辞云拎着后颈皮提了出来。 小狐狸软绵绵叫了两声,习惯性想要撒娇,纪采见状神色一僵,连忙道:“大人恕罪,是妾身没看住它……” “无妨,这狐狸你养得倒好。” 邬辞云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小红狐,这小狐狸油光水滑,明显胖了一圈,可见纪采确实是用了心。 “它可沐浴过了?” “睡前刚洗过,很干净。” 邬辞云轻哼一声,这才把小红狐抱进了怀里,随手摸了摸它的肚皮,开口道:“后日大理寺少卿苏大人的父亲过寿,你同我一起过去吧。” 纪采刚刚躺下便听到邬辞云这句话,她下意识又坐了起来,迟疑道:“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从前是宫里的女官,对这种事极为了解,这种场合大多都是正室夫人才去的,她若是跟着去了,只怕会使邬辞云遭人非议。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中的人,旁人说不出闲话来。” 纪采见邬辞云坚持,她也不再推辞,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趴在被子里悄悄去看邬辞云。 邬辞云似乎变得比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好看了,纪采望着她垂下的眼睫,下意识想到了庙里垂眸悲悯凝望世人的观音。 “时辰不早了,先睡吧。” 邬辞云摸够了小狐狸,又把它塞给了纪采,自己则是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眸。 纪采盯着邬辞云的背影半晌,她默默抱紧了怀里的小狐狸,轻轻蹭了蹭它柔软的皮毛。 香香的,是大人身上的香味。 第142章 你怎么在这里 第142章 你怎么在这里 梵清当夜最终还是没有留在邬府。 他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回了太傅府, 直接去沉香阁踹开了容泠的房门。 容泠原本睡下,听到动静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尤其是在看到来人是梵清后, 他的烦躁与厌恶更是达到了顶峰。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犯什么毛病。” 容泠上下打量了一眼梵清,想起今天太傅府的管家同他说起, 梵清今日在邬府留宿, 他了然笑了笑,讥讽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被赶出来了, 对吧。” 梵清闻言却并未像容泠想象的那般气急败坏,他盯着容泠半晌, 问道:“为什么你说自己睡不着, 她就愿意陪着你一起睡?” 容泠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迟疑问道:“你该不会是半夜三更跑去找她了吧?” 梵清神色隐隐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嘴硬道:“你可以去, 我为什么不可以。” 容泠看梵清就像是在看一个变态,“你和她是姐弟,我则是她的男宠, 你觉得这能相提并论吗?” 梵清立马反驳道:“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亲生姐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 “……” 容泠眉心微跳,他冷声问道:“这是温观玉同你说的?” 梵清摇了摇头, 老老实实道:“不是,是我听下人议论的时候说起的。” “我想也是,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留下把柄。” 容泠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你太蠢了, 有的手段要用也只能用一回,第一回 是西子捧心,第二回可就是东施效颦了。” 在朝堂上玩心眼他确实是比不过温观玉,但若是论起宫斗,那他可是个中强手。 光是听梵清说了这几句,他便已然意识到这都是温观玉在背后捣的鬼,也就是现在失了忆的梵清像个二傻子,被温观玉玩得团团转,估计他那位好舅舅容檀今夜也肯定没睡好。 一来让邬辞云恼了梵清,二来让容檀不痛快,三来还让他担上了教坏梵清的嫌疑,日后他别想再让邬辞云为了他破例,否则日后人人都有样学样。 温观玉果真是个恶毒的贱人! 容泠脸色难看至极,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对梵清笑道:“你别学我了,我教你点别的,下次肯定管用。” —————— 苏父的寿宴办得前所未有的盛大,寿宴当日宾客云集,其规格已然超出普通臣子的定例。 苏安原本只是想宴请几位大理寺的同僚,可小皇帝在朝堂之上盛赞苏家家风清正,苏父教子有方,容氏一族的案子尚未了结,可朝中那些人的嗅觉却意外敏锐,见此自然是对苏安这位天子近臣百般奉承。 邬辞云与纪采一同前来,她先行下了马车,而后才当着众人的面伸手将纪采扶下车,两人相视一笑,看起来极为登对。 “这就是邬大人府上的那个妾室吧?怎么带了她过来。” “这有什么,又不是宫宴,哪来那么多规矩,再说是陛下赐的婚,旁人谁敢置喙。” 纪采对这些话倒是置若罔闻,她听从邬辞云的指示,今日打扮得格外张扬,穿得要多贵就有多贵,摆足了一副受宠姬妾的模样。 那些公侯家的夫人小姐自恃身份,自然是不愿意去搭理她,但旁人却不都是这么想的,邬辞云如今在朝中也算倍受重视,这等交好的机会自然是不能轻易错过。 纪采身边很快围满了人,不出几盏茶的时间,邬辞云深得小皇帝信任,爱重小皇帝所赐的妾室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天飞。 苏蕊身为主家,打从邬辞云来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消息,可她到底没有胆子直接去见邬辞云,只是站在角落里望着受人吹捧的纪采。 “蕊姑娘,别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苏安本来想让柳絮看住苏蕊和苏康,但柳絮嫌麻烦,这活就落到了轻萍的头上。 轻萍轻轻拽了拽苏蕊的衣袖,小声道:“让姑娘出来已经是瞒着老夫人了,再不回去被人发现了可不好。” 苏蕊抿了抿唇,她慢吞吞收回自己的视线,面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轻萍见她并未吵闹,心里倒是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哄着苏蕊先行离开,想要帮她转移注意力,故意道:“康哥儿吃药的时辰快到了,你一会儿同我一起过去吧,看到你他多少还能安静一些。” 苏父本来是想让苏康今日出来一同见客,也好为他日后多添些助益,但昨夜苏康又闹了一宿,苏父气得抽了他两鞭子,直接将他关了禁闭。 轻萍带着苏蕊来到苏康的院子,守在外面的小厮正坐在廊下斗着蛐蛐,看到她们过来才匆匆收了家伙起身。 为首的小厮神色尴尬,赔笑道:“萍姑娘,大小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轻萍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和颜悦色道:“我来为二公子把脉,二公子可在里面?” 小厮连忙点头,“二公子在里面,不过眼下不知道醒没醒……” “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还睡着。” 苏蕊闻言脸色不太好看,她抬手敲了敲房门,见里面没有动静,直接毫不客气推门而入。 空荡荡的房间寂静无比,苏蕊喊了两声苏康的名字都没收到回应,她慌张走进内室,床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唯有后窗还大敞着,呼呼往里面灌着冷风。 小厮也没想到苏康会偷偷翻窗出去,一时间吓得脸色都白了,下意识想要跪地请罪。 苏蕊还算冷静,她关上了窗户,冷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找!” 苏安在前头被一群人围着阿谀奉承,邬辞云倒是没什么兴趣,她自己慢吞吞在附近闲逛,颇有兴致地赏着苏府的梅花。 【你特地跑过来给苏安他爹过寿,不会就是为了看看梅花吃吃席吧。】 系统打从邬辞云走进苏府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时刻观察着周遭的动静,生怕一不小心邬辞云就被柳絮逮个正着。 【我若是不来,那传出去便是我与苏安面和心不和。】 到底是在别人家里,邬辞云没好意思直接上手就折,只是捡起了雪地中落下的花苞,捻在手中随手把玩。 她淡淡道:【小皇帝利用完我就想和我撇清关系,他想得美。】 “邬大人!” 苏康突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踉踉跄跄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他呆呆望着她的面容,几乎差点就想要给她跪下,带着哭腔道:“邬大人,求求你告诉我云娘到底在何处吧。” “苏二公子?” 邬辞云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蹙眉看向脸色苍白的苏康,轻轻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云娘到底在何处。” 她瞧着苏安这个弟弟怕是有点像得了疯病,生怕自己被疯子纠缠上,因而果断道:“我还有事,告辞。” 邬辞云转身想走,可奈何苏康今日是铁了心想要从她这里问出云娘的去处。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邬辞云的面前,声泪俱下道:“邬大人,不,兄长,我是真心爱慕云娘的,我自知自己如今没有功名配不上她,但求兄长您给我一个机会,哪怕让我跟在云娘身边做个没名没分的下人我也愿意!” “苏二公子,你赶紧起来!今日是令尊寿辰,你这么做不合适。” 邬辞云万万没想到苏康会来这一出,她想赶紧离开这处是非之地,但奈何苏康像是一块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苏安的亲弟弟在苏父寿辰当天给她下跪磕头,这要是传到御史的耳朵里,还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我不起来!邬大人,我求求你了,你让我见一见云娘吧,你让我再看她一眼,哪怕是我顷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苏康!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苏蕊带着人将半个苏府翻了个遍,好不容易找到苏康,就看见他跪在邬辞云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她气得半死,也顾不上那么多的礼节,直接上前就把苏康拽了起来,骂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赶紧跟我回去!” “我不走,我若是见不到云娘,我宁可一头碰死在这里!” “快来人!把他给拖回去!” 府上的下人慌里慌张想要去抓苏康,苏蕊面色涨红,不停与邬辞云道歉,说苏康近来得了癔症,所以才会突然发疯。 柳絮匆匆赶到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苏康声嘶力竭的“我要见云娘”,以及苏蕊着急忙慌的“邬大人实在对不住”。 唉,人类总是这样。 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吵大闹,一点都不稳重。 柳絮脸上不由得浮现起些许嫌弃,不耐烦走过去准备把两人一起带回去,可却不想刚一抬头,却意外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沅沅?” 柳絮见到邬辞云不由得一怔,她的视线扫过邬辞云身旁的苏康和苏蕊,最终又落回到邬辞云的身上。 她的心里陡然间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声音颤抖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43章 坏女人 第143章 坏女人 柳絮静静等待着邬辞云的回答。 即使心中已有模糊答案, 她仍想听她亲口说出。 苏蕊见柳絮神色不对,连忙向她介绍道:“柳姐姐,这位是大理寺卿邬大人。” “邬辞云, 是吗?” 柳絮死死盯着邬辞云,一字一顿念出了这个自己几乎听了几百遍的名字。 邬辞云闻言点了点头, 神色依旧淡然, 平静道:“柳姑娘,幸会。” 即便在此刻,柳絮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已经能够牵扯住她的心神。 数日未见, 邬辞云仿若被拭掉灰尘的明珠,越发光华夺目, 她吃了她给的药, 身子已恢复康健,再不似从前那般病骨支离。 可此情此景,落在柳絮眼中,却只剩尖锐的讽刺。 在她这么多年执行任务的生涯里, 这一回,无疑是最失败的一次。 她花费大半积分给要除去的对手送去了救命神药,将一条蛰伏暗处的豹子, 错认成娇憨可爱的狸奴,她甚至还在愚蠢至极地准备婚事,绞尽脑汁想着以后要怎么对她好。 暴怒与怨恨交织冲撞着她的大脑, 柳絮觉得自己的情绪被一再挑动,只能拼命克制自己也不至于当场暴动,她死死咬着牙,舌尖已经隐隐尝到了些许血腥气。 纵使邬辞云吃了她的药, 她也依旧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若非受世界法则限制,她抬手便能拧断她的脖颈。 柳絮对苏蕊冷声呵斥道:“苏蕊,带着你弟弟滚!” 苏蕊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什么,可柳絮阴沉的脸色让她不敢上前。前阵子她夜里去寻苏安,撞见柳絮指着她大哥鼻子叱骂,稍有不顺便拳打脚踢,而她大哥在柳絮的面前却忍气吞声,甚至连还手都不敢还手。 此刻见柳絮这般模样,她吓得一激灵,不仅想带苏康离开,甚至扭头对邬辞云道:“邬大人,今日多有冒犯,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下去用盏茶……” “你们走,她留下。” 苏蕊话未说完,便被柳絮毫不留情地打断。 苏蕊闻言更加心慌,她鼓起勇气嗫嚅道:“柳姐姐,邬大人是外男,你们若单独相处,只怕……” “我数三个数。” 柳絮冷眼扫去,声线不带半分感情,“你再不走,我便亲自送你离开。” “三、二——” “看来柳姑娘有话要对我说。” 邬辞云顺势接过话茬,温声道:“苏姑娘先带着二公子先去瞧瞧伤吧。” 苏蕊欲言又止,可见邬辞云神色这般镇定,不自觉又多了几分信任,小声道:“那邬大人若有事……记得及时喊人。” 邬辞云点了点头,客气道:“我会的,多谢苏姑娘。” 苏蕊这才命人带上苏康离开,临走仍担忧地回望她一眼,邬辞云抬眼对上了她的眼神,她温吞一笑,算作对苏蕊的回应。 柳絮站在原地,眼底冷意已然积聚成了风暴。 奸妇□□!她还没死,两人倒是已经开始眉来眼去! 柳絮咬牙瞪了一眼苏蕊背影,扭头在望向神色淡然的邬辞云,而后步步朝她逼近。 “你竟敢耍我。” 柳絮声音冷得几乎要结冰,她冷声道:“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 邬辞云温吞一笑,她弯了弯眉眼,淡淡道:“俗语言,吃一堑,长一智,柳姑娘若要谢我,我也不介意。” 柳絮面色一寒,抬手便扼住她脖颈,将她重重按在身后梅树上,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挑衅,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一直瑟缩躲藏的系统眼见柳絮当真动手,再顾不得许多,出声反驳道:【我们如今皆受世界法则庇护!你若动手,反噬的只会是你自己!】 柳絮听见了系统动静,她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道:“怪不得有这般底气来耍我,原来是身边还藏了只帮你的小老鼠。” “怎么,你身边的小老鼠难道没有好好同你介绍一下我吗?” 难怪邬辞云能想出这一招来骗她,原来是身边还有同行出谋划策。 正如邬辞云的系统所说,她此刻的确不能杀邬辞云,但不代表她不能对邬辞云动手,若是拼上余下所有积分,也足以让她吃点苦头。 柳絮指节收紧,想要给邬辞云一点教训,但对上那双乌沉如墨的眼眸,她心神微颤,手下的动作也有些迟疑。 她平生最讨厌被愚弄,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留情动手的。 这个可恶的坏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仗着长得好看了一点,身上比旁人更香了一点,说话的语调声音好听了一点,脑子聪明了一点,性格更有趣了一点…… 可是她不够善良,不够温柔,不够和婉,所有的一切都与柳絮幻想中的相距甚远。 为什么她还是下不了手。 柳絮试图让自己的数据库平复下来,可她的身体却比心更先做出了选择,看到邬辞云微微皱起的眉头,她再一次选择退让。 “抱歉……” 柳絮不自觉放柔了声音,原本死死掐着她脖子的手缓缓松开,最终渐渐上移,爱怜般轻触她脸颊。 “从前我说的都不是假话,我真的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待任务结束,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从前她觉得陆沅天真可爱,如今方知那不过是邬辞云的伪装,眼前这人是实打实的心狠手辣,可她非但不厌恶,反生出更强烈的征服欲。 对待单纯无辜的小绵羊,她愿意伪装自己徐徐图之,但若对方是长着獠牙的猛兽,她也不介意威逼利诱。 “辞云,或许你还不知道,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了解你。” 柳絮死死盯着邬辞云,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低声蛊惑道:“你应该知道的吧,一旦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那你便会从一代权臣沦为阶下囚,你真的甘心吗?” 因为嫌弃苏安太蠢,怕他坏事,柳絮一直都没有将邬辞云女扮男装的事情告诉苏安,现在想来的确是明智之举。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哦?那柳姑娘的意思是?” “只要你愿意同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结局。” 柳絮握住了她的手,耐着性子说道:“苏安天资不过尔尔,他上位后,我不会让他动你,你依旧还是权臣,他不过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如何?” 邬辞云皱了皱眉,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淡淡道:“若只是这样,我大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不管是在梁都辅佐萧圻,还是回盛京,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柳絮见状抿了抿唇,她见邬辞云态度冷淡,只得再度道:“你若是想做皇帝,也不是不行,苏安登基后两年……不,一年,一年之后我就想办法让他驾崩。” “等到你做够了皇帝,你再跟着我一起走。” 柳絮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有诚意,一年的时间也算不得长,邬辞云只需再多等等,她便能达成夙愿。 就连系统听到柳絮的话都有些心动,若柳絮真的愿意如此,那确实会少了许多的麻烦,仅仅一年,苏安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届时退位让贤,最后得利的还是邬辞云。 邬辞云闻言反问道:“听柳姑娘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做一辈子的男人?” “我可以进宫给你当妃子。” 柳絮迫不及待道:“你若是不喜欢女人,我也可以变成男人,你喜欢什么模样,我就变成什么模样陪着你。” “多谢柳姑娘美意。” 邬辞云毫不留情拍开了她的手,慢条斯理道,“不过我并不觉得柳姑娘能帮上我的忙,若柳姑娘没有旁的话要说,在下先行告辞了。” 先不提如今没了温竹之的身份,苏安还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就算是苏安真的当上了皇帝,她也有本事让苏安滚下来。 “另外……” 邬辞云顿了顿,又复而对柳絮浅笑道:“好心提醒柳姑娘一句,日后莫要对我动手动脚,否则刀剑无眼,万一伤到可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一枚暗箭自暗处疾射而出,径直擦着柳絮颈侧掠过,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宛若无声的警告。 柳絮面色更冷,随手抹过颈间血迹,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说服邬辞云,冷声道:“如今你不愿也罢,待到大局落定,你就是不想跟我走,也只能跟我走了。” 邬辞云面色不改,只淡淡应道:“既然柳姑娘这般自信,我们便拭目以待。” 说罢,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将柳絮全然抛在身后,又命下人速速去女宾那里寻纪采过来,准备先行回府。 柳絮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她站在原地怒意难遏,一掌劈在身旁梅树上,震得满树花苞簌簌如雨落。 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欺骗系统感情的坏女人! 柳絮愤恨折断了花枝,饶是如此犹不解气,转而令人取了鞭子,径直去寻苏康与苏蕊。 对邬辞云她确实没办法下手,但不代表旁人她也动不得。 敢觊觎她看中的人,苏家姐弟简直就是在找死。 第144章 闲人免入 第144章 闲人免入 苏安今日被众人簇拥, 可谓出尽风头,他难得这般心情舒畅,即使下人来禀, 说邬辞云身子不适先行回府,他也并未在意。 康城伯世子吃醉了酒, 闻言笑嘻嘻道:“前几日瞧着这邬大人还好好的, 如今怎的又身子不适了,莫不是瞧见苏大人如今春风得意,他自愧不如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附和笑了几声。 邬辞云与苏安同样在容家一案上有大功, 可小皇帝大肆褒奖了苏安,接连给他升官行赏, 邬辞云却只是依例升任大理寺卿, 孰轻孰重让人一眼就能看个真切。 有人听不下去,帮衬说了几句,“话也不能这么说,从前一向听闻这位盛京来的邬大人体弱多病, 想来今日也是事出有因。” “他倒也算是位奇人,不过到底非我梁朝人士,陛下虽看重, 终究比不得苏大人年少有为。” 苏安闻言连忙推辞,只道同朝为官,皆是为陛下效力等等拿腔拿调的官话。 若真论年岁, 他比邬辞云还长两三岁。 邬辞云在盛朝时已封国公,来了梁都之后也依旧压他一头,苏安与邬辞云共事过,也见识过邬辞云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如今这话虽是在夸他, 但苏安听了也确实觉得扎心。 所幸在场皆是人精,眼见气氛微妙,连忙岔开话题,转眼间又言笑晏晏。 苏安本欲多留片刻,可下人匆匆过来在他附耳低语几句,苏安当即脸色大变,一时也顾不得应酬,只对众人拱手一礼,快步离席。 “到底怎么回事?柳絮为何要对苏康苏蕊动手!” “小的也不知……柳姑娘突然拎着鞭子去抽二公子,我们实在拦不住……” 原本苏康被抬回房后,仍不住念叨云娘,苏蕊随口训斥了他几句,本来还想着要帮苏康治伤,谁曾想柳絮竟踹门而入,直接一鞭子抽在苏康身上,骂他是地上的烂泥,竟然也敢肖想九天明月。 下人们吓傻了,一窝蜂冲上前阻拦,却被柳絮一鞭扫倒,只得跑出来来寻苏安求救。 苏安万万没料到在这般紧要关头,柳絮竟又惹出这等乱子。 他急匆匆赶到时,柳絮正把苏康当成陀螺抽,苏蕊上前拦了几下,也被连累挨了几鞭,瑟缩在一旁不停掉着眼泪。 “柳絮!你疯了不成!你难道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苏安冷脸上前欲拉她,却被柳絮反手一鞭抽倒在地。 “我是在教你弟弟学乖” 柳絮冷笑,反问道:“难不成动手还要挑日子么?” 她甩了甩鞭子,鞭尾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苏康吓得当即又打了个激灵。 柳絮冷声问道:“你自己说,以后还敢惦记什么云娘吗?”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康抱头痛哭,丝毫不见半分之前要死要活的模样,哪怕是看见苏安回来,他也不敢告状,只不停说道:“柳姐姐打得好,我日后一定好好念书,再也不痴心妄想了。” 苏安见状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道德和武力伤都不占理,一时倒真的没办法将柳絮怎么样。 挂念着前厅还有客人,他只能不痛不痒道:“你们多注意点,今日是父亲寿宴,别闹得太难看。” 说罢,他让下人将苏康抬了下去,半是恳求半是警告道:“今日是我结交人脉的重要时候,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柳絮面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她也清楚自己和苏安如今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如今只能暂且忍耐。 邬辞云的面容还是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柳絮最终还是扔下了手里的鞭子,转而朝书房而去,准备写信去邬府再同邬辞云好好商量一番。 苏蕊看到柳絮离开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方才因为受到波及,她也挨了几鞭子,此时还泛着灼痛。 然而苏安在这个时候却没空去关心妹妹的伤势,他面色不悦,皱眉道:“柳絮到底为何突然发疯?”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算是对柳絮有了些许了解,柳絮的脾气确实十分古怪,但一般来说是不会突然动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她本身就是精怪之类的妖物,柳絮看待他们,就像是看待一窝普普通通的蚂蚁,只要蚂蚁没有触怒她,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对方。 苏蕊被苏安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委屈,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柳絮突然就要动手,她不仅用鞭子抽他们,甚至还骂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他们是什么劣等人类恩皮思之类的话。 不对,柳絮还说过一句话。 “可能是因为邬大人。” 苏蕊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迎着苏安诧异的眼神,她哆哆嗦嗦道:“她动手可能是因为邬大人。” “当时她说,让我把所有邬大人的画像交给她,她就先放过我……” “邬辞云?” 苏安面色诧异,奇怪道:“可是柳絮喜欢的不是明安郡主的男宠……” 苏安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咬牙切齿道:“他又在耍我!” —————— 纪采虽不明白邬辞云为何突然离席,但她向来有分寸,不会去追问自己不该问的话,只是将今日从其他夫人那里探听到的消息都仔仔细细告诉了邬辞云。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温声道:“你一向心细,这件事做的很好。” 纪采因她这句夸奖颊边微红,连忙道:“大人过誉了,能帮上大人便好。” 好歹从前当过这么长时间的女官,纪采待在后宅成日带孩子看账本,倒是真的浪费了。 邬辞云扫了一眼纪采身上的杏色裙衫,随口道:“库里还有几匹杏色的绸缎,你穿这个颜色好看,都拿去多做几身衣裳吧。” “多谢大人……” 纪采有些欲言又止,她犹豫片刻,略带期待小声问道:“那大人今夜还来和我一起睡吗?” 邬辞云摇了摇头,“不了,今夜不用等我了。” 纪采眼底暗自划过一丝失望,她乖巧点了点头,随即便转移了话题。 邬辞云对此另有一番打算。 她刚一回府就命阿茗去太傅府传话,让梵清今天晚上务必要来邬府休息。 末了她还不忘补充一句,“让梵清一个人来就行,不用带其他人。” 系统有些摸不到头脑,但它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当邬辞云是梁朝菜吃腻了,准备试试尝尝异域风情外国菜。 梵清得知了消息自然喜不自胜,他仗着自己在容泠那里又学了几招,暗想自己这回一定要好好表现。 容泠本来想要与梵清同去,可阿茗坚持邬辞云只让梵清去,气得他又砸了一堆东西。 梵清对此置若罔闻,他换上了好看的衣裳,熏了好闻的熏香,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来了邬府。 容檀看见他依旧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倒是邬辞云对他难得热情了起来,她拉着梵清便进了内室,而后将一个包袱塞进了梵清的手里, “你这身衣裳不行,换上这个。” 梵清面色微红,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扭捏道:“早知道你喜欢这种,我就再带点旁的过来了。” 他含羞带怯地打开包袱,将里面的衣服郑重取出,小声道:“姐姐眼光真好,这件……夜行衣?!” 梵清盯着手里的夜行衣陷入了沉默,他翻了又翻,也没在这件衣服上找出不该开的窟窿,只能困惑抬头看向了邬辞云。 邬辞云含笑道:“喜欢吗,按照你的尺码做的。” “……喜欢,姐姐送的我都喜欢。” 梵清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照邬辞云的意思换上了这套夜行衣,他不太自在道:“姐姐,那我今晚睡哪里?” “你去屋顶守夜吧。” 邬辞云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不是你一个人。” 梵清刚刚冻上的心顿时又跳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邬辞云,试探道:“在上面……不太安全吧?” 邬辞云满脸无所谓,摆手道:“没事,屋顶挺结实的,动手的时候注意点就行。” 梵清略带激动地点了点头,他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迫不及待就翻身上了屋顶。 而后—— 看到了同样穿着夜行衣在屋顶鬼鬼祟祟的楚明夷。 “你……” 梵清脸色微变,他刚要开口说话,影霜就面无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梵公子,劳烦你去西边守着。” “……竟然是真守夜吗?” 梵清大失所望,他默默拢了拢自己特地露出锁骨的夜行衣,老老实实去了西边的屋顶站岗放哨。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柳絮穿着一身夜行衣,循着邬府地图上标记的地点翻墙而入。 她刚刚登上屋顶,正准备悄悄下去找邬辞云,一把冷剑就已经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楚明夷手里握着剑柄,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闲人免入。” 第145章 我穿越了? 第145章 我穿越了? 柳絮当即便意识到这是邬辞云为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她的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下意识便躲开了楚明夷迎面刺来的一剑。 邬辞云站在廊下闲闲看着热闹, 眼见柳絮在几人的围攻下步步后退,她神色从容, 仿佛早有预料。 【你大半夜把楚明夷和梵清弄过来, 就是为了给你当保安的?】 系统有些诧异,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柳絮今晚会来找你?】 【她不一定就是来找我的。】 邬辞云的视线看向不远处被阿茗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的温竹之,似笑非笑道:【也有可能是来找他的。】 温竹之像是已然吓破了胆子,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神涣散失焦, 脸色更是惨白无比。 阿茗本不想将他这般不体面地捆起来, 可温竹之如同中了邪似的,浑身不停抽搐,说出的话更是颠三倒四,为防止他骤然暴起伤人, 阿茗只得缚住他手脚,又用布团堵了他的嘴。 邬辞云见状皱了皱眉,问道:“他这是发的什么疯?” 阿茗低声道:“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府医过来看过,说是可能得了癔症。” 温竹之原本一直被邬辞云下令软禁,邬辞云也没虐待他, 除了没办法出门之外,衣食供应一概不缺,温竹之刚开始的时候是闹了几天,但后来也认命了, 成日里窝在小院里看些杂书打发时间,谁曾想偏偏就是邬辞云要见他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发疯。 此刻,他看起来似乎稍稍冷静了一些,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茫然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邬辞云示意阿茗拿开堵住温竹之嘴的布团。 温竹之终于得以喘息,他的神色满是痛苦与迷茫,仿佛在极力回想发生了什么。 “我……我这是在哪里?”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声音颤抖道:“该死,我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此话一出,邬辞云神色微变,她快步走到了温竹之的面前,俯身盯着他的面容,冷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温竹之猝不及防对上了邬辞云的脸,他瞳孔猛然一缩,惊声道:“邬辞云!你是邬辞云!” “你认识我?” 邬辞云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可是温竹之却已经没办法再回答她了,他白眼一翻,再次被吓晕了过去。 阿茗探了探温竹之的鼻息,他松了口气,连忙道:“主子,他没死,只是被吓晕过去了。” “……” 邬辞云神色有些古怪,就连系统也难以置信,小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凶名在外了……】 旁人是能止小儿夜啼,邬辞云这倒好,直接把一个成年男人活生生给吓晕了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丧尸成精呢。 “你去镇国公府找楚知临过来。” 邬辞云盯着晕过去的温竹之半晌,忽而对阿茗开口吩咐,可他刚要走人,温竹之就猛然睁开了眼睛,尖声道:“别走!你别走!求求你!你不要走!” 不管是谁都好,不要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和恶魔待在一起…… 阿茗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看向邬辞云,邬辞云眉心微蹙,最终还是松口道:“罢了,你留在这里盯着他,让凌天去镇国公府。” 阿茗点了点头,另外寻了人去通知凌天,末了还不忘提醒道:“记得告诉凌天,让他说话注意点分寸,别没轻没重的。” 眼下已过三更天,可镇国公府却依旧灯火通明。 打从前几日楚知临将邬辞云的身世告诉镇国公之后,他就一直踌躇不定,如今好不容易大着胆子同文山月说了,可又随即陷入了新的难题。 “你是说那个盛朝来的辅国公邬辞云其实是先帝的公主?” 文山月得知此事自然难以置信,可在丈夫将证人证据一并带到自己面前之后,她也无话可说,只得问道:“那如今我们要怎么办?” “邬辞云虽是盛朝来使,但她如今身份不同,只怕是打算放弃自己在盛朝培养的势力,安心留在梁都。” 镇国公神色严肃,低声道:“小皇帝早已将我们视为眼中钉,他屡屡派明夷南下剿匪,实际在暗中使了多少绊子,从前他尚且受制于人,如今羽翼渐丰,我们虽行事清正,可也架不住有人污蔑暗害,容家之事兴许便是前车之鉴。” 从前镇国公是不愿参与这些拉帮结派之事的,他从前做过最出格的,也无非是想要拉拢一向不沾染俗务的珣王,借此避开朝中那些妖魔鬼怪。 可是这不代表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小皇帝将主意打在他们镇国公府上。 那日他与邬辞云在太傅府相会,邬辞云明白告知于他,小皇帝在除去容家之后,接下来想要做的便是收拢兵权。 珣王那里他暂时动不得,便只能将主意打到楚家身上,镇国公原本还半信半疑,可在看了邬辞云手中的密信之后,他脸色大变,方知自己同父异母的庶兄和楚家几位族老竟已暗中投靠了旁人。 小皇帝苏醒当天,楚知临以死相逼,说自己痴傻数年全部都是大伯所为,要求镇国公与庶兄断绝关系,镇国公一向爱子心切,盛怒之下也未曾细查,当真请族老过来与庶兄一家恩断义绝。 事后他冷静下来,倒也顾忌着多年的兄弟情分,想着再继续细查下去,免得其中有什么误会,却不想邬辞云直接就将证据怼到了他的眼前。 楚知临的痴傻并未意外,而是先帝忌惮镇国公一家,所以暗自令楚家庶兄与族老所为。 先帝死后,他们又转而依附于小皇帝,本想着除了一个楚知临,还剩下一个楚明夷,却不想楚知临突然间又不傻了。 “夫人,是我无能,错信了旁人,让我们临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 镇国公思及此处眼眶都有些红了,可文山月眉头紧锁,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她沉默良久,低声道:“临儿一向钦慕邬辞云,你应该是知道的……” 可是邬辞云却留了她的小儿子楚明夷去邬府过夜。 文山月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好消息,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是断袖,但是很快又迎来了一个坏消息,这兄弟两个喜欢的还是同一个人。 她们夫妻二人因为当年的意外一向对楚知临偏宠一些,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邬辞云也喜欢楚知临,他们倒是可以去劝说楚明夷,但如今人家两情相悦,难不成他们也要让楚明夷给哥哥让位置吗? 但若是楚明夷去做了驸马,那楚知临又该怎么办。 文山月想到楚知临之前肝肠寸断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又实在于心不忍。 镇国公闻言也是百般为难,他试探道:“邬辞云有意拉拢,不如我去同她说说,让咱们临儿做驸马……” “那明夷怎么办,他这些年处处让着兄长,难不成就要让他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那……那让明夷做驸马……” “你又不是不清楚临儿的性子,你这么做,不就是逼着临儿去死吗?” 镇国公哑口无言,他讷讷道:“可是总不能让两兄弟共侍一妻吧……” 就算是共侍一妻,那谁做大谁做小也是个问题。 正当两人冥思苦想百般为难之际,府上的管家却突然敲了敲门,小心翼翼问道:“老爷,邬府来人问大公子睡没睡下,想请大公子过去一趟。” 若是旁人半夜三更跑到镇国公府找人,那估计还没开口就被打发了出去。 但楚知临对管家下了死命令,只要是邬府的人过来找,不管多晚都要告诉他。 镇国公和文山月闻言面面相觑,神色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最后还是文山月先行推开了房门,皱眉问道:“邬府来的人在哪?” 管家老老实实道:“在花厅候着呢。” 文山月点了点头,她让管家去将楚知临叫醒,自己则是拽着镇国公去了花厅。 凌天本来就是过来传个话的,但镇国公府的下人实在热情得过分,扯着他不让他走,一会儿上茶一会儿上点心的,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但后来想着还是将楚知临亲自带回去比较放心,他还是留下来等了一会儿。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等着等着没等到楚知临,反而是等到了镇国公夫妇。 凌天连忙起身对两人行礼问安。 文山月笑意盈盈把他扶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凌天几眼,眼见着他生得还算俊美,温声道:“平日里都是你在邬大人身边伺候?” 凌天不明就里,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文山月脸上笑容未改,她往凌天手里塞了一张银票,试探问道:“明夷性子烈些,是不是哪里惹了邬大人生气,怎的突然又要请知临过去了。” 凌天愣了一下,他连忙将银票推拒回去,“夫人太客气了,实在不必如此……” “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辛苦你深夜前来,只是一点心意,你收下便好。” 文山月开口试探道:“做父母的实在放心不下孩子,我也不问旁的,就是想问问邬大人是不是觉得我们明夷不好,怎的又突然要见知临了?” 凌天闻言挠了挠头,他也总不好直接说邬辞云是让楚知临过去见疯子,想到阿茗教他的诀窍,在否定人之前先夸人,他委婉道:“二公子武艺高强,实乃人中龙凤,但有的事情大公子行,二公子不行。” 文山月的脸色当即变得煞白,她和镇国公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诧与绝望。 “你的意思是,明夷他……他……” 文山月已然有些不忍开口,她叹了口气,死死扯住镇国公的衣袖,泣不成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凌天被文山月突如其来的悲痛吓了一跳,他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结结巴巴道:“夫人这是……额,二公子今夜也累着了,不如我回去回禀大人,先带着二公子回来……” “不必了。” 文山月用帕子拭干了眼泪,痛心道:“你带着知临走吧,他们到底是亲兄弟,彼此也能帮衬着些。” 第146章 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第146章 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楚知临其实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急匆匆赶到花厅时,文山月脸上泪痕未干,就连镇国公也是一脸痛心疾首悲愤难言的模样。 “父亲, 母亲,你们这是……” 楚知临见状一怔, 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无事, 家中一切都好。” 文山月用帕子拭去眼角泪痕,望向立在面前的楚知临,心中不由感慨,这两个孩子, 倒从未让她多操心。 从前楚知临撞坏脑子痴傻那几年,是楚明夷一力担起了长子之责, 如今楚明夷在那种事上力不从心, 还好还有楚知临这个兄长可以顶上。 楚知临总觉得父母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凌天,凌天也只是挠头,满面迷茫的样子, 显然也不知内情。 “知临,你去了邬大人府上,须得守礼知节。” 文山月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一时悲从中来,终是没忍住道,“明夷他……终究是你弟弟, 你们兄弟二人,定要相互扶持和睦相处。” 楚知临被她这番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尤其当文山月故意拉低他领口时,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蹙眉道:“母亲,外面风大。” “好孩子,先忍一忍罢。” 文山月轻叹了一声。 同为女子,她岂会不知女人家的心思,各个都盼着自己的男人在外端庄持重,在床上风情万种。 如今明夷既已不中用,她只能将心思放在知临身上,盼他能得人青眼。 楚知临张了张嘴,见父母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终究没再多问,只匆匆说了几句,便随凌天一同离去。 ———— 温竹之已渐渐恢复神志,准确来说,只要不看见邬辞云、不听见她的名讳,他便不会突然发疯。 阿茗试探着问了几句,温竹之倒还有几分脑子,绝口不提什么穿越,只咬定自己便是温竹之,不过是生了场病,一时失忆才会如此。 邬辞云嫌麻烦,本想直接让容泠过来,找个能逼吐真言的蛊给他灌下去。 可系统却说温竹之体内的魂魄来历不明,贸然行事恐生变数,她只得暂且按下这个念头,转头便去了容檀那里歇息。 楚知临匆匆赶到时,唯有阿茗守还在廊下看着温竹之。 楚知临从前与温竹之打过交道,知他轻狂无脑,根本就没将他放在心上。 可温竹之一见他,脸色却陡然一变,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楚知临,结结巴巴道:“是,是你!你是小楚总?!” 楚知临脚步猛然顿住。 他倏然回头看向温竹之,眼神里满是审视。 这个称呼,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了。 自穿越以来,旁人皆唤他楚大公子,这声小楚总陌生得仿佛前世回音,此刻骤然听闻,倒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你是……” “小楚总,是我啊!我是宋词!” 温竹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声道,“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当时买过我的小说!” “你是puppe?” “对!是我!” 宋词忙不迭应下这个他曾厌恶至极的笔名,此刻他看着楚知临,已非他乡遇故知那么简单,更像是溺水之人攀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puppe,你这是……” 楚知临脸上阴鸷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又覆上温雅宽和的面具,他当即便明白邬辞云半夜会传他过来的原因,直接扭头看向阿茗,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为温公子松绑?” 阿茗极有眼力,闻言连忙上前解了绳索,默默退到了一旁 宋词终于重获自由,他揉着红肿渗血的手腕,看向楚知临的眼神满是感激。 楚知临让阿茗泡了杯安神茶,引他进了房间坐下。 “宋词,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楚知临眉心微蹙,“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 那个暴雨夜,宋词猝死在了工作台前,从死亡到调查再到下葬,他都是真真切切见过的。 “我死了,我是死了。” 宋词捧着茶盏,又哭又笑道:“我是被那个魔鬼杀死的,可我为什么又活了……” 他精神状态显然不太稳定,楚知临怕刺激他暴起,温声安抚道:“无妨,只是穿越而已,至少命是保住了。” “穿越……不……不行!我得回去!” 宋词一听到这词便尖叫起来,他浑身不停打着哆嗦,喃喃道:“我会死的……那个女人会弄死我的!” “宋词,你冷静些。” 楚知临耐心道:“这个世界也有王法,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没人能随意要了你性命。” 宋词因他的安抚渐渐平静下来,他慢慢缓过神,仔细打量着楚知临,轻声道:“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楚知临衣衫华贵,气度从容,显然在这个新世界依旧养尊处优,比之现代有过之无不及。 楚知临微微颔首:“这还要多谢你。” “你和邬辞云如今是什么关系?” 宋词盯着他,径直问出心底最深的疑惑。 楚知临闻言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们并无关系。” 宋词眼神里写满怀疑,楚知临有些无奈,解释道:“小说与现实总有出入,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更何况你当初为报复我,将这具身子写成傻子,我如今突然清醒,旁人只会当我是怪力乱神,被妖邪附体。” 宋词闻言神色也隐隐有些尴尬,但他却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与她无关便好……” 宋词眼中满是恐惧,声音颤抖道:“小楚总,你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怪物。” 在楚知临诧异的目光中,他缓缓讲起一个从未对旁人提起的故事。 宋词从前不过是个爱写点文章,好装文青的普通人,一向喜欢淘些冷门旧书,拍照片发朋友圈充充门面。 有一回逛街的时候遇到一个旧书摊,宋词挑挑拣拣,唯独觉得里面一本没有封皮的残旧册子格外吸引人,听摊主说是家里翻出来的老物件,不知哪个朝代传下的话本。 宋词在网上搜了搜,没见到类似的内容,心想可能是孤本,便低价买了回去。 话本里讲的不是常见的才子佳人故事,而是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杀伐果决,最终一步步走到权力巅峰。 情节虽精彩,但宋词却不喜欢。 话本里主角的邬辞云太过强势,且心狠至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宋词觉得别扭,便在网上连载起自己的网文,邬辞云被他设置成了反派的原型,而主角苏安则是被他加以各种伟光正的品格。 他出身书香世家,家教森严,友爱弟妹,孝顺父母,总之他拥有邬辞云所不具备的一切美好品质。 最开始的时候,看这本书的读者寥寥无几,可自邬辞云出场后,小说突然爆火,宋词有了收入,生活也渐渐宽裕了起来。 刚开始他万分得意,庆幸自己淘到那本旧书,更庆幸创造出这般大作,可久而久之,事情却不如他所想。 他本想从正义的视角将邬辞云写死,可骤跌的收益迫使他只能重新规划,一次两次三次……只要他动了这个念头,收到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金钱与名声的裹挟下,他仿佛成了傀儡,一个专为邬辞云书写辉煌人生的提线木偶。 宋词心理压力与日俱增,他开始频繁做梦出现幻觉,甚至变得越发神经质。 他有时梦见邬辞云站在面前,有时又觉得与她擦肩而过,他想要摆脱,想要仓促完结,可由于过度超前消费,他的账目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他必须继续创作继续赚钱才能将其填上。 直到楚知临找上门,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专心去创作邬辞云的故事。 宋词接下了这个活,可实际上却阴奉阳违。 他要让邬辞云变成无人疼爱的孤儿,要让她受尽苦楚,做伺候人的贱婢,被人使唤得团团转。 宋词满含报复地在文档里敲下文字。 他以为这会是终结,可那个雷雨夜,他打开电脑,屏幕中的邬辞云却缓缓伸出了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她脸上带着笑,声音轻柔道:“你怎么总学不乖?” “当傀儡,就要有傀儡的自觉……” …… “她是个魔鬼……” 宋词思及自己死亡时的恐惧,他崩溃道,“她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她最爱的永远只有她自己和无穷无尽的权力” “你根本不知道她手上沾了多少血,为了上位,她可以不择手段。” 楚知临闻言面色不改,只垂眸道:“你说这些又有何用,我们如今穿越过来,只能顺其自然了。” 宋词摇了摇头,低声道:“小楚总,你看过我的原稿,该知道我如今这具身体的身份。” 楚知临神色微顿,淡淡道:“我知道你这具身体是先帝之子,但只要小皇帝一日在位,你便不可能成功,贸然暴露身份,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如果我不仅是先帝之子呢。” 宋词强压下自己语气中的得意,“我还是盛朝岐华长公主之子。” 楚知临闻言猛然抬头,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这具身体的母亲,是盛朝老皇帝的胞妹,当年她假死离宫,皇帝追封她为歧华长公主,后来她辗转来到梁朝做了宫女,与先帝春风一度……也就是说,这具身体,身负两国血脉!” “……你给主角倒是什么好东西都往上堆。” 楚知临嘴角微抽,已然意识到宋词实则是将苏安当成了皮套疯狂代入。 宋词丝毫不觉有异,扬眉道:“没办法,设定就这样,不这么做,主角日后如何同时收复两国,一统江山?” 楚知临闭了闭眼,冷淡:“这是古代,同姓不通婚的道理你不懂么?盛梁两朝往上数皆是萧氏血脉,按现代算虽出了五服,可在此处便是近亲。” “这……这我不知道啊。” 宋词愣了一下,他神情尴尬,自己给自己找借口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旁的办法的。” 他满是期待地看向楚知临,又道:“我当时给你安排的身份是镇国公府长子,镇国公府手握兵权。你我皆从现代而来,若能联手,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名堂。” “你想争权夺位?” 楚知临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这里是我创造的世界!” 宋词眼中燃起一丝狂热,“这里一草一木都该是我的!我为何不能占为己有?” 在他将自己的主角当作皮套疯狂代入时,便已暴露了他的目的。 他让苏安美女环绕,让他不劳而获,让他凭血脉优势轻取两国皇位,皆是他自我带入的意淫。 “那之后的结局是什么?” 楚知临冷声问道:“你告诉我,这本书最后的结局到底是怎样的?” “还能怎样,自然是邬辞云与梁朝太傅斗得两败俱伤,最后被苏安捡了漏,苏安上位后,揭穿邬辞云女扮男装的秘密……” 宋词顿了顿,鄙夷道:“原本在我的设定里,邬辞云是要赏给太傅那个变态的。” 他抬眼看向楚知临,又笑道:“但你是金主,当然你最大,你要是和我联手,等到揭穿她身份后,我就把她赏给你当老婆,然后你们二人郎情妾意,携手游历大好河山。” “怎么样,这个结局你还满意吧?” “满意?” 楚知临闻言轻笑了一声,在烛火的照耀之下,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眸似乎染上了一层阴翳。 “好啊,你再仔细同我说说。” “除此之外,你还埋了多少其他的伏笔。” 第147章 正经男子都是不外宿的…… 第147章 正经男子都是不外宿的…… 楚知临与宋词虽然同为穿越者, 但楚知临穿来的时间毕竟更早一些,宋词因此留了个心眼,并未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而是转而向楚知临打听起自己眼下的处境。 “我现在是在哪里,剧情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为什么刚才我会被绑起来?” 楚知临闻言思索片刻, 开口道:“你如今在珣王府,前阵子珣王去寺中上香,见你受权贵欺凌于心不忍,便将你带了回来, 你穿过来之后一直在说胡话,下人怀疑你得了疯病, 便把你绑了起来。” 宋词听完面色当即一喜, 惊叹道:“那我穿来的时机实在太对了!” 按照原作剧情,珣王在宫外救下温竹之后,很快便会发现他才是真正的皇子,并一步步扶持他登上皇位。 楚知临看着宋词惊喜的神情, 眼中却是一片冷漠。 他当初就是为了防备温竹之被容檀发现,所以才会抢先一步将人送到容泠的身边。 宋词这般模样,看起来应当是没有继承温竹之的记忆, 不知道他日后发现自己其实身在邬府时,又会有多绝望。 “既然是在珣王府,那我就放心了。” 宋词得意洋洋道:“珣王是个棉花性子的老实人, 明日我去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必然将我奉为上宾。” “……” 楚知临闻言神色微僵,他抬眼看了一眼宋词,意味深长道:“你说的对, 珣王确实很和善。” 他当初就是信了宋词写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把容檀那个毒夫当成了温柔大方的贤内助,结果差点没被容檀淹死。 宋词既然想要去送死,那他也懒得去拦。 宋词对楚知临心中所想一概不知,他满脑子只有自己未来的雄图大业,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登临御座百官叩首的样子。 “小楚总,有一件事我想麻烦你。” 宋词开口道:“如今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那苏安的存在就有点多余了,你既然是镇国公府的人,不知可不可以帮我把他……” 宋词用手比了比脖颈,做出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楚知临眉心微蹙,为难道:“这……你想让我去杀人,这恐怕有点……” “小楚总,你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母亲是议长,当初铲除政敌的时候手上也不干净吧?我们如今在古代,杀人灭口可要轻松多了,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你总是明白的。” 宋词对楚知临的为难不屑一顾,比起楚知临这个穿越前辈,好像他更加了解这个世界的潜规则。 楚知临冷淡道:“古代人又不都是傻子,而且如今苏安已经是大理寺少卿,是小皇帝的亲信,他若是死了,大理寺必会细查,你若是不怕死,大可自己动手。” 宋词倒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他写的是爽文,主角哪怕是站在原地不动都能捡着金条,他一朝穿越,当真就以为自己也是气运之子。 如今眼见楚知临面色不虞,宋词讪讪一笑,语气也变得谄媚些许。 “小楚总……” “别这么喊我,让人听见了不合适。” “楚公子,以后我喊你楚公子。” 宋词连忙改了称呼,他赔笑道:“您别生气,您也知道的,我穿越之前就是一小老百姓,我哪里懂这些,刚才就是随便一说,您别放在心上。” “以后少胡说八道,封建社会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是掉脑袋的事情。” “是是是,我明白的,以后绝对不会了。” 楚知临假装与宋词交流穿越心得,实际却是为了不动声色套取情报,期间宋词数次想要问起邬辞云的事,但都被他含糊糊弄了过去。 期间阿茗过来送了些茶水点心,里面加了些迷药,楚知临一口没动,但饿了很久的宋词却大快朵颐,还连连赞叹古代没有添加剂和科技就是好,做出来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的。 楚知临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宋词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他才把阿茗喊了进来。 “快点把他挪走,别污了大人的屋子。” 阿茗早就得了邬辞云的吩咐,连忙让人将宋词又一路拖回了温竹之住的小院。 楚知临有些嫌恶地瞪了宋词一眼,这才对阿茗问道:“邬大人呢?” 阿茗连忙笑答道:“大人已经歇下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大人吩咐帮楚大公子收拾出一间客房,公子今夜便留在府上歇息吧。” 跟着楚知临一起来的阿茶瞥了一眼楚知临,挑眉道:“哦,公子今夜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楚知临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理会阿茶,而是对阿茗温声道:“请问有纸笔吗?” 阿茗不明所以,但还是取来了纸笔拿给楚知临。 楚知临提笔将今夜套出来的情报都写在了纸上,在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楚明夷恰好在此时赶了回来。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明夷见到楚知临明显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去寻找邬辞云的身影,阿茗见状连忙开口道:“大人已经歇下了,今日劳动两位公子了,管家已经帮两位公子安排好了临近的客房。” “什么,他们今夜还要在这里住吗?” 梵清紧随楚明夷之后出现,他眉头紧皱,不悦道:“又不是自己没家,为什么要住在别人家里。” 楚明夷闻言眉心微跳,冷笑反驳道:“那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这是我姐姐的家,我姐姐的家自然就是我的家,我待在我自己的家里难道还有错了不成?!” 梵清在嘴皮子上一向不落下风,他阴阳怪气道:“你哥哥生性□□想要勾引我姐姐做通房,怎的入赘还要带上你这个赔钱货吗?” “你……” “明夷。” 楚知临打断了楚明夷的话,他静静等到墨迹干透,将纸页对折交到了阿茗的手中,而后对楚明夷开口道:“我们回府吧。” 楚明夷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楚知临会这么说,他犹豫问道:“……就这么回去了?” “嗯。” 楚知临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平静道:“正经男子都是不外宿的。” 第148章 她是女扮男装 第148章 她是女扮男装 楚知临与楚明夷最终并未留下, 纵使楚知临有些不情愿,到底拗不过兄长,被楚知临拽着离开。 阿茗对楚知临今日之举颇为诧异, 他将楚知临誊好的情报交给邬辞云时,顺口便提了几句。 邬辞云随手接过情报, 她闻言挑了挑眉, 淡淡道:“楚知临在温观玉那儿待了一段时日,倒是大有长进。” “是,只是梵公子不太高兴,一直吵着要见大人。” “深更半夜的, 让他少发疯。” 阿茗见邬辞云神色并无半分不悦,他心下了然, 轻轻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容檀自始至终都未曾吭声。 他一向厌恶楚家兄弟, 无论是楚明夷还是楚知临,在他眼中皆是别有用心之辈,因而得知楚知临将楚明夷带走,他第一反应便是此人欲擒故纵, 故作姿态。 可即使他在心中已将二人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丝毫不显半分。 他为邬辞云披上大氅,见她颇为专注地看着手中纸页, 试探道:“阿云,很晚了,先歇下罢, 夜里看东西伤眼。” 这纸页是楚知临交给邬辞云的,容檀难免疑心其中是否夹着些淫词艳曲,想要试图博她欢心。 邬辞云一目十行看完了情报,她随手将纸折起, 置于烛火上缓缓点燃,待它彻底化作灰烬,方吹熄了蜡烛。 她顺着容檀的意思慢吞吞躺回榻上,心中却另起了一番盘算,只是有些话却不好对容檀言明,只得与系统交谈。 【你们这气运之子,待遇未免太好了些。】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常听人说天上掉馅饼,可天上掉金元宝的事儿,我倒还是头一回见。】 她原以为温竹之拥有梁朝皇室血脉已足够离奇,万万没料到他竟还是盛朝长公主的儿子,如此倒当真给了他名正言顺争夺权柄的资格。 系统闻言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它尴尬道:【这……这是金手指,没办法,爽文都是这样的。】 【那宋词又是怎么过来的?】 邬辞云轻飘飘问道:【这只是意外?】 【额……也算是意外吧。】 系统老老实实回答道:【柳絮应该本来是想要强行交换苏安和温竹之的灵魂,但是没想到失误把宋词弄过来了。】 【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温竹之这具身体的八字太轻,所以会更加容易被孤魂野鬼借尸还魂,但由于这不是修仙世界,所以只能归类为重生,而重生又受到世界法则限制,灵魂越契合身体,优先级便越高。】 【按理温竹之是指定的苏安灵魂容器,第一顺位应该是苏安,但宋词是角色的创作者,优先级高于苏安,所以宋词重生了。】 系统顿了顿,又补充道:【包括从前的梵清,他会被萧伯明附身,一是因为世界法则故意整你,二也是因为他与温竹之很相似。】 所以北疆王才会费尽心思给梵清找到往生蛊,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候保梵清一命。 邬辞云因为系统这一通密不透风的解释难得陷入了沉默。 她轻叹了一声,不打算再继续就这个问题交流下去,而是转而伸手抱住容檀。 容檀身形微僵,他犹豫片刻,也伸手默默揽住了邬辞云。 近来他总觉得邬辞云待自己温柔了许多,他尽管已经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心下还是不免又生出些许妄想。 容檀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阿云觉得楚家兄弟如何?” 邬辞云随口道:“楚明夷尚武,楚知临尚文,二人凑在一处,也算文武双全了。” 容檀闻言顿了顿,他小心试探道:“那若让他们来伺候阿云,阿云会觉得喜欢吗?” 邬辞云闻言轻轻睁眼,她略撑起身,在黑暗中俯视容檀,疑惑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着阿云如果喜欢,我就提前把药备好。” 容檀依旧温顺,当真像极了一位懂事的贤夫。 邬辞云倒真仔细思量片刻,慢吞吞道:“楚明夷性子莽撞又不禁逗,楚知临近来总跟在温观玉身边,虽说看着是稳住,但估计鬼心眼也学了不少。” 她顿了顿,又反问容檀道:“你觉得呢?” 容檀柔柔一笑,揽着她躺回去,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打转,温声道:“只要是阿云喜欢,那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我的好殿下,今日怎的如此贤惠,竟还替旁人说起话来了?” 邬辞云倒是有些意外,她趴在容檀的胸前,似笑非笑道:“殿下莫不是有事相求?趁我此时心情好,殿下不如一并说了。” 容檀轻哼一声,指尖蹭了蹭她脸颊,小声道:“我这不是怕你腻了我,想让你多尝些新鲜花样么,你反倒是觉得我别有用心。” “怎么会,我不过随口一说。” 邬辞云在床上向来不吝啬甜言蜜语,她笑意盈盈道:“其他人再好也不过只是蒲柳之姿,自然是比不得檀郎你的。” 容檀闻言试探着问道:“那阿云会给我最好的吗?” 邬辞云没有回答。 她与容檀此生的关系注定上不得台面,若她当真坐上皇位,那便是容檀的名义上的皇妹。 “夜深了,还是先睡吧。” “……” 容檀轻轻应了一声,神情肉眼可见失落下来。 —————— 柳絮是带着伤回到苏府的。 她的实力来到这个世界后被大幅压制,加之邬辞云身边一堆高手对她围攻,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侥幸脱身,肩头伤口仍渗着血,浸透了身上单薄的布料。 柳絮感受着肩头刺痛,她咬牙切齿,心中满是怨愤与气恼。 一来是为了此番出师不利,已经足以称之为她历来任务途中的最大败笔。 二来邬辞云那张脸一直在她眼前挥之不去,让她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三心二意的坏女人!私底下不知与多少男男女女纠缠不清。 从前那副羞怯单纯的模样全是装的,那时被她摸下手都要躲,背地里却早就和其他人亲上嘴了。 待她将邬辞云带回去,一定要化作触手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再也不敢出去沾花惹草。 想到邬辞云在自己怀中乖乖认错求饶的模样,柳絮心里方得了些许安慰。 她已然知道邬辞云不可能会被她说服,如今也不打算继续找不痛快,软的不行那便来硬的,只要能把邬辞云带回去,那她就算不虚此行。 苏安对柳絮外出本不在意,她向来神出鬼没,他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可今日不同,柳絮是带着伤回来的,苏安一时难免诧异,实在难以想象这世上竟有人能伤得了她。 “你受伤了,我让轻萍过来给你包扎一下……” “不用了。” 柳絮直接打断了苏安的话,她冷淡道:“有件事如今是该告诉你了。” “邬辞云一直以来都在女扮男装,其实她是女子。” “……什么?”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他干巴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邬辞云怎么可能是个女子,她是盛朝的辅国公,是如今的大理寺卿,她当年是连中三元的少年奇才,她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女子。 “你看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的样子吗?” 柳絮厌烦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你连夜进宫去找小皇帝,有了这个把柄,小皇帝便有理由向盛朝发难,届时他自然会处置了邬辞云。” 从前她不想将此事告诉苏安,是想要让邬辞云和温观玉斗法,届时好让苏安捡漏。 可如今看来,邬辞云才是这次任务的最大阻碍。 柳絮已然顾不上这回任务到底还能不能完成了,她一心想要邬辞云对她服软,想要把邬辞云直接抓回去教训一通。 苏安的死活和这个世界会不会崩溃,已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苏安满脸震悚,他呆呆站在原地,像是已然失去了任何组织语言的能力,满脑子都是柳絮扔给他的惊天秘闻。 其实他在第一次见到邬辞云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她是女子,可那时他并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一个女子一路女扮男装连中三元入朝为官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 偏偏柳絮今日之言让他开了眼界,迫使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今夜……今夜太晚了。” 在柳絮的催促之下,苏安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了借口,“我连夜入宫,只怕陛下也不会轻易见我,不如还是明日下朝之后再说。” 柳絮盯着苏安半晌,久到苏安都开始觉得有些心虚。 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逼迫他现在就入宫,只是冷声道:“你最好别耍什么鬼心眼。” 第149章 你们夫妻可真够恶心的 第149章 你们夫妻可真够恶心的 苏安心情复杂无比度过了漫长一夜。 次日早朝, 他满怀心事立于大殿之上,眼神却总不自觉瞥向不远处的邬辞云,他的视线轻轻掠过她清冷的眉眼, 白皙的面容,再便是身着官袍的清瘦身形。 邬辞云一向体弱多病, 所以即使相貌阴柔了些, 也从来没有人会多加怀疑,最多不过只是会被人称一句“面若好女”。 可自从得知邬辞云是女子后,这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苏安脑中一团乱麻,他知道, 若是将这个秘密禀告给小皇帝,那小皇帝必然对他更为重用, 邬辞云的大理寺卿之位怕是也要易主。 可他实在不忍见到这般惊才绝艳之人就此陨落。 邬辞云昨夜因柳絮与温竹之的事折腾到后半夜, 早朝时便有些精神不济。 温观玉已然知晓了昨夜邬府发生之事,散朝时他与邬辞云同行,关切问道:“昨夜没歇好?” “府上有些琐事。” 邬辞云神色恹恹,态度也有些冷淡, 温观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问道:“容泠一直吵着要见你,你今日下值之后可要过去瞧瞧他?” “不去。” 邬辞云皱了皱眉, 随口道:“他一贯就喜欢小题大做,你也不必总惯着他。” 两人并肩而行,因着温观玉在侧, 苏安想寻邬辞云说话,但却找不到合适的时候,只得默默跟在后方。 早朝时邬辞云便觉有道视线一直黏在身上,她下意识回头, 正好看见不远处的苏安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眉心微蹙,苏安却匆忙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尖。 温观玉见她回头,随口问道:“怎么了?” “无事。” 邬辞云轻轻摇了摇头,慢吞吞收回视线。 苏安见状倒是松了口气,他的目光仍在邬辞云与温观玉之间打转,见二人并无亲密举动,心里倒是安稳了些许。 依往常惯例,邬辞云散朝后会去大理寺处理公务,苏安紧赶慢赶,终于在她踏入大理寺的前一刻拦住了她。 “邬大人请留步。” 苏安匆匆追上邬辞云的脚步,邬辞云见他出现似乎有些讶异,冷淡道:“原来是苏大人,有事吗?” “下官有话想与邬大人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安态度是前所未见的温柔和缓,连跟在邬辞云身侧的阿茗都觉诧异,从前苏安见邬辞云,总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后来虽稍缓和,但也不过点头之交,何曾这般轻声细语过? 这苏大人不像是在和上官说话,倒像是在会情人似的。 阿茗心中暗自腹诽。 邬辞云听到苏安的话思索片刻,她点了点头,让阿茗在此地等候,自己则是与苏安一起往僻静处而去。 直到行至四处无人的亭中,邬辞云这才开口道:“苏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苏安抿了抿唇,反复斟酌了一下词汇才轻声开口道:“邬大人,我今日并非有意为难,只是近来得知一件要事,想来问一问邬大人,到底是真是假。” “哦?” 邬辞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苏大人问吧,我必定知无不言。” 苏安定了定心神,他紧盯着她面容,试图从她的神色变化之中看出破绽,他轻声道:“其实你是女子,对么。” 邬辞云面色掠过一丝僵硬,她的声线陡然转冷,不悦道:“苏大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若只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大可不必将我请来。” 说罢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苏安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邬辞云一时被惊住,她甩开了苏安的手,冷声喝道:“放肆!” 她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怒色,苏安虽然被她甩开,可指尖却仿佛仍残留着那一瞬的柔软触感。 “邬大人,我并不想置你于死地。” 苏安放缓了声音再度开口,见她脚步顿住,他软硬兼施道:“我若将此事实禀告陛下,届时宫中内侍验身,你必死无疑。” “但我知你不易,女子行走于世本就艰难,以一己之力女扮男装混迹官场更是寸步难行,你有这份心志抱负,我很是佩服。” “只不过邬大人,你总要想想以后,难道你当真打算这辈子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男人生活,不成婚不生子,最终孤苦一生吗?” 邬辞云似乎有些诧异,她看向苏安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听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荒谬之语。 “苏大人既拿住了我的把柄,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轻飘飘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有话不妨直说,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并非想以此要挟你。” 苏安皱了皱眉,为自己辩驳道:“我若当真有意威胁,大可不必对你这般客气。” 他见邬辞云不语,语气又柔和了些许,试探问道:“不知你可还记得我们初遇时的情形?那日集市之上,其实我便隐约觉得你是女子。” 苏安面色微赧,轻声道:“你我二人皆非池中之物,你若是不嫌弃,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并肩同行……辞云,你懂我的意思吗。” 邬辞云闻言陡然陷入沉默。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像是一潭没有生机的死水,包括看向苏安的眼神也是,丝毫没有半分波澜。 系统已然不敢出声,因为它清晰地感觉到,邬辞云是真的快要气疯了。 她设想过苏安无数种反应,却万万没想到他会选了一个最出乎她意料的。 邬辞云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侮辱。 仿佛只要她是女子,他们便有了足够的理由与借口,来要挟她,征服她,凝视她。 因为她是女子,她便是一个可被玩弄,可被占有,可被轻慢践踏的物件。 她怒极反笑,反问道:“你想让我做你的外室?” “自然不是!” 苏安未曾想到邬辞云会说的这般直接,他愣了一下,连忙道,“以你之才,我愿明媒正娶,将你堂堂正正迎回去做正妻。” 邬辞云面带讥讽,不屑道:“就凭你?” “苏安,你不会当真觉得自己得了小皇帝一点青眼便可以一飞冲天了吧,你当真觉得你将这种事情告诉小皇帝,他便会不顾两国盟约,直接将我赐婚给你?” “不……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苏安不能对邬辞云说自己日后可能会登临帝位,他只得委婉道:“如今我自然是不能娶你,但来日,我必然十里红妆相迎。” 他心中虽有些忐忑,却并不觉自己有错。 他府中侍妾各有所长,岳娆擅长从商,轻萍医术高超,柳絮出身高贵,但她们却皆甘心为他妾室,这让苏安对自己的认知也变得有些不切实际。 在苏安看来,他如今许给邬辞云的,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位,邬辞云虽才思敏捷,可她性格过分桀骜,实在与女则女诫中温良恭俭的标准不符。 但他还是觉得邬辞云好,不为别的,只为了当日初见时的怦然心动,他也愿意迎她为后 苏安思索片刻,又补充道:“你若是介怀我府上妾室,我可以将他们一并送走,也愿为你立誓,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负你。” 他日后是要做明君的,后宫佳丽三千虽好,但若能得一心人,他亦愿让步。 “这么说,我倒该谢你了?”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她略带鄙夷地打量着苏安,轻蔑道:“心智,能力,长相……你有哪一点胜得过我,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苏安眉头紧皱,他刚要开口,邬辞云便冷声道:“你要去告诉小皇帝那便去吧,别妄想拿它来威胁我。” 说完,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唯有苏安还目瞪口呆留在原地。 【太不要脸了,真是太不要脸了,这个苏安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系统对此义愤填膺,它咬牙切齿道:【不如今晚趁着月黑风高,你让凌天悄悄埋伏在苏府套麻袋揍他一顿吧?】 【揍自然是要揍的,但实在用不着我派人动手。】 邬辞云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风,她临时决定今日告假,让阿茗送自己去了花枝巷。 听探子回报,柳絮之前隔三差五就在邬辞云那处假住所打转,邬辞云本来是打算过去碰碰运气,但却正好碰见了柳絮。 柳絮倒也不怕冷,她一个人坐在房顶上发呆,昨夜她实在被气昏了头,如今想来倒是觉得有些后悔。 这事她实在不该直接告诉苏安的,和苏安扯上了关系,邬辞云便知道是她做的,她应该另想个法子才对。 邬辞云若是知道是她做的,日后跟她回去也心不甘情不愿,好好的伴侣都成怨偶了。 她就不应该信系统论坛上那些蠢货的建议。 柳絮左思右想,思考如何才能挽回自己未来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 然而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 “柳姑娘。” “宝贝?” 柳絮闻声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邬辞云站在门前抬头望着她,她面色一喜,当即干脆利落翻身跳下了屋顶,稳稳落在了邬辞云的面前。 不过是短短一日的功夫,柳絮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态度,她温声道:“沅沅,你是过来找我的吗。其实我……” “是你将我女扮男装之事告诉苏安的。” 邬辞云直接打断了柳絮的话,她根本没打算质问,语气里都带着肯定。 柳絮闻言微微一顿,她倒是也没打算隐瞒,坦然道:“没错,是我说的。” 邬辞云盯着她半晌没有吭声。 柳絮被她盯得有些心慌,她抿了抿唇,倔强道:“怎么,你现在后悔了,之前你不是说不怕我说出去的吗。” 邬辞云从她这里骗药的事情她还没有找她算账,如今她倒是先跑过来质问她了,真当它们系统都是冤大头吗。 柳絮的视线划过邬辞云的面容,见她脸色不太好,她心头软了软,又小声改口道:“……这样吧,你要是现在肯让我亲你一口,我也不是不可以再帮你一回……” “所以也是你让苏安说要娶我的吗?”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冷漠道:“你们夫妻可真够恶心的。”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苏安娶你……” 柳絮闻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拦邬辞云,但是却被邬辞云推开。 邬辞云自顾自上了马车,柳絮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她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当即命令小厮打道回府。 苏安这个贱人!竟然敢撬它的墙角!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一定要多多更新 第150章 如今可满意了 第150章 如今可满意了 柳絮回府时, 苏安尚未归来。 苏康自被他教训后老实了许多,再不敢随意出门,苏蕊对柳絮亦是畏惧有加, 再也不敢提邬辞云半句。 苏安命下人死死瞒着,但奈何苏康口风不严说漏了嘴, 苏父苏母还是知晓了柳絮鞭打苏康之事, 二人本欲趁苏安不在对柳絮兴师问罪,可一问伺候的下人才知,柳絮一早又偷偷出府了。 苏父苏母接连抓了几人盘问,下人实在瞒不住, 只得将柳絮常往花枝巷去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苏母闻言眉头紧皱,冷声问道:“她去哪里做什么?” “老爷夫人容禀, 花枝巷有一位姓陆的公子, 生得极为俊俏,柳姨娘与他是故交,所以才常常过去……” “什么?!” 苏父闻言暴怒,当即派人去捉柳絮回来, 而也正在此时,柳絮气势汹汹踏进了府门。 “柳絮,你还不跪下!” 苏父脸色铁青, 指着她鼻子叱骂道:“你行事不俭,竟敢红杏出墙,乱我苏家门风!” “红杏出墙?” 柳絮抬眼睨他, 似笑非笑道:“你儿子小老婆都纳了三个,到底是谁出墙?” “放肆!男子三妻四妾乃天经地义,你既入我苏家,便该恪守妇道!从前我还当你是个好的, 谁料竟成了这副模样!” 苏父厉声对下人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将她捆了,关进柴房!” 下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动,方才告密的小厮更是吓得冷汗涔涔,死死跪在地上低着头,生怕自己被柳絮看到。 一来苏安确实对柳絮极为看重,这已经是府上默认的事实,二来柳絮武力实在骇人,他们亲眼见过她将人脑袋摁在墙上暴打,如今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轻萍和岳娆见状连忙劝道:“您且息怒,柳妹妹不是那般人,许是有什么误会……” 苏父冷笑了一声,鄙夷道:“误会?这等浪□□人,便是沉塘十次也不为过!” 柳絮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饶有兴致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香囊。 她倒不是不敢动手,只是俗语言杀人容易抛尸难。苏家二老年迈体弱,她一拳下去怕是直接送他们归西,届时处理起来更麻烦。 “柳姐姐不是那样的人,爹娘还是等大哥回来再说罢。” 苏蕊也怯怯劝道,“如今大哥在朝为官,这种事到底只是家门里的事,若是闹大了让人看了笑话,只怕也有碍大哥的前程。” 苏父苏母听到苏安前程,这才勉强压下火气。 苏父瞪了柳絮一眼,冷声道:“滚回你院子闭门思过!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柳絮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而对一旁小厮道:“去把苏安叫回来。” 小厮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出去,直奔大理寺去寻苏安。 苏安今日本就心神不宁,再加之他对柳絮阴奉阳违并未直接揭穿邬辞云,心里总是心虚,得知府上出事后匆匆搁下公务,着急忙慌赶了回去。 苏父苏母见他回来,正要向他告状,苏安却先一步开口:“父亲,母亲,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柳絮如今已不是儿子的妾室了,我与她商议过了,日后我们两人以兄妹相称。” “这,这是为何?” 苏母闻言一愣,诧异道:“可是柳家反悔,想将她接回去?” 她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太对劲,又摇头道:“可若真要接,他们应该早早来接才对,如今你得圣上重用,柳家怎会在此时反悔?” 苏安不愿多解释,只道:“与柳家无关,是我与柳絮共同议定的,儿子也想过了,准备将轻萍与岳娆也一并放出府去。” “你疯了?!” 苏父脸色一沉,皱眉道:“你统共就这三个妾室,难不成都要遣散?” “父亲,母亲,儿子本就未娶正妻,先纳三妾已违祖训。” 苏家乃清贵门第,祖训有云,若非正室三年无所出,不得纳妾。 轻萍原是他前未婚妻的侍女,当初执意要留,苏安只得她同意,岳娆则是遭人陷害,他为保全她名节方才将其纳进府中,柳絮更是以死相逼执意要嫁,这才成了如今局面。 “那也不能都赶出去啊!” 苏父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总不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父亲,儿子心意已决,陛下如今看重家风清正之人,儿子尚未娶妻,府中便有这么多莺莺燕燕,若传到旁人耳中,恐怕会借此大做文章。” 苏父虽不懂朝政,但听涉及儿子仕途,顿时紧张起来,连声道:“若对前程有碍,那确实留不得。” 苏母仔细想了想,又道:“其实也不必都遣出去,轻萍懂医术,岳娆厨艺又好,她们两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到底不好,不如便留在府上做大夫和厨娘,每月赏她们几两银子,也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苏安闻言胡乱点了点头,随口道:“母亲看着办便是,我去瞧瞧柳絮。” 他随手拉住一个下人问清柳絮的去处,心里做了多番思量,这才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柳絮坐在桌边端着茶盏若有所思,听见苏安进门,她掀了掀眼帘,似笑非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已禀告小皇帝了?” “还没有……今日陛下散朝后便召镇国公商议剿匪之事,我插不上话,便先回来了。” 苏安下意识隐瞒了实情,试图借此遮掩过去 在他看来,柳絮以为邬辞云是男子方生情愫,如今发现她是女子,必是恼羞成怒,才想出让他告发这等阴毒招数。 若他实话实说,只怕柳絮会对邬辞云不利。 柳絮闻言倒也没多计较,她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没事,不急,日后总能寻着机会的,先过来坐吧。” 苏安难得见柳絮这般和善,他小心翼翼落座柳絮对面,斟酌片刻后试探道:“其实邬辞云也算得助力,与其鱼死网破,不如以此事为把柄拉拢她,助我们成事……” 柳絮未否认也未反驳,只含笑看向他,问道:“从前倒不见你这般替她说话,你不是一向嫌她心狠手辣,毫无君子之风吗?” “从前我以为她是男子,那般行事确失风度,可如今既知她是女子……” 苏安顿了顿,为难道,“女扮男装行走于世,本就艰难,她如此倒也不足为奇了。” 平心而论,在得知邬辞云是女子时,他是真真切切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对邬辞云心存忌惮,视其为劲敌,可一旦发现她是女子,一切豁然开朗,毕竟在他看来,男女各司其职,乃是天地大常,单是女子这一点,便已让邬辞云失了与他竞争的资格。 苏安好声好气道:“我知道她骗了你,你生气也是人之常情,可这终究非她本意。不如大事化小,暂且忍耐些许,有邬辞云相助,你完成任务也能轻松些,不是么?” “人之常情……” 柳絮闻言嗤笑了一声,慢吞吞道:“所以你就想娶她,是么?” 苏安面色一僵,还未问柳絮如何知晓,柳絮已一把掐住他脖颈,将他重重掼在地上。 苏安闷哼一声,只觉浑身骨头都要碎裂,刚要开口解释,柳絮已一脚踩在他脸上。 “你们苏家人怎么一个个都不老实,全部都想撬我墙角。” 柳絮神色冰冷,毫不留情踩断了苏安一条胳膊。 苏安凄厉痛叫了一声,可她脸上却无半分动容。 “不、不是这样……” 苏安生怕真死在她手上,忍痛辩道,“是你自己说邬辞云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不管她是男是女,都是我的。” 柳絮垂眸盯着苏安扭曲的面容,冷笑道:“看来你弟弟的伤还是没让你长记性。” 苏安意识到柳絮真动了杀心,慌忙道:“你听我解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 他强撑道,“我并非想与你争,只是邬辞云既是女子,你亦是女子,我想着若将她娶回府,日后你们相见岂不更方便?” “你觉得我会信你这些鬼话?” 柳絮微微俯身,她勾唇一笑,温柔道:“既然你这么替我着想,那我也得好好回报你了。” 影霜躲在暗处听到了苏安的惨叫声,她无声无息翻墙离开,转而回到邬府向邬辞云复命。 邬辞云正看着盛朝传来的书信,她在盛京留有不少内应,朝中发生的大事小事最后都会一字不落传到她的身边。 如今正值年下,小皇帝乃是元宵当日出生,盛京派了一队使臣前来梁都,对外宣称是为了探望十皇子,再贺梁帝寿辰,稳固两国情谊,实际上却是瑞王故意借此生事。 “梁都冬日风雪极大,再加之河道冰封无法走水路,使团此番前来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阿茗无奈道:“这回来的礼部侍郎钱大人,轻车都尉孙将军都是赵太师的心腹。”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她转头看向影霜,问道:“苏安如何了?” “正如大人所说,被府上那位柳姨娘暴打。” 影霜心细如发,又一板一眼补充道:“那位苏大人准备将所有妾室一并遣走,苏老夫人不同意,说是让两人留在府上做大夫和厨娘,每月还要赏几两银子。” “他们苏家人倒是很会算帐。”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对阿茗道:“想法子把人弄到咱们府上来。” 系统说过,苏安是曾经的气运之子,天道给他的自然样样是好的。 除去柳絮之外,另外两人一个在做生意上颇有头脑,另一个则是医术精湛,乃是神医弟子。 这么好用的人,可不能在苏安手底下浪费了。 邬辞云思索片刻,又叮嘱道:“使团来到梁都之前,你去镇国公府一趟……” “大人。” 凌天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邬辞云眉心微蹙,问道:“什么事?” “大人,那个温竹之一直吵着要见珣王……” 凌天有些为难,试探问道:“方才珣王入府去看小公子和小小姐了,要请珣王过去吗?” 邬辞云凝眉思索片刻,低声道:“你让楚知临和容檀一起过去,若是有信物书信或者其他物件之类的,立即将其截下。” 如果她猜得没错,宋词急着要见容檀是想说明自己的皇子身份,如今能证明梁帝血脉的东西她已经有了,现在就差歧华长公主的信物了。 宋词最好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 邬辞云本来以为苏安会去向小皇帝告发她,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苏安进宫的消息,再问过探子之后才得知,原来是苏安被柳絮打得已经下不来床,如今正在养病,对外也宣称自己突发恶疾需在府上修养。 小皇帝无人可用,倒是也派人去看望过苏安几次,苏安瞒不下去,只得扯谎说自己是夜里遭到歹人袭击,这才重伤至此。 这话传到小皇帝的耳朵里,他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邬辞云。 原因无他,邬辞云做事缜密,与苏安一向不和,再加之近来邬辞云倒戈温观玉,有意与他针锋相对,小皇帝不得不妨。 他在朝堂之上拣着些不轻不重的问题对她加以责难,邬辞云表面上照单全收,暗地里却偷偷让人给小皇帝送信。 果不其然,萧圻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派了内侍过来。 “邬大人,陛下请您入宫一叙。” 内侍对邬辞云的态度还算客气,邬辞云也没有多问,她依言登上马车,对想要跟她一起去的阿茗开口道:“你留在府上吧。” 阿茗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大人多多保重。”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阿茗已然明白邬辞云的意思,马车刚刚离开,他便对人吩咐道:“去珣王府告诉珣王,请珣王殿下明日务必亲临早朝。” 马车一路驶入宫门,带路的宫人一路引着邬辞云前行,上回萧圻是在戏楼召见她,如今却是在凤仪殿,依梁朝规矩,此乃皇后寝殿,小皇帝一直未立后,此处便空置至今。 今日在此召见她,其意不言而喻。 邬辞云面色平静走入殿中,萧圻坐于上首闭目养神,听闻脚步声方才睁眼,平静道:“你来了。” 邬辞云神色如常,她拱手行礼,举止恭敬,在礼仪之上依旧挑不出半分错处。 “见过陛下。” “邬辞云,你知道朕传你来是位何事吗?” “臣不知。” 萧圻凝视着邬辞云的面容,他冷声道:“邬辞云,你好大的胆子!” “臣不知陛下所言何事,还望陛下明示。” “你竟敢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此乃欺君大罪。” 萧圻冷声喝道,“单凭这一点,朕便足以将你满门抄斩。” 邬辞云神色未变,即便小皇帝已挑明,她也干脆不再伪装,自始至终她的脊背都未弯半分,平静道:“陛下若真有此意,御林军早该围了臣的府邸,陛下也不会请臣来此了。” 萧圻顿了顿,并未因此而气恼,只冷笑道:“你说得不错。” “你是盛朝使臣,又与温观玉关系紧密,朕不能就这么要了你的命。” 盛朝使臣明日便会到达梁都,他若是今日就杀了邬辞云,哪怕是邬辞云女扮男装之事属实,他也难免会惹上麻烦,如今他确实是动不了邬辞云。 只是萧圻心中仍无比气恼,他气恼自己竟像是傻子一样被欺瞒如此之久,纪采那个贱婢果真从一开始就背叛了他,当真该死! 萧圻强忍住心中怒火,他垂眸打量着邬辞云,反复审视着她的价值,他冷淡道:“你一个女子,何必沾染这些。” “邬辞云,朕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朕将你女子身份公之于众,届时世人难以容你,朕也可以借此事向盛朝发难,要么你入宫为妃,朕会对外宣称你意外身亡,你帮朕铲除温家之后,朕会许你后位。” 邬辞云闻言忽而轻笑出声 那笑容如利刃,划过萧圻的耳侧。 他面色一冷,不悦道:“你笑什么?” “陛下,臣给您讲两个故事,如何?” 邬辞云自顾自寻了椅子坐下,姿态甚至比萧圻更从容。 “当年臣被贬云州,曾见云州出产一种名满织绣的锦缎,以最轻薄的云锦为底,金银丝线掺杂,在日光之下可变幻不同的花样,一匹满织绣价值千金。” “当时云州一员外想要讨好一位京官,对方说,他什么都不缺,只是家中小女出嫁,想要一件满织绣的嫁衣。” “那员外家中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他左思右想,便想了一个法子,他哄骗一位会满织绣的绣娘做了自己的妾室,只花了布料和金银丝线的钱,白白得了一件嫁衣。” “江州米商众多,所以江州娶妻纳妾大多都要能看得懂账本的,灵州茶叶闻名遐迩,那里的茶商便喜欢焙茶好手,云州织锦价值千金,绣娘就成了他们的不二之选,陛下可知为何?” 萧圻闻言眉头紧皱, “纳个绣娘回去,既能刺绣挣钱,夜里还能暖床,岂非一举两得?” 邬辞云语气平淡,慢吞吞道:“可那些为人妾室的绣娘,茶女又当如何?她们原本受人雇佣,凭手艺挣银钱,日子尚能过得下去,可一旦入了深宅,便只能低眉顺眼,仰人鼻息。” “年轻时为暖床婢,为手艺奴。待年老色衰,眼昏手拙时,好些的有孩子傍身,差些的沦为仆妇杂役,末了被主家寻个由头打发出去,陛下觉得,臣会作何选择?” “朕是天子,说话自然一言九鼎。” 萧圻皱眉思索片刻,冷声道“朕可即刻写下册封诏书,待功成之日再公示天下。” 邬辞云不置可否,只道:“陛下当真以为自己能坐稳这位置么?” “朕为何不能?” 萧圻面露傲色,居高临下道:“你以为攀上温观玉便万事大吉?容家便是前车之鉴,实话告诉你,苏安手中已握有温家的把柄,温观玉虽谨慎,温家其他人却未必。” “陛下既提起苏安,臣便不得不再讲第二个故事了。” 邬辞云悠悠道,“前几日散朝,苏大人拦下臣,说了与陛下差不多的话,他说已知臣是女子,愿以正妻之礼迎臣入府,还说要为臣遣散妾室。” “臣女扮男装之事,应是苏大人告知陛下的吧,不知他可曾将这番赤子之心一并转达给了陛下?” “……” 萧圻闻言面色一僵,前所未有的难看。 苏安根本未向他透露邬辞云是女子! 他一向将苏安视作心腹,苏安既然早就知晓,却隐瞒不报,更意图私下拉拢,其心可诛! 邬辞云笑盈盈望着他,目中讥诮分明。 萧圻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开口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盛朝使臣明日便会入朝,你若执意寻死,朕也只能成全。” 论情分,他对邬辞云并无多少感觉,论容貌,从前容泠更胜一筹他也未曾动心。 萧圻一向更偏爱温顺柔弱的妃嫔,会提出纳邬辞云入宫,也不过是看中她脑子聪明。 可如今看来,她也并非是个聪明人。 邬辞云抬眼,平静道:“陛下若是如此,那臣也只能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好,你好得很。” 萧圻面色彻底冷下,他抚掌冷笑,扬声唤来两名宫人,“带我们邬姑娘下去梳妆更衣。明日早朝便请我们邬大人好好露个面才是。” 邬辞云面不改色,任由两名宫人带着她离开。 宫人拿捏不准萧圻的意思,对邬辞云也未敢苛待,只是解了她的官袍,除了她的玉冠,伺候她沐浴熏香,将她暂时安置在了一处偏僻的殿宇之中。 当夜邬辞云并未回府,系统急得团团转,可邬辞云却依旧淡定自若,对宫里的富贵生活坦然接受。 天不亮时,宫女便动手为她梳妆,而后换上了一袭华美宫装,昨日入宫时还是俊秀公子,如今便成了清丽的女郎,宫人们对其三缄其口,生怕自己多说半句就掉了脑袋。 早朝之际,盛朝使臣前来觐见,萧圻环视殿中,今日不仅珣王难得来了,就连本来卧病在床的苏安也带伤上朝。 如此人既然到全了,倒也甚好。 萧圻环视了一圈众人,见温观玉自始至终都毫无反应,他心中更是浮现出些许讥讽。 温观玉在他身边安插了那么多的探子,不可能不知道昨夜邬辞云之事。 但看温观玉如今的反应,估计是打算将邬辞云作为弃子丢出去了。 他这位好太傅,果真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无情。 只是可惜了邬辞云,押错了宝,跟错了人,白白做了陪葬品。 苏安身上伤势未愈,浑身上下的疼痛始终挥之不去,他望着不远处本属邬辞云的空位,心下不由得怅然。 “苏卿在看什么?” 萧圻忽而点到了苏安,苏安闻言一怔,还未及遮掩,萧圻已冷笑道:“你是在找邬大人?” “正巧,朕昨日得了一桩趣事,今日请诸位爱卿一同见证。” 说罢,他身侧内侍击掌,宫人领着身着裙衫的邬辞云步入大殿。 群臣下意识回头看去,看清来人面容皆是一惊,容檀神色大变,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温观玉拦下。 “这位姑娘……瞧着倒与邬大人很是相像。” “岂止是相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盛朝使臣也是曾经与邬辞云共事过一段时日的,如今见一个长得与邬辞云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他们神色也有些惊疑,下意识问道:“此人可是邬大人的姐妹?” 萧圻轻笑了一声,他看向邬辞云,轻飘飘道:“还不快告诉诸位大人,你到底是谁?” 邬辞云闻言面色不改,慢吞吞道:“我便是邬辞云。” “什么……邬辞云?那岂不是说……她是女子!” “女扮男装,官至大理寺卿,这可是欺君大罪!她怎敢如此……”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群臣议论纷纷,各个看上去义愤填膺,再反观盛朝来使,早已是脸色惨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若不是亲眼得见,谁又能相信当初将盛朝搅得天翻地覆的邬辞云竟然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萧圻眼底笑意浮现,苏安看向邬辞云的眼神也极为复杂,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开口为邬辞云求情之时,镇国公却已先一步上前,朗声道:“既然陛下已知邬大人是女子,臣亦有一事禀报。” 萧圻挑眉:“听闻楚大公子一向倾慕邬卿,镇国公莫非是想让朕将她赐给楚大公子为妻?” “臣绝无此僭越之心,陛下慎言。” 镇国公正色道,“臣今日要奏的是,邬大人乃先帝第五女,是我大梁长公主!” “……你说什么?” 萧圻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他视线缓缓从镇国公移向邬辞云,对上她唇畔若有似无的笑意,心头骤沉。 他一时顾不得仪态,霍然起身厉喝道:“镇国公!你休要在此胡言!混淆皇室血脉,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臣有先帝遗诏为证,人证物证俱在,陛下与诸位大人皆可查验。” 镇国公让人带着阮秋荷夫妇进殿,阮秋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昔日之事娓娓道来,说到激动之处甚至潸然落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不事二主的忠仆。 殿中群臣将信将疑,可镇国公将遗诏与证物一一拿了出来,他们一时却又失了主意。 毕竟先帝曾与行宫宫女诞下一女,传言那孩子乃天命之子,但却母子俱亡之事朝野皆知。 “若邬辞云是梁朝公主,为何多年居留盛朝,岂非叛国之举?” 御史得了萧圻眼色,当即又主动开口发难,“二十多年时移世易,谁又能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 “邬大人留在盛朝,是因为她乃先帝与盛朝歧华长公主之女!” 镇国公声如洪钟,面不改色道:“当年歧华长公主假死离宫,辗转至梁都入了行宫与先帝春风一度。” 盛朝使臣好不容易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闻言猛然回头,惊得下巴几乎掉下。 镇国公使了个眼色,阮秋荷立即将证物呈至盛朝那位礼部侍郎的面前,低声道:“我等原不知主子身份,唯此物一直伴于主子身侧,还请大人仔细瞧瞧。” “这……这确是歧华长公主之物!” 使臣看到雕花象牙珠与书信面色剧震,哆哆嗦嗦道:“这绝不会错,这象牙珠还是昔年我在尚宝司时亲自督造所做,照理说应该早就陪着歧华长公主下葬了……” 萧圻脸上血色尽失,颤声道:“不可能!其中必有蹊跷!” “没有什么不可能。” 容檀在朝堂向来默不作声,他神色复杂瞥了一眼邬辞云,而后冷声对众人开口道:“父皇临终前,曾命我暗中寻回流落民间的皇妹,我在盛朝三年,隐姓埋名以管家之名伴于皇妹身侧,此事有不少人知晓,诸位皆可去查。” “如今皇妹身份既明,自当重归皇室玉碟,昭告天下。” 温观玉对此毫无反驳,只是慢条斯理道:“如此,倒确实是两朝幸事。” 萧圻在容檀开口的瞬间就已面如死灰。 有了珣王的担保,再加上那么多证物,即使邬辞云是假冒的,也没有人能再拆穿她。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邬辞云。 本来应该狼狈接受群臣口诛笔伐的邬辞云如今气定神闲,她缓缓朝萧圻露出一抹笑意。 “陛下,如今可满意了吗?” 第151章 谁抢到算谁的 第151章 谁抢到算谁的 萧圻哪怕是个傻子, 如今也算彻底明白了。 他原以为抓住了邬辞云的把柄,可借此大做文章,却不想这根本就是邬辞云为他设下的圈套。 她笃定他不会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定会将她当众揭穿,借此打压温观玉, 发难于盛朝。 他再一次被邬辞云玩弄于股掌之间。 邬辞云欣赏着萧圻惨白的面色, 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系统也被吓了一跳,也未曾料到她还能绝境翻盘,惊愕道:【幸好小皇帝没想着私下处置你。】 小皇帝想要压人一头,却不想反倒自己给自己掘了坟墓。 【不是幸好, 是他一定会这么做。】 邬辞云轻嗤一声,淡淡道:【贪心的人总是不长记性的。】 明明已经跌过一次吃过亏, 可见到眼前诱饵, 还是会忍不住伸手。 自打上一回萧圻命人将容相带入朝堂当场对质时,她便已经看出萧圻是个喜欢以小博大,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的人。 这样的人能成事也能坏事,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以为自己赢了几局就能胜券在握,却从未想过太贪心只会让他血本无归。 系统借着邬辞云的视角去观察其他人,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大家面上大多都带着些许的震惊,唯有温观玉淡定如初,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此事, 再来便是容檀,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衣袖上死死攥紧的手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有情人终成兄妹,确实让人难过。 “陛下, 今日群臣皆在,何不今日便下旨昭告天下。” 温观玉轻飘飘开口说了一句话,在场的世家朝臣立马纷纷附和,摆明了是故意与小皇帝作对。 若是平常女子,就算认回皇家封为长公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那个人是邬辞云。 萧圻可不会相信邬辞云会愿意做一个没有实权只享荣华富贵的普通公主,邬辞云如今要的是长公主的位置,下一步是不是看上的就是他的皇位,萧圻不愿应对,可他早就已经没了退路。 那些被他打压的世家大族想要借机生事,他所看重的肱股之臣私下暗存异心,他短暂拥有过了权力,可却只觉得握住一块烫手山芋。 到最后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萧圻下意识回想起了曾经,那个时候他像个傀儡一样,在容家与温观玉之间摇摆不定,如今时过境迁,他却变得更加狼狈。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进邬辞云设下的圈套的,是探子给他回禀邬辞云女扮男装之时,还是他准备对付世家拿容家开刀时,还是邬辞云刚刚踏进梁都之时。 萧圻抬眼望向殿中群臣,觉得每一道目光都浸满讥诮、嘲讽,乃至幸灾乐祸,他们说的话也仿佛隔了层水幕般模糊不清。 温观玉似在请他早下决断,容檀亦在逼他现在下旨,萧圻脑中一片混沌,他头疼欲裂,只能低声道:“朕今日身子不适,此事改日再议。” 说罢,他本欲起身离开,却不想刚刚站起来,便双膝一软晕倒在地。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内侍慌忙去扶,见萧圻面如金纸,连声高呼:“快宣太医!” 邬辞云冷眼瞧着这场闹剧,无动于衷地立在一旁。 苏安早被连番变故惊得六神无主,联想到柳絮先前透露的只言片语,他隐约猜到邬辞云这长公主身份背后的真相。 他下意识朝邬辞云走去,还未近前,楚明夷便已伸手将他拦住。 “苏大人,君臣有别,殿下虽尚未正式册封,你也该注意分寸。” 楚明夷语气平静,他略带轻蔑地扫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听闻苏大人伤势未愈,若再添新伤,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苏安听出了楚明夷话中的威胁,可他仍有不甘,他死死盯着邬辞云的面容,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出半点心虚。 邬辞云似有所感,她微微侧首与苏安对视,温声道:“苏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吗?” 她今日换上了女子的裙衫,那张皎如冷月的面容也不像从前那般冷漠,自始至终她的脸上都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可在苏安眼中,她已然扭曲成了厉鬼般森然的鬼面。 苏安被楚明夷挡着无法上前,他咬了咬牙,只能扬声道:“邬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邬辞云闻言微怔,她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些许的震惊,看苏安的表情就像是在看当初的瑞王。 小皇帝因病退朝,虽然大半朝臣都已离开,但留下的基本都是拥护小皇帝的老臣心腹,此时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向苏安看去,各个眉头紧皱,神色极为复杂。 如今这个时候,人人皆可与邬辞云示好,但唯独苏安不行。 苏安是萧圻的亲信,萧圻如今昏迷不醒,他和邬辞云来往过密,岂不是当众在打萧圻的脸。 容檀本来心里就难过,如今见苏安满脸阴沉,他刚要开口呵斥,邬辞云却按住了他。 “自然可以。” 她柔柔一笑,温声道,“我与苏大人本是旧识,实在不必这般客气。” 苏安脚步匆匆与邬辞云一同去了侧殿,邬辞云屏退宫人,挑眉问道:“苏大人这回又想说什么?”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得更大。” 苏安望着邬辞云笑盈盈的面容,他恨得咬牙切齿,冷声道:“你竟然连公主都敢假冒。” “彼此彼此。” 邬辞云根本没打算否认,她眉眼弯弯,含笑道:“我只不过是比苏大人先走了一步而已。” 苏安闻言一怔,他神色顿时冷了下来,看向邬辞云的眼神也是遮掩不住的怨毒阴狠。 “怪不得你知道这么多,你果然也有系统。” “邬辞云,你只是一个女子,你就算有了皇室血脉又能如何,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 邬辞云慢条斯理抚平袖上褶皱,不屑道:“好东西自然是谁抢到就算谁的。” “……祸水。” 苏安咬牙切齿,他不敢在皇宫之中对邬辞云动手,只能阴阳怪气道:“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靠着太傅和珣王就能踩在我的头上,他们知道你脚踏两条船吗?” 系统闻言怒不可遏,恨不得现在邦邦给他两拳 【啊啊啊啊啊啊这贱人嘴怎么这么臭!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出二里地!】 原来所谓的主角就是这般德性,之前苏安还知道假模假样给自己遮掩,如今干脆演都不演了,彻底本性暴露。 现在想想,苏安本就是宋词那等小人意淫出的角色,纵使添了再多粉饰,也掩不住内里虚伪。 邬辞云闻言却未动怒,她慢条斯理道:“苏安,像你这种蠢货,实在不适合待在朝堂。” 即使她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今日的局面也注定不会发生改变。 她的手里有容檀的身世把柄,容檀若是不承认她的身份,那她便会让珣王这个位置换个人来做,镇国公府被小皇帝盯上,但又不愿意与温家结为朋党,只能另谋出路,至于温观玉……他早已不满于小皇帝屡屡擅作主张,能让小皇帝栽跟头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如今所有人都绑在同一条船上,彼此皆有实打实的利益交换,可到了苏安嘴里,却只剩轻飘飘的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唯有利益才是雪中的炭火。 若是只靠感情,她如今早该困在后宅,老老实实做什么太傅夫人珣王妃了。 “怎么,你觉得不服气吗?” 邬辞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脑子和直觉你一样都没有,你还敢同我私下会面,你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看你的吗。” “你要不要猜一猜,小皇帝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他会不会放过你。” 苏安闻言脸色青白交错。 他当然知道自己与邬辞云私下见面会引人非议,但那时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苏安嘴硬道:“我是陛下的亲信,陛下自然会信我。” 本来他也没有打算投靠邬辞云,清者自清,他自有一番公道。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慢条斯理道:“那苏大人就等着陛下醒过来吧。” 她懒得再与苏安废话,随便寻了个宫人问道:“珣王去哪了?” 宫人见到她连忙行礼,但不知如今该如何称呼邬辞云,只能低声道:“回贵人的话,珣王殿下去了陛下寝殿侍疾。” ———— 虽说是侍疾,可实际上容檀只不过是坐着看那些太医来来往往,别说自己动手了,他连看都懒得去看小皇帝一眼。 邬辞云先去见了盛朝使臣,几人皆是赵太师的心腹,与她素来也没有什么仇怨,因而对她的态度也始终都是客客气气的。 “殿下有此造化,想来也是上天之意。” 在朝堂之上帮邬辞云作证的钱大人轻叹了一声,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带着复杂的审视。 “我人虽在梁都,可也牵挂着盛京之事。” 邬辞云温声道:“入秋时太师托人不远万里送来了盛京的枇杷人参露,我心中甚是感激,还有劳大人回去后代我向太师道谢。” 赵太师是送了人参露过来,不过主要是为了从她这里刺探情报。 反倒是萧琬暗地里总在送信时问她在梁都过得如何。 钱大人闻言点了点头,客气道:“太师若得知殿下有此机遇必然也会替殿下高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客套话,来来回回说了几个来回,发现都从对方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才客客气气分道扬镳。 邬辞云借着要去看望小皇帝的名义先行离开,钱大人望着邬辞云远去的背影,他轻叹道:“果真非池中物啊。” “钱兄是在说那位邬大人?” 与钱大人一起出使盛朝的孙将军闻言皱了皱眉,随口道:“她确实有点本事,但不过是个女子,就算得了造化做了公主,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钱大人摇了摇头,凝重道:“就是因为她是女子,所以才该更该忌惮。” 他到底比孙将军年长些许,看事情看得也更毒辣,邬辞云女扮男装蛰伏数年已然功成名就,转而还能用自己最致命的弱点反败为胜,这等城府心智世间怕是无几人能敌。 邬辞云从前是天子近臣,如今是未下旨册封的公主,她借着探病的由头出入萧圻的寝宫,宫人倒也不敢拦她。 容檀一眼就瞧见了邬辞云,他眼圈微红,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带着些许难过,委屈道:“皇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阿云派人传信让他今日参加早朝,他高高兴兴来了,谁曾想莫名其妙就和阿云变成兄妹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好好的福气都快被他哭没了。】 系统没好气道:【小男儿家家的一点都不体面,真是小家子气。】 邬辞云听到这话倒是有些讶异,她似笑非笑道:【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如今你倒不护着容檀了。】 从前系统可一向最心疼容檀,她稍微打骂几回系统都要哭天喊地,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系统闻言讪讪道:【谁让现在时代不同了……】 从前它不让邬辞云对容檀下手,一来是怕影响任务,二来也是想为邬辞云考虑,它知道自己接到的是反派任务,邬辞云日后必然不得善终,但容檀按照剧情属于正派,而且性格端庄稳重温柔贤惠,它想万一日后邬辞云真的一无所有,跟容檀在一起至少能安稳度日。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邬辞云才是未来的气运之子,日后大权在握要啥有啥,就算是邬辞云现在要杀了容檀,系统都得夸她挥刀的姿势英姿飒爽。 邬辞云见无人注意,她悄悄走到容檀身边勾了勾他的掌心,低声道:“随我来。” 容檀闻言乖乖跟着邬辞云出了小皇帝的寝殿,邬辞云带着他左拐右拐,最后一路行至凤仪殿前。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容檀抬眼望着殿匾,他心头一热,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又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当即又好似被泼了凉水一般闷闷不语。 若在从前,邬辞云领他来此,他必心驰神往,以为她终于要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可如今他们成了兄妹……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住进这座宫殿。 邬辞云开口道:“我听说,此处是历代皇后寝宫。” 容檀轻轻点了点头,解释道:“建朝之初,太祖皇帝与其妻伉俪情深,特地建造凤仪殿,与龙骧殿遥遥相对,意为夫妻同心,共掌天下。” 先帝发妻早逝,之后再未立后,纵是当年容贵妃盛宠,也未曾搬入此殿,如今萧圻也久不立后,这座殿宇已然空了数年。 邬辞云望着眼前的朱色大门,温声道:“若我坐上那位子,这座宫殿便就此落锁。” 容檀一怔,他下意识侧头看向她,难以置信道:“阿云的意思是……” “此殿不会再住进旁人,既然用不上,不如就此关了。”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柔声道:“除了你,其他人都不配住在这里。” 容檀闻言心神俱震,他眼底的委屈逐渐化为感动,软声道:“阿云,实在不必如此的……” 邬辞云握住了他的手,叹气:“今日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实在没有旁的法子,你也知道,我若不如此,只怕此生都要受人压制。” “纵使我们只能以兄妹相称,永远不能大白于天下,但我心里始终是有你的。” “阿云……” 容檀眼眶微湿,他紧紧抱住邬辞云,喃喃道:“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 邬辞云靠在容檀的肩头,她的神色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想笑。 这座宫殿自然是要封起来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配与她并肩共享天下。 第152章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 第152章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 邬辞云又耐着性子哄了容檀几句, 前脚刚给容檀画完大饼,后脚就准备离宫溜之大吉。 容檀沉浸在她的甜言蜜语里,当真被邬辞云哄得一时找不着北, 心想与情分比起来,名分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本想跟着邬辞云一道走, 邬辞云却以小皇帝昏迷, 身边不能没有做主的皇室宗亲,硬要他留在宫中,容檀没有办法,只得勉强应下。 邬辞云匆匆与容檀作别, 她本欲直接出宫,但行至宫门处, 却见温观玉早已等候多时。 她见状挑了挑眉, 并未去问温观玉为何要等着她,只是颇为自然走了过去,任由温观玉扶她上了马车。 二人之间仿佛回到数年前,一举一动皆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温观玉忽而开口道:“听说你去了内宫。” 邬辞云并未否认, 对于温观玉会知晓她的行踪,她毫不意外,为了能控制小皇帝, 温观玉在宫中安插的眼线数不胜数,想知道她去了哪里自然也是易如反掌。 “嗯,去凤仪殿看了看。” 邬辞云漫不经心道:“不愧是梁朝历代皇后的住处, 比我想象的还要巍峨华丽。” 温观玉没有搭话,他扶邬辞云上马车的时候察觉到她手指冰凉,本来想将备好的暖炉递给她,可是却被邬辞云随手拂开。 邬辞云朝他伸出了手, 冰凉的指尖毫不客气地覆上他脖颈,甚至顺着衣领探了进去。 温热的肌肤突然触到了柔软的冰冷,温观玉身形一僵,他下意识蹙了蹙眉,但却并未将邬辞云推开。 “好暖和。” 邬辞云眉眼弯弯,她见温观玉并未反抗,干脆得寸进尺,如一条毒蛇般缠抱住他,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似在评估眼前猎物的价值。 温观玉是温家的长公子,言行举止皆是梁都世家公子的典范,邬辞云记得当初在书院时,山长对温观玉赞赏无比,说君子其身如松似竹,其德为玉若月。 与品德之上,邬辞云倒并没看出温观玉有多么高洁,不过若是看样貌,温观玉的确生了一张不错的脸,放在话本子里,便是那种常居于高山险峰不染尘世的清冷仙人。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评价道:“温大人仙姿玉色,更胜听松阁花魁百倍。” 听松阁是京中有名的男伶馆,据说里面的小馆各个容色过人。 邬辞云将温观玉与听松阁花魁相比,已然是在羞辱温观玉。 可温观玉闻言却没什么反应,纵是邬辞云这般冒犯,他也无半分不悦,只抬手扶住她的腰,让她倚得更稳些。 邬辞云受了他的好意,却未善待于他。 她抬手按住温观玉,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比起方才在凤仪殿对待容檀的轻声细语郑重其事,她面对温观玉时的态度堪称轻慢。 她就像是在玩弄男宠一般,凑近轻吻他唇角,指腹摩挲着他面颊。 “知道自己斗不过,所以干脆认输了?”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浪费这么好的机会,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温观玉闻言蓦然抬眼看向她,似想从她眼中找出些什么,最终却只归于沉寂。 他原以为邬辞云同他一般重生,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她只是太过敏锐,从他的举止中窥见了端倪。 温观玉从前总以为自己更了解邬辞云,毕竟他亲自教养她数年,两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可知道后来才发现,他其实一点也看不懂她,反倒是邬辞云一直对他了若指掌。 他默认了邬辞云的说辞,对于她略带讥诮的质问,他轻轻一叹,无奈道:“……确实是太累了。” 上一世,他与邬辞云的关系极为复杂,他既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亦是她百般忌惮的隐患,白日里明争暗斗,夜里却温存纠缠。 温观玉一直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邬辞云青出于蓝,短短数载便已成长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他对自己的结局也早有准备。 邬辞云向来信奉斩草除根,当他在朝堂上被她步步紧逼时,他心中并无恐惧,反有种久违的兴奋与平静。 温观玉一向自负,他不信鬼神,也不敬天地,在他看来,纵是上天也不配取他性命。 可邬辞云不一样。 若死在她手里,他也算得偿所愿。 可偏偏邬辞云没有杀她,她只是卸了他大半权柄,让他这条带毒的蛇失了致命的毒液,纵然尖牙仍在,却已不足为惧。 自此之后,邬辞云与他彻底以君臣相称,两人再也不越雷池半步,她成日宠爱楚知临那个贱人,早将往日情分抛到九霄云外。 上一世他早就已经斗够了,所以这一世重生之时,他当即便选择了放弃。 邬辞云对他的答案似有些意外,她盯着温观玉半晌,温声道:“你若喜欢凤仪殿,那座宫殿便留给你吧。” 温观玉闻言一怔,对上她漫不经心的神色,他的唇畔溢出些许无奈,慢吞吞道:“还是不必了,我怕是配不上。” 他终究多活了一世,对邬辞云的心思也能揣摩得更深些。 她绝不容任何人与她并肩,自然也无任何人配住进那座象征后位的凤仪殿,纵是上一世楚知临再怎么得他宠爱,也从未踏足半步。 邬辞云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她如抚弄宠物般摸了摸他脸颊,温观玉任由她胡闹,毫不反抗。 邬辞云似乎很喜欢温观玉的温顺,她低头轻轻吻过他的面颊,咬住了他的唇瓣,动作完全称不上是温柔。 温观玉即便唇上传来痛意,也未皱半分眉头,只是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车夫驾车驶过长街,刚要准备停在太傅府前,便有一道人影突然窜了出来,吓得车夫急急勒马,连带着马车的车厢也跟着猛地一震。 邬辞云下意识推开温观玉,冷声问:“出什么事了?” “邬大人。” 车夫刚要开口,拦车的小厮便抢先开口,他恭敬道:“小人是镇国公府的,我家夫人想请大人入府一叙,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邬辞云闻言倒是一怔,她虽与镇国公绑在同一条船上,与楚家兄弟也来往甚密,但与镇国公夫人文山月却并无私交,两人只在楚知临之前重病时见过一面。 但眼下镇国公府是她重要助力,她也不好直接回绝,思量片刻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你先回去吧。”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漫不经心道:“我去趟镇国公府。” 温观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加以阻拦,只静静望着她登上镇国公府的马车,直到马车消息在街角,他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大人,您……” 府上管家得知温观玉回府的消息,连忙出来迎接,温观玉淡声问道:“容公子在做什么?” “容公子在府上闹着要见邬大人。” 管家一提起容泠脸上就满是无奈,小声告状道:“下人实在拦不住,正等着大人回来拿个主意呢。” “既然拦不住,那就别拦了。” 温观玉闻言温和一笑,轻飘飘道:“你去告诉他,邬大人方才去了镇国公府。” —————— 马车一路行至镇国公府正门前停下,邬辞云本来掀帘准备下车,可见文山月竟亲自等在门口,她眉心微蹙,连忙道:“外头天寒,夫人怎的亲自出来了。” 文山月见她先行一礼,恭谨道:“见过殿下。” “夫人何必这般客气。” 邬辞云伸手扶起文山月,轻叹道:“我尚未正式册封,夫人实在不必如此。” “殿下虽未册封,但如今人尽皆知陛下是皇室血脉,想来也不远了,君臣有别,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文山月话说得滴水不漏,她一路引着邬辞云前往花厅,路上却在细细打量着她,邬辞云如今换上了女子的装束,气质看着也柔和了些许,可在文山月的眼中,她却比女扮男装时更令人捉摸不透。 从前她与邬辞云不过一面之缘,当时只觉得此人样貌生得好,为人做事也极有分寸,不远万里来到异乡也是可怜。 可如今看来,是她自己有眼不识泰山,错把猛虎当兔子了。 府中的侍女将一碟碟的点心送了进来,邬辞云扫了一眼,见都是一些陌生的样式,她随口道:“府上的点心倒是精致。” “知临喜欢钻研这些,殿下尝尝。” 文山月笑吟吟将糕点推到邬辞云的面前,邬辞云笑了笑,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夫人一向爽利直快,有话不妨直说。” 文山月早知邬辞云野心,镇国公亦曾暗示她,这位长公主所图恐怕不止于此。 如今邬辞云既然问起,文山月也不再迂回,径直道:“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虽是妇人,可眼不瞎耳不聋,知道殿下不止于此,如今我只想问一问殿下,若镇国公府倾力支持殿下,殿下准备如何安置我那两个孩儿?” 邬辞云未料文山月会问得如此直接,她手里拿着茶盏,一时当真被她给问住了。 楚知临和楚明夷……她感兴趣,但是也没感兴趣到非要绑在身边不可的地步。 更何况这两人是亲兄弟,她也总不能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说要让兄弟二人共侍一妻,既要镇国公府的兵权,又要糟践人家两个儿子,未免太过无耻。 留一个是结缘,留两个可就是结仇了。 邬辞云思量片刻,试探开口道:“大公子与二公子皆是人中龙凤,既有才能,自当好好施展……” 文山月毫不客气打断她,皱眉道:“殿下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邬辞云闻言默然,她想不出合适的答案,干脆将这难题抛了回去:“那夫人以为该如何是好?” 文山月想让哪个儿子留,她便挑哪个便是。 提到楚明夷与楚知临,文山月声音微涩,小声道:“明夷他性子莽撞,可心思纯善,殿下若肯垂怜,将他留在身边……我与国公爷自然感激不尽。” 邬辞云听她选的是楚明夷,虽有些意外,但仍点头道:“夫人既开口,我自不会负了二公子。” “可殿下也知道,知临对殿下一往情深。” 文山月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若他们兄弟能在一处,两人相辅相成互相扶持……不知殿下能否成全?” 邬辞云闻言一怔,对于这碗送到嘴边的兄弟盖饭,她陷入了沉默,系统也陷入了沉默。 【便宜没好货,楚知临和楚明夷该不会是什么瑕疵品吧?】 系统忧心忡忡,纳闷道:【我瞧着他们挺正常的,为什么他们亲妈这么急着把他们兜售出去,难不成是也感受到了你身上的气运,这么笃定你能当上皇帝?】 邬辞云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坏处,能把镇国公府抓在手里白送上门的便宜,她不占白不占。 但占便宜也不能占得太明显,她总得装模作样犹豫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底线一些。 可她的迟疑落在文山月的眼中,便是不满意。 文山月其实也有些心虚,毕竟楚明夷在床上不行,楚知临又是一厢情愿,前阵子她派人悄悄打听,据说邬辞云在府上有一位极得她心的公子,她把两个儿子打包硬塞过去未免也于心不安。 “镇国公府可以出赘礼,知临和明夷都按照国公府世子的规格准备。” 文山月扬手命下人将礼单呈上。 邬辞云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礼单,她一时都没回过神来,干巴巴道:“这……这不太好吧。” 连吃带拿的,饶是她脸皮再厚,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文山月见邬辞云还不松口,觉得对方必然是心里有人,咬牙道:“殿下若是不愿张扬,知临和明夷现在也可以不要名分,只求殿下他日荣登大宝时给他们留一席之地。” 邬辞云:“……” 系统:【……】 送人送钱,还不要名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夫人实在太客气了。” 邬辞云当机立断收下了礼单,她笑吟吟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推辞了。” 第153章 你们说的殿下是谁 第153章 你们说的殿下是谁 邬辞云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对文山月一顿忽悠,再次把凤仪殿的事拿出来旧事重提。 明明是她自己不舍得放手权柄, 但说出来却是处处为了楚家兄弟考虑,说什么自己实在难以在两位公子之间抉择, 既然没办法给两位公子正夫之位, 那此生也必不会让旁人坐上那个位置。 “凤仪殿是历代皇后的住处,是我想留给两位公子的,两位公子没办法堂堂正正住进去,我若称帝, 必会将其落锁,不许任何人擅入玷污。” 邬辞云眼神真挚, 在自己繁复的发髻之上摸下了两支玉簪塞到文山月的手中, 温声道:“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今日便当做信物吧,劳烦夫人代为转交。” 文山月端详了一下手中的玉簪,见其样式精致, 瞧着像是内宫之物,她愣了一下,“这是宫里的物件?” 邬辞云面不改色心不跳扯着谎, 解释道:“是,这是父皇当年赏给母妃的,母妃甚为爱惜。” 系统:【……】 这簪子当然是宫里的物件没错。 因为邬辞云这身行头就是小皇帝给她置办的。 但文山月对此一无所知, 她颇为认真将邬辞云给的簪子收了起来,趁着喝茶的功夫悄悄观察邬辞云,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邬辞云确实是个上佳的成婚人选, 相貌好,家世高,脑子好使而且还有上进心,这种抢手货自然得先定下。 文山月格外高兴,因为她一口气解决了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 邬辞云也格外高兴,因为她连吃带拿今天可谓是占尽了便宜。 两人今日可谓是宾主尽欢。 邬辞云离开镇国公府的时候笑容都没有从脸上掉下去。 躲在暗处的身影眼见着邬辞云出来,他下意识想要扑上来,影霜眼疾手快拔剑横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上。 邬辞云见状吓了一跳,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开口去问对方的身份,那人便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那张泫然欲泣的昳丽面容。 “容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辞云抬手示意影霜退下,她没好气瞥了容泠一眼,不悦道:“你不老老实实在太傅府带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幸好她顾忌着自己如今身份紧张,担心会遭到旁人暗害,所以特地从镇国公府的侧门离开,也没有惊动旁人。 否则若是被镇国公府的下人看见了,她今日才和文山月说自己对她两个儿子有多情深义重,转头就跟容泠纠缠到了一起,到嘴的鸭子都能插上翅膀飞了。 容泠委屈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刚刚看过了,这里没有旁人,所以我才抱你的。” 他离开太傅府之前,太傅府的管家告诉他,让他不要在外人面前与邬辞云拉拉扯扯,他是本该死在宫里的贵妃,邬辞云又是刚刚认祖归宗的长公主,他们牵扯在一起,没有任何好处。 邬辞云闻言面色倒是稍稍和缓了些许。 容泠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眼见邬辞云有所松动,他立马又巴巴黏了上去,嘟囔道:“我错了嘛,你别生气了,你一直不来看我,我好想你……” 邬辞云把他留在太傅府里,温观玉那个黑心肝的一直派人盯着他,他根本没办法出门,只能日日盼着邬辞云会过来。 可邬辞云实在太忙了,她绝大部分的时间用来争权夺利,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留给其他人。 而也就是这么一小点点的时间,还有一群人想尽办法去争抢。 容泠拉开自己身上的披风裹住了邬辞云,邬辞云抬手推了他一下,无奈道:“我不冷。” “可是我冷得很,殿下可怜一下我吧。” 容泠一贯是很会利用自己的长处,他自知自己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因此想尽办法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 “……没脸没皮。” 邬辞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有把容泠给赶走,扯着他一起上了马车。 邬府上下一早就得知了消息,大家虽然讶异平日里伺候的主家是女扮男装,但主子成了公主,他们面上也有光,更重要的是,这种喜事他们也另有赏钱拿。 温观玉吩咐府上账房赏了一份,邬府平日的开销温家出的钱,赏钱自然也是如此,容檀更不必说,他一向宽仁大方,人虽然还在宫里,但却吩咐了人去行赏。 一天接着两回赏,人人脸上都笑得像朵花,巴巴等着邬辞云回来要叩谢迎接。 纪采得知消息倒是失神片刻,她第一时间去见了两个孩子,轻声细语将发生之事告知他们。 哥哥变姐姐,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寻常孩童身上,必然难以接受。 但邬明珠和邬良玉两人对视了一眼,当即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关系,以后我们都喊姐姐就好。” 邬明珠依旧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纪采见状倒是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试探问道:“你们早就知道了吗?” 邬良玉和邬明珠闻言不约而同摇了摇头,纪采这才松了一口气,深觉自己是多虑了。 “夫人,外头来了两位姑娘,手里还拿着大……殿下的令牌。” 邬辞云如今不在府上,管家只能过来寻纪采。 纪采闻言连忙起身,她又对两个孩子交代了几句,这才急匆匆离开了房间。 两人知道见房门关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们撒谎是不是不太好?” 邬良玉扯着自己衣袖上的刺绣,这是他的习惯,一旦心虚或者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其实方才纪采的试探没有错。 他们确实是很早就知道邬辞云其实不是他们的哥哥,而应该是姐姐。 当初邬家满门下狱,他们的亲生母亲苏夫人曾将两枚长命锁戴到他们身上,那时他们尚且年幼,这么多年过去了,甚至已经不太记得母亲的轮廓,只记得她含着眼泪说,留着这两枚长命锁,她便一定会好好待你们。 邬明珠和邬良玉不明所以,只当做是母亲留下的爱物。 后来他们一路陪着邬辞云前往灵州,邬辞云虽还是朝廷官员,可盛帝有意刁难,路上更是处处有人使绊子,他们手中银钱不够,有几个商贾人家的公子小姐见邬辞云相貌好,总想借机沾点便宜。 邬明珠实在看不下去,她主动把自己的小长命锁塞给了邬辞云,想要让她拿着去换些银钱。 邬辞云那时候似乎有些惊讶,她盯着那枚长命锁半晌,最后神色复杂又还给了邬明珠。 “不是足金的估计也卖不上价,小珠还是好好留着吧。” 邬明珠本来对这事似懂非懂,后来有一回玩闹时不小心将长命锁磕到了地上,长命锁碎成了两半,她才发现里面塞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也只有四个字:辞云为女 邬明珠那时陡然间想起了母亲的话,当即明白了一切。 对于此事,她与邬良玉相约三缄其口,无论何时都不能说出去。 如今邬辞云终于能以女子身份光明正大行走在这世间,他们心中悬了数年的石头也终于可以放下。 整个邬府喜气洋洋的,瞧着比过年都要热闹。 宋词住在邬府最偏远的院落里,平日里与他打交道的无非就是几个沉默寡言的小厮。 他们一般会按时按点过来给他送食物和水,基本上不和他产生任何的交流,沉默得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宋词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满心欢喜,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没有手机电脑打发时间,因为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温竹之从前看的那些话本他也看不懂,再加上那些侍卫和小厮不允许他走出院子,他每天度日如年,总盼着有人能来找自己。 今天他瞧着小厮送过来的饭菜格外丰盛,所以多嘴问了一句:“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吗,我似乎听到外头的笑声了。” 小厮依旧还是沉默,他将饭菜摆放到了桌上,而后毫不停留转身离开。 宋词对他这种行事风格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他近来实在太过憋屈,眼瞧着小厮离开,他接着院子里的树爬上了墙头,想要去看看外面的景象。 “殿下估计快回来了……果真大喜……人人都有呢……” “过两日年下……” 方才在他面前还板着张脸的小厮出了院门之后立马欢天喜地和侍卫聊起了天。 宋词听到“殿下”二字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他屏气凝神,本想再听得更清楚些,却不小心脚下一滑,直接从树上摔了下去。 侍卫听到动静立马拔剑按住了宋词,宋词疼得呲牙咧嘴,他连忙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有要事要见珣王殿下……” 侍卫看清宋词的脸愣了一下,他收回了手里的剑,没好气道:“珣王殿下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当这里是珣王府吗?” 宋词闻言眉心微跳,诧异道:“难道这里不是珣王府?” “……那你们刚刚说的殿下是谁?!” 第154章 辛苦你了 第154章 辛苦你了 “哦, 对了,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这件喜事呢。” 侍卫面色稍缓, 刚要开口解释,却被一旁小厮无声拦下。 小厮冲他微微摇头, 低声道:“别错了规矩。” 侍卫闻言一愣, 顿时意识到自己方才多言,他默默闭嘴不再作声,任凭宋词如何哀求追问,他也未曾泄露半字, 只一把抓起宋词,将他重新推回院中, 反手便锁死了院门。 “你们说的到底是谁?!谁是殿下!是谁抢了我的位置!!” 宋词拼命拍打着房门, 声音凄厉刺耳,扯着嗓子冲外叫喊。 “是不是楚知临那个贱人!是不是他——!!” 前些天夜里,珣王曾带着楚知临来过,二人问了他许多细节, 珣王让他稍安勿躁,说待到查清真相自会还他身份。 楚知临当时也对他温言安抚,说珣王最是良善, 一定会帮他。 宋词信了他们的说辞。 他在这方小院里老老实实等了这么久,日日盼着认祖归宗的那刻,可转眼之间, 却有人告诉他,他的位置,竟莫名其妙被人占了去。 “我才是殿下……我才是先帝的儿子!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外面那个是假的,是冒牌货——!!” 侍卫嫌恶地揉了揉耳朵, 看向小厮的目光满是感激:“方才差点坏了规矩,多谢贤弟提醒。” 小厮摆摆手:“没事,还是少同他说话罢,他瞧着就不太正常,所以殿下才吩咐不准人多与他言语。” “是了,从前看他还不错,现在瞧着疯疯癫癫的……只怕是脑子早就坏透了。” 侍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试探问道:“这事我们要禀报吗?” 小厮敷衍道:“不必了,侧夫人在前厅待客,殿下又没回来,让他在里面自生自灭吧,左不过也饿不死。” 纪采如今确实是没空管宋词的事,她去前厅见了那两位找上门来的女子,两人手中皆挽着包袱,一人长相清秀淡雅,另一人则妖娆妩媚,身上衣料虽不华贵,却收拾得极为整洁。 纪采在宫中浸淫多年,看人识物的本事还是有的,她见两人行事落落大方,心下倒是稍稍放心些许。 侍女对两人介绍纪采的身份:“两位姑娘,这位是我们府上的侧夫人。” 虽说邬辞云对外已恢复女子身份,但她没发话,府中下人对纪采的称呼也未曾更改。 岳娆与轻萍见状慌忙要行礼,但却被纪采温声制止。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 她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柔声道:“听闻两位是持大人令牌而来?” 岳娆与轻萍对视一眼,终是岳娆自怀中取出那枚令牌,呈至纪采面前。 “是邬大人身边的阿茗公子说,若我们想通了……便可持此令牌来寻邬大人。” 前阵子苏安不知抽了什么风,忽然说要遣散后宅。 轻萍与岳娆闻言,心下大为欢喜,从前她们确将苏安这个夫君视作为天,觉得他是唯一的救赎,连带着对苏家上下皆竭力讨好。 可近来也不知怎的,她们看苏安愈发不顺眼,有时回想起昔日所为,甚至觉得恍如隔世。 轻萍原是神医亲传弟子,学医本为济世四方,可苏父苏母说,她一介女流在外行医必损清誉,她便心甘情愿困在府中,做了数载煎药的药房丫头。 岳娆极具商才,苏安却说士农工商,商为最末,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有碍门风,她便也老老实实收起了算盘,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当起了厨娘,埋没了数年光阴。 妻与妾终究不同,若为正妻,好歹还可和离,或者自请下堂,可一旦做了妾室,便无异将性命交到主家手中。 依梁朝律法,只要主家无虐待等大错,未经允许,她们终身不得离府。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机会,二人自是满心雀跃。 她们强压欢喜与苏父苏母作别,本欲出去闯一番天地,可苏父苏母却道可怜她们,让她们留在府中继续当大夫做厨娘,每月还额外“恩赏”几两银子。 二人闻言大为震惊,轻萍到底不及岳娆稳重,当场便反问:“我们于你家做工,你们给工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的还说是赏我们?” 苏父当场大怒,对着她们一通叱骂,说她们心比天高,若不是苏家还肯收留,外头人尽皆知她们曾是苏安的姬妾,谁还敢收留她们。 轻萍和岳娆本不愿来邬辞云此处,毕竟苏安与邬辞云早有旧怨,难保邬辞云不会为难她们。 可苏父苏母那般理所应当的姿态,又让她们心生惧怕,毕竟苏安如今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若得罪了他,只怕在梁都再无立锥之地。 她们思来想去,无奈之下只得持令牌寻到邬府。 岳娆将二人来历简略道出,纪采闻言也极为惊讶,她愤愤不平道:“这苏家人也太会算计了,花着养小妾的钱让人给他们当牛做马,当真是无耻至极。” 轻萍和岳娆闻言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 何止如此,她们在苏家时月例银子便少得可怜,岳娆从前甚至还要拿出自己的私产贴补一二,就连轻萍也是,总得采药制药换些银两。 不然光凭两袖清风的苏安,当初在付县如何能供得起这一大家子的富贵生活。 这事她们自觉丢人,也不愿细讲,纪采倒也没有深究,她原本还在思索将这二人安置在何处比较好,外头就有侍女过来高高兴兴传话, “夫人,咱们家殿下回来了。” 纪采闻言连忙站了起来,她含笑看向两人,温声道:“正好,你们随我一道去见大人罢。” ———— 邬辞云今日是带着容泠一道回来的,她终究没拗过容泠,没有将他直接扔回太傅府。 容泠心中颇觉得意,他像条无骨的美人蛇般黏在邬辞云身侧,小声道:“你总算肯带我回来了……我们的小狐一直养在外头,你可有好好照顾它?” “我没空养,平日都是纪采在照看。” 邬辞云推开了他,随口对阿茗吩咐道:“去侧夫人那儿把狐狸抱来。” 阿茗应声而去,不多时竟抱回一白一红两只油光水滑的狐狸。 容泠见状一愣,蹙眉道:“这只白狐……” “这只是纪采养的。” 邬辞云随口道,“她喜欢狐狸,我便给他寻了一只作伴。” 先前纪采生辰时想要的礼物便是只小狐狸,邬辞云原已应下,却因诸事耽搁,后来才替她觅来,两只小狐在一处,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小红狐许久未见容泠,兴奋地挣脱下人胳膊,直扑进他怀里。 容泠紧紧抱住它,上下把胖狐狸摩挲了个遍,本来还想挑刺,可纪采确实将它照顾得极好,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捏了捏狐耳,小声埋怨道:“坏东西……快把我忘干净了罢?” 邬辞云无视他意有所指的话,正逢下人匆匆来报,说纪采带了人过来,她随口道:“让她们进来吧。” 纪采领着岳娆与轻萍入内,她第一眼便瞥见站在邬辞云身侧的容泠,见到容泠一身男子装束,她神色微僵,心中大惊,不多时便已然明白其中关窍。 从前她只觉得贵妃声线低沉、身形高挑,如今看来,容泠分明是男扮女装,而他在宫中“纵火身亡”,恐怕也只是金蝉脱壳之计。 容泠那张脸确称得上美艳昳丽,即便换上男装也丝毫不减半分容色,可纪采对他并没什么兴趣,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回邬辞云身上,神色都不禁柔了三分,轻声道:“殿下,我将人带来了。” 轻萍与岳娆也注意到了邬辞云身旁的容泠,她们倒不认得容泠身份,只是觉此人容貌实在过盛,令人目眩神迷,单看模样倒是与邬辞云极为相配。 容泠抱着小红狐逗弄,他也不介绍自己的身份,只是立在邬辞云身旁,摆足了一副正房架势。 邬辞云觉得心烦,冷声道:“你先下去罢,别在这儿扰我。” 容泠闻言有些不甘,他轻哼一声,抱着狐狸悻悻退了下去。 邬辞云的视线这才落到轻萍与岳娆身上。她在苏府曾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再次见面倒也不觉得陌生。 “我听闻轻萍姑娘医术精绝,不知姑娘善不善蛊?” 邬辞云这话问得极为直接,轻萍愣了一下,她老老实实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我不懂蛊。” “哦,那下毒呢?” “……” 轻萍眼神闪烁,声若蚊吟道:“这不合师门规矩,但是我略通一二……” 邬辞云轻轻一笑,她赞赏道:“轻萍姑娘前程不可限量。” 她转而又扭头看向了岳娆,岳娆猝不及防对上了邬辞云那双乌沉沉的眼眸,她连忙开口道:“大人……不,殿下,我厨艺很好,若是殿下不嫌弃,我可以留在府上厨房……” 邬辞云没说话,她只是朝岳娆招了招手。 岳娆犹豫片刻,还是默默走了过去,小心翼翼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邬辞云忽而抓住了她的手,岳娆下意识想躲,可是却没能躲开,只能任由那微凉的指尖擦过自己掌心与指腹。 “当真是可惜。” 邬辞云轻叹,“本该拨算盘翻账本的手,竟都耗在洗菜做饭上了。” 岳娆闻言陷入沉默,她对上邬辞云笑盈盈的双眼,本能想移开视线,却又挪不开。 她脑子里嗡鸣一片。 ……怪不得苏家人都扎着堆地喜欢她。 “你们先随纪采下去,让她替你们在府上安排住处。” 邬辞云收回手,温声道:“旁的先不必管,你帮着账房看看账册吧。” “多谢殿下。” 岳娆连忙拉着轻萍匆忙道谢,迫不及待跟着纪采离开了房间,生怕再晚留片刻,魂都要被勾了去。 邬明珠与邬良玉一直在门外徘徊,眼见岳娆与轻萍出来,邬明珠这才拉着邬良玉走了进去。 邬辞云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见到二人出现,倒无甚意外。 邬明珠与邬良玉看向她的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尤其是邬明珠,她迫不及待扑进邬辞云怀里,闷声道:“太好了……姐姐总算恢复身份了。” 邬辞云抚了抚他发顶,神色未变,似笑非笑道:“明珠这般说,莫非是早知姐姐的身份?” 邬明珠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她对邬辞云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老老实实说道:“其实我和哥哥早知道了,但姐姐既不想让人知晓,我们自然也不会说。” 邬辞云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露出一个清浅笑意,轻叹道:“明珠果然聪明。” 此话一出,不仅邬明珠与邬良玉松了口气,连系统也同时松了口气。 它跟在邬辞云身边这么久,性格也早就没有当初那般优柔寡断,它心知在邬辞云这里,任何挡她前路之人皆是对手,纵是血缘至亲,亦是如此。 邬明珠给出的答案,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既没有自作聪明去隐瞒邬辞云这段过往,也没有旧事重提去激怒邬辞云,给自己找麻烦。 这答案自然并非偶然,而是来源于温观玉的教导。 从前容檀只教他们礼敬兄长,血缘亲情无比可贵。 可温观玉却告诉他们,在血缘亲情之上,更有君臣之分。 先君臣,后亲情。 邬明珠知道母亲当年留下的那张纸条,虽是为保全她与邬良玉,却也会是扎在邬辞云心头的刺。 她年纪虽小,却也什么都懂。 邬辞云陪着两人聊了会天,他们问的问题左不过便是她与容檀是不是变成兄妹了之类的闲话,都被邬辞云敷衍了过去。 她让阿茗把两个孩子都送了回去,这才慢吞吞去了内室,容泠正抱着狐狸歪在榻上,见她进来,忙将小狐交给了侍从,自己凑过去扯住她衣带,将她带到床边。 “殿下忙完了,现下总有空宠幸我了吧?” 容泠又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手指绕着邬辞云的衣带打转。 邬辞云懒得动弹,干脆由着他动作。 “前几日你请梵清来府上,怎就不让我过来?” 容泠指尖慢吞吞探了进去,小声道“是不是因他救过你的命,你才格外看重他?” “你话真多。” 邬辞云凑过去轻吻他的脸颊,随口哄道:“他自然比不得你。” 她留下梵清自有她的道理。 容泠擅蛊术,于她而言是把趁手的刀,但却不足以全然信任,系统虽能盯住她身体,足以防止容泠对她下蛊,可若容泠对旁人动手脚,她仍难防备。 留下梵清,一来可制衡北疆,卖梵萝一个人情,二来也能让梵清与容泠相互牵制,不失为一着妙棋。 容泠凑在她颈间黏糊糊地亲着,小声撒娇:“如今你大计已成一半,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个名分了?” 他顿了顿,又道:“皇宫我倒也住惯了,只不知你准备将我安置在何处?” 邬辞云轻轻揽住他脖颈,轻声细语道:“我倒是属意你住凤仪殿,可你身份毕竟不便。若为皇后,日后祭祀之时面见群臣,若被人认出可就不好了。” 容泠闻言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下意识道:“我可以戴着人皮面具……” “这么漂亮一张脸,被面具遮住岂不是可惜了。” 邬辞云笑吟吟道:“我可舍不得。” “不过你放心,虽不能让你住进去,但我可对你起誓,日后那座宫殿,我不会让任何人住。” 邬辞云轻抚他脸颊,虚假的柔情蜜意在她的嘴里也被说出几分真心,“因为那是留给你的地方……好不好?” “真的?” 容泠小心翼翼抬眼看她,眼中满是惊讶与惊喜,望向她的目光愈发动容。 他很快接受了这番说辞,满心以为邬辞云是真爱他,凑过去软声道:“殿下待我这么好,我自然也要好好伺候殿下才是……” 邬辞云好好享受了一番容泠的伺候。 容泠本来想借机留在这里过夜,但奈何太傅府的人掐着时辰过来接人,容泠不愿走,最后还是邬辞云又哄了他几句才将人打发了。 临行前,太傅府的管家又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中。 邬辞云展开信匆匆看完,她沉思片刻,轻轻颔首道:“可以。” —————— 小皇帝在太医一番扎针灌药,折腾了大半夜后,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 容檀依邬辞云的吩咐,一直守在小皇帝殿中,闲来无事便翻看佛经,小皇帝醒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已知晓,颇为不耐烦地起身过去查看。 “陛下醒了。” 小皇帝见到容檀,难以置信地咳了几声,虚弱道:“皇叔怎么在此?” “陛下圣体欠安,臣自请侍疾。” 容檀垂眸看着小皇帝苍白面色,想到他对邬辞云的步步紧逼,眉心微蹙,提醒道:“太医说陛下是怒极攻心,刚则易折,有时实在不必太过要强。” 小皇帝沉默片刻,强撑着坐起身,他看向容檀,冷声道:“皇叔是执意要立邬辞云为长公主?” “不仅是长公主,还要让她上朝议政。” 容檀平静道:“那个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萧圻咬牙道:“皇叔既与邬辞云相识多年,不可能不知她是何等样人!她是盛朝辅国公,如今又要做我朝公主,若他日她借机蚕食倒戈盛朝,那与梁朝便是灭顶之灾!” 当年容贵妃盛宠,她过世后先帝甚少再进后宫,先帝共有五子,容檀便是年纪最小的五皇子。 他得先帝偏爱,当年诸子夺嫡死的死伤的伤,可他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萧圻现在就怀疑是不是就因为从前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所以他这位小皇叔才能数十年如一日的任性天真。 “她不会。” 容檀面不改色,淡淡道,“陛下多虑了。” “皇叔为何要如此……” 萧圻见容檀依旧冥顽不灵,他心中痛极,又咳了几声,冷声道,“邬辞云不过一女子!皇叔难道要眼睁睁看她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皇叔就不怕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容檀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国有昏君,奸臣当道,方会祸乱朝纲生灵涂炭,她为官清正,百姓皆赞是一等一的好官。她比朝中大半官员,都更适合执掌权柄。” “陛下生来便是皇太孙,吃的米是贡米,穿的衣是锦缎,可陛下可知民间粮价几何?一匹布能卖什么价钱?” “天行有道!这些琐事是底下人该关注的!朕身为天子,要管的自然是天下大事!” 容檀淡淡道:“可这便是百姓的大事。” 他的阿云昔年在宁州兢兢业业、克己爱民,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皇帝,皇室先祖若知他为江山寻了这般有能的继承人,非但不会怪罪,反该谢他才对。 容檀不愿再与萧圻废话,冷淡道:“陛下好好再想想吧。” 萧圻怒不可遏,他猛捶床榻,倒在床上望着垂落的帐幔,眼底尽是怨毒与愤恨。 他已打定主意,绝不松口。 只要他不松口,邬辞云便坐不上长公主之位。 他决不允许自己被一个心思阴毒的女人夺了权柄。 萧圻身子未愈,本来应该好好静养几日,可他实在焦心,唯恐拖延下去又会被邬辞云与温观玉抓住把柄,因而次日仍强撑着上了早朝。 邬辞云既已恢复女装,大理寺卿一职自不能再任,萧圻上朝第一件事,便是将苏安从大理寺少卿擢升为寺卿。 苏安得知这喜讯,茫然抬首,直到内侍提醒,这才慌里慌张俯身谢恩。 昨夜不仅萧圻未眠,苏安亦是一夜无眠。 他回府后,只见府中一团乱麻,轻萍与岳娆收拾东西离去,苏父苏母气得半死,骂她们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苏蕊与苏康听闻朝中消息,苏蕊尚算淡定,苏康却又开始疯疯癫癫念叨云娘。 整个苏府,唯一能与苏安正常沟通的只剩柳絮,可柳絮本指望借揭穿邬辞云身份逼她就范,万万没料到她竟早布下天罗地网,竟然反倒借此翻盘,甚至直接夺了长公主之位。 柳絮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也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愿露面。 苏安自己缩在房中苦思如何反败为胜,这一思便思到次日,上朝时仍恍惚不定,模样比萧圻更为憔悴。 萧圻既然提了邬辞云之事,温观玉、容檀与镇国公三人便轮番上奏,要求立邬辞云为长公主,就连不理俗事的忠义王也颤颤巍巍上奏跟着附和。 据说萧蘋得知邬辞云是女子之后再府上又发了一通疯,连带着忠义王也被她连夜拽了回来。 若是旁人,萧圻或许便认了。 可这人是邬辞云,他便是死也不愿松口。 他打定主意要硬磕到底,自扳倒容家后,他在朝中也算有了几分威信,只要他不点头,旁人便只能暂按兵不动。 萧圻知道温观玉与镇国公他们是想弄个长公主出来压制他,不见得会为此逼宫造反,但他没想到的是,除了逼宫造反,这些人能耍的招数还有很多。 次日萧圻再度上朝,朝堂之上竟空空落落,臣子只剩半数。 细问之下方知,梁都昨夜忽起时疫,大半朝臣皆抱病在家,上书告假。 为首的便是珣王,太傅以及镇国公。 他们摆明了是商量好了要给他下马威,借此逼他立邬辞云。 萧圻倒想硬抗,甚至想命太医与御林军随意抓一户人家验看是真病假病。可朝中世家盘根错节,若他杀鸡儆猴动了一人,万一激起众怒鱼死网破,反而更加不妙。 更何况盛朝使臣尚在,若行此举,岂非丢人丢到盛朝去了? 小皇帝在宫中跳脚,邬辞云却已动身前往京郊。 温观玉在彼处有座温泉庄子,上回他托管家带信,问她可想去住上两日。邬辞云本就想晾一晾小皇帝,再加上也想躲避萧蘋,当即便应了下来。 庄子虽在京郊,布置却处处细致,许是因为有温泉,这里到了冬日仍开着牡丹,邬辞云浸在暖融融的温泉中,只觉浑身筋骨都渐渐松了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静静享受此时的宁静,直到听见身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她才睁开眼。 “殿下要喝杯青梅酒吗。” 邬辞云闻声微怔,她扭头看去,却见衣着单薄的楚知临正跪在岸边,小心翼翼斟了酒递到她面前,眼眸低垂,全然不敢看她。 “你怎么在这里?” 邬辞云见到楚知临明显有些诧异。 楚知临被温泉热气熏得面色微红,小声道:“是太傅让我过来伺候殿下的。” 邬辞云倒是头一回知温观玉这般大方,她心情尚可,道也未多计较,随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楚知临一直静静候在她身侧。待邬辞云起身时,他连忙取过布巾为她拭身更衣,而后颇为紧张地牵着她往内室去。 邬辞云倒非畏首畏尾的性子,再者楚知临本便是她的人,这种事或早或晚并无差别。 楚知临有些害羞地轻吻她脸颊,见她没有推开自己,又小心翼翼凑过去吻她唇角。 可除此之外他却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抱着邬辞云,直到听到了房门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邬辞云抱得更紧了些。 邬辞云听到动静微微抬眼,见温观玉走到床前,她面色一滞,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既是我引荐给你的人,自然要好好教导一番。” 温观玉瞥了楚知临一眼,似笑非笑道:“免得他没伺候好你。” 楚知临默默松开了邬辞云,自己有些委屈地坐在了角落,他眼睁睁望着温观玉勾着邬辞云的下巴亲了上去,整个人如置火上,一边觉得心中难过,可见到邬辞云沉醉的侧脸,又不禁心动。 “愣着做什么,让你看的书都白看了。” 温观玉见楚知临像根木头般杵着,他冷声斥责了一声。 楚知临闻言,连忙凑了上来。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埋首下去,学着书上所描述的那样轻轻舔了舔。 邬辞云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挣脱推开楚知临,却被温观玉按住。 温观玉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见邬辞云已然放松,他忽而扯开楚知临,邬辞云睁开眼睛不太高兴地瞪他。 温观玉抱着她换了个姿势,而后抓着楚知临的手指亲自指点一二,淡声道:“在这里,记住了么?” 楚知临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他指尖不经意轻轻戳弄两下,邬辞云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踹他肩膀,楚知临顺势握住她脚踝,再度俯身下去。 外头落雪悄无声息地覆了一层。 室内暖炉静静燃着,暖香氤氲,春意不减。 邬辞云一夜好眠。 晨起时,她发觉自己正被温观玉抱着,她含糊不清问道:“楚知临呢?” 温观玉见她醒了,略带不满地咬了咬她唇瓣,没好气道:“就这么喜欢他,果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我不过问一句,你便这么多话……什么时候也学的容泠那般刁滑了?”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狐媚功夫。” 温观玉本欲抱着邬辞云再温存片刻,可想着她既惦记楚知临,到底还是留了个机会。 上辈子邬辞云觉得楚知临高贵大方,他就不信了,这辈子楚知临就是个伺候人的下贱坯子邬辞云还会那般喜欢。 楚知临端着热水与帕子候在外头,他见温观玉推门走了出来,连忙小心翼翼走进房中。 却见邬辞云正靠在床头打着哈欠,他屈膝跪在她面前,将温热的帕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邬辞云睁眼便见楚知临像个受气包般跪在榻前,温观玉将他调教得活脱脱是个通房模样。 想到文山月许下的那般厚礼,她到底有些良心不安。 “你何时起的?” “起来没多久……想着来伺候殿下,便过来了。” 楚知临含羞带怯抬眼看她,邬辞云叹了口气,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道:“辛苦你了。” 第155章 漂亮女人最会骗人 第155章 漂亮女人最会骗人 楚知临明显很珍惜这一小段能和邬辞云在一起的时间。 邬辞云虽说有些不太自在, 但见楚知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也便随他去了。 她本来就没想到楚知临会跟着一起过来,她应下温观玉的邀约来到这处温泉山庄本就不是为了享乐,只是想借机给小皇帝施压, 再者便是防着个别人对她下手暗害。 楚知临的出现实在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昨夜她正在兴头上倒也没有细问,如今想起来连忙追问道:“你来这里镇国公府知道吗?” 楚知临闻言点了点头, 小声道:“知道的, 我已经同母亲说过了。” 文山月本来让他带着楚明夷一起过来,楚知临去问过温观玉,温观玉得知此事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本来想给你个机会, 既然你兄弟情深……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而温观玉派过来盯着他的阿茶也偷偷骂他傻, 回府之前在马车上对着他絮絮叨叨, “公子怎的就这般糊涂,凡事都是怕比的,你怎么就能确定二公子不是更讨人喜欢的那个。” 楚知临有些犹豫,“可是我和明夷是亲兄弟, 日后我们总是要一起的……” “大人如今举荐了公子,公子日后自然也可以举荐二公子,何必急于一时。” 阿茶循循善诱, 甚至低声道:“你应该也知道,殿下身边的阿茗是我兄弟,我悄悄打听过了, 殿下还是中意大公子你的。” 楚知临回去之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带楚明夷过来,而是随便胡诌了几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邬辞云得到楚知临肯定的答复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楚知临不是偷溜出来的,不然她平白还要被扣上一顶拐卖良家子的名头。 楚知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邬辞云的掌心, 他在她的手腕内侧落下一吻,有些暧昧地想要上移,但邬辞云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大早上的,正经一点。” 邬辞云自顾自从床上起身更衣,面对楚知临的勾引始终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她本来对床榻之事就不怎么热衷,除了刚得了一副健康身体时和容檀纵情声色厮混了小半月之外,后来她都是非常有分寸的。 一来是历来掌权者沉迷酒色者大多不得善终,二来这种事闲来无事放松确实不错,但再怎么舒服也不能耽误了她干正事。 楚知临见状有些委屈,但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帮着邬辞云换好了衣裳,陪她去用了早膳。 温观玉对他还不算刻薄,早膳时候他说自己有事,所以只有楚知临一个人陪着邬辞云吃饭,虽然他倒是没吃多少,光顾着给邬辞云布菜,以及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邬辞云心情不错,倒也愿意多哄楚知临几句。 于是系统只得又被迫听了一遍凤仪殿的大饼。 即使它心里再怎么觉得离谱,但也不得不说,邬辞云这大饼确实又大又圆又顶饱,每一个吃到的人都吃的相当高兴。 正当楚知临满眼柔情似水之时,温观玉身边的侍从却突然过来回话,打断了两人温情氛围。 “殿下,外面雪停了,大人问殿下要不要出去走走。” 侍从脸上带着笑,他又看向楚知临,恭恭敬敬道:“楚公子也一同去吧,大人让备了三匹马。” 邬辞云今天本来是打算与温观玉商议一下宫中之事,却不想温观玉想起一出是一出。 她瞥了一眼楚知临,问道:“你想去吗?” 楚知临倒是也无所谓,他只要跟在邬辞云身边就高兴,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 邬辞云原本只以为温观玉是打算骑马在附近溜达两圈,却不想出了门之后才发现,他还准备了弓箭等物。 “沅沅,你们来了。” 温观玉今日穿了件赪紫色的衣裳,他眉目疏离,依旧是从容不迫的君子之风,在苍茫雪色之间虽没有大红色显眼明亮,但却衬得他温柔和善了些许。 这种鲜亮的颜色邬辞云平日里见容泠穿得倒是不少,温观玉这么穿她倒是头一回见。 只不过出门逛逛射射箭,用得着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吗…… 邬辞云心中暗自嘀咕,她翻身上马,到底没有直接拂了温观玉的面子,只是客观道:“衣裳不错。” 温观玉轻笑了一声,楚知临闻言脸色却有些懊恼。 他见邬辞云平日里穿得都是素色,想着她应当会更喜欢那些淡雅些的颜色,便一昧朝这个方向上靠,却没想到棋差一招被温观玉抢了风头。 “附近是一片树林,再往后便是我们曾去小住过的青台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自然是记得,山上清心观的斋饭做的倒是不错。” 邬辞云对前尘旧事倒是记得很清楚,她惋惜道:“不过听说青台山上一直有猛兽出没,没几年清心观就废弃了。” “暴雪挡路,青台山倒是去不得了,不过冬日里这片树林附近总有些野物出没,打了回去让厨房做了也别有一番趣味。” 温观玉骑马跟在邬辞云身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楚知临完全插不上嘴,只能有些沮丧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心想早知如此,还不如把楚明夷带过来。 他对于射箭极为生疏,虽说从前也学了几年枪法,可骑着马拉弓射箭打动态靶他确实没什么把握。 如今出来这一遭,估计就是当绿叶去衬托温观玉这朵红花了。 楚知临越想越觉得温观玉是故意为之,可偏偏他现在还只能受了这遭闷气。 他正仔细想着该如何破局,耳边却突然听到了细微的拖拽声。 楚知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勒马停下,邬辞云听到动静也停了下来,奇怪问道:“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走的声音……” 楚知临环顾了一眼四周,忽而视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片衣角,一道棕黑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神色大变,连忙道:“那边有熊,好像拖着一个人过去了。” 邬辞云顺着楚知临所指的方向看去,她眉头紧皱,连忙夹紧马腹追了上去。 一只成年男子高的熊正叼着一个人前行,那人也不知是生是死,被熊叼着的右边小腿已经血肉模糊,甚至能够看到其中白骨。 邬辞云当机立断,直接拉弓对准了那只熊的眼睛一箭射了过去。 熊猝不及防被射中左眼,它顿时松开了口中的尸体,狂性大发朝邬辞云扑了过来。 温观玉与邬辞云配合默契,他眼疾手快射中熊的右眼,失了视力的熊看不清前路,邬辞云随后连射三箭,一箭在熊的胸腹,还有两箭在它的腿上,熊嚎叫跌倒在地,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侍卫连忙上前了结了它。 阿茗去查看了一下地上那名男子的情况,他对邬辞云摇了摇头,低声道:“主子,人已经死透了。” 邬辞云眉心微蹙,问道:“是被熊咬死的吗?” “眼下还不确定,此人身上确实有被啃咬的伤口,不过他身上也有刀伤……瞧着又像是人为。” “刀伤?” 邬辞云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她轻啧道:“看来这荒郊野岭倒是很有意思。” 温观玉明显也没料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对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立马命侍卫在附近私下搜寻,不多时,侍卫就押着一个男子打扮的姑娘过来。 “大人,她在附近鬼鬼祟祟的,瞧着似乎不太对劲。” “放开我!姑奶奶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抓我做甚!” 被抓住的女子身形高挑,眉目也颇为英气,看起来年岁不过十六七岁,身上的衣衫被血污和泥巴弄得脏兮兮的,邬辞云皱眉打量了她半晌,刚要问清楚她的来历,楚知临就突然神色复杂开口道:“你该不会是秦飞雪吧?” 秦飞雪闻言一愣,她下意识看向楚知临,纳闷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刚给自己取的新名字还不到两个时辰,怎的连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了。 邬辞云听到楚知临的话也侧头看了过去,楚知临没理会秦飞雪,他凑到邬辞云的身边,小声道:“她是苏安的……红颜知己,武艺高强。” 邬辞云顿时眼前一亮。 照系统的话说苏安的后宫各个都是顶配,这种人才留给苏安那个废物实在可惜,自然得收为己用才好。 “冰天雪地的,姑娘还受了伤,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随我们一起回府包扎一下吧。” 邬辞云突然间变了态度,温观玉见状不由得一怔,他下意识看向了楚知临,眉心微不可察皱了皱。 秦飞雪对他们明显极为警惕,她环视了一圈四周,问道:“我能不跟你们走吗?”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温柔道:“当然不行。” “……” 秦飞雪想了想,又道:“你们都是骑着马来的,我不会骑马。” 阿茗闻言连忙道:“这好办,让人捎上姑娘就好。” “那怎么行。” 秦飞雪面色不悦,扬眉道:“你们这些侍卫都是男人,我是姑娘家,若是与男子共乘一马,名节岂不是就毁了。” 阿茗有些为难,“那姑娘你的意思是……” 秦飞雪看向邬辞云,趾高气扬道:“你是女人,你骑马带着我。” “这……” 阿茗闻言面色更加为难,温观玉的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他冷声道:“来人,快马加鞭回去找个会骑马的侍女过来接这位姑娘。” 若是旁的倒也罢了,这小姑娘身上又是血又是泥巴的,把沅沅也弄得脏兮兮的怎么办。 “不必了。” 邬辞云打断了温观玉的话,她朝秦飞雪伸出了手,温声道:“上马吧。” “沅沅,这……” 温观玉倒是还想再劝,但见邬辞云已下定决心,他也只能作罢,而后冷淡瞥了一眼楚知临。 秦飞雪本来是想借机找麻烦离开,她没想到邬辞云会真的答应,眼见着周遭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盯着,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本来想直接抓着邬辞云的手翻身上马,但看了一眼她白皙干净的手掌,她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脏兮兮的手在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衣衫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把手搭了上去。 邬辞云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反倒是弄得秦飞雪极为不自在。 她颇为拘谨地被邬辞云半抱在怀里,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尖刀,思索着到底该如何才能顺利脱身。 打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这些人里面似乎是这个漂亮女人地位最高,她只有挟持住了这个这个漂亮女人,可能才会有借机逃脱的机会。 不过村里人说的当真不假,这城里的女人长得就是俊,手是软的,身上还是香的…… 不对。 秦飞雪想了想,她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种漂亮女人最会骗人了,她可一定不能上当受骗。 第156章 她偏要去做 第156章 她偏要去做 秦飞雪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倒不是因为她心慈手软, 而是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下手。 旁边两个男的一直盯着这边,再加之现在是在马上又不是在平地,万一不小心惊到了马匹, 那指不定她就和这个漂亮女人同归于尽了。 秦飞雪有些不太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生怕自己身上的脏污沾上身后之人的锦缎。 她虽然是从乡下来的, 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但是一见这些人的架势便知道他们来头不小。 这些人披着的斗篷都绣着花,身上穿的戴的一看就贵的不得了,从前他们村东头小花姐去城里做了员外家的小妾,出阁时身上穿的缎子又轻又软, 可和这些人身上的衣裳相比,也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秦飞雪悄悄觑了温观玉和楚知临几眼, 她的心里已然有了自己的成算。 穿紫色衣裳的男的看着冷冰冰的, 和漂亮女人有点莫名的相似,想来两人应当是兄妹,穿着素色衣裳的男的刚刚和漂亮女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看起来很是亲近, 大抵应该是夫妻。 她要是直接跳马逃走,估计会被后面跟着的侍卫逮个正着,若是一边拉住缰绳一边拔刀挟持, 这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她也没办法。 “你冷了吗?” 邬辞云见秦飞雪身形僵直一直在往前缩,她拉开自己身上的斗篷直接将她裹了进去。 秦飞雪吓了一跳,她感受到自己后背触碰到温暖的柔软, 她下意识想挣脱,可是一柄冰凉的刃器却已然抵在了她的腹部。 邬辞云凑近秦飞雪的耳边,似笑非笑威胁道:“别乱动,我刀上涂了毒, 万一我不小心扎下去,你也得去喂熊了。” 秦飞雪顿时吓得动都不敢动,她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你们城里人心真坏!” “过奖了,我也是从乡下来的。” 邬辞云悠悠道:“这叫先下手为强。” 温观玉隔着一段距离倒是听不清她们说话,他只看着邬辞云将那个小叫花子搂在怀里耳鬓厮磨,小叫花子脸色绯红,还在不知廉耻和邬辞云打情骂俏。 都怪楚知临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温观玉扫了一眼楚知临,万分后悔自己会带着他一起过来。 秦飞雪纵使再不情愿,但还是被邬辞云逼着一同回了庄子。 “先带她下去洗干净换身衣裳。” 邬辞云将秦飞雪交给侍女,秦飞雪下意识想跑,可刚一迈步就见到四周虎视眈眈的侍卫,她只能暂时收了念头,老老实实跟着侍女一起离开。 温观玉见邬辞云衣衫上也沾上了血污,他本想陪着她去更衣,可邬辞云却略过他,转而看向了楚知临。 “你跟我来。” 楚知临眨了眨眼,他默默跟上邬辞云的脚步,全然无视了温观玉彻底冷下来的眼神。 侍女重新送来了干净衣裳,邬辞云屏退旁人,随手褪下那件沾血的外衫,她净过了手,对楚知临问道:“你仔细说说,那个秦飞雪到底是什么来历?” 楚知临帮她擦干手上的水珠,低声道:“按宋词之前写的,秦飞雪本名秦佑弟,她出身乡野,家中还有个龙凤胎弟弟……” 因着弟弟上学堂需要束脩,秦父秦母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在了女儿的身上,想要将她卖去城里一户商户府上做妾。 可有个老道士碰巧路过他们家门口,说秦飞雪乃是福星,若是嫁出去成了别家的人,这福气自然也就跟着走了。 秦父秦母本来是不信的,可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老道士可不得了,乃是京城南山寺的净真大师,是正儿八经的厉害人物。 他们本来是打算借此再多向那商户家要上些银两,可谁曾想也就那两天的功夫,秦父上山砍柴摔断了腿,秦母打洗脚水烫伤了手,就连他们百般爱护的好儿子也没考上秀才。 秦家人越想越觉得诡异,生怕是福气就这么散了,连忙推了这桩婚事,又把秦飞雪打发去城里酒楼帮工,让她把钱都送回家里,这样一来能补贴儿子,二来福星也不会跑去别家。 秦飞雪身量高挑力气又大,在酒楼里一直在后厨帮忙,晚上便住在后堂。 掌柜的朋友瞧上了她,便想着将她收做外室,特地遣了掌柜过来说和,但秦飞雪不愿意,那人便让掌柜夜里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借机欲行不轨,却万万没想到秦飞雪抓起砍刀就砍死了他。 她见那人死透了,又唯恐事发,便连夜将尸首拖至荒山,冬日里野兽常出来觅食,到时候把人吃的东边一块西边一块,自然也就无从查起。 邬辞云听完都有些怔愣,她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是她把那具尸体拖过来的?” 这附近偏远得很,方圆五十里都不见得会有酒楼,哪怕是按照五十里来算,秦飞雪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连夜冒着大雪扛着尸体跑了五十里过来抛尸?! 有这个力气为什么不直接剁成几块分批埋到掌柜家后院栽赃嫁祸呢。 邬辞云不解,邬辞云大为震惊。 楚知临拿起衣裳帮邬辞云穿上,无奈道:“她天生神力,是块习武的好材料,后来这件事暴露之后,是苏安帮着她摆平的,她为报答苏安,干脆女扮男装随军出征,屡立战功,后来苏安登基,她卸下将军之职,交还兵权,入宫做了妃子。” 邬辞云眉头紧皱,“这宋词倒有意思,真以为苏安是金元宝,人人都喜欢他。” 系统闻言也很是无语,它嫌弃道:【哪里有这么磕碜的金元宝。】 手握兵权的女将军到最后却成了苏安后宫里的摆设,就好像女人的强大只是为了给男人提供更为刺激的征服欲。 宋词让秦飞雪最开始免于为人妾室,不是为了救秦飞雪于水火之中,而是为了让秦飞雪留着清白的身子,日后好更“纯洁无瑕”地去做他烂黄瓜男主的妾室。 秦飞雪好容易从一个火坑跳出来,怎么可能又心甘情愿转头钻进另一个。 楚知临听到邬辞云的话莞尔一笑,他帮她理好衣襟,温声道:“秦飞雪确是可造之材,不过如今既是你救了她,那这便是你的助力。” “这还要谢你反应及时。” 邬辞云抬起了手,楚知临立马心领神会低头将下巴搭在了她的掌心,任由邬辞云轻轻摸着他的脸颊。 在他期待的眼神之中,邬辞云最终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吻,楚知临下意识抱紧了她,软着声音道:“殿下,宝宝……乌云宝宝……” 邬辞云对此极为宽容,完全不在乎楚知临喊她的称呼到底有多腻歪。 两人正抱在一起时,紧闭的窗户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撞开。 秦飞雪狼狈地滚了进来,一见屋内情形,她吓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你们在此……” 侍女与守卫一路脚步匆匆追了过来,见秦飞雪进了邬辞云的房间,他们顿时脸色煞白,慌里慌张跪了一地。 阿茗见状也手忙脚乱请罪,低声道:“属下无能,不慎让人进来惊扰了主子。” 邬辞云眉心微蹙,她有些讶异地看向秦飞雪:“你怎么进来的?” 秦飞雪咬着下唇不肯说。 那些侍女要脱她衣裳,她趁乱挣脱,慌不择路逃至此地想躲藏,谁知道看见漂亮女人在和她的小白脸夫君亲嘴。 邬辞云迟疑问道:“你练的什么功夫?” “我没练过武……” 秦飞雪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小声道:“姑娘家怎么能练武呢……” 此话一出,不仅邬辞云沉默,就连阿茗都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秦飞雪虽未正经习武,可她却跑得比旁人快,跳得比旁人高,身手甚至比府中侍卫更敏捷。 怪不得能扛着尸体连夜冒雪跑五十里…… 邬辞云生怕秦飞雪这回再跑了,她特地让影霜跟在秦飞雪的身边盯着。 秦飞雪逃跑失败总算老实了一点,她任由侍女伺候着沐浴更衣,身上崭新的锦衣弄得她浑身不自在,还未等到她彻底适应,侍女又把她拉到一桌子好酒好菜前。 秦飞雪望见满桌佳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动筷子,生怕吃完了人家要找她要钱。 邬辞云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秦飞雪见她过来明显更加警惕。 “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邬辞云自顾自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淡淡道:“我先前在大理寺为官,你杀了人,我怎能不管?” “我才没有!” 秦飞雪抿了抿唇,她脸上还带着些许心虚,小声道:“你别想蒙我,你是个女人,女人怎能做官……” “女人为何不能做官?” 邬辞云慢悠悠道:“我十七岁连中三元,那些男人十七岁时,还不知道考没考上秀才呢。” 秦飞雪顿时哑口无言。 毕竟她弟弟秦光宗就是那个十七岁连秀才都没考上的男人。 “先吃饭吧。” 邬辞云当着秦飞雪的面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她大大方方道:“无毒,你可以吃了。” “这可是你让我吃的,到时候可别找我要钱……” 秦飞雪仍存了几分警惕,但奈何腹中实在饥饿,眼见邬辞云点头,她立刻抓起碗筷,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邬辞云笑盈盈望着她,如同看一块金疙瘩。 系统见到邬辞云对秦飞雪的耐心却有些意外,它没忍住道:【其实没有秦飞雪也无妨,楚明夷也是少年将才,如今不也对你服服帖帖的。】 【那不一样。】 邬辞云淡淡道:【只有女人才会从天性上就偏向于我。】 女子称帝,若是行事优柔寡断,男人就会骂她妇人之仁,若是杀伐果决,又会被斥最毒妇人心。 纵使她可以威逼利诱让当世史官对她大加赞美,但千百年后,仍会有一群身无长物,唯余□□二两肉的男人骂她牝鸡司晨,是祸乱朝纲的妖女。 她知道这事极难,可她偏要去做。 第157章 她竟然连女人都不放过…… 第157章 她竟然连女人都不放过…… 秦飞雪最终还是在这庄子里住了下来。 当然她并非心甘情愿, 只是迫于邬辞云的威势才勉强答应留下。 在此期间她已经找了很多理由,甚至抱着邬辞云的腿扯着嗓子假哭,“贵人放我走吧, 马上快过年了,我还得回酒楼干活, 不然没办法拿钱回家, 我爹娘会打死我的。” 邬辞云闻言面不改色,她说此事好办,问她家在哪个村子,抬手便让人取二十两纹银, 说要代她送去。 吓得秦飞雪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这钱要是收了, 日后万一被拿住把柄该如何是好。 再说了,哪有她在外面胆战心惊,她那偏心的爹娘和糟心窝子的弟弟却在家里拿着钱过好日子的道理。 秦飞雪早知爹娘养她不过是为给弟弟铺路,她也没有犯贱的意思, 非要往上贴,只是她在酒楼还藏了七八两银子,都是她废了大功夫攒下的。 她原想着再攒一阵, 便南下过江去外地谋生。反正她力气大,便是帮人扛货搬箱也做得,届时爹娘寻不着她, 自然也就罢了。 可如今被邬辞云按着不准走,秦飞雪气得每顿都吃三碗饭,借此表达自己的心中的不满。 邬辞云人虽然在庄子,可却一点未闲着。 梁都内的消息每日都会快马加鞭呈递过来, 在这一点上,邬辞云与温观玉倒是不谋而合。 两人在书房一待便是半日,急得楚知临在外面团团转,总觉得他们是在背着自己玩书房play。 但围观所有过程的系统对此当真是想替温观玉喊一声冤。 温观玉和邬辞云这两人一进书房就像是上班开工一样,兢兢业业堪比劳模,哪里有空去整那些有的没的。 楚知临在这些事情上也插不上手,大部分时间要么待在厨房,要么一心向学努力钻研技术。 整个庄子上下最清闲的人估计就是秦飞雪。 秦飞雪不能出庄子的大门,只能在庄子里四处乱转,闲来无事便和侍女侍卫搭话。 庄子的下人口风极严,她打听了两三日,只知道这座庄子的主人是之前那个紫衣男,那人姓温,据说是在京城里当大官的,至于多大的官……据说是比县令还厉害上许多的。 而那个叫邬辞云的漂亮女人也不是他的妹妹,小白脸也不是漂亮女人的夫君,他姓楚,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可秦飞雪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她第一日瞧见邬辞云和楚公子在屋子里亲嘴。 第二日又瞧见邬辞云和温大人在梅树底下亲嘴。 第三日她看见这三个人在亭子里赏雪,邬辞云先亲了温大人的左脸,又亲了楚公子的右脸。 当真是世风日下! 城里人怎么都玩得这么花! 秦飞雪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她实在想逃,但逃不掉。 邬辞云不知道又是想耍什么坏心眼,每天都会固定过来陪着她用膳,照她的话说,她看见秦飞雪吃饭就高兴。 秦飞雪偶尔出门看见楚知临和温观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莫名心虚。 “你……你应该也是个世家小姐吧,怎么能和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在又一次和邬辞云面对面吃饭的时候,秦飞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不可以这样的,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坏了,到时候连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曾经住在她们家隔壁的张寡妇因为给迷了路的行人递了碗水,村里人便说那个人是她的情郎,说她早就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后来张寡妇的公婆便叫了人将张寡妇浸了猪笼。 那时围观的人纷纷拍手叫好,说没了名声的女人还不如死了干净。 邬辞云蹙眉思索片刻,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秦飞雪闻言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不必担心我,我就算是纳十个八个,也没人敢冲着我乱吠。” 邬辞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她轻飘飘道:“这世间的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谁强谁就有理。” 有人敢说她不守妇德,赐自尽。 有人敢骂她倒反天罡,斩立决。 有人敢冲着她一通乱咬说她丢了天下女人的脸,今天这话刚说出口,明天她就能把对方九族所有男丁送去转世投胎。 秦飞雪呆若木鸡,她抬头看着邬辞云,神色还带着些许的茫然。 邬辞云见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阿茗却过来禀报道:“主子,明安郡主来了。” 邬辞云眉心微蹙,不悦道:“她怎么过来了。” 阿茗不动声色扫了秦飞雪一眼,低声道:“郡主是为了一桩命案来的。”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她让秦飞雪慢慢吃,自己则是匆匆起身离开。 秦飞雪见邬辞云反应尤为奇怪,趁着侍女上茶的时候,她小心翼翼打听道:“姐姐,你知道明安郡主吗?” “明安郡主?当然知道了。” 侍女将茶盏放下,随口道:“明安郡主是忠义王的独女,之前还和大人有婚约呢。” 秦飞雪瞪大了眼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那……那她以后要嫁给温大人吗?” 被正房找上门来,那邬辞云岂不是要挨打?! 侍女闻言愣了一下,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明安郡主和大人的婚事早就退了,两年前明安郡主和大理寺卿唐大人成了婚……不过最近又丧夫守寡了。” 秦飞雪不知道梁都贵族圈子那些弯弯绕绕,她想了想,总觉得邬辞云有可能会吃亏,她好歹吃了邬辞云这么多天的好菜好饭,若是不报答一二未免也太没有义气。 因而她思索再三,还是小跑着出了院子准备去找邬辞云。 邬辞云赶到之时,萧蘋和温观玉正像两个死了全家的门神似的坐在正堂,两人之间坐得要多远又多远,彼此之间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是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萧蘋打从坐下之后视线就一直不自觉地往门外瞟,心情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她既气愤自己被邬辞云耍了这么长时间,又实在惦念着邬辞云的近况,再一想到温观玉这个贱人竟然真的吃上了天鹅肉,她的心里又开始燃起熊熊妒火。 萧蘋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被拉满弓的箭,只要有一个方向,她就能立马将目标射个对穿。 直到看到邬辞云走进来的瞬间,这支预备好的箭突然间便灰飞烟灭。 萧蘋有些怔愣地盯着邬辞云,直到邬辞云走到她的身前,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邬辞云主动开口问道:“郡主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我来自然是要紧的事。” 萧蘋强忍着移开自己的眼神,她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我一位远方表兄前几日失踪,听说他的相好秦佑弟如今就在你们这里。” 原本一个乱七八糟的亲戚失踪是不必劳动她的,只是萧蘋近来四处搜寻邬辞云的行踪,如今得了消息,干脆借着这个机会上门。 “这里没有秦佑弟,只有秦飞雪。” 邬辞云顿了顿,再度补充道:“而且她也不是你表兄的相好。” “沅沅,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 萧蘋扫了一眼温观玉,笑吟吟道:“有些话,最好还是只有你我知道比较好。” 温观玉闻言眉头轻皱,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见邬辞云冲他眨了眨眼,他顿时心领神会,慢条斯理起身离开。 萧蘋把自己的侍女也一并打发了出去,空荡的正堂之中一时只有她们两个人。 邬辞云还未开口问,萧蘋就已然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她仔细欣赏着邬辞云每一寸面容,指尖更是暧昧在她的脸颊上摩挲,喃喃道:“你竟然真的是个女人……” 邬辞云淡淡道:“郡主若是只为了说这个,那还是请回吧。” “怎么那么着急,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不见兔子不撒鹰。” 萧蘋冷哼了一声,故意凑到她耳边幸灾乐祸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陛下已经准备要下旨封你为长公主,不过温观玉最近麻烦可不小,这驸马他估计是做不成了。” 邬辞云闻言面色没有半分变化。 她当然知道温观玉不可能当驸马,一来她觉得没人配得上这个位置,二来他如今是太傅,若是要当驸马必得贬官或致仕。 就算是温观玉肯,温家那些族老长辈也不会答应。 温氏一族如今主事的是温观玉,可是他没有成婚,也没有子嗣,温家那些旁支早已蠢蠢欲动,近来更是不安分,这事邬辞云知道的一清二楚,毕竟很多温观玉的把柄还是她亲自搜集好送过去的。 “你怎么这么冷静?” 萧蘋见邬辞云没反应,她逼近邬辞云的面容,又问道:“难道你喜欢的不是温观玉,而是镇国公府那个傻子?” “我……” 邬辞云刚要开口说话,她就听到了一声巨响。 秦飞雪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逃离了现场,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要命了。 怎么又撞见邬辞云和人亲嘴…… 她竟然连女人都不放过! 第158章 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第158章 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萧蘋见状皱了皱眉, 不悦道:“那个野丫头是谁?温观玉调教出来的下人未免也太没规矩了。” 邬辞云并未言明秦飞雪的身份,她随手推开了萧蘋,淡淡道:“你说要为你表弟讨个公道, 这庄子上下你都可以查。” “有什么好查的,不过就是个不要紧的远房亲戚, 就算是真死外面也不打紧。” 萧蘋轻飘飘便将此事给揭了过去, 她看向邬辞云时神色隐隐有些不甘,但到底没再做什么。 原本喜欢女人就已经很挑战她的底线了,结果现在又告诉她邬辞云其实是她的堂妹。 萧蘋虽说对世俗伦理没那么在意,但到底一时半会还是迈不过这个坎, 最后对着邬辞云扔下一句让她快些回京便匆匆离开。 邬辞云没理会萧蘋,她端坐在堂前品了半盏茶, 温观玉去而复返, 他温声问道:“要回去吗?” “明日吧,总得给小皇帝点面子。” 邬辞云将茶随手搁在一旁,她微微侧头去看温观玉,故意笑道:“听说你那几个族里的叔伯最近吵着要闹分家, 若是再不快些回去,只怕你家主的位置不保。” “乌合之众罢了,不必理会他们。” 温观玉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或者说,他没有反应就是邬辞云想要的反应。 她派人挑唆温氏那些族亲之事并未进行遮掩,温观玉一查便知是她所为。 但对于此事, 他选择视而不见,甚至暗地里帮着推波助澜,即使他知道邬辞云会咬下温家的一块肉。 “多谢。”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她抓住了温观玉的手, 轻声细语道:“你我才是真正的一体同心。” 温观玉闻言神色似有触动,他自背后抱住了邬辞云,刚要准备开口,外头的阿茗却忽而敲门禀报。 “主子,楚公子刚做了个小风车,想请主子过去瞧瞧。” 邬辞云本来想要拒绝,但是想到自己打从把秦飞雪捡回来之后确实对楚知临有些冷落,因而思索再三,她还是推开了温观玉,随口道:“我去看看楚知临,你让人去准备回程之事吧。” 温观玉见状一怔,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邬辞云离开,脸上的神色隐隐蒙上了些许阴翳。 侍从敏锐察觉到了温观玉的不悦,他低眉顺目不敢出声,良久才听到温观玉冷声问道:“让教习楚知临的人过来。” 侍从闻言连声应下,命人悄悄将人请了过来。 温观玉在培养楚知临上是废了一番功夫的,他让人暗地里请了听松楼的楼主教导楚知临男女之事,却不想反倒是让楚知临多出了许多不该有的心思。 “见过公子。” 听松楼的楼主名藏柳,容貌清俊,昔年也是红极一时的花魁,后来年岁渐长,他便专心在楼中做起了教习之事。 藏柳一共只见过温观玉两回,第一回 是温观玉请他进府教导楚知临,第二回便是今日。 纵使温观玉什么都不说,但藏柳心里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 这些金尊玉贵的贵人大抵都是瞧不上他这样的玩物,藏柳早已习以为常,若只是寻常的欺辱他自然不怕,怕的只是自己一时不慎惹怒了对方,反倒招来杀身之祸。 “公子请小人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温观玉瞥了他一眼,冷淡开口道:“我让你去教楚知临,你教的如何?” 藏柳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忙含笑开口道:“公子放心,楚公子聪敏好学,一点即通,日后必然得妻主喜欢。” “是吗。” 温观玉轻笑了一声,他重重搁下了手中的茶盏,侍从见状连忙指着藏柳叱骂:“放肆!公子只吩咐了你教导楚公子如何伺候人,你竟然教着楚公子去争宠卖弄风骚,真当这里是你们听松楼吗!” 藏柳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温观玉冷得快要结冰的神色,他心头一紧,连忙打着哆嗦磕头道:“小人有罪!误解了公子的意思,还望公子恕罪……” 他来时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听庄子里的下人说这位温公子是位大官,便以为他是给妹妹招婿,所以才会让他教导楚知临。 偶尔他见着温观玉邬辞云在一处,也只以为他们是兄妹感情好,可如今看来确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合着两人根本不是兄妹,而是夫妻。 藏柳实在没想到这种达官显贵也愿意同旁人共侍一妻,他背后的冷汗几乎要浸透衣衫,只是拼命磕头告罪。 “公子恕罪……都是小人的错,小人无意冒犯公子,只是不知公子身份……” “不必磕了。” 温观玉皱了皱眉,他抬手让侍从退下,藏柳战战兢兢跪在原地,本以为自己小命不保,却不想温观玉沉默片刻,忽而问道:“……女子是不是都喜欢更放荡些的。” 不知是他重生的缘故,还是因为些旁的琐事,温观玉总觉得邬辞云对他看重有余,亲近不足。 若是在前世两人于朝堂之上你争我斗,这样相处倒还算合适,可如今他们的关系更为亲近,但彼此之间却还是隔了层东西。 他本来是不想在意的。 与他而言,地位才更为重要,就像是花无百日红,邬辞云喜欢玩那些野花,他也帮她养着,等到邬辞云厌了,这些野花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温观玉从来就瞧不上楚知临,他自信楚知临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的更好。 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做起来远比他所想象的更难。 藏柳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心下已然有了新的盘算,他赔笑道:“倒也并非都是如此,不过夫妻相处,若是多些趣味自然锦上添花。” “公子姿容胜似谪仙,有的时候略微服服软,说些好话,指不定效果更好。” “……” —————— 秦飞雪觉得自己进一次城实在是饱受震撼。 负责照顾她的侍女见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主动道:“明日就要回京了,姑娘要不要去泡泡温泉,解乏养身是最好的了。” “……什么?” 秦飞雪愣了一下,她忙问道:“明天我就能走了吗?” 侍女闻言愣了一下,她笑道:“姑娘说什么呢,您自然是要一起的。” “……哦。” 秦飞雪生无可恋地撞了两下床柱子,生无可恋被侍女拉去了后院的温泉,生无可恋脱衣裳泡了进去,生无可恋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侍女说要去给她拿果子吃,秦飞雪含糊应了一声,不多时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她随口道:“小莲姐姐,你放在旁边就好。” 对方没有出声,只是随手拿起一枚蜜制山楂递到了秦飞雪的嘴边。 白雾朦胧之中秦飞雪也没看清,她随口叼了过去,刚一咬开便被酸得呲牙咧嘴,她下意识扭头看去,猝不及防对上邬辞云笑吟吟的面容。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飞雪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努力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正经人!是绝对不可能会和女人亲嘴的!”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意识到秦飞雪是误会了什么,解释道:“今天那个是我的堂姐……” 秦飞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震惊道:“你连堂姐都不放过?!” “……” 邬辞云对秦飞雪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秦飞雪立马默默闭上了嘴,她把自己沉到水下,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小声道:“听说你要回去了。” “嗯,马上要到年下了,很多事情都要回去处理。” 邬辞云自顾自坐在了一旁,她对秦飞雪问道:“我听影霜说,你想学剑?” 秦飞雪闻言眨了眨眼,她并没有回答邬辞云的问题。 邬辞云也不恼,她温声问道:“你想跟着我一起回去吗,名利权势我都可以给你。” “如果你担心你家里人,我也可以把他们接到京中好好照料……” “不行!” 秦飞雪下意识开口打断了邬辞云的话,对上邬辞云带着笑意的眼神,她又把自己埋进了水里,小声道:“我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用不着你照顾他们。” 她自己纠结了一会儿,对邬辞云问道:“你要买我回去吗,我长得没有你好看,又什么都不会,吃得还多,你买我回去做什么呢?” 秦飞雪实在是想不通,她并不觉得自己奇货可居,她家里不过普通农户,她杀了人,手上沾了命案,若换做旁人只怕唯恐避之不及,偏生邬辞云是反过来的。 “我希望你学一身好武艺,先做武状元,再做大将军,为我征战沙场威震四方。” 邬辞云盯着她看了半晌,又道:“你不去做也没关系,我还是会给你一个清清白白的新身份。” “不是出身秦家村杀人毁尸的秦佑娣,是自幼长在梁都的秦飞雪。” 秦飞雪闻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靠近岸边,奇怪问道:“武状元……可是我是女子,怎么能去考状元呢?” “可以的,最晚不过三年,我便可以让女子堂堂正正的参加科举。” 邬辞云摸了摸秦飞雪的脸颊,她温声道:“我需要有人向天下证明这是对的,飞雪,你愿不愿意帮帮我?” 不知道是因为温泉水太热,还是因为邬辞云的话太过蛊惑人心,秦飞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所有的思绪都跟着邬辞云所飘远。 她记得邬辞云坐在岸边与她推心置腹,也记得邬辞云抱着她轻声安慰,说她就像是她的小妹妹。 邬辞云的怀抱温暖柔软,秦飞雪不知道辞云这两个字的来由,她只是觉得邬辞云人如其名,像一团绵软的云,轻柔爱怜地接纳了她。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般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第159章 他会的我也全都会 第159章 他会的我也全都会 邬辞云轻而易举就将秦飞雪这条村里鱼钓了上来, 她离开之时,秦飞雪甚至还依依不舍望着她的背影。 “她打算跟你回去了?” 邬辞云出来时发现外面下起了细雪,正当她驻足欣赏之时, 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的温观玉撑伞帮她挡住了落雪。 “嗯,毕竟还只是小姑娘, 很好劝。” 邬辞云根本没打算去瞒温观玉, 毕竟她看重秦飞雪,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来。 她冲温观玉弯了弯眉眼,笑问道:“怎么样,她日后应该很厉害吧?” 温观玉回想片刻,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骁勇善战, 而且很是忠心。” 刚看到秦飞雪的时候, 他甚至都没有认出对方。 上辈子的秦飞雪没有被邬辞云捡到,她因担心杀人之事暴露而远走边疆,一步步从小兵开始做起,温观玉后来见到她的时候, 她大胜归来,刚毅飒爽,纵使是温观玉也很难将她与如今看见的小叫花子联系起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 淡淡道:“那便好,不枉费我废了这番功夫。” 话虽如此,但即使温观玉说秦飞雪上辈子一事无成, 邬辞云也不会因此就舍弃秦飞雪。 在重生这件事情上,她和温观玉一直保持着一种无形的默契。 她并未向温观玉反复追问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温观玉也极有分寸,只要邬辞云不提, 他也不会贸然开口。 温观玉从前最喜欢这种无言的默契,但如今却觉得格外碍眼。 他垂下了眼眸,低声道:“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邬辞云应了一声,随口道:“嗯,我去看看楚知临。” 她刚要转身准备离开,衣袖却突然被人扯住,邬辞云下意识回头,却见温观玉神色黯淡,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本来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但温观玉却又直接道:“沅沅,他会的我也全部都会。” 温观玉试探性握住邬辞云的手腕,见她没有拒绝,他又拢住了她微凉的掌心,他放软了声音,再度问道:“长夜漫漫,你来陪我吗?” “……这是自然。” 邬辞云有些讶异,但还是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楚知临一直没有等到邬辞云,他冒着风雪出门来寻,可赶到之时却只见到温观玉和邬辞云两人相伴离开。 他站在原地怔愣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打搅。 ————— 正如萧蘋所说,萧圻挡不住朝野压力,最终还是不情不愿下旨册封邬辞云为长公主。 圣旨一路送进了邬府,纪采代邬辞云接下了旨意,邬辞云回府当日,府外挂着的匾额便已经变成了“长公主府”。 萧圻不愿意过分张扬此事,该有的祭礼被他以邬辞云病弱为由给免了去,迁居新府必然会闹得满城皆知,当初温观玉给邬辞云备下的宅子本就已属亲王规格,萧圻借题发挥,只赐下了新匾,决口不提迁居之事。 他甚至对外放出了假消息,说邬辞云只是普通农妇,机缘巧合之下才认祖归宗,竭力想要让这桩皇家秘事变成普普通通的公主归京,可却挡不住坊间流言如沸,不出小半日,曾经的大理寺卿邬大人便是如今长公主之事便已传遍全城。 茶楼里上午说的是“女君扮男装连中三元”,下午又成了“女大人巧断连环案”,再到晚上便成了“长公主奉命于天以安社稷”。 萧圻在宫中得知此事差点气得半死。 邬辞云时隔数日重新回府,纪采带着众人在外迎接,众人皆尊称她为殿下。 “阿云,一路辛苦了。” 容檀本来想要扶邬辞云下马车,但是被梵清抢先了一步,邬辞云轻飘飘瞥了容檀一眼,淡淡道:“皇兄,别来无恙。” “皇兄”二字一出口,容檀神色一僵,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睫,好挡住自己眼底的委屈与失落。 “阿姊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真的准备去找你了……” 梵清凑在邬辞云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邬辞云却没理会她,她径直走向了另一辆马车,掀开车帘望向里面的秦飞雪,开口道:“下车。” 秦飞雪刚才本来是想下车的,可她刚掀开车帘便瞧见外面乌泱泱一片人,再望向煊赫无比的公主府大门,她吓得立马又缩了回去。 如今邬辞云过来,她这才有了些许底气,抓住邬辞云的手走下了马车。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邬辞云出了趟远门反倒是带了个年轻姑娘回来,一时间神色各异,都暗中打量起了秦飞雪。 艳羡,忌恨,怀疑,惊讶,各种各样的眼神不约而同落在秦飞雪的身上,秦飞雪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盯着,她下意识抓紧了邬辞云的手。 纪采瞥见了两人相握的手,她笑意微滞,试探问道:“殿下,这位姑娘是……” “是我的朋友,以后便住在府上。” 邬辞云将秦飞雪交给了纪采,梵清见状连忙见缝插针挤到邬辞云的身边,笑盈盈道:“阿姊,我们赶紧回去吧,别在外面站着说话了,多冷呀。” “沅沅。” 一直在马车上默不作声的温观玉突然间掀开了车帘,他温声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梵清见到温观玉吓了一跳,他眉头紧皱,刚要开口骂温观玉,结果却见邬辞云扭头走了过去,两人耳语片刻后,邬辞云竟然又上了马车,毫不犹豫与温观玉一起离开。 容檀看得直接眼前一黑,若非侍从搀扶,只怕他都要直接晕倒在地。 楚知临见状神色也有些失落,他本来准备直接回府,但却被梵清一把抓住。 “你等等,我问你,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梵清扯着楚知临不放,咬牙切齿质问道:“你能不能争点气,天天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连那个老帮菜都斗不过吗?” 楚知临闻言一声不吭,只是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衣袖。 梵清质问他,他又何尝不想知道原因。 明明邬辞云刚开始还是很宠着他的,但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变了。 楚知临实在是想不通,最后只能归咎为温观玉故意勾引。 邬辞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温观玉一同离开,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萧圻的耳中。 彼时萧圻正在与几名心腹商议邬辞云该如何安置,闻听此事当场便摔了茶盏。 书房众人皆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出头。 萧圻坐在御座之上,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虽然他早就已经知道邬辞云和温观玉两人勾结到了一起,但如今两人这般张扬行事,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告他们之间关系紧密。 “陛下暂且息怒……” 孙御史到底是两朝元老,他和声劝道:“长公主到底只是一介女流,女子不得干政,她掀不起什么波浪的。” “她是不能上朝,可自有人跟狗一样任由她驱使,朕受容家与太傅胁迫也就罢了,如今难不成还要被一个女人死死相逼不成?!” 萧圻一提到邬辞云便咬牙切齿,他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苏安,见苏安也是一脸阴翳,他的心中更为恼恨。 “陛下若是觉得长公主会干政,不如给长公主赐婚?” “或是陛下赏赐一块封地给长公主,命她速速迁居离开,如此也算两全其美。” 底下几位朝臣虽然也觉得棘手,但明显不像萧圻和苏安那般紧张。 在他们看来,邬辞云就算是再有能耐,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她的手即使伸得再长,也不过只是小打小闹。 但萧圻和苏安心里却清楚,邬辞云的野心是那把象征九五之尊的龙椅。 “陛下,臣有一机密要事要禀报陛下。”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安突然开口,在场众人纷纷侧目而视,萧圻皱了皱眉,他思索片刻,到底还是给了苏安这个面子,命在场几位大人先行退下。 “爱卿有何事要说,不妨直言。” “陛下,臣近来探查得知,邬辞云很有可能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萧圻闻言倒并不讶异,他冷声道:“她有信物和证人,且有珣王作保,就算是假的,也无人能证明。” 苏安面不改色,他垂眸挡住自己眼底的怨毒,沉声道:“自然有人证明,先帝真正的遗孤名为温竹之,曾经是贵妃宫里的侍卫,如今正被邬辞云关押在府上,陛下一查便可真相大白。” “侍卫?” 萧圻愣了一下,他面色微沉,似乎是在斟酌这二者的份量。 如果对方也是个女子,他自然第一时间就要把人接回宫中,借此揭穿邬辞云的诡计。 可若是个皇子…… 萧圻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此事不必再提了。” 第160章 你不去哄哄吗 第160章 你不去哄哄吗 “陛下但请放心, 那温竹之本就无甚本事,即便是当了皇子,也不会……” 苏安知晓萧圻是担心自己的皇位, 连忙开口试图解释,可却不想萧圻的脸色更加难看, 直接打断道:“朕说了, 此事不必再提!” 他如今能当上皇帝,最关键的便是他年纪尚小且无根基,所以那些世家才会推他坐到这个位置。 否则若是按照常例,该继位的人便应该是珣王了。 如今他倒是宁可那个温竹之不是废物, 但凡温竹之有点本事,朝中那些心怀叵测的老东西都绝不会选他。 萧圻的头顶一直都悬着一把刀。 这么多年来, 他只宠爱那些没有家世出身微贱的嫔妃, 每回临幸之后必赐下避子汤。 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他不想要子嗣,而是他知道他如今年岁渐长,在朝政上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那些世家朝臣看他已经不再顺眼。 一旦他有了皇子, 那他便会彻底沦为一个弃子。 比起一个绝对会撼动自己地位的温竹之,萧圻倒宁可邬辞云是长公主,毕竟就如那几位老大臣所言, 邬辞云一时半会还没办法堂堂正正将手伸进朝堂。 当真是可惜…… 萧圻扫了一眼堂下的苏安,眼底隐约闪过些许嫌恶。 在为人臣这一点上,苏安到底还是比不过邬辞云。 从前他觉得苏安忠心可用, 但如今看来,他一心只顾着自己的私情,连体察上意都做不到。 到底是因为他太蠢,还是苏安另有所图, 想要设计引他上套…… 萧圻神色不由得带上些许思索,他想到苏安曾经求娶过邬辞云,又想到探子说苏安在他昏迷当日去见了邬辞云,甚至连苏安赶出府的妾室,如今都住在邬辞云的公主府,种种行迹实在不得不令他生疑。 “……你先退下吧。” 萧圻收回自己的视线,他摆了摆手示意苏安退下,苏安倒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能怀着一肚子的心事离开皇宫。 冬日里路上难免会有积雪,原本可供两辆马车轻松通过的路也变得逼仄了起来,车夫驾车更是分外小心,生怕不小心会出了错处。 苏安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目养神,最近出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已经有数日未曾好好歇息过了。 然而正当他困意袭来之际,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苏安猛然惊醒,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方才长公主府的马车过去了……” 车夫驾车行至拐角,突然见长公主府的马车朝这边过来,尊卑有别,他只能先行退让,让对方的马车先行通过。 苏安听到长公主这三个字顿时面色一沉,他直接掀开了车帘,却猝不及防见到了熟悉的面容。 轻萍和岳娆坐在马车之中,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苏安,而后毫不犹豫落下车帘,直接与其擦身而过,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苏安明显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两人,想到她们离府之后又攀上了邬辞云,他脸色更是黑得快要滴下墨来。 车夫似乎也察觉到了苏安情绪不佳,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回到苏府,生怕路上再出差错。 苏安怒气冲冲下了马车,刚一落地差点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幸好车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这些人都是怎么当差的,门前的雪也不知道扫干净吗?!” 车夫闻言不敢吭声,苏安冷脸走进府中,昔日他大为满意的府邸如今是处处看着都不顺眼。 柳絮毫不畏寒坐在屋顶迎风伤感,在系统论坛里疯狂发失恋emo文案,根本懒得理会苏安到底回不回来。 府上的小厮侍女也乱糟糟的进进出出,苏安随便抓了个人问了一句,才知道是苏父身子不适,正请大夫看着病。 “父亲的病如何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小厮闻言神色有些尴尬,小声道:“回大人的话,老爷嫌济世堂的大夫开的药不好,又让人多请了几位大夫过来。” 梁都官宦人家大多都会在府上养着府医,但凡有点头疼脑热或是抓药看病终归更方便些。 从前苏府里有轻萍,府医自然也没必要,如今轻萍走了,苏府光是请大夫就折腾了不少功夫。 苏安闻言眉头紧皱,他快步走进房中,苏母正拿着帕子拭泪,见到苏安回来,她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连忙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家里……” “母亲,我明日入宫去求陛下的恩典,请一位御医来给父亲诊治。” 苏安抢先一步接住了苏母的话,躺在床上的苏父闻言面色倒是好了些许,但还是叹道:“你为官不易,倒是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了。” 苏母神色讪讪,低声道:“你公务繁忙,其实也该娶一位得力的正妻替你操持家事……” 当初苏安说自己要娶正妻,所以才把岳娆和轻萍都给赶了出去,苏母本来还不甚在乎,可如今却觉得有些后悔。 柳絮如今疯疯癫癫的,一言不合就打人,他们已然没了什么指望,只盼着苏安赶紧娶一位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回来。 苏安不耐烦道:“父亲,母亲,这些你们就别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苏母闻言却皱了皱眉,提醒道:“我不知道你看中的是什么样的,但莫不可娶个像柳絮这般仗着娘家威势四处惹事的。” 苏安闻言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在他的幻想中,邬辞云给他洗手作羹汤,邬辞云毕恭毕敬伺候公婆,邬辞云温柔贤惠帮他操持内务,邬辞云为他出谋划策教养子女。 但在现实里,他如今哪怕不是遇到邬辞云本人,只是路上看见挂着长公主府牌子的马车都必须老老实实让路。 苏母瞧着苏安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又试探道:“若是你一时半会不娶正妻,不如还是让轻萍和岳娆回来吧,两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到底不好。” “她们不会回来了。” 苏安冷笑道:“她们现在早就攀上了长公主的高枝。” “什么?!” 苏母听到长公主这三个字顿时惊了一下,她讷讷道:“近来外面都说长公主有磨镜之好,一个接着一个的漂亮姑娘往府上领,难不成这两个淫.妇也这般不知羞耻……” 苏蕊刚刚行至房门外便听到了苏母的话。 她闻言微怔,一时间竟惊讶又悲哀。 她惊讶的是岳娆和轻萍如今竟是去了邬辞云那里,却也悲哀自己的母亲这般目光短浅,直到现在也不肯承认岳娆和轻萍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只固执认为她们是以色侍人。 不止是岳娆和轻萍,在他们的眼里,或许所有女人都只是以色侍人出嫁从夫的附属品。 那她呢。 她日后也要这样过下去吗。 苏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 邬辞云与温观玉一起回了太傅府,容泠第一时间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因为身份原因没办法去公主府外迎接邬辞云,谁曾想反倒是因此有了意外之喜。 这回他细心装扮,又想故技重施去插足两人,可却没想到自己向来无往不利的招数这回会突然失效。 外面的侍卫没拦着容泠,容泠轻而易举便进了卧房,他听到了动静,大着胆子掀开了床帐,柔声道:“殿下……” 邬辞云正被温观玉抱在怀里亲得晕头转向,听到容泠的声音,她含糊应了一句,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这么久没见,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 容泠闻言有些委屈,他心里暗骂了温观玉无数句,但面上依旧不显,他故意将那张昳丽的面容凑近邬辞云的眼前,刚要亲上她的耳垂,邬辞云却突然剧烈抖了一下。 他见状微怔,眼神下意识下移,瞥见了温观玉的手已然没进邬辞云的裙角。 容泠脸色彻底僵住,他咬了咬牙,又扯着邬辞云的手探入自己的衣领,软声道:“今天我还戴了你喜欢的……你仔细摸一摸。” 邬辞云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却不是因为容泠,她随意抽回了自己的手,随口道:“挺漂亮的,改日我一定细瞧,你先出去吧。” 本来她对这种东西是感兴趣的,不过这几天温观玉总戴着,她见多了也不觉得稀奇。 温观玉如今像是一条拔了毒牙的毒蛇,邬辞云难免会有新鲜感,更重要的是,每回和容泠厮混,她都有一种荒废时间的心虚感,但是和温观玉可以一边做一边商议政事,这样办事效率显著提高。 容泠气得面色扭曲,他愤恨无比瞪了温观玉一眼,而后委屈至极拢上衣裳离开了房间。 “他伤心了,你真的不去哄哄吗?” 温观玉对此大为解气,但还是故意在邬辞云面前说道:“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去找容泠好了,正好几天没见,倒是挺想他的。” 邬辞云闻言作势要起身离开,温观玉当即又把她抱了回来,笑吟吟声道:“我同你开玩笑的,他一时半会也折腾不出什么新花样,看他也是浪费。” 第161章 拖下去杖毙 第161章 拖下去杖毙 太傅府上下如今人人都知道住在沉香阁的那位漂亮公子失宠了。 从前大家只不过以为容泠是温观玉的旧友, 后来邬辞云女扮男装的事被揭了出来,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长公主在太傅府金屋藏娇。 容泠私底下得知这些传言甚是得意, 直到邬辞云从温泉庄子上回来, 所有的一切都变样了。 邬辞云把他给赶了出去,但容泠不死心,一会派人过来说自己身子不适一会又说自己要悬梁自尽。 放在往常, 邬辞云确实是会给面子过去看看他的。 但偏偏温观玉在她耳边一直吹枕头风, 到最后邬辞云实在不耐烦, 直接道:“你看着办吧,别让他一天到晚这般胡闹, 传出去惹人笑话。” 温观玉答应的时候倒是温和大度, 说自己一定好好去劝劝容泠, 可等邬辞云走了,他立马变了态度。 “从今天开始,容公子禁足沉香阁, 什么时候学好了规矩什么时候再出来。” 温观玉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管家带来的人,原本他是想安排给楚知临的, 不过楚知临勉强算是老实,这福气只能先落到容泠头上了。 垂头立于堂下的两名男子闻言轻声应下, 又谨慎开口问道:“敢问大人,若是容公子不愿, 我等又该如何?” 温观玉随口道:“那就照规矩来, 别伤了脸就行。” 两人点了点头, 无声无息退了下去,离开的时候正好遇见刚过来的楚知临。 楚知临如今对这种长得略有姿色的年轻男子颇有敌意,可那两个人看起来实在有些怪异, 不说不笑也就罢了,就连行礼的姿势和离开时的步伐都一模一样,活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管家眼见楚知临面露疑惑,解释道:“那是温家的教习夫子,负责教族中小辈礼仪规矩的,行事是古板了一些。” 楚知临闻言更是眉头紧皱,他问道:“好端端的请夫子过来做什么?” “昨天容公子闹得太过,长公主不太高兴,大人便请了夫子过来教导一下容公子。” 管家话说的极为委婉,但楚知临与容泠好歹也是故交,知道容泠所谓闹得太过必然是已经到了鸡飞狗跳阖府不安的地步。 思及此事,他的心里不由得跟着沉了沉,倒不是因为他同情容泠,只是容泠好歹也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别的暂且不说,心眼总归是有的,他就算是再疯也不至于失了分寸。 而且容泠惯会撒娇卖痴,从前就算是惹了邬辞云不高兴,大多也都被他糊弄了过去,这回也不知是他一时失手,还是他也被温观玉给设计了。 楚知临脚步微顿,他问道:“殿下如今还在吗?” “半个时辰前刚走,宫里赏了些东西下来,殿下便先回府了。” 管家含笑道:“大人正等着公子呢,公子……” “不必了。” 楚知临当机立断道:“我身子不适,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太傅吧。” 管家倒是还想问些什么,可楚知临头也不回地走了,反倒是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管家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对上梵清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他吓了一跳,连忙道:“梵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只是路过而已。” 梵清面色带笑,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故作无意道:“你刚刚说容泠被罚了,这事是真的吗?” —————— 邬辞云原本在回来第一时间就应该进宫谢恩,但是萧圻不想见她,她正好也省了这套麻烦。 如今也不知是萧圻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他又另有什么打算,一大早就赏了一堆东西进公主府,反倒是让邬辞云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萧圻愿意主动示好,白送上门的金银珠宝,不要白不要。 邬辞云让人将东西全部登记造册收进库房,阿茗将盛京的书信递交给邬辞云,低声道:“在小厨房帮忙的桂枝私底下去见了两位小主子,不过两位小主子没搭理她。” 邬辞云思索片刻,淡淡道:“我记得她是苏无疴引荐的。” 阿茗点了点头,解释道:“是,属下平日里也有让人盯着她,她还算老实。” “既然老实那就先不必理会。” 邬辞云拆开信件翻看一二,她女扮男装之事被使臣飞鸽传书送回了盛京,如今倒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瑞王,他好不容易把邬辞云弄去了梁都,现在邬辞云当了梁朝长公主,岂不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邬家门生和苏无疴明显就没那么高兴了,苏无疴信上虽然并未细问,只说让她万事小心,可暗地里还是让人悄悄去给邬家兄妹递话,对她明显不复往日信任。 但邬辞云对此并不在乎。 能成为朋友自然再好不过,若是当不了朋友,就算是做敌人也无所谓。 苏无疴是个聪明人,想来很快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旁人也就算了,苏无疴之前还说把你当亲外甥看,怎的如今也变成这样了。】 系统对此颇有微词,它抱怨道:【该怀疑的不怀疑,不该怀疑的瞎怀疑。】 【他当然要防着我,我手里有兵权有粮草,与梁朝接壤的西北边境三城皆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要是归附梁朝,只怕盛京真的会改朝换代。】 邬辞云对此倒没什么意外的,苏无疴远比其他人要更为了解她,毕竟那些私兵最初是来自于邬南山,后来才渐渐在她手中发展起来。 苏家与邬家既为姻亲,这种事自然心里也是一清二楚,只是面上不声不响。 邬辞云曾经仔细翻看过军中的账本,豢养私兵所需银两巨大,可邬家出事邬辞云接手之时,账上却仍有可供一年军需的银子可用,给她留出了足够的喘息时间。 邬南山在朝堂之上不贪不腐,邬家百年基业就算再多也经不住流水一样地花,这里面估计少不了苏家的贴补。 如今眼瞧着有可能会为他人做嫁衣裳,苏无疴忌惮她也并不奇怪。 【要我说你就应该给他回信,说我们已经发现你的间谍了。】 系统气呼呼道:【不然他还真以为他偷偷摸摸耍心眼我们不知道。】 邬辞云叹了口气,淡淡道:【算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斤斤计较。】 系统闻言惊诧道:【一家人?他都这么怀疑你了你还把他当一家人?!】 【当然,等到良玉过继过去了,那我们就更是一条船上的一家人了。】 【……过继?】 系统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把邬良玉过继过去?】 邬辞云无辜道:【为了吃绝户啊。】 系统:【……】 系统:【有亲生的为什么还要过继?】 邬辞云:【因为亲生的生不出来所以只能过继了。】 系统:【……】 系统:【你怎么知道苏无疴生不出来的?】 系统:【你该不会把他也绝育了吧?!】 【这倒不是。】 邬辞云轻飘飘道:【苏无疴年近四十都没有子嗣,总不能全赖在我身上吧。】 比如他最喜欢的姜枣羹为什么只有妹妹在世时做过的味道最为独特,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子嗣,妹妹和妹夫却甚少关心。 邬辞云从前服过阴阳蛊,若非褪了她的衣裳,单凭把脉很难发现真相,可她那位师母却单从汤药便察觉她是女扮男装,甚至寻了食补的法子帮她压住了蛊虫,药理可谓极为精通,在旁的事上自然也得心应手。 系统闻言一时哑然,它小声道:【这样的话也不能完全保证绝育手术吧,又不是结扎手术,万一他以后突然就有了呢。】 邬辞云轻叹了一声,淡淡道:【我本来是不确定的,所以特地多备了一重保障,可惜没用上。】 容檀从北疆高价弄来的断子绝孙散效果极佳,在宁州之时,苏无疴第一次到府上见邬家兄妹,邬辞云悄悄让人把药掺进了姜枣羹里,结果苏无疴一喝直接潸然泪下,说这和妹妹在世时做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如此,她也只能算是遵从师母遗愿了。 邬辞云在书房时不喜人打扰,这是府中上下皆知的规矩,可刚来这里的秦飞雪对此一无所知。 她在府中人生地不熟,虽然府上众人待她都很和善,但她总觉得心中不安,邬辞云是这里跟她最熟的人,得知邬辞云从太傅府归来,她第一时间便想去寻邬辞云。 “秦姑娘,殿下正忙着呢。” 阿茗拦下她,和声道:“姑娘若有急事,我这便进去禀报。” “也、也没什么急事……” 秦飞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她……什么时候能忙完?” “还不一定。” 阿茗知道邬辞云看重秦飞雪,对秦飞雪的态度也极为耐心,他笑道:“姑娘不如先去别处转转,待殿下得空了,我立刻差人告知您。” 话说到这份上,秦飞雪也不好再留,只得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开,在府中随意逛了起来。 只不过邬府原比她想象中要更大,秦飞雪本只想看看园中梅花,走着走着却越走越偏,回头发现自己早已不记得来时之路。 她四下张望,正想寻人问问,一截枯枝却啪嗒掉在了她的面前。 秦飞雪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身形狼狈的瘦削男子趴在树上,对方看见她明显一愣,可又在瞥见她脖颈上的一道伤痕时忽而眼前一亮,忙问道:“你是秦飞雪?”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秦飞雪眉头紧皱,她上下打量对方两眼,奇怪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此?” “我当然认得你,因为你就是……” 宋词迫不及待想要开口,可话说一半却想起秦飞雪不知真相,他只得咽了回去,强作一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低声道,“从前你我有过一面之缘,想来你是已经不记得我了,飞雪,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想到秦飞雪如今不过十六七岁,想来是极好糊弄的,若是能说服她将自己救出去,届时他荣登大宝,必然要将她封为贵妃。 可秦飞雪明显不吃宋词这一套,她不高兴道:“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到底是谁?” 秦飞雪盯着他看了片刻,自顾自道:“你肯定不是殿下的男宠。” 宋词听到“殿下”二字,便知她说的是邬辞云,咬牙冷声道:“自然!我乃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岂是那等以色侍人丢尽男儿脸面的腌臜货色!” 秦飞雪老实点头:“确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长得还不够好看。” 邬辞云那些男宠,个个都似画里走出来的,眼前这人显然不符合标准。 宋词脸色扭曲了一瞬,咬牙切齿道:“男子汉大丈夫,长得好看有何用?!” 秦飞雪随意哦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宋词见她真的要走,连忙喊道:“等等!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 秦飞雪回头像看傻子般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好奇?我可以直接去问啊。” “他们不会告诉你!” 宋词咬牙道:“邬辞云窃取了我的身份!我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我知道是她将你骗来府上的,实话告诉你,她其实是想利用你……” “哦?是在说我么?” 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秦飞雪扭头看去,顿时面上一喜,立刻如归巢雏鸟般扑了过去。 “邬姐姐!” 宋词见到邬辞云,脸色霎时惨白,上下牙关都在打颤,死前那种彻骨的绝望似乎又席卷而来,他甚至没有勇气开口和邬辞云说话,邬辞云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便吓得松开了手,直接从树上又栽回了院墙里面。 秦飞雪眼见着他倒栽葱似的没影了,她拽着邬辞云衣袖小声道:“邬姐姐,刚才那人好奇怪……他不会是个疯子吧?” “嗯,他原是府上侍卫,脑子确实有些不好使。” 邬辞云温吞一笑,问道:“吓到你了吗?” “没有!我胆子大得很,才不怕他,像他这样的,我一拳能打好几个……” 宋词听着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他缩在墙角如坠冰窟,直到彻底听不见声响,他才一瘸一拐从地上爬了起来。 所幸邬辞云这一回并没有追究侍卫失职,宋词爬完前墙爬后墙,总能找到一丝错漏的时间,他整日困在院子里,如今唯一能接触外界的方式便是趴在院墙之上听那些侍卫闲聊。 宋词摔伤了腿,本来打算直接回屋躺着,可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外头侍卫高声说着话。 “西边墙角那狗洞得多盯着点,感觉人都能钻过去了。” “问过管家了,砌墙的砖石不够,明儿才来修,先将就罢,随便找个石头先堵上。” “行吧……诶,今晚咱俩要不也别守了?里头那位挺安生,咱们去后头悄悄喝两盅?” “我看行!顺便叫上顺子他们一起,咱们多整点酒菜。” 宋词在门内将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顿时激动起来,就连腿上的伤都感受不到疼痛。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逃脱的机会,哪怕是他两条腿都废了,他也要爬出去。 宋词生怕夜长梦多,待到夜幕深沉,他屏息等了许久,听见二人脚步声远去,他连忙爬上墙头观望,见四下无人,一咬牙跳了下去。 他原本就伤了的腿如今更是钻心般地疼痛,但宋词却不敢停留,他慌慌张张朝西墙狗洞奔去,奋力推开挡在前面的巨石,迫不及待钻了出去。 直到呼吸到外头冰凉的空气,他才终于松口气。 “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 宋词神色激动,他一瘸一拐连忙朝街角逃去,生怕慢半步便被邬府侍卫发觉。 暗处两名侍卫听动静彻底消失,这才缓步走了出来。 “想不到他劲儿还挺大……这么块石头都能推开。” “幸好推得开,不然岂不白费功夫挖这洞?”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走吧,现下可以回去复命了。” 二人将石头重新推回原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转身离去。 宋词在外头寻不着方向,寒风刺骨,他沿路四处寻找,总算寻到一家客栈 从前温竹之还攒了几十两银子,若俭省着用,够平民百姓过活许久。 可宋词心里惦着皇位,一进客栈便抛出一锭银子,要最好的房间、最贵的酒菜,顺便还要请个大夫过来帮他看伤。 掌柜见钱眼开,忙不迭帮他张罗。 宋词离开邬府之中终于放松些许,他悄声问道::“你知道皇宫怎么走吗?” “皇……皇宫?!” 掌柜一愣,面色迟疑,“您要去皇宫?” “不是,就是随口问问。” 宋词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太过直白,他被关了太久,也没有与人打过交道,如今觉得自己脑子都有点退化了,只得干笑掩饰道:“头一回来京城,人人都说皇宫巍峨,我没见过,好奇罢了。” 掌柜依旧疑色未消,但看在银钱份上未再多问,只低声道:“天子居处自是好的,只咱们小老百姓,这辈子也没福分进去瞧咯。” 宋词见打听不出什么,怕再问反倒会令人起疑,匆匆结束话题上楼,用过酒菜后又让大夫帮着上了药,这才满怀心事睡去。 直闯皇宫他自是不敢,既如此,便只能另寻他路。 宋词还怕邬府察觉他逃脱,时刻留心着外头的风声,可等了一日都未见长公主府寻人的动静,他心下稍安,再加上他的腿也好了些,立马迫不及待准备去干正事。 去寻珣王自然不行,那日楚知临便是带着珣王一起过来,从而骗走了他所有的信物,想来珣王和邬辞云早有勾结。 温观玉自然也不太行,宋词这两日听人说起闲话,便说邬辞云和温观玉关系亲近,若是去找了温观玉,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苏安估计是愿意带他去见小皇帝,可宋词又担心这具身体再被夺走。 他思来想去踌躇了小半日,最终还是雇了辆马车,让人送他去御史府 御史孙肇炎是实打实的“保皇派”,若是得知此事,必然不会姑息。 宋词这回倒是长了些心眼,他给自己换了身新的行头,上门时也未报真名,只称自己从珣王府来。 底下家丁听说是珣王府的人,一时间倒不敢细细盘问,连忙引他入内。 孙御史得知消息匆匆赶了过来,还未来得及开口问清宋词的来意,宋词便已抢先道:“孙大人,终于见到您了,我才是真正的皇子!” “……什么?” 孙御史眉头紧皱,他扫了一眼宋词,厉声道:“你到底是谁,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宋词见状忙将自己在邬府遭遇一一道出,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身世,以及邬辞云如何从他手中骗取信物。 当日邬辞云当众被揭穿身份,知道的人不过也只是朝中群臣,宋词却能将细枝末节说的一字不差,一时间就连孙御史也都犹豫起来。 只是这等大事,他到底不敢擅自决定,他思量再三,还是派人去府衙核查宋词的身份,准备调查清楚再带他入宫。 然而孙御史等的了,宋词却等不了。 邬辞云就像是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在他的头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雷就劈下来将他劈死。 因而在思索过后,他还是悄悄同孙御史提起了几件只有老皇帝和孙御史知道的事。 “……这些都是父皇告诉母妃的,母妃又告诉了带我离开的宫女,如此孙大人总该相信了吧?” 宋词低声道:“并非是我不信孙大人,只是邬辞云心狠手辣,此事一日不解决我便寝食难安,还望大人早下决断。” “此乃欺君大罪,你若所言不实,便是灭顶之灾。” 孙御史到底还是被宋词说动,当日便带着宋词一起进了皇宫。 宋词终于得偿所愿踏入宫门,他面上难掩激动,孙御史却面色肃然,再三同他叮嘱宫里的规矩。 “陛下,孙大人有要事求见。” 萧圻闻言随口道:“宣。” 内侍低眉顺目引二人入内,孙御史忙带宋词上前,萧圻见到宋词明显愣了一瞬,蹙眉道:“你是……先前贵妃宫里的那个侍卫?” 宋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道:“草民温竹之,叩见陛下!” 孙御史连忙道:“陛下容禀,这位容公子称他才是当年贞妃娘娘所出之子,臣盘问再三,觉得此事甚是蹊跷,只怕要细查。” “你说你是贞妃之子?” 萧圻眯了眯眼,他没理会孙御史,只是看着宋词似笑非笑道:“也就是朕的皇叔?” 宋词连忙点头,连声道:“陛下,是邬辞云冒认了我的身份,她偷走了我的信物意图混淆皇室血脉,还望陛下明鉴。” 萧圻盯着他沉默半响,淡淡道:“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宋词本以为二人是要去抓邬辞云的,他面色一喜,然而还未等他的笑容落下,便听到萧圻再度开口。 “无知刁民竟敢冒称皇嗣,拖下去杖毙。” 第162章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第162章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宋词闻言猛然瞪大眼睛, 他全然未料小皇帝会是这般反应。 孙御史也吓了一跳,慌忙跪地道:“陛下……” “近来年关忙碌,爱卿操劳琐事, 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萧圻轻飘飘打断了孙御史的话, 冷声道,“长公主已入皇家玉牒,此事板上钉钉, 无可再议, 此人居心叵测, 竟敢冒充皇子,爱卿莫非还要为他求情吗?” 孙御史闻言一怔, 几乎瞬间明白了萧圻的言下之意, 当即冷汗涔涔, 几欲浸透衣衫。 宋词来得太过突然,他尚未细想,一时竟忘了分寸。 萧圻对长公主已颇为忌惮, 若此时再冒出个皇叔,只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虽说可以借此扳倒邬辞云,但也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边是尚未盖棺定论的皇子, 一边是板上钉钉的皇帝,孙御史根本无需权衡, 毫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臣一时疏忽, 还望陛下恕罪。” 萧圻见他识相, 倒也未曾深究,只扬了扬手,示意内侍将人带下。 宋词至此才意识到自己已被彻底放弃, 他难以置信愣在原地,声嘶力竭:“我是皇子!你们怎能杀我?!我真的是皇子,邬辞云是假的!她是假的!!” 他千辛万苦进了宫,结果却是羊入虎口。 宋词一直以来都以创世主自居,他认为自己可以掌握这个世界,觉得自己拥有旁人所没有的上帝视角,却从未想到这位在他笔下怯懦优柔的小皇帝,竟也会如此心狠手辣,直接下令将他杖毙。 内侍见他吵闹,直接塞了布团堵住他的嘴,拖出去行刑。 宋词试图挣扎,可最终还是被像是拖一头活猪一样拖了下去。 行刑的内侍把他身上的锦袍扒了下来,沉重的板子毫不留情落在他的身上,宋词疼得撕心裂肺,可是嘴被布团堵住,他甚至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说好了,这回簪子玉佩归我,衣裳归你。” “行行行,这衣裳虽说瞧着一般,不过料子看着不错,送进当铺里应该还能换半两银子。” “马上都过年了,咱俩一天到晚还干这些晦气事,得闲了得赶紧去庙里拜一拜。” “咱们有什么好拜的,这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咱们下令杀的人,厉鬼索命也索不到咱们的头上。” 内侍见宋词气息渐弱,他停下来用手中的木杖戳了戳他,没好气道:“哎,你可记住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要是变成鬼报仇也千万别找错人啊。” 宋词没有反应,他只是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天,眼泪汗水和鲜血混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颊。 他好恨,他真的好恨…… 为什么当初他要把那本书带回去,为什么他要写那些小说,为什么他要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他要偷偷从长公主府逃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拥有美女如云的后宫,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享用不尽的财富,可是如今,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孙御史战战兢兢跪在殿中,他将宋词今日所说一五一十禀报给了萧圻,低声道:“臣只是听他说的过于详尽,担心此事真的另有蹊跷,所以才会带进宫来,情急之下竟没有细查……” 萧圻对孙御史的话不置可否,说到底他打从一开始就不信邬辞云会是先帝的女儿,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硬着头皮认了下来。 坊间人人都说当年贞妃生子时天现异象,那个孩子更是得了大师批命,乃是紫微转世,尊贵无比。 自古紫微都为帝星,如若贞妃生的是女儿也便罢了,若当真是个皇子,那他这个皇帝又算得上什么。 萧圻扫了孙御史一眼,冷声道:“爱卿日后须多加仔细,莫再让朕烦心了。” “臣年纪大了,很多事总有疏漏,如今竟犯了这等大错,陛下虽宽仁大度,但臣也实在无颜再临朝堂,还望陛下允准臣返乡养老。” 孙御史重重跪下磕了一个头。 萧圻闻言沉默半晌,他淡淡道:“爱卿既然执意如此,那朕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朕便赏爱卿黄金百两,也算对爱卿这么多年勤恳侍上的嘉奖。” 孙御史连忙领命谢恩,匆匆告退离开了御书房。 御史府的小厮等在宫门前,眼见着孙御史面色苍白走了出来,忙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怎的脸色这般难看。” 孙御史摇了摇头,叹气道:“以后就不必再叫大人了,我已向陛下请辞回乡,你快些回去通知夫人,让她速速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回靖州。” 小厮愣了一下,一时竟也顾不得冒犯,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为何?大人圣眷正浓,而且前不久才替二公子报了仇……” 孙御史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激流勇退,能保全家性命也算幸事。” 他今日这一遭怕是已经触到了小皇帝的逆鳞,不管那温竹之到底是不是真的皇子,如今他既是知道了这等皇家秘辛,便已经惹上了杀身之祸。 若是他今日不主动辞官,只怕他日便也会落得和容家一样的下场。 —————— 宫里死了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宋词死的算不上体面,也没有旁人帮着他打点身后事,内侍夜里便将其草草扔进了乱葬岗。 有人将消息悄悄递到了苏府,苏安让人连夜去了乱葬岗,却不想对方竟然当真还剩一口气。 “苏安把那个温竹之带回了自己家,说是自己在外面捡的。” 梵清略带嫌弃道:“我今天来的时候瞧见他府上的管家偷偷找了那个轻萍,应该是像请轻萍回去给温竹之诊治。” 邬辞云随手翻着北疆送来的书信,闻言头都没抬,只淡淡问道:“轻萍答应了吗?” 梵清轻笑了一声,幸灾乐祸道:“她说她出诊一次诊金百两,让管家先拿钱出来她再考虑要不要救。” 邬辞云闻言没什么反应,明显对轻萍如此行事早就有所预料。 前不久轻萍与岳娆出门,据说在街上碰见了苏母,苏母见着她们便是一通阴阳怪气,苏蕊想拦都拦不下来,气得轻萍指着鼻子把苏母骂了一顿。 若是这样轻萍还是不计前嫌去苏府当不要钱的大夫,那她多半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梵清见邬辞云不理会自己,他神色未免有些委屈,当即便如同一条碧蛇一般蹭到了邬辞云的身边。 “姐姐,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梵清下巴搭在邬辞云的膝头,他可怜巴巴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就只有你了……” “既然记忆已经恢复了,那就别再装了。” 邬辞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就像是踹脚边的小狗一样轻轻踹了梵清一下,示意他起来。 梵清闻言微微一怔,他冷哼了一声,不仅没让开,反倒是自顾自把玩起邬辞云衣袖上的刺绣。 他笃定道:“梵萝又跟你告状了。” 他在北疆的旧部传信说他父王病重,如今北疆事宜一应都交到了梵萝手里。 也不知梵萝是从哪里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三天里派了两拨人来暗杀他,他只能以牙还牙,另外给梵萝找了点麻烦。 “这倒是没有。” 比起旁人,梵萝实在是淡定得不能再淡定,萧蘋得知邬辞云是女子,至今还在纠结喜欢堂妹算不算乱.伦,萧琬得知邬辞云是女子,据说是写了十几页信,结果由于太重了信鸽都飞不起来,至今邬辞云都不知道她到底写了什么。 反观梵萝,她不仅对此毫不惊讶,甚至反而更加兴奋了,特地在信里问她对磨镜感不感兴趣。 梵清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奈何阿茗突然通传说楚明夷过来了,邬辞云当即立案把梵清甩开,完全不顾梵清哀怨的眼神,整理了一下衣衫之后才让楚明夷进来。 楚明夷进来的时候明明看见了梵清,但是他硬是当做自己看不见,一本正经道:“父亲让我过来同殿下说,今日早朝,陛下下旨年后选秀,另外也想为殿下寻一处合适的封地,有意为殿下赐婚。” “另外……过几日宫中夜宴,还望殿下小心。” 这事其实照理来说邬辞云应该已经知道了,尽管她人不在朝堂之上,但消息却依旧灵通。 只是这两天回去之后楚知临不太高兴,文山月也问不出什么来,便遣了楚明夷过来探探虚实。 楚明夷心里其实也有些纳闷,毕竟楚知临跟着邬辞云去京郊的时候的确高高兴兴,回来之后怎么就突然变了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勉强得出一个结论。 可能就是因为楚知临婚前就爬上了邬辞云的床,所以邬辞云觉得他下贱好到手,所以也就看不上了。 楚知临之前还说婚前就把清白身子给出去的男人不正经,如今看来,这话说的果真没错。 第163章 开盖即食 第163章 开盖即食 有些出乎邬辞云意料的是, 楚明夷过来说了几句话之后竟然真的直接就走了,看的原本对他敌意满满的梵清都有些愣住。 他眼见着楚明夷转身离开,邬辞云的视线直到那扇大门合上之后才匆匆收回, 梵清登时炸毛, 连忙扯着邬辞云的衣袖把她扯了回来。 “不准看他!他就是在欲擒故纵!”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她随口敷衍道:“你别多想,他不会的。” 以她对楚明夷的了解, 这么高超的争宠技巧他是想不出来的。 她盯着楚明夷一直看也不是因为楚明夷的态度, 只是在想下回楚明夷去武场练兵的时候能不能让他带上秦飞雪。 梵清听到邬辞云的话愣了一下, 他眼圈顿时红了,委屈道:“你还帮着他说话!” 自从他活过来之后, 邬辞云就一直对他极为冷淡,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原因, 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疏远。 之前他听温观玉无意提起,镇国公觉得邬辞云奇货可居,竟然要把两个儿子都打包送给她当男宠。 梵清失忆时在太傅府与楚知临打过几次交道, 本来以为楚知临掀不起什么水花,却不想楚知临那个不声不响的弟弟楚明夷才是个中强手。 温观玉那个贱人光对付容泠有什么用, 真正的狐狸精还在外面天天晃。 梵清心中恨不得连捅楚明夷十八刀,但面对邬辞云, 他还是学着容泠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衣领中探去。 邬辞云的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皮肉, 她眼眸轻垂, 神色却始终没有半分动容。 若论起容貌身材, 梵清自然不俗,邬辞云尤其偏爱他那双碧如翡翠的眼睛,在床榻之上注视她的时候, 就像是融化的春水,因为少见,所以才显得格外珍贵。 可她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淡淡道:“其实你我做姐弟,倒也挺好的。”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梵清原本对此还有些怀疑,如今确实实实在在的肯定了。 他可怜巴巴望着邬辞云,执意要在她这里问出个答案。 “阿姊,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邬辞云懒得同他解释,直接便下了逐客令,彻底击碎了梵清残存的侥幸。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书房,期望邬辞云能在最后关头喊他留下,但邬辞云对此毫无反应,他的眼泪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个不停。 容檀本来打算过来给邬辞云送参汤,谁曾想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到梵清抹着眼泪出来,他见状一怔,一时倒有些踟躇起来。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书房的门没有关紧,邬辞云瞥见了容檀的衣角,见他许久未有所动作,这才出言提醒。 容檀拎着食盒走了进去,他试探问道:“阿云,我刚刚瞧着梵清好像是哭着跑出去的……” “不用管他,他跟着容泠学了一肚子不着调的东西。” 邬辞云眉心微蹙,容檀见状倒是若有所思,他故作随意道:“我听说温观玉这几日一直在找容泠的麻烦,阿云真的不管吗?” “他有分寸,顶多就是给容泠一点教训而已。” 邬辞云当然知道温观玉是在故意折腾容泠和楚知临,她不过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虽说她不怕温观玉和她作对,但若是温观玉当真存心要找她的麻烦,那她总得费时间费心力去应付。 现在容泠和楚知临吃吃苦就能打发了温观玉,她自然乐见其成。 邬辞云对容檀送过来的参汤没什么兴趣,她随手拨弄着瓷勺,良久又开口道:“说到底,我还是担心萧伯明没死透。” 若不是因为要留着梵清制衡梵萝和容泠,她早就在梵清刚刚复活的时候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萧伯明和梵清虽说都在她的手里死了一回,但萧伯明到底死得太过狼狈,再加上平南王全族皆灭于她手,萧伯明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睡在她枕边的人若是存了杀她的心思,那她岂不是生死难料。 容檀是知晓当初萧伯明附身梵清之事的,若是细算下来,萧伯明会变成厉鬼也和他有脱不了的干系。 他垂下了眼睫,轻声道:“抱歉,是我不好,当时太冲动了。” “皇兄何必这么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邬辞云唇畔带笑,她伸手勾了勾容檀的掌心,明显不打算继续追究旧事。 容檀听到她的称呼眉心微蹙,他抿了抿唇,小声道:“别这么喊我……” “怎么了,你不喜欢?” 邬辞云闻言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是更加得寸进尺,她笑盈盈攀上了容檀的脖颈,似笑非笑道:“不叫你皇兄……那叫你哥哥好吗?” 容檀轻轻咬了一下邬辞云的唇瓣,本来只是想堵住她的嘴,却不想反倒是像火折子扔到了干柴之上,他着迷吻着她,像是试图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与自己彻底合二为一。 在一瞬间,他甚至真的在想,如果自己和邬辞云是亲兄妹就好了。 这样他们的身上会流着相同的血,血缘会像红线一样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他们将会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紧密的人。 然而邬辞云却毫不犹豫推开了容檀。 她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淡定如常,仿佛刚才与容檀的亲近只是她随手施舍的一点怜悯。 在容檀还有些失落的眼神中,她重新坐了回去,随口道:“听说小皇帝有意要给我赐婚?” “早朝的时候提了一嘴,不过群臣反对,他也不敢硬来。” 容檀半跪在她的面前帮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温声道:“今年我们还一起守岁,好吗?” 邬辞云并没有制止容檀的行为,她慢吞吞道:“前提是宫宴上不出什么幺蛾子。” 容檀闻言没有吭声,系统却先一步冒了出来,信誓旦旦道:【根据我的经验,一旦办宴会,要么下药,要么刺杀。】 邬辞云:【……】 系统:【我们要不直接不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吧,让他们什么准备都做好了,结果有力气但没地方使。】 邬辞云:【……】 系统:【或者我们也可以先下手为强,我们先给他们下药搞刺杀,这个你最擅长。】 邬辞云:【……】 系统:【……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系统:【……】 我靠怎么眼前又变成马赛克了! 谁家正经人整理衣裳整理到一半开盖即食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更得少少的,明天开始会多多更新的 第164章 宫宴(上) 第164章 宫宴(上) 苏安带着一个血淋淋的温竹之进了家门, 苏家上下都被吓了一跳,都以为苏安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事端。 里面唯有柳絮比较淡定,打从她意识到苏安已经没办法换上温竹之的身体之后, 她就已经改变了思路, 准备让苏安挟皇子以令诸侯。 只是温竹之伤得实在太重,苏安把他抬回来的时候他就只剩一口气了,苏安又没办法请御医, 只能在外头花高价请了别的大夫过来看诊。 大夫们一一给温竹之把过脉, 人人皆是摇头不已, 说病人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损伤,只怕是回天乏术, 就算是用药也纯属浪费。 可偏偏温竹之硬是挺着一口气生生扛过来了, 看得大夫都连连惊叹, 连称这是上天保佑。 “你就打算一直把他留在苏家?” 柳絮见苏安一回府便抓着大夫过问温竹之的事,她靠在门边冷声道:“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他可是个大麻烦。” 原本她让苏安把温竹之的尸身带回来, 是指望着苏安还能夺舍温竹之的身体。 可是如今她发现这个前提已经失效,那温竹之于他们而言便是个弃子, 不仅没办法给苏安带来利益,甚至还会因此惹得小皇帝猜忌。 苏安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是他仍不甘心。 为何邬辞云犯了欺君大罪仍可以做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他明明是天命之子却只能在此苦熬, 当一个不过区区四品的大理寺卿。 即使他的升官速度已经远超常人, 可他仍觉得远远不够。 邬辞云就像是一团密不透风的乌云, 遮天蔽日,挡住了他所有的日光,让他的心境在一团黑暗之中也渐渐变得扭曲。 苏安将下人都遣了出去, 这才沉声开口道:“孙御史一家原本要回靖州养老,可是刚出城不过百里便遇上了流匪,一家老小皆被乱刀砍死,行囊和旧宅更是被翻得一片狼藉。” 柳絮闻言愣了一下,她凝眉片刻,反问道:“是小皇帝干的?” 苏安轻轻应了一声,神色复杂道:“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哪怕孙御史是两朝元老,哪怕他为了小皇帝坐稳皇位赴汤蹈火,也依旧逃不过惨死荒野的结局。” 他的确因为柳絮的描绘生了不臣之心,但他一直效忠于小皇帝,事事听命于小皇帝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孙御史死的如此凄惨,他难免也会有唇亡齿寒之感。 柳絮闻言若有所思,她蹙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苏安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我已经给邬辞云递了消息,告诉她温竹之还活着。” 小皇帝不可靠,邬辞云更不可靠,与其夹在其中腹背受敌,倒不如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一点。 柳絮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管家急匆匆过来敲门,小心翼翼道:“大人,轻萍姑娘回来了。” 苏安挑了挑眉,似乎对此早就有所预料,他开口道:“直接请她过来吧。” 原本邬辞云是指了别的大夫来苏府,但是轻萍执意要来,倒不是为了从前和苏安的情分,而是记挂着柳絮。 当初她和岳娆执意离府,柳絮却坚持留在苏家,虽说打从来了梁都之后柳絮性格大变,也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但轻萍总担心她遭人算计。 管家一路引着轻萍去了安置温竹之的客房,苏安原本已经做好了见轻萍的准备,可当两人真正见面的时候,他还是难免有些恍神。 “你……” 苏安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你变了很多……” 从前他一直觉得轻萍面容虽然清秀俏丽,但是性格太过木讷,可如今她容光焕发,一言一行都大不一样,好似被拂去灰尘的宝珠。 “人在哪?” 轻萍懒得搭理苏安,她自顾自走进了内室,见到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温竹之,她坐在床边仔细把了一下脉,惊讶道:“命还挺硬。” 这人虽然伤及了要害,但是脉象却格外强健,着实是令她有些意外。 “他身上多出骨裂,暂时不要挪动,以免伤得更重,这是九仙续命丹,用参汤配着服下,直到他清醒为止。” 轻萍掏出一个小玉瓶放到桌上,完全将苏安视作无物。 苏安见状皱了皱眉,但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客气道:“多谢。” “柳姐姐呢,我从前与她借了银两,正好今天还给她。” 轻萍轻飘飘岔开了话题,她寻的借口很直接,但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柳絮是她们三人中嫁妆和家底最为丰厚的,她从前性子有些孤傲,但是一向大方,她们彼此相互扶持,这才一直走到了今日。 苏安原本是想说由自己来转交,但想到轻萍如今的做派,他还是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让人请了柳絮过来。 柳絮见到轻萍倒是有些意外,尤其是在轻萍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拉着她要说悄悄话时,她便更觉得茫然。 “你这次到底有什么事?” “柳姐姐,你过得好吗。” 轻萍见到柳絮还有些红肿的眼眶,她神色一软,低声道:“苏家人是不是给你委屈受了,你别怕,我帮你去求长公主,让他们也放你出府。” 柳絮闻言摇了摇头,她叹气道:“算了,你年纪太小,还不懂什么是爱。” 苏家人自然是没这个本事,只是她最近失恋外加任务即将失败,她心中实在难过。 轻萍尚且不到二十岁,她又怎能理解这种复杂又浓厚的感情呢。 轻萍确实难以理解,她听到这话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看柳絮活像是在看一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 “你肯定不懂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当爱上一个人,便会开始感到彷徨感到紧张,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才开始跳动……” 柳絮面色沉重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吓得轻萍当场落荒而逃。 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再劝几句,柳絮就要真的去和苏安殉情。 这也一度让她产生了怀疑,如果柳絮真的那么爱苏安,那为什么之前还要对他拳打脚踢。 ……难道是当真应了那句话,打是亲骂是爱? ———— 苏安并不知晓轻萍和柳絮说了什么,更无从得知轻萍在邬辞云面前有没有添油加醋说他的坏话。 邬辞云打从离开大理寺做了长公主之后,两人之间的交集便少之又少,但苏安知道,邬辞云勉强认下了自己送去的投名状。 他明显能感受到自己近来在朝堂之上顺利了许多,这种顺利并非是人人讨好奉承,而是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无声默契。 从前看不惯他的人不会在处处盯着他挑错,他吩咐下去的事也不会被层层推诿,从前所有笑里藏刀的同僚都似乎变得和善了起来。 苏安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也同时对邬辞云对朝堂的渗透感到心惊。 他一边接受着邬辞云的放水,一边依旧在小皇帝面前做出忠臣的样子。 所幸小皇帝并未发觉出什么不对劲,他不仅以嘉奖功臣的名义厚赏了苏安,甚至连带给苏母封了诰命。 父亲寿宴被小皇帝亲自赏下贺礼,母亲又破例封赏了诰命,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小皇帝是有多重视苏安。 可苏安心中总有不安,除夕宴会前,他头一回主动请柳絮打扮成小厮陪自己一起进宫。 “我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你陪我一起进宫,万一出事了还能给我些照应。” “我懒得去。” 柳絮自顾自欣赏着从苏康那里抢来的邬辞云画像,她轻飘飘道:“当小厮还得一直站着伺候你,你哪来那么大的脸,竟然敢提这种要求。” 苏安如今见到柳絮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就来气,他咬了咬牙,冷声道:“邬辞云今日一定会去。” “……果真?” “她被认回皇室之后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面,她怎么可能不去。” 柳絮闻言猛然坐了起来,她自己去内室捣鼓了一通,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当真变成了一个俊俏小厮的模样。 她心情颇好拿着铜镜照了照自己,而后又对苏安威胁道:“要是敢骗我你就完了。” 苏安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不会的,你放心吧。” 在苏安的再三保证之下,柳絮终于半信半疑陪着他一起进宫。 苏安说的的确没错,今天对邬辞云来说确实很重要,所以她不仅来了,甚至还提前早到,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很快便与一众女眷打成一团。 上到七十岁的老太君,下到刚满七岁的小县主,各个都被她哄得喜笑颜开。 系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反倒是坐在邬辞云下首的萧蘋有些吃味,她瞥了一眼邬辞云手里好几条绣工精致的帕子,都是方才凑到她身边的那些夫人贵女塞的,她故意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荤素不忌啊。” 邬辞云将帕子交给了陪自己一起过来的轻萍保管,闻言面色丝毫没有半分怒意,只是侧头似笑非笑瞥了萧蘋一眼。 “是吗,那姐姐你是属于荤的还是素的?” 邬辞云眉目清冷,含笑看人时更似月下清昙,萧蘋被她一句“姐姐”震得浑身酥麻,她的视线不自觉又黏在邬辞云的身上,望着她细白的面颊,下意识想起了话本中那些露骨香.艳的词句,忍不住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我自然是荤的。” 萧蘋顿了顿,又补充道:“大荤。” 第165章 宫宴(下) 第165章 宫宴(下) 邬辞云闻言轻嗤了一声, 她眼见着萧蘋又偷偷摸上了她的手,当即眼疾手快躲了过去,萧蘋只来得及抓住她柔软的衣袖。 柳絮站的位置比较远, 但系统的优越视力还是让她清清楚楚将邬辞云和萧蘋的动作尽收眼底。 真不要脸,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卿卿我我。 柳絮气得咬牙切齿,一边在心里痛骂萧蘋浪荡无耻,一边又恨不得自己当即顶了萧蘋的位置过去一亲芳泽。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是不是有耗子啊。” “不准胡言, 这是皇宫, 哪里来的耗子。” 有人嘀嘀咕咕自旁边走过, 苏安扯了扯疯狂磨牙的柳絮,低声道:“你注意点, 别错了规矩。” 柳絮到底还记着这是在外面, 没有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甩苏安一耳光, 她冷脸陪着苏安入席,视线却始终直勾勾盯着邬辞云。 【柳絮一直在盯着你诶。】 系统打从柳絮一踏进殿内时就疯狂响起了警报,它小声提醒道:【她看起来真的快要气疯了。】 邬辞云对此心知肚明, 但是她根本不去看柳絮,她的视线扫过了容檀温观玉甚至是楚明夷和楚知临, 但偏偏就是死活不去看苏安的方向。 苏安倒也没注意到这些小事,他与周围的几个同僚相互奉承客气, 直到内侍传了一声“陛下驾到”才匆匆随着众人起身行礼。 “诸位爱卿平身吧。” 萧圻落座于上首,抬手命众人起身, 视线在划过邬辞云的时候略有凝滞, 但很快便恢复自然。 这样的宫宴邬辞云参加过很多次, 但轻萍却是头一回来,她有些好奇地观察着四周,心想这果真和纪采姐姐说的差不多。 原本邬辞云突然说要带着她参加宫宴时, 轻萍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特地跑去找纪采取经。 她想着纪采从前是宫里的女官,对于宫中宴席的规矩自然是得心应手。 可等她向纪采说清楚来意之后,纪采却笑道:“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每年除夕宴都差不多,陛下先说几句体恤下情的话,底下群臣开始奉承,奉承完了之后便是歌舞,中间偶尔会有进献敬酒之类的。” “你不必担心,你跟着殿下一起去,便是殿下的人,就算是出了事殿下自然会护着你的。” 纪采说到此处时神色有些失落,但还是提醒道:“你懂医术,届时一定要帮殿下留意着宴席上的吃食。” 虽然宫中规矩森严,能在宫宴之上下毒更是难于登天,但如今看邬辞云不顺眼的人是小皇帝,若是他想动什么手脚,根本防不胜防。 轻萍一直记着纪采的嘱咐,而宫宴也确实就像纪采说的那样无聊乏味。 “刚才小皇帝一句都没提你,看来还是在防着你。” 萧蘋趁着歌舞悄悄拉着邬辞云耳语了几句,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出出气?” 邬辞云闻言摇了摇头,根本没有要出风头的意思。 她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对面,正好和一直盯着他的楚明夷对上了视线,楚明夷尚且还做什么,坐在不远处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就一脸激动冲她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楚明夷见状都愣了一下,他有些狐疑地看了过去,视线从对方虚浮苍白的面容一直划到对方被酒色掏空的瘦弱身体,完全没有看出半分竞争优势,只看出了普通且简单的自信。 邬辞云眉心微蹙,她侧头向萧蘋问道:“这人是谁?” 这人坐在楚明夷的身边,照理说应该也是哪个王公贵族的亲眷,但邬辞云从前并未在朝堂之上见过对方。 萧蘋顺着邬辞云的视线看了过去,她神色隐隐闪过些许嫌恶,低声解释道:“那是安平侯世子李昀,整日混迹在秦楼楚馆中,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不仅如此,李昀和唐以谦素有旧交,两人之间也算不得清白,李昀从前玩出人命也都是唐以谦帮着遮掩的。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对此倒是有些印象。 当初她对付唐以谦的时候,其实查出了不少旧事,但安平侯是小皇帝生父的旧臣,与孙御史一样同为小皇帝的左膀右臂,李昀的事也就被搁置了下来。 李昀见邬辞云看到了自己,他更是抬头挺胸,恨不得向只孔雀一样当场开屏。 原本他爹想让他尚主他还不太情愿,固然从前他就听闻这位女扮男装的长公主容色不俗,但让他因此放弃他如花美人,他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但如今瞧见了真人,李昀顿时两眼放光,黏腻暧昧的眼神一直在邬辞云身上打转,若非眼下还在宫中,只怕他一直巴巴凑过去讨好献媚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小皇帝不会给你找的赐婚对象就是这个李昀吧。】 系统叭叭说个不停,絮絮叨叨道:【按照常规剧情,你的饭里酒里肯定会被人下药,然后那个李昀就跟着你一起出去,到时小皇帝就会带着人去抓奸,说你们秽乱宫闱罪不容诛。】 这套流程它已经快倒背如流了。 邬辞云闻言似乎有些惊讶,她迟疑道:【这未免也太过冒险了吧。】 系统恨铁不成钢道:【此招虽险,胜算却大啊!】 邬辞云仔细想想,感觉确实有几分道理,所以她状似无意间碰倒了自己面前的酒壶,随侍的宫人连忙上前清理。 容檀一直时刻注意邬辞云的情况,见状他侧头吩咐道:“长公主体弱,烈酒伤身,你让人去换些清甜的果酒。” 侍从闻言连忙应了下来,匆匆去吩咐宫人换酒。 温观玉似笑非笑扫了容檀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小皇帝明明眼瞧着邬辞云碰撒了酒壶,但他对此并没什么太过的反应,甚至眼底还闪过些许的嘲讽,像是在讥笑邬辞云的自作聪明。 邬辞云抵唇轻咳了一声,轻萍连忙俯下身来,低声问道:“殿下?” “带□□了吗?” “……啊?” 轻萍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带是带了……” 出发之前她本来想多备一点解毒丸之类的,但邬辞云让她换成迷药春.药痒痒粉断肠散。 “殿下,这是青梅酒,您请慢用。” 个子高挑的内侍主动上前帮邬辞云斟酒,他长相平平无奇,肤色甚至有些偏黑,但手却生得修长白皙,握着碧玉壶斟酒时更是显得格外雅致。 轻萍一直时刻盯着对方的动作,仔细观察着杯中的酒液,生怕对方会悄悄在里面放些什么不该放的。 但对方却当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他斟酒的动作很慢,看起来极为小心翼翼,斟完之后就悄然无息退下回去复命,完全没有任何挑剔之处。 但萧蘋却看得眉头紧皱,她和邬辞云座位邻近,尽管有所遮掩,但她还是看见邬辞云借着衣袖的遮挡悄悄在下面摸那个内侍的手,看得她天都要塌了。 这人长得也不怎么样,除了一双手之外完全没有其他地方能看,而且还是个太监,怎么就被邬辞云看上了?! 旁人山珍海味吃多了想吃点清粥小菜好歹还能理解,邬辞云好日子过腻了怎么去啃咸菜疙瘩了。 萧蘋难以置信,萧蘋大为不解,萧蘋怒气冲天。 邬辞云见萧蘋脸色难看,冷着脸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她眉心微蹙,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不要多问。 萧蘋不高兴,柳絮便立马高兴了。 她一直紧紧盯着邬辞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见萧蘋似乎是受了气,她神清气爽,心中的郁闷憋屈之感终于消解了不少。 柳絮虽然跟随苏安过来,但是她懒得伺候苏安,布菜斟酒的事也一概交给旁人。 苏安与身边的同僚你敬我我敬你相互奉承,壶中酒液很快便已见底,宫人极有眼色连忙又上了一壶新酒。 往年每逢宫宴总有事端,今年倒是难得的祥和平静。 萧圻兴致缺缺欣赏了一会儿歌舞,忽而以身子不适为由暂时起身离席。 片刻后,一个眼生的内侍悄悄来到邬辞云身边,低声道:“长公主殿下,陛下有要事请您一叙……有关之前未央宫侍卫温竹之。”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瞥见上首已经空了的座位,倒是没有拒绝,慢吞吞便要起身。 萧蘋见邬辞云要走,她神色大变,忙追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我觉得有些闷,先出去透透气。” “那我陪你一起……” “小蘋姐姐。” 邬辞云打断了萧蘋的话,硬生生又把萧蘋按了回去,她似笑非笑道:“你醉了,还是别乱跑比较好。” 李昀在自己的位置上百无聊赖,他上席是镇国公府的楚家兄弟,楚知临扯着楚明夷不搭理他,还悄悄说什么脏黄瓜迟早艾滋梅毒之类的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他的下席是承恩侯世子,对方沉默寡言,完全就是个木头人。 四下无人与自己交谈,李昀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视线时不时趁着歌舞的间隙流连在邬辞云的身上,想到小皇帝的许诺,他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如今眼见着邬辞云离席,他面色一喜,当即便要起身跟上。 楚明夷见此皱了皱眉,他和楚知临对视了一眼,紧随李昀之后离开了大殿。 邬辞云被内侍一路引至一处偏远宫殿,她刚刚走进去,门便自外骤然关上,一股熟悉的香气飘进鼻腔,她动作微僵,勉强扶着桌角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 咚—— 躲在暗处的内侍本来想过去查看邬辞云的情况,但刚刚踏出一步,便被身后出现的匕首抹了脖子。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重重跌倒在地,只来得及看到了一双翡翠色的眼睛。 穿着内侍衣裳的梵清揭下自己脸上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他打开紧闭的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散室内的迷香。 本来已经站不稳的邬辞云皱眉走到窗前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没好气道:“又是九香迷魂散,你们北疆这点东西全卖到梁都来了。” 从前她给温观玉下的就是九香迷魂散,当初梵清在郡主府给她下的也是九香迷魂散,现在小皇帝算计她还用九香迷魂散。 合着北疆平日全靠卖迷药发财致富。 梵清笑嘻嘻抱着邬辞云干脆利落翻窗离开,似乎早就忘了当日邬辞云对他的冷待,凑过去又要和她讨吻 邬辞云稳稳落地,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本来是准备躲开,但梵清却抢先一步撒娇道:“我戴着人皮面具当太监端茶倒水一晚上,阿姊好歹也赏我点什么吧。” 邬辞云没理会他,她放轻脚步本来打算悄悄回去,却不想刚走到殿外就碰到了楚明夷。 楚明夷匆匆赶来见到邬辞云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梵清重新戴上了人皮面具,但那双碧色的眼睛却明晃晃昭示了自己的身份。 “怎么是你?” 邬辞云见到楚明夷也怔了一下,她凝眉道:“没有旁人过来吗?” 楚明夷听到邬辞云的话思索片刻,他低声道:“我刚刚见着一个内侍带着安平侯府的李昀朝这边而来,还悄悄跟着几个暗卫,刚刚我把他们敲晕了,现在还在小路上躺着,那个内侍的身上还带着刀子。” 邬辞云闻言顿时了然,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守卫,估计也都是小皇帝安排的。 至于内侍的身上为什么还带着刀子……那就有些令人深思了。 邬辞云对楚明夷低声道:“你避着点人,把李昀拖到偏殿,不必锁门。” 楚明夷虽不明白邬辞云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答应了下来。 梵清见邬辞云把楚明夷打发走了,他刚想黏黏糊糊又贴上邬辞云,但邬辞云却又道:“你去盯着苏安,一会儿他要是出来,你想个法子悄悄领着他进偏殿。” 系统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想……】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邬辞云一脸无辜,【这招虽险,胜算却大。】 苏安想娶她,李昀也想娶她,既然他们这么有共同话题,那干脆凑一对好了。 算算时辰,掺在苏安酒里的药也该生效了。 —————— 苏安几杯酒下肚,身上却突然升起了一阵接着一阵的燥热,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也不顾会不会惹小皇帝生气,匆匆让宫人传达自己身体不适,便要起身离席。 柳絮刚刚就悄悄离开去找邬辞云了,苏安在心里暗骂了柳絮十八辈祖宗,自己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梵清眼见着苏安出现,他当即迎了上去,故作关切道:“这位大人,您没事吧?” “我身子不适,劳烦公公扶我出宫,我必有重谢。” 苏安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勉强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过来。 梵清神色不改,他温声道:“我先扶您去偏殿休息一下吧。” “不行……现在就送我出宫!” 苏安毫不犹豫拒绝了梵清的提议,他视线隐约瞥见了熟悉的身影,连忙张嘴道:“柳……” 梵清轻啧了一声,他撒了一把从内侍那里顺过来的九香迷魂散,苏安顿时没了动静。 柳絮出来半天都没找到邬辞云,她刚准备转身离开,一道轻柔的声音便自旁边传来。 “柳姑娘。” 邬辞云站在假山旁笑吟吟望着柳絮,她瞥见不远处的梵清正带着苏安离开,她当即开口准备拖住柳絮。 “柳姑娘怎么在这里?” 柳絮一见到邬辞云顿时眼前一亮,但她很快便意识到邬辞云是个欺骗自己感情的坏女人,所以她当即冷了脸色,冷笑道:“怎么,你连这种事都要管?”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邬辞云也不恼怒,她抿了抿唇,轻声细语道:“我们去那边说说话,好吗?” 她见柳絮不说话,甚至伸手去拉柳絮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柳絮眼神凶狠,当即便识破了邬辞云的阴谋诡计,她恶狠狠摸了一把坏女人的手,恶狠狠盯着坏女人的脸,恶狠狠点头答应了坏女人,恶狠狠跟上了坏女人的脚步。 她绝对不是又被坏女人迷惑,只是单纯想看看坏女人又想耍什么招数。 萧蘋许久都没有等到邬辞云回来,眼瞧着小皇帝面色含笑重回殿中,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还未来得及出去寻找,萧圻便突然开口问道:“怎么不见长公主,可是姑母身子有所不适?” 众人闻言纷纷看了过去,歌舞也顺势停了下来。 萧蘋还算稳重,她平静道:“长公主不胜酒力,只是出去透了透气。” “姑母身子一向孱弱,除夕佳节若是吹风受寒便不好了。” 萧圻对身边内侍吩咐道:“去寻长公主,再让御医在外头候着。” 内侍闻言连忙应了下来,刚要准备走出殿门去寻邬辞云,便遇上了折返回来的邬辞云。 “长……长公主?!” 内侍见到邬辞云神色一惊,他结结巴巴道:“您……您回来了?” 邬辞云神色自若,大大方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萧圻见到安然无恙回来的邬辞云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按住了桌角,方才还算淡定的神色已经出现了些许裂缝。 他勉强让自己定下心神,皮笑肉不笑道:“姑母无事便好。” 这句“姑母”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来的。 邬辞云闻言似笑非笑看向萧圻,客气道:“多谢陛下关心。” 萧圻尚未来得及让内侍去弄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外面便忽而传来了一声尖叫。 有宫人跌跌撞撞走进殿中,连忙禀报道:“陛下,有……有刺客……” “什么?!” 萧圻神色突变,周遭的侍卫顿时警惕起来,时刻准备护驾。 宫人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去往庆平殿偏殿的小路上倒着好几具……好几具尸首……” “皇宫禁地竟然有人敢如此大胆!必是刺客无疑!” 平时一向不声不响的镇国公先行站了起来,不卑不亢道:“想来刺客如今还未跑远,不如陛下先行封锁宫禁,一一排查,免得出现漏网之鱼!” “既然是刺客,杀了人之后肯定是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 温观玉随意接了句话,轻飘飘道:“不如便先从庆平殿查起吧。” 楚知临瞥了一眼李昀空出来的位置,故作惊讶道:“说起来,李世子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但至今未归,该不会……” 安平侯闻言顿时也坐不住了,连忙焦急应和镇国公的话。 萧圻尚未说出半个字,镇国公和温观玉就已经你一言我一语把他架了起来,他神色僵硬,只得开口道:“来人,速速去搜查庆平殿,务必要将刺客捉拿归案。” 庆平殿并非内宫,只是供臣子官眷更衣歇息之地,若无宴席,大多时候都是空着的,侍卫搜查起来自然也没什么顾忌。 好好的宫宴突然出现了刺客,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坐在上首的萧圻神色更是阴晴不定,他眼神阴鸷看向邬辞云,已然意识到自己又被邬辞云摆了一道。 前去搜查的侍卫不过两刻钟便匆匆回来复命,安平侯焦急如焚,连忙问道:“世子呢,可有找到世子?” 萧圻没计较安平侯此时的僭越,他冷声问道:“可有见到安平侯世子?” 侍卫脸上闪过些许尴尬,他低声道:“回陛下,安平侯世子正在庆平殿中。” 一直沉默不语的容檀闻言突然开口道:“那世子可是受了伤,怎么不将世子带回来?” “世子……没受伤。” 侍卫脸色赤红,结结巴巴解释道:“我们赶到的时候,李世子正和大理寺卿苏大人……” 他们当时一脚踹门进去,听到的便是一堆淫词浪语,什么“好昀儿,让爷亲亲你”,“你身上怎么这么香”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苏安和李昀两个人在床上大汗淋漓,难解难分,衣裳东一块西一块地堆在地上,一看便知战况激烈。 侍卫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看到的状况,虽然这李世子和苏大人不要脸,但他还是要点脸面的,再说他要是当众说李昀是个兔儿爷,那岂不是得罪了安平侯。 他尴尬道:“世子和苏大人如今已经在殿外等候……” “陛下快些传两位进来吧,指不定便能问出一些刺客的消息。” 邬辞云神色无辜,萧圻见了更觉咬牙切齿,他冷声道:“传。” 李昀和苏安匆匆走进殿中,两人明显有些狼狈,尤其是李昀,走路甚至还一瘸一拐的,脸色苍白无比,眼底也满是惊惧。 因为两人的衣裳都被扯坏了,侍卫只能临时给两人找了套内侍的衣裳换上,可尽管两人遮得再严实,也挡不住脖子上明晃晃的吻痕。 苏安药性未完全解掉,他面色涨红,可意识倒是已经清醒过来,但他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走进来时还隐隐有些恍惚。 他只记得自己中了药要出宫,之后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光溜溜和安平侯世子李昀抱在一起,外面还有一堆目瞪口呆的侍卫。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谁要陷害他! 在场众人原本还在讨论刺客之事,可是瞥见了苏安和李昀的模样,看向他们的视线顿时也暧昧了起来。 “竟然这般大胆,这可是在宫里啊……” “李世子也便罢了,真没想到苏大人竟然也好这一口。” “听说苏大人前不久遣散了府上所有的妾室,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当真是世风日下,说起来之前的大理寺卿唐以谦也有断袖之癖,这两个人会不会……” “不好说啊不好说,你细想想,这苏安从前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县令,怎的突然就被调任京中了呢?” 苏安嘴唇颤抖,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道:“陛下,臣为奸人所害,还望陛下明察!” 李昀也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但是他却没有说出半个字,直接脸色苍白直挺挺倒了下去,衣裳后摆处洇湿了一大片血迹。 安平侯悲鸣了一声,也顾不得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忙冲上去扶住了李昀,哀痛道:“我的儿——” 系统笑嘻嘻接话道:【是gay呀——】 第166章 不打不老实 第166章 不打不老实 好好的一场宫宴莫名其妙变成了凶案现场, 而且还是因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原因。 萧圻黑着脸命御医速速为安平侯世子诊治,安平侯眼睁睁看着儿子血淋淋地被抬下去,他跟上去之前还不忘扭头怒视苏安, 恨不能当场拔刀将他剁成两半。 苏安跪伏在地, 心中满是绝望。 事到如今,他竟连自己为何沦落至此都未能想明白。 他试图回想其中细节,可脑中却似蒙了一层薄雾, 怎么也看不真切。 但唯有一点他心知肚明, 那便是安排这一切的人, 必与宫中有关。 从他在宴上被人下药,到莫名去了偏殿, 全程竟无一人发觉, 就连柳絮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中守卫森严, 若非有人提前将宫人支开,否则绝不可能出此疏漏。 而能在宫中做到这般地步的唯有一人。 苏安眼底满是阴翳,心中已然被恨意填满, 他万万没想到,小皇帝竟会如此之快地过河拆桥。 他甚至开始揣测, 自己私下收留温竹之的事是否已被萧圻察觉,所以才会引来今日的灾祸。 “陛下, 臣今日为人所害,不知可否让御医检查一二, 以证臣的清白。” 好歹他也是大理寺卿, 知道此时唯有证明自己并非故意为之才能勉强脱身, 苏安也顾不上自己摇摇欲坠的名声,当众叩头请命。 萧圻脸黑得几乎要滴下墨来,闻言他略带嫌恶地摆了摆手, 示意太医过去为苏安诊脉。 太医匆匆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搭上了苏安的手腕。 他沉吟片刻后,沉声道:“陛下,这位大人身上确实中了迷情之药。”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众人讨论的重点顿时从风流韵事演变成了下毒之事。 轻萍立在邬辞云身侧,掌心已沁出冷汗,她知道苏安所中之药来自自己,生怕自己不小心露了破绽。 可邬辞云神色确始终泰然自若,甚至开口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宫宴饮食竟会被人下药,若换了毒药,岂不是要弑君?” 萧圻脸色愈发阴沉,但却并未反驳邬辞云的话,只冷声道:“今日之事,必须彻查。” 苏安匆匆服下太医递来的解毒丸,但仍跪地不起,等待着萧圻的审判。 萧圻扫他一眼,不悦道:“苏大人今日虽是无辜受灾,但终究伤了安平侯世子,便暂且罚俸半年,闭门思过罢。” 比起死罪,这等惩罚已算不痛不痒,苏安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谢恩。 宫宴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小皇帝颜面受损,若是再继续下去也只不过是徒惹是非。 邬辞云倒是没急着离开,她侧头对轻萍道:“柳絮在庆平殿西边假山凉亭后,你先把她送回去吧。” “柳姐姐今天也来了?” 轻萍愣了一下,她意识到邬辞云不打算离开,忙又问道:“那殿下呢?” 邬辞云还未开口,萧圻身边的内侍便匆匆折返走到她的身边,低声道:“长公主殿下,陛下请您前往御书房一叙。” 轻萍见状抿了抿唇,见邬辞云点头,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她是头一回来宫里,对宫里的路实在陌生,最终拜托了一位宫人才终于找到了凉亭所在的位置。 柳絮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身上还盖着厚实的披风,轻萍一眼就认出那是今日邬辞云出门时披的。 “这位公子倒是心大,怎的在这种地方睡着了……” 宫人原本试图将柳絮喊醒,但柳絮睡得极熟,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轻萍心中咯噔了一下,她连忙赔笑道:“不劳烦姐姐了,她喝了些酒睡得沉,还是我来吧。” 宫人见此倒也没有细问,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轻萍直到确认宫人不会回来,这才悄悄从自己的衣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轻轻在柳絮手腕上的穴位上扎了两下。 柳絮一时吃痛,她有些迷茫地幽幽转醒,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轻萍,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记得自己原本是出来找邬辞云,结果邬辞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有话要和她说,于是她就跟着邬辞云一起来了凉亭,结果才说了两三句话邬辞云就解开了披风,还说身上熏了新制的香,问她要不要闻一闻。 柳絮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系统,面对不良诱惑她是会毫不犹豫果断拒绝的。 但是她翻阅了自己数据库里的不良诱惑清单,里面根本没有不能凑过去闻邬辞云这一条,于是她当机立断凑过去闻了。 再之后她便失去了所有意识,等到她再度苏醒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站在她面前的轻萍。 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她绝对不会再相信坏女人的阴谋诡计! “……邬辞云去哪了?” 柳絮意识到自己又被邬辞云坑了,她咬牙切齿对轻萍发问。 轻萍见柳絮神色不虞,她担心会给邬辞云惹事,随口扯谎道:“殿下已经回府了,苏大人也已经走了,你和我一起出宫吧。” “苏安他走了?” 柳絮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悦道:“狗杂种,几天没揍他又开始犯贱了。” 轻萍想到苏安方才的惨状,她神色有些尴尬,委婉道:“要不还是别打了吧,今天……有点不太合适。” 柳絮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轻萍,笃定道:“不会的,我查过了,雄性人类就是不打不老实的。” 第167章 我会自己吃的 第167章 我会自己吃的 邬辞云知道小皇帝会召见自己, 或者更准确来说,她也想来见小皇帝。 自从他们的关系从普通的君臣变成姑侄之后,每一回见面都是剑拔弩张。 邬辞云刚一走进殿中便对上了小皇帝复杂的神情, 她似笑非笑道:“不知陛下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可以给你一块富庶的封地, 允你自行行事。” 萧圻态度稍稍软和了些许,他平静道:“温观玉和珣王不可能是你一辈子的靠山,我给你封地和尊荣, 只要你离开梁都, 此生不再入京。” 他说这话已然足够让步, 盛朝沿袭旧俗,各路诸侯割据为政拥兵自重, 但梁朝却与之不同, 自建朝以来, 公主和亲王便只享封地食邑,不得擅自干预封地事务。 先帝厚爱珣王,他的食邑是寻常亲王的两倍之数, 但却仍未许诺他可以自行处理封地之事。 若非已经避无可避,萧圻是不愿意用这块肥肉去喂近在眼前的猛兽。 他知道邬辞云绝不会得一而止, 她的胃口只会被喂得越来越大,知道硬生生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邬辞云听到萧圻的话倒是有些讶异, 她悠然道:“我自认于社稷无功,不敢受此厚赏, 陛下若真有意, 不如还是先去安抚安平侯吧。” 萧圻嗤笑了一声, 他抬手轻抚御座之上冰凉的金龙,淡声道:“其实你也觉得我不适合坐这个位置吧。” “自然不是。” 邬辞云轻飘飘敷衍道:“陛下得上天庇佑,天命如此, 凡人岂敢妄言。” “天命……” 萧圻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他盯着邬辞云的面容,笑道:“真正的天命是该落在先帝真正的遗子身上。” “那个人出生时天现异象,乃是紫微转世,你现在享受的荣华富贵,包括朕现在坐着的龙椅,都应该属于他才对!” 萧圻的神色之上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哀求,自他彻底与温观玉反目之后,他再为露出这般软弱的姿态。 “你府上藏着的温竹之曾经进宫求见,他说了什么想必你的心中比我更加清楚,看在我保住了你这份尊荣的份上……姑姑,你就此收手吧。” “陛下在说什么,我实在是听不明白。” 邬辞云哑然失笑,仿佛小皇帝是讲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她温声反问道:“安平侯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可陛下却想杀其子祸水东引,莫非这也是为了保住我的尊荣吗?” 打从一开始萧圻就没打算要让她和李昀发生什么,他只想杀了李昀嫁祸到她的头上,引起安平侯对她的不满。 如今萧圻愿意服软也不过是形势所迫,与恶人相谋不是上策,但与蠢货相谋便注定是找死。 “公主府还有事要处理,我便不在此打扰陛下了。” 萧圻眼睁睁看着邬辞云转身离开,他并未出言挽留,只是沉默坐在御座之上轻阖上双眼,神色满是疲惫。 邬辞云说的确实没错,他原本的目的便是想杀了李昀嫁祸给邬辞云。 孙御史被害虽然一直对外宣称是流寇山匪所为,但安平侯似乎敏锐察觉到了些许真相,私底下暗中在和温观玉接触。 萧圻别无他法,只能兵行险招,却不想苏安这个蠢货突然出现坏了他的事。 “陛下,您身子还没有好全,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内侍见萧圻神色不虞,他小心翼翼上前想要劝解。 按照宫里的规矩,除夕是大日子,本来是该热热闹闹才对,先帝在世时每逢除夕夜,宫中便彻夜燃灯守岁祈福。 可今日宫宴之上出了这等糟心事,萧圻命人将打发一众宫嫔各自回宫,实在没了守岁的兴致。 “你派人去一趟苏府,看看苏安如何了。” 内侍忙赔笑道:“陛下仁厚,苏大人必然感念陛下恩德。” 萧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冷声道:“如今他还有用,姑且留他一命……” —————— 邬辞云自皇宫离开之后并未立刻回府,只是派人去府上递了个信,说自己今夜会晚些回去。 她知道公主府此时此刻一定热闹无比,但她一向对这种热闹敬而远之,就像是用坚冰磨成的利刃,在凛冽风雪之中她能独善其身大杀四方,可若是靠近了暖融融的室内,便只会悄然融化。 【你不回去吃年夜饭呀。】 系统小声嘟囔道:【都怪小皇帝,过个年都过不安生。】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她自己慢吞吞踏上了城楼,站在高处俯视着城中的喜气洋洋。 各色烟花在天空之上绽放下落,爆竹的响声也连绵不断,再冷清的地方如今都变得热闹繁华,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红色灯笼更是喜庆耀目。 邬辞云仔仔细细望了许久。 系统本以为邬辞云有些难过,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邬辞云的脸上没有感伤,更没有遗憾。 她只是一寸一寸,仔仔细细欣赏着眼前的景致,神色甚至有些诡异的着迷。 系统实在想不明白。 它不明白邬辞云到底为什么着迷,是为了阖家团圆的氛围,为了眼前热闹的场景,更或是只是在巡视自己未来的所有物。 “阿云,你果然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邬辞云回头望去,发现竟然是容檀找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邬辞云见到容檀倒是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到自己。 容泠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到邬辞云的身上,手指也顺势勾了勾邬辞云的掌心,软声道:“这里好冷,我们回去吧?” 邬辞云闻言倒是没有反驳,她任由容檀牵着自己的手走下城楼,两人一起坐上回府的马车。 今年是邬辞云在梁都过的第一个新年,她本来已经许了纪采可以归家,但纪采还是留了下来,仔细在府上操办大小事宜。 邬辞云回来的时候,府上也像她在城楼看到的那般喜气洋洋,邬明珠和邬良玉正兴高采烈放着爆竹,噼里啪啦的响声引得秦飞雪都凑过去点了一个。 “殿下还没回来吗?” 纪采见轻萍没和邬辞云回来便已经开始忧心,她心思定不下来,再加上听轻萍说起宫宴见闻,心里便更是胆战心惊,凌天连忙道:“珣王殿下去寻了,想来很快就能回来了。” 凌天话音刚落,守门的家丁便小跑着过来喊道:“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纪采脸上的表情顿时由阴转晴,她连忙起身准备去迎,却不想梵清竟然先她一步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 “阿姊,你终于回来了!” “在宫里耽搁了些时候。” 邬辞云虽说还是不太适应眼前的场景,但她还是耐着性子与众人一起用了年夜饭,但许是因为在宫宴上喝了几杯薄酒,她总觉得困倦,因而自己也不打算守岁,只是命阿茗将准备好的压崇钱分发下去。 “我……我也有吗?” 秦飞雪捏着荷包有些受宠若惊,邬辞云笑了笑,她温声道:“当然,你还是个孩子呢。” 往年这些事大多都是容檀经手,但今年她成了长公主,总要额外厚赏一些以显亲厚。 “好了,你们玩吧,我有些乏了,先回去睡了。” 邬辞云起身离开,纪采本来还想挽留,但想到邬辞云在宫宴之上费心费神,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梵清本来想要跟着邬辞云走,但是却被邬辞云按了回去,眼见着容檀也想离开,梵清立马把容檀也给按了回去,生怕他抢在自己前面。 “你的日子过得倒很是滋润啊。” 本来应该在苏府的柳絮坐在墙头上俯视着邬辞云,她的身上还披着邬辞云的披风,冷笑道:“你又耍了我一回。” “兵不厌诈。”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她随手将一个荷包扔给了柳絮,淡淡道:“今日除夕,你也沾沾喜气吧。” 柳絮下意识接住了荷包,她的脸色略有缓和,但还是冷哼道:“我们系统不过你们人类的节。” 邬辞云没理会她,她知道柳絮不敢在这里对她做什么,直接把柳絮彻底无视。 柳絮气得想跳脚,她今天才被邬辞云耍了一通,本来是想报仇雪恨的,但任务却提示她的任务对象苏安现在半死不活,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从公主府离开。 邬辞云刚刚推门而入,熟悉的花香味便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望见突然出现在自己房中的容泠,讶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温家那些老古板实在是烦人。” 温观玉如今是名副其实的温家家主,各种乱七八糟的祭祀供奉他都要露面,即使是除夕也忙得不得了。 所幸他还有点良心,没再让容泠学规矩,反而是把容泠送到了邬辞云这里。 邬辞云从前也是在温家待过的,知道温家那堆乱七八糟的规矩礼仪又多烦人,因此她倒是没有直接把容泠赶出去。 容泠像条蛇一样贴上了邬辞云,他拉着邬辞云的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含糊不清抱怨道:“我一直在等你,现在还饿着肚子,连杯水都没得喝。” “我让人给你准备饭菜……” 容泠轻笑了一声,那张昳丽的面容在微弱的烛火之下更显风韵,他意有所指道:“不必了,我会自己吃的。” ----------------------- 作者有话说:小猫祝各位大人除夕快乐咪! 第168章 你待我真好 第168章 你待我真好 容泠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他和邬辞云两个人柔情蜜意火花四射, 已经一路从门口纠缠到了床上,容泠的手已经悄悄扯开了邬辞云的衣带,偏生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邬辞云听到动静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眉心微蹙, 慢吞吞坐了起来,扬声问道:“什么事?” “阿云,是我。” 容檀的声音依旧温和, 提醒道:“明日要祭祖供奉, 你早些歇息。” “真烦人, 这种小事用得着他提醒吗……” 容泠黏黏糊糊抱着邬辞云不肯撒手,他侧头去亲她的耳垂, 撒娇道:“别理他, 我们继续。” 邬辞云闻言思索片刻, 抬手便推开了容泠。 容泠见状一怔,他神色有些委屈,小心翼翼道:“你生气了吗?” 温观玉这阵子让他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古板规矩, 容泠没怎么学会,反倒是温家那两个夫子被他气得连连跳脚。 但容泠却也长了教训, 他从前总喜欢靠着撒娇卖痴去触碰邬辞云的底线,有了这小半个月的经验, 他也已然知道了分寸。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回去吧。” 邬辞云自顾自钻进了被子, 容泠无可奈何, 只能心里暗自又记恨上了容檀一笔,扯着邬辞云又讨了个吻。 “明日我忙完之后再见你。” 邬辞云许是见到容泠今日格外乖巧,她倒是也生了些恻隐之心, 随口便说了句承诺。 容泠闻言眼前一亮,然而很快他便又轻哼了一声,哀怨道:“你怕是根本就没有能忙完的时候。” 如果放在从前,邬辞云或许还能腾出些时间来,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既要忙着对付小皇帝,又要忙着拉拢人脉,估计更匀不出多余的时间了。 “万一我今天走了,你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我来,温观玉那个贱……老古板又要请那些乱七八糟的夫子来磋磨我。” 容泠拉着邬辞云的手去摸自己的脸,告状道:“都是因为他们,我近来都憔悴了。” “你现在把我赶走,那些人又要笑话我完璧归赵,我日后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邬辞云实在被容泠磨得没办法,她叹了口气,让步道:“那你这阵子先住在我这里吧。” 容泠闻言脸上的哀愁立马一扫而空,他抱着邬辞云倒回了床榻,软声道:“你待我真好,温观玉那个贱人若是知道,必然不敢再欺负我了。” “别乱说话。” 邬辞云不轻不重斥责了容泠一句,言语间倒是没有多少不悦。 温观玉折腾容泠的事,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是她懒得去管,如今容泠跑到她面前说尽温观玉的坏话,她的态度也一如往常。 从前她总不明白为什么盛帝要在后宫养一堆美人放任她们想尽办法去争宠,但她现在明白了,看圈养的玩物争夺那一点稀薄的宠爱确实让人觉得有趣。 容泠心不甘情不愿应了一声,他从后紧紧抱住了邬辞云,仿佛自己当真埋在了一团柔软的乌云之中。 不管旁人再怎么捣乱,反正今天晚上睡在邬辞云身边的人是他。 ———— 邬辞云早就料到除夕会很过后忙,宗室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暂时不提,来往奉迎之人一波接着一波,她大多都交给了纪采去应付。 纪采倒是很喜欢做这些事,打从邬辞云对外恢复女子身份之后,她在府上的地位便隐隐有些尴尬,有的时候就算是想去见邬辞云一面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她为此日夜焦虑,生怕自己没了利用价值,日后会被邬辞云抛弃,如今帮着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反倒是让她心安了不少。 “纪姐姐,大理寺卿苏安又递了信过来,说是想要求见殿下,您看……” 小厮匆匆带着信找上了纪采,纪采见状皱了皱眉,不悦道:“日后苏府送过来的信都不必理会,他自己宫宴失礼被陛下禁足,难不成还想连累殿下不成。” 苏安被禁足之后,一天三遍往长公主府传信,但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没了消息。 邬辞云闲来无事倒是看了几封,刚开始的时候苏安态度极为谦卑,恳求邬辞云能出手救他,在他的眼里,自己和邬辞云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邬辞云没有理由不帮他。 后来许是因为一直收不到回信,苏安的态度一日比一日焦急,在意识到低声下气无用之后,他开始用温竹之的事来要挟邬辞云。 但邬辞云根本不理会,小皇帝祭祖时将京中的女学交了给她,言语间都在阴阳怪气让她多多学习女则女诫,却不想则恰恰合了邬辞云的心意。 她这几日忙着女学的事情,容泠倾国倾城打扮撩人倒在她的床上她都不动如山,更别说苏安这种没脸没本事没脑子的三无男,她当真是连见都懒得见。 长公主府日日门庭若市,反观苏府则是前所未有的落魄。 明明正逢佳节,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可苏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苏安回来之后就病了,甚至在正月里被禁足罚俸,苏父到底不是官身,苏母虽是诰命,但也未曾参加宫宴,对于宫宴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他们满心焦灼,只能花钱打点了前来传旨的内侍,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和安平侯世子在宫中厮混,他们差点没直接背气过去。 整个苏府在除夕当夜人仰马翻,原本病的人只有苏安,如今还在加上个苏父苏母,苏康又生性怯懦担不起事,所有的事便都堆到了苏蕊的身上。 “大小姐,信……” 小厮拿着被长公主府退回来的信,神色有些为难。 苏蕊扫了一眼信封,她眉宇间隐隐闪过些许厌烦,冷声道:“送回大哥那边吧。” 小厮闻言讷讷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送去苏安那边,果不其然不出片刻便听到里面摔砸东西的声音。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苏安病容憔悴,整张脸都因为恨意而扭曲,他急切想要下床再写一封信,却不想身上久病无力,直接重重栽倒了地上,破碎的瓷片划破他的手臂,鲜血再地上蜿蜒开来,看着格外惨烈。 苏母好不容易能起身,本来想看看苏安的情况,却不想刚一推门进去便见到这般场景,吓得她连忙喊人进来扶苏安起来。 “你们都是死人不成!没看到大公子摔了吗!” 苏母声音凄厉,眼见着两名小厮合力将苏安抬回了榻上,她拿起自己的手杖重重砸在了小厮的背上,怒斥道:“一群偷奸耍滑的东西,早晚把你们一并都卖出去!” 小厮低声道:“老夫人恕罪,是大公子让我们在外面候着的……” “你还敢狡辩?!” 苏母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她身边的侍女见状连忙偷偷让人去请了苏蕊过来。 苏蕊正忙着理清府上的账目,得知此事只得带着大夫匆匆赶了过来,趁着大夫帮苏安包扎的时候,她低声劝道:“娘,你病刚好,怎么又出来了。” “我来看看你大哥,你这个当妹妹的不上心,这些贱奴便一昧躲懒,若不是我及时过来,你大哥还不知要出什么大事。” 苏母面对苏蕊时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埋怨,她瞥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苏安,一时间老泪纵横,连连叹道:“我的儿,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苏蕊听到苏母的话心里并不舒服,她好说歹说总算把苏母劝出门。 却不想苏母又道:“前阵子我让你给康儿找几个先生,你可是已经找到了?” “娘,一切还是等到大哥好了再说吧。” 苏蕊委婉道:“家中如今不太宽裕,其实去京中的私塾学堂也挺好的。” 苏安被罚俸,这阵子在疏通关系和节礼上已经花了不少银两,再加上吃药看病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从前岳娆轻萍柳絮轮番往里面填银子,苏家人也从前没有攒钱的意识,现在岳娆和轻萍拍拍屁股走人了,柳絮又总见不到人影,苏蕊这几日细查账本,才发现府上账目早就已经有所亏空。 她偷偷变卖了自己的大部分首饰,这才勉强给府上下人发了年节的赏钱,如今苏母又催着她去给苏康找大儒,可问题是银子呢,请大儒的银子从哪里掏。 “我和你爹商量过了,这钱先从给你的嫁妆里挪。” 苏母拍了拍苏蕊的手,解释道:“总归你也不急着嫁人,等到你二哥出人头地,这也是你的依靠。” 苏蕊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母,她的心里寒凉一片,最终也没有反驳,只是扯了扯嘴角,低声道:“爹娘做主便是了。” 苏母满意地赞了苏蕊几句,这才被侍女扶着回去歇息。 苏蕊一个人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滑了下来。 “你就这么打算把属于你的东西送出去?” 苏蕊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见到一脸苍白虚弱的温竹之正靠在廊柱边上,她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眼泪,凝眉道:“竹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苏安带温竹之回来的时候不敢说对方的真实身份,便只与苏家人说这是自己的旧友。 温竹之身体恢复的速度实在有些超乎苏蕊的想象,前阵子还血肉模糊半死不活,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就能下床了。 “苏姑娘,你念过书吗?” 苏蕊闻言迟疑点了点头,“搬到梁都之前念过几年女学。” 温竹之笑了笑,他温声道:“我听说近来长公主也在办女学,苏姑娘可想去试一试?” 第169章 寒梅欺雪花蕊乱 第169章 寒梅欺雪花蕊乱 苏蕊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温竹之, 而是用略带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 “马上起风了,公子伤势未愈,不如先回去歇着吧。” 苏蕊轻飘飘地想岔开话题, 但温竹之却似执意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追问道:“这两日就连府上的下人都在议论,苏姑娘当真没有听说过吗?” 苏蕊见没办法糊弄过去,她无奈一笑, 低声道:“知道倒是知道, 只是家中近来变故频生, 我实在腾不出空闲。” 温竹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倒是也没有继续多言, 而是试探问道:“我听说从前长公主和苏家关系很好……” “公子慎言。” 苏蕊直接打断了温竹之的话, 她平静道:“我还有事, 先行告退了。” 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温竹之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神色隐隐有些复杂。 苏蕊心里始终都堵着一口气。 直到她走到了僻静处, 她才终于冷静下来,环视着面前荒芜的花园, 一时间竟有些沮丧 邬辞云办的女学她自然知道,因为实在太过出名, 整个梁都都在议论。 听说那里不教诗词歌赋, 反而教授算账行商医术之类五花八门的技艺。 这些事情大多贵女是不愿沾染的, 梁都的闺秀们大多喜好风雅,京中时兴的是赏花作诗办宴品茗,而非苦哈哈地拨弄算盘翻看脉案, 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三教九流之事。 因而前去求学者多是平民女子,她们大多是想借此习得一技之长。 可即便平民之中,也有诸多顾虑,梁都不少人家对此久有偏见,有的说女子不能碰钱,因为女人算账不够稳当会败坏家业,还有的说女子不宜行医,因为抛头露面有伤风化。 然而两三天前,京中的各种风言风语却陡然扭转。 梁都第一才女温妙言主动从转去了女学。 温家乃钟鸣鼎食之家,温氏女历来也都是贵女典范,有了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许多跃跃欲试的姑娘也开始试探着递上名帖,想去一探究竟。 苏蕊刚刚听闻此事时心下其实有些意动。 尽管苏母常对她说,女人做事情是比不过男人的,女人只擅长绣花做饭,只配做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她最爱举的例子便是柳絮,岳娆与轻萍,岳娆纵有万贯家财,生意做得再大,但因不是男子,终究只能依附于人,轻萍的医术再高,因为是女子,便也当不了太医,只能在内宅治些小病小痛,柳絮出身再显赫,最后不也只能寻个男人嫁了,才算全了娘家的体面。 可苏蕊心里不服气,尤其是在苏母执意要扶持苏康时她便更是不服。 从前她与苏康一道读书,苏康十天半月都啃不下来的书,她两三日便能读懂。这难道不说明她比苏康强么。 她心中甚至隐隐升起一丝怨怼,若父母也愿像扶持苏安、苏康那样扶持自己,她觉得自己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可是这可能么…… 苏蕊回过神来,望着天上飘落的细碎雪花,终究苦涩地低下头,将所有心事深深藏起。 —————— 温妙言会去女学自然不是偶然。 这几日朝中已有不少人上书弹劾,说邬辞云言行无状有违祖制。 皇家兴办女学,本意是为天下女子树立表率,可邬辞云行事悖乱,将好好的女学弄得不伦不类。 但这些弹劾,都被萧圻不轻不重给挡了回去。 萧圻倒不是打算偏帮邬辞云,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能让他对邬辞云直接发难。 可偏偏温妙言在这种紧要关头跑去了女学。 温观玉的外甥女温妙言乃是梁都一等一出名的贵女,她在女学门口当众直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自认已然通晓几分。可这些东西只能怡情养性,不能安身立命,故而我特地来此求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有了这个先例,不少朝臣也愿意将女儿送去女学,但他们心中所想也并不是指望女儿学出什么名堂,只是想借此表明立场。 邬辞云对此乐见其成,也因着此事,她连对温观玉的态度都和缓了几分。 “你这个外甥女这些年倒是变了不少。” 邬辞云随意躺在温观玉腿上,两人的衣衫在软榻上纠缠,她轻飘飘道:“果真是女大十八变。” 温观玉用手指替她梳理散落的长发,闻言沉默片刻,淡淡道:“确实长大了,总不至于这个岁数还不懂事吵着闹着要嫁人。” 邬辞云听出他话中仍有介怀,她轻啧一声,问道:“这都多久的老黄历了,你还记着?” 当初她还用着陈元清的身份住在温家,温妙言那时岁数和邬家兄妹差不了多少,一不小心瞧见了邬辞云,吵着闹着便要嫁给她,还嚷嚷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气得温观玉当场沉了脸色,又命她父母回去好生管教,温妙言哇哇大哭,临走的时候还把鼻涕眼泪全蹭到了邬辞云身上。 邬辞云数年未见她,如今听闻此事,倒觉得颇有意思。 她见温观玉不语,伸手揽过温观玉脖颈,正欲吻上去,温观玉却不露痕迹地避开,只绕着她一缕发丝把玩,故作淡定道:“听说容泠这两日都是在你这边睡的?” 邬辞云听到容泠的名字,她微微一怔,笑道:“他性子黏人,没法子,你觉得不合适?” 温观玉不置可否,只替她拢好头发,温声道:“你喜欢便好,他前阵子在太傅府也受了些委屈,如今你多陪陪他,与他而言也算安慰。”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思索片刻,开口道:“他住得够久了,今日我便让他搬出去。” 再好的菜日日吃也会腻,这两日被容泠时时刻刻黏着,邬辞云已经隐隐倦怠,如今反倒觉得温观玉有些赏心悦目起来。 温观玉对此并不意外,他低头用脸颊轻蹭了蹭她,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门外便传来叩门声。 邬辞云早已习惯被这般打断,她推开温观玉自顾自整理衣衫,扬声问:“何事?” “殿下,宫里派人送了些东西来。” 邬辞云闻言面色一冷,她慢吞吞起身前往正厅,萧圻身边的内侍连忙冲她行礼问安,小心翼翼将一本薄薄的《女诫》呈上。 “长公主近来操心女学之事,陛下深感殿下辛劳。” 内侍含笑道:“此书乃先皇后亲手所抄,还望长公主敬受。” 邬辞云自然明白这是萧圻是在存心恶心自己,她面不改色收下了这份厚礼,浅笑道:“多谢陛下美意,本宫必会好好研读。” 内侍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告辞回宫复命。 邬辞云根本没把小皇帝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挑衅放在眼里,她吩咐人将书好好收起来,免得日后又因此被抓住话柄。 秦飞雪这几日学会了爬树,她坐在树上俯视着下面的风景,眼瞧着邬辞云走了出来,她脸色涨红地跳了下来,甚至连招呼都没都没打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飞雪这是怎么了?” 邬辞云见此微不可察地蹙眉,奇怪道:“我怎么觉得她是在躲着我?” 阿茗神色尴尬,委婉道:“近来京中……流行些话本。” “话本?” 邬辞云闻言感叹道:“那她学的还挺快的,年前还不识多少字,如今都能看话本了。” 阿茗低声道:“属下已派人前去缉拿写话本之人。” “看个话本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怎的这般兴师动众。” 邬辞云听到阿茗的话一时有些诧异,她凝眉问道:“到底是出了何事?” 阿茗脸色愈发为难,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殿下,那些东西……实在是……” 邬辞云见他吞吞吐吐,声音陡然转冷,开口道:“拿来给我看看。” 阿茗冷汗都快流下来了,他命人去取了收缴来的话本呈给邬辞云,低声道:“殿下息怒。” 他越是如此,邬辞云便越觉得不对劲,她冷脸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上面正写着:【你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公主对你一向不假辞色,直到有一日公主不慎中药,她突然将你强压在榻上,衣衫轻薄,春情迷乱,正可谓:巫山云雨浓情时,寒梅欺雪花蕊乱……】 邬辞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170章 人鬼情未了 第170章 人鬼情未了 邬辞云强忍着震惊翻看着剩下的书页。 她这才发现这本书是由好几个小故事组成的, 里面的主人公,也就是所谓的“你”有着多重的身份,有的时候是侍女, 有的时候是表妹, 有的时候是同窗,有的时候甚至是女鬼和女妖精。 但唯一万变不离其宗的便是除此之外的另一个主角都是公主。 越往后翻用词便越大胆,剧情也更炸裂。 系统也看的目瞪口呆, 借着邬辞云的眼睛盯着书上的文字, 差点以为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口口世界。 【女鬼慢条斯理解开公主的衣带, 她虚无缥缈,彷如藏于暗处之中的阴影, 公主完全没办法发现她的踪迹, 只是惊慌失措望着自己一件件被褪下的衣裳, 到最后她避无可避,只能被绑缚双手按在床上,她的眼中含着薄薄的泪水, 软声求饶道:不要这样……】 邬辞云:“……” 系统:【……】 这里面竟然还有人鬼情未了的戏码?! 书册里面的公主没有名字,但邬辞云却总隐隐觉得这里面的公主就是在说自己。 她怒极反笑, 直接合上书册扔到一旁,冷声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弄来的?” 阿茗见邬辞云生气, 小心翼翼道:“属下去查过了,这些话本一直只在女学里流通……” 甚至还不是人人都能看的, 平日里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能弄出来, 今日邬辞云看的这一本还是影霜悄悄从秦飞雪那里偷出来的。 “什么?” 邬辞云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她凝眉道:“女学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在那一瞬间,邬辞云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自己素有仇怨之人,是小皇帝, 还是苏安,更或者是朝中看不惯她的世家朝臣,到底是谁看她这般不顺眼,竟然使出这等卑鄙招数。 阿茗听到邬辞云的问话,他低声道:“还望主子再宽恕些时日,属下一定将此事调查清楚。” “……你不必去了。” 邬辞云思索片刻,开口道:“你过去只怕会惊动旁人,还是让影霜去吧。” 影霜是她身边的暗卫首领,平时极少显露在人前,她身为女子,即使去了女学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邬辞云话音刚落,影霜便无声无息自屏风后走出,她神色冷然,扫了一眼桌上的书册,低声道:“此人胆敢写这些淫词浪语污蔑主子清誉,属下会尽快将其捉拿拷打,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不必拷打。” 邬辞云若有所思摸了摸书页的边角,淡声道:“把人带回来,我另有用处。” ———— 秦飞雪是在夜里的时候发现话本丢失的,她急得团团转,几乎把自己的卧房都给翻了过来。 纪采路过秦飞雪的住处,听到里面鸡飞狗跳的,主动进去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就是丢了本书……” 秦飞雪没想到会引来纪采,她面色涨红,根本不敢实话实说。 纪采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她笑道:“一本书而已,不必找了,让人重新去买一本吧。” “不行,那书不是我的,是我和同窗借的,外面花钱也买不到的……” 秦飞雪神色焦急,她明明记得自己把书悄悄藏在了枕头底下,可不知为何回来之后书就像是凭空消失似的。 她既忧心那本书找不回来会引得同窗怨怼,也担心书会落到旁人手里,最后被邬辞云发现。 “姑娘!是不是这本书?” 侍女在床头的缝隙里翻出一本薄薄的话本,秦飞雪看到熟悉的封面,她面色一喜,连忙将话本抢了过去,生怕被人窥见其中文字。 纪采见到秦飞雪这副神神秘秘的反应,她敏锐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因而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但在秦飞雪看向她的时候,她的面色却又恢复自然,含笑道:“书找到就好,想来是婢女整理床铺的时候不慎弄到角落的,下次让她们多注意些。” “多谢纪姐姐。” 秦飞雪连忙应下了纪采的话,她起身想要送纪采,但被纪采拦了下来。 “夜里凉,你早些歇下吧,不用送了。” 纪采笑吟吟拒绝了秦飞雪,直到转身离开秦飞雪住所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秦姑娘今日好生奇怪。” 侍女小声嘟囔道:“她虽然年纪小,但殿下总宠着她,怎的还是这般小家子气,一本书而已,好像旁人会抢她的似的。” 纪采闻言不置可否,她并未直接回去,而是转头又去了邬辞云住的主院。 阿茗被邬辞云打发了出来,他闲来无事,便与凌天一同站在院外闲聊,见到纪采出现明显一愣,忙问道:“纪姑娘,您怎么来了?” 尽管邬辞云恢复女子身份之后,纪采已经算不上是府上的夫人,但邬辞云亲自进宫给纪采求了个女史的位置,照例还是管着公主府的大小事宜,阿茗自然不敢怠慢。 “殿下在里面吗?” 纪采温声道:“劳烦通传一声,我有事要禀报陛下。” “这……” 阿茗神色有些为难,赔笑道:“姑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来了,这个时候殿下怕是不太方便……” 纪采闻言一怔,她听到院墙里若有若无的琴音,她面色不改,神色不见半分破绽。 “如此,那是我来的不巧,若是殿下得空了,麻烦告诉殿下我来过。” 纪采的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错处,阿茗自然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只是他却未曾看到纪采转身时阴翳的神色。 这么多人里面她最讨厌的就是楚家兄弟,倒不是因为他们勾引邬辞云,只是因为忌恨两人命数好。 楚知临和楚明夷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背靠着镇国公府,要不是因为有个好家世,邬辞云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们。 温观玉和珣王尚且没有堂堂正正的名分,偏生这两个贱人命就这么好,既然如此嚣张登堂入室。 纪采强压下心底的不爽,暗自又骂了两句狐狸精,这才舒坦了不少。 在纪采看来,楚知临和楚明夷此时一定是在厚颜无耻地勾引邬辞云,引诱她乐不思蜀。 然而实际上,邬辞云靠在软榻上一边听着楚知临弹琴,一边看着楚明夷舞剑,她心不在焉,根本没心思仔细欣赏。 楚知临和楚明夷是被文山月打包扔过来的,这阵子邬辞云太忙,一时半会儿也没顾上,文山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两个儿子悄悄送进了公主府。 放在从前邬辞云或许会颇为受用,但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女学的事,根本没空搭理别的。 楚明夷眼见着邬辞云走神,他不动声色借势慢慢靠近,邬辞云似有所感,她下意识抬头,看到楚明夷的模样明显一怔,她皱眉道:“……你的衣裳怎么越舞越少了。” 第171章 我们不是同一个祖宗吗 第171章 我们不是同一个祖宗吗 邬辞云的脸上带着实打实的疑惑, 楚知临闻言手下力道一紧,指尖顿时擦过琴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楚明夷被邬辞云这句话给问住,他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 整个人都像是熟透的虾子, 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按照他娘教的,邬辞云应该是目不转睛看着他,然后他稍稍露出个破绽凑到她的身边, 邬辞云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他大鸟依人靠在邬辞云的肩头, 两个人肌肤相触,然后…… 可楚明夷万万没想到, 邬辞云根本不在意他脱得快不快, 她只关心他身上冷不冷。 “虽说已经开春了, 可夜里还是有些凉,衣裳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邬辞云随意捞起自己的盖毯披到楚明夷的身上,关切道:“身子要紧, 以后可千万要注意些。” 楚明夷拢着柔软的盖毯一脸茫然,楚知临见状神色稍稍有些黯淡, 邬辞云便又看向了他,温声道:“时辰不早了, 我差人送你们回去,免得文夫人担心。” “殿下, 其实我……” 楚知临张了张嘴, 刚刚想要挽留一二, 但对上邬辞云平静无辜的神色,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多谢殿下。” 他不顾楚明夷的反对,直接胡乱把衣裳给他套上, 扯着楚明夷就要离开。 楚明夷还有些不太高兴,他匆匆整理好自己的衣带,小声道:“为什么就这么直接走了,是我刚刚舞得不好吗……” “这不怪你。” 楚知临停下了脚步,他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她是个好女人。” 如果邬辞云也三天两头流连于秦楼楚馆,天天沉迷于狐狸精的温柔乡,那她不可能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明白。 就是因为太沉迷工作和事业,平时根本不和这些骚男人接触,所以邬辞云才会在这种事情上那么迟钝。 至于为什么从前邬辞云会被容泠勾引得乐不思蜀,那当然是因为单纯的大女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以前没有见过这种狐狸精的浪荡招数,所以才会不小心被骗。 楚知临想到自己今天非常高雅地抚琴,楚明夷却在非常下作地跳脱衣舞,但邬辞云要了他的身子,却将楚明夷拒之门外。 一种隐秘的优越感充斥在他的心头,他对楚明夷的态度都变得有些居高临下。 “你赘给这样的妻主你就偷着乐吧,祖上烧了十八辈子的高香才有这样的好福气。” 楚明夷闻言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可是我们两个人不是同一个祖宗吗?” “……” 【……楚明夷刚刚是在勾引你,你没看出来吗?】 系统一直都忍着没说话,直到楚家兄弟离开,它才终于试探着小声开口。 邬辞云懒散道:【知道啊。】 她又不是傻子,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她今天实在是没兴致,也懒得去应付,干脆装傻糊弄过去得了。 阿茗眼见着楚家兄弟离开,他这才匆匆前来向邬辞云禀报纪采方才来过之事。 “殿下,要请纪姑娘过来吗?” 邬辞云听闻纪采来之前去过秦飞雪那里,她心中了然,随口道:“不必了,你让她安心便是,秦飞雪那里我自有安排。” 阿茗闻言欲言欲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应了下来。 邬辞云从前是对纪采宽容,如今又是对秦飞雪过分宽容。 其实他们若是要查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大可以直接软硬兼施从秦飞雪那里撬出些消息,只是秦飞雪多多少少要丢些脸面。 但邬辞云偏偏不许,甚至反其道行之让影霜潜入女学费力去查。 阿茗本来有心想要劝阻,担心邬辞云会因为一时心软而反被算计,到最后反而是凌天一句话点醒了他。 “主子做事什么时候吃过亏,你我能想到的事情,主子会想不到吗?” 阿茗闻言顿时醍醐灌顶,再不提要威逼利诱秦飞雪之事。 系统对邬辞云极少出现的温情也有些诧异,但它对此极为认同。 【算算年纪秦飞雪现在还是未成年呢,青少年总是会对爱情之类的事情感到好奇,喜欢追求刺激,这些是天性使然。】 【之前就有一则新闻,某某市的一对夫妻发现自己女儿偷偷看口口小说,冲到学校去质问谩骂,最后女生无地自容,最终跳楼自尽。】 系统惋惜无比,叹气道:【现代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保守的古代。】 邬辞云在思考自己的事情,倒是没有搭理系统。 她不愿意去质问秦飞雪的原因很简单,一来是想让秦飞雪知道自己对她好,事事关心她为她考虑,让秦飞雪日后能更忠心地待在她的身边,二来她觉得在秦飞雪那里多半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到最后还是要派人去女学细查,倒不如直接省了这一步。 但是这些突然出现的话本确实给了她很多的灵感。 邬辞云凝眉思索片刻,忽而冷不丁开口问道:“安平侯府最近如何了?” “李昀自宫宴之后倒是消停了几日,但是近来……” 阿茗顿了顿,尴尬道:“李世子近来去了几回南风馆,但总觉得不满意,便拿钱给府上的马夫……” “……” 邬辞云面色不改,淡淡道:“苏安的禁足马上就要解了,你想法子去把李昀和苏安的消息放出去,就说苏安薄情寡义在府上养了男宠,那人是温观玉的远亲,还曾经在宫里当过差。” 苏安不是准备拿温竹之来威胁她么,那她就如他所愿,让温竹之堂堂正正在世人面前露露脸。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的有点少,扣一助力小猫明天日万 第172章 从前不知你如此下贱 第172章 从前不知你如此下贱 影霜领了邬辞云的令, 第二日便已然乔装打扮戴上人皮面具进了女学,对宣称自己是普通的商户之女。 秦飞雪将那本书小心翼翼交还给了刚认识不久的贵女,影霜不动声色在暗处观察着, 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京兆府尹张大人家里的二小姐。 秦飞雪面色带笑, 红着脸道谢:“多谢张姐姐。” “何须客气,咱们都是朋友。” 张二小姐朝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听说马上要出新的了, 你我二人都要努力才是。” 秦飞雪连连点头, 而后一脸雀跃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影霜的目光却一直追着张二小姐, 她将书悄悄搁在了屋后树下,不一会儿便又有一位眼生的贵女将其取走, 似乎是在遵循什么默认的规则。 影霜别无他法, 她悄悄拉拢了一位看着面善的闺秀, 故作好奇道:“这位姐姐,我初来乍到,我见府上大家都在看一本书, 可是什么大儒典籍?” 对方闻言愣了一下,她与身旁同伴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抿嘴笑了,神神秘秘道:“才不是那么无聊的东西, 是好看的话本,你若想看, 那得去排队。” “话本?” 影霜故作惊讶地眨眨眼, “看个话本还要排队?不能去外面买么?” “这自然与外面买的不一样。” 那姑娘压低声音, 小声道:“统共也就两本,大家都得慢慢传呢,不过我提醒你, 若是到了你手里,不准抄录传阅,看完了立马送回来,千万别把书碰坏了。” 影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我也想看,只是不知该去何处排队呢?” “这个简单,学堂里每半月都有考核,你若是能拿到前十名,你的桌子上就会有一张帖子,帖子上标了拿书和还书的时间,一般是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里,可以把书借给女学中和自己交好一个朋友看,但是还帖子的时候必须要注明对方的身份。” 对方叽叽喳喳说了一通规矩,听得影霜都有些目瞪口呆,她沉默了片刻,又道:“既是如此珍贵的话本,不知是何人所做?” 两人闻言被她问住了,她们迷茫地对视一眼,一人开口道:“听说这话本是突然出现在后院假山后的……” “不是吧,我听说这个话本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怎么可能从树上掉下来?难不成是猴子写的?”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影霜见问不出来历,只得无奈放弃。 话本的字迹她已看过数遍,昨夜她便将所有人的笔迹一一比对,但却一无所获。 于是她将视线转向了话本的纸张,上好的洒金兰纹纸,京中能用得起这种纸的人屈指可数。 更重要的是,影霜在话本上闻到过一种极为浅淡的香气。 身为暗卫,不仅需要时刻警惕,五感也须异常敏锐。 写书之人不仅设置了一堆的规矩,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还颇为悠哉地给书熏了香。 这般大胆行径,当真有恃无恐。 影霜敏锐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环视四周,最终将视线定在角落里那个身着淡粉色裙衫的女子身上。 那人容貌清丽秀美,一双圆圆的杏眼温柔和善,颇受众人追捧,面上却看不出半分骄矜,正是那位声名在外的温氏贵女温妙言。 她坐的位置比较偏远,可奈何她本人实在太过显眼,大半人都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夸她今日策论见解独到,用词行文一针见血。 可温妙言始终应对自如游刃有余,她含笑回应旁人的夸赞,在旁人问起自己经验秘诀之事也毫不吝啬。 影霜悄悄靠近了些许,她的神色更加微妙,如果说刚才她还只是怀疑,那如今便是极其肯定。 她在温妙言身上闻到了那本话本之上一模一样的香气。 旁的她影霜或许拿不准,但她能肯定的是,这位温大小姐,必然也是这些话本的经手人之一。 影霜没有打草惊蛇,她只是去找管事拿出了公主府的令牌,轻而易举便换了位置坐到了温妙言的身边。 温妙言虽然有些诧异,但对她很是客气,甚至热情地分享自己带来的百花糕。 可影霜自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警惕。 正如外界所传言的那般,温家大小姐做事矜持谨慎,课上认真仔细,课下也友爱同窗,在女学之中饱受赞誉,与她的叔父温观玉一样,完美得像个没灵魂的假人,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 可影霜的直觉却告诉她,此事必然和温妙言有些脱不了的干系。 因而在温妙言再度与她分享糕点时,她主动搭话问道:“温姑娘,我听说女学中有两本神秘的话本,你考核每一回都是第一,不知可否有看过?” 温妙言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影霜会问得这般直接,她抿了抿唇,小声道:“这个……自然是看过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影霜故作好奇,压低声音道:“听说那书很好看,我也很想看看,只是我初来乍到,不知何时才能轮上,温姐姐若是看过,可否与我分享一番都讲了些什么?” 温妙言听到这话眨了眨眼,她抿嘴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影霜的问题,反而是笑道:“听旁人说哪有自己亲眼看好呢,周妹妹若是想看,明日夫子要考策论,若是拿了前十,自然就能看到了。” 影霜铩羽而归,可是心中对温妙言的怀疑却越来越深。 女学中的其他人各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翻书复习,影霜也不好太格格不入,只能硬着头皮也翻书去看,偶尔用眼角余光去瞥温妙言的一举一动。 温妙言在课上也一直奋笔疾书,两人的位置虽然临近,但由于有书册挡着,影霜倒也看不出她到底在写什么。 这一日下来,她除了明白了看话本的规则外,对写话本之人依旧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带着夫子的考题匆匆回府。 “这么快便回来了?” 阿茗眼见着影霜突然出现,他一点都不感到惊讶,毕竟影霜平日里一向神不知鬼不觉,他随口问道:“殿下让你查得事情可查清楚了?” “没有。” 影霜脸色冷淡,对自己今日的结果丝毫不做掩饰。 阿茗闻言愣了一下,刚想要开口安慰,影霜便将写了策论题目的纸甩给他。 “你赶紧找人照着上面的题目写一篇策论,今夜之前便要写出来,而且写得一定要好。” “……啊?” 阿茗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困惑,还未来得及再多问几句,影霜就已经丢下他匆匆去寻邬辞云。 她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禀报给了邬辞云,连带着包括她对温妙言的怀疑,她低声道:“属下无能,暂时还未查出那人的身份。” “听你的意思,秦飞雪近来这般用功也是因为想看话本?” 邬辞云脸上再度浮现起些许诧异,完全不明白这二者到底是怎么能联系到一起的。 她闻言沉思片刻,并未怪罪影霜,只是温声道:“既然你觉得温妙言有异,那便多带几个人去盯着吧。” 她与温妙言确实数年未见,最多只是在她去女学时匆匆一瞥,除此之外倒并没有什么旁的印象。 如果温妙言当真是始作俑者,若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也便罢了,邬辞云最多只是会下令让她封笔不写。 可如果温妙言是暗中受到什么人的指使,准备借此给她设圈套,那她也绝不姑息,只能送她一起上西天。 阿茗在书房外面一直等着影霜出来,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细节,可左等右等也没瞧见人,最后听凌天说影霜早就翻窗走了,气得阿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这是什么反应,暗卫不都是这样吗,一般不走正道。” 凌天见阿茗反应这么大,他随口安慰了一句,低头时瞥见阿茗手里的纸页,他问道:“这啥玩意……你把女学的考题弄过来做什么?” “什么考题?” 正当阿茗准备开口解释时,恰巧推门出来的邬辞云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她扫了一眼阿茗手中的东西,淡声道:“拿来给我看看。” 阿茗见状连忙将题目奉上,有些尴尬解释道:“霜统领吩咐属下去找人捉刀,属下本想再细问有无旁的要求,免得误事……” 邬辞云匆匆看完了纸上的题目,立马明白影霜是打算明日女学考核中用,她叹了口气,无奈道:“不必去找了,一会儿我写好了你拿给她吧。” 【……你怎么又干起老本行来了。】 系统见状忍不住开口吐槽了一句。 邬辞云从前在学堂念书的时候就给人当枪手,谁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兜兜转转现在又开始当枪手了。 邬辞云闻言没理会系统,她拿着题目重新回到书房,略微思索片刻后便动笔写了一篇堪称范文的策论,甚至刻意精简了许多,免得影霜背起来麻烦。 影霜自阿茗那里得知这是邬辞云亲笔所写,她对此更是小心谨慎,连夜便将策论背的滚瓜烂熟。 第二日考场之上,大家都在埋头苦思,甚至连温妙言也在斟字酌句时,影霜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将背好的东西默写出来,直接便交上了考卷,一时引得旁人侧目无比。 温妙言盯着影霜的背影失神片刻,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诧异,就连笔尖也在纸上晕开一道难看的墨渍。 她心中气恼,只得匆匆将纸揉作一团,重新换了张纸重新书写。 影霜离开之后并未直接回公主府,她只是暗自守在女学的门外,静静等着温妙言出来。 她昨日探听了不少消息,其中有一点便是温妙言每次交卷都很早,交完卷子之后便会直接离开女学,据说是去清风楼买母亲爱吃的糕点。 可影霜问过了清风楼掌柜,温妙言并不是买完糕点就直接离开,她每回来到清风楼都会在包厢中和神秘人见面。 影霜在心里暗自算着时辰。 不知道是不是被影霜提前离开影响了心情,温妙言比从前晚了一刻钟出来。 她刚一出来便匆匆坐上了马车,直奔清风楼而去。 影霜见状连忙翻身上马,从小路抢先一步前往清风楼。 正如掌柜所说,温妙言去清风楼第一件事并不是买什么糕点,而是匆匆去了二楼的雅间。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披着斗篷的高挑女子朝温妙言伸出手,不悦道:“早知如此,我也晚点来了。” 温妙言连忙从书册里将夹着的纸张取出递过去,压低声音道:“不小心污了试卷耽误了点时间,我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自然找到了” 神秘女子将一小瓶特殊的墨油交给她,“这是特制的墨油,用它写字看不出任何痕迹,需用特殊方式才能显现。” “要的就是这个。” 温妙言勾唇一笑,把玩着手里的小瓶,意味深长道,“很多时候,有些东西还是得用密语传递,这样你我也都安心。” 黑袍女子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她低笑一声,意味深长道:“那便有劳你了。” 影霜躲在隔壁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神色一凛,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 照这么说,温妙言才是女学里的内鬼,她表面是在女学里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实则暗地里却在向对方传递消息。 若非发现及时,只怕日后会酿成大祸。 影霜听到隔壁推门的声音,连忙将自己重新藏好。 温妙言从前门离开,手里还提着一袋百花糕,以掩饰此行目的,而那黑衣女子则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去。 影霜在二人之间稍作权衡,当即选择跟上那名神秘女子。 那人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影霜一路尾随,见她绕了一大圈,最终竟停在了明安郡主府的侧门。 她眸光微闪,心下震惊,万万没想到,与温妙言有联系的人,竟然是明安郡主的人。 可她顾不得多想,唯恐久留被人察觉,只得匆匆赶回公主府府,准备向邬辞云禀报此事。 先帝从前信奉佛法,如今祭礼将至,邬辞云对外宣称在府上潜心礼佛,要抄录百遍佛经替先帝祈福,可却时不时邀请几家贵女夫人来府上共听佛音。 一来她不想让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沾染到自己,二来也是在暗中谋划,如何给小皇帝致命一击。 影霜赶回时,邬辞云正与承恩侯夫人相谈甚欢。 “殿下放心。侯爷今晨出门时特地嘱咐妾身,让妾身务必与殿下多多讨教。” 承恩侯夫人从邬辞云这里拿到了想要的交换,顿时松了口气,低声道,“此番若没有殿下相助,只怕侯府也会深陷囹圄,如此恩情,侯府必然永志不忘。” 邬辞云含笑不语,命人好好将侯夫人送走。 承恩侯夫人诚惶诚恐离开,她却独自站在佛堂中,闻着室内淡淡的檀香,凝视着面前栩栩如生的佛像,神色平静无比。 她对外宣称潜心礼佛,可事实上,这佛堂不过是摆设。 对佛祖,她从未跪过,从前不会跪,如今便更不会跪。 屡屡救她出困境的,从来都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千辛万苦走出来的路,而非佛祖庇佑,若要真心跪拜,她跪的人也唯有自己。 但容檀与她不同。他虽非完全信奉佛祖,却是在寺中长大的,礼佛的规矩一清二楚。 他每日净身焚香,虔诚祷告,认认真真替邬辞云祈福,就连那些邬辞云看不下去的佛经,也都是容檀替她抄的。 此刻承恩侯夫人已走,容檀也自内室走出,他将抄好的佛经放好,行至邬辞云身边上了柱香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见容檀神色认真,她直接伸手扯住了他,似笑非笑道:“旁的小和尚都剃了光头,怎的偏生你没有?” 容檀闻言一愣,他潜心礼佛,自然不能衣着锦绣,如今只穿了一件单薄宽大的僧袍,被邬辞云这样一扯,锁骨都露出来大半。。 他没有挣脱开邬辞云,只是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施主,您别这样……” 系统本还想找邬辞云说话,可眼见又要出现一堆马赛克,气得在空间里邦邦撞了两下墙,果断选择了休眠。 邬辞云似乎当真对调戏佛子起了兴趣,她伸手要去解容檀衣带。容檀侧身避开,拢着自己衣衫,楚楚可怜道:“我……我是有底线的人,佛门清净之地,你不能做这种事。” 邬辞云见他这般入戏,倒也不打断,只挑了挑眉,慢条斯理抬手拍了拍他脸颊,似笑非笑:“真的不要?不要我可就走了。” 容檀的耳朵一直红到脖颈。他既不想在此刻失了身份,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走,对她接下来的动作,只能全然选择默认。 可他始终记着自己的人设,邬辞云脱他衣裳时,他还推拒几下,然而邬辞云突然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轻飘飘道:“跪下。” 容檀愣了一下,也未多想,老老实实跪在她面前。 身上衣衫半解,看起来当真像个无辜被妖女引诱的佛子。 可这只是表象,容檀他慢吞吞蹭到邬辞云身边,不小心碰翻了香炉,浓烈的檀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你坐上来……” 容檀舔了舔下唇,面色潮红,哀求道,“你坐到我的脸上。” 那日邬辞云和容泠私会时被他看得正着,只是他脸皮薄,一直不敢开口,如今总算壮着胆子提了要求。 邬辞云闻言掐住他脖子,淡声道:“方才还说这是佛门清净之地……容檀,我从前怎不知你如此下贱?” 容檀闷哼了一声,再度埋首其间,邬辞云下意识身形一僵,就连手指也不自觉撤了力道。 室内檀香的气味越来越浓,混着佛堂之中不该沾染的香气,熏得容檀几乎要醉倒于此。 两人胡闹一番,邬辞云身上衣裳倒没怎么乱,容檀身上却到处都是痕迹。 他轻轻瞥了邬辞云一眼,带着些许哀怨与嗔怒,心里却美得不得了。 他知道邬辞云最近很忙,她忙着查女学的事,忙着布局折腾苏安和小皇帝,就连楚明夷与楚知临送上门来都没理会。 可如今看来,阿云最爱的还是他。 邬辞云自顾自整理好衣裳,交代容檀要将剩下的佛经抄完,这才慢悠悠离开往书房而去。 影霜早就在书房等候多时,她将今日温妙言在清风楼与明安郡主府的人面前之事娓娓道来,低声道:“忠义王这几日接连入宫,可从前从未听说过温家与忠义王府有联系……” 或者更加准确来说,打从温观玉和萧蘋的婚事告吹之后,温家和忠义王府关系便势如水火。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 平心而论,她不觉得萧蘋是个不知进退不识时局的傻子,可若萧蘋与忠义王府当真决定站到小皇帝那边…… “到底没有确凿证据。” 邬辞云沉吟片刻,吩咐道,“你想法子先截下一封密信来。” 影霜点了点头,默默应了下来。 ———— 近来城中的确不算太平,当初宫宴之事,小皇帝为顾皇家颜面,加之安抚安平侯,将消息严密封锁,民间虽有风言风语,终究没有实证,最多只是谣传而已。 可打从邬辞云放出消息之后,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有人说自己亲眼见过安平侯世子李昀去南风馆找小倌,结果因不满意又把对方打发了出去。 还有人说李云曾塞钱给他,被严词拒绝。 更有人说苏安遣散身边妾室,是为了给府上的男宠腾位置,甚至信誓旦旦称从前见过苏安与李昀二人交往甚密,恰似当年的大理寺卿唐逸谦。 外面的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真有人亲眼所见。 苏安在府上听闻这等消息,气得又砸碎了不少瓷器。 他当然知道这是邬辞云对他的警告,邬辞云是在告诉他,温竹之的事不仅威胁不到她,她反而可以借此反过来拿捏他。 若他将温竹之藏在府上的消息传入小皇帝耳中……小皇帝完全可以治他一个欺君大罪。 苏安手脚冰凉,他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眼下该如何行事,可脑中一团乱麻,越想越陷越深,恨不得当场用头撞墙。 然而萧圻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消息刚刚在城中传开,萧圻便已派了内侍前来苏府,明面上是慰问亲信,实则是为探听温竹之的消息。 “听说苏大人近来救了一位公子?” 苏家人匆匆前往前厅接旨,前来传口谕的内侍神色不阴不阳,看向苏安的眼神略带嘲讽,声音尖细地问道:“不知那位公子如今可在何处?” 苏安下意识攥紧拳头。他知道自己已避无可避,只能命人去将温竹之请来。 温竹之在苏府住了些时日,平日老实本分,从不惹是生非,底下下人虽有些议论,到底没舞到他面前,只是听闻自己与苏安扯上关系,他脸色当即变得有些难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 哪怕是被人生拉硬拽到前厅,他的神色也始终淡然,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内侍从前也是见过温竹之的,那时的温竹之胆小如鼠,稍微一吓便抱头鼠窜,如今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内侍仔细盯着温竹之的脸瞧了瞧,似笑非笑道:“确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侍卫。” 他转头看向苏安,“陛下思念贵妃娘娘,这侍卫曾伺候过娘娘,准备将人带入宫中,苏大人不会有意见吧?” 苏安自然不敢吭声,只能低声应下。 温竹之许是知道自己接下来又是一条死路,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世间常有传闻说善恶终有报,生前做了太多恶事的人,死后无法入轮回。 若当真仔细算下来,他已经死了两次了,难道如今还会怕这第三次吗? 温竹之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沉默半晌,他的身上原本伤痕累累,可不过一月修养便已恢复正常,他知道这具身体与常人不同。 若他所料没错,他应该一时半会儿都死不了。 可这认知并未让他眼中生出半分长生不老的欣喜,唯有一片漠然与寡淡。 “温公子,您请吧。” 内侍抖了一下拂尘,示意侍卫将温竹之押上马车。 温竹之完全顺从,他只是抬眼看了内侍一眼,突然冷不丁问道:“长公主近来如何?” “长公主在公主府待着,自然万事顺遂,岂是你这等贱民可以随意打听的?” 内侍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他捆好,大摇大摆离开了苏府。 苏安眼睁睁看着内侍将温竹之带走,心里彻底陷入绝望。 苏父苏母对此还茫然无知,甚至有些高兴地扯着苏安衣袖问道:“那温竹之曾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皇帝如今如此看重……莫非我儿也即将官复原职,重新回朝了?” 苏安闭了闭眼,甚至无力回答他们的话。他眼神阴鸷地环视一周,冷厉道:“柳絮呢?柳絮又滚去哪里了?” 苏父苏母被他癫狂的状态吓了一跳,只能看向苏蕊。 苏蕊闻言愣了一下,低声道:“柳姐姐已经好几天没回府了……听说她一直在外面闲逛,闲来无事便去女学坐坐。” 从前苏安不让管柳絮的事,苏蕊自然便不管了。 可苏安听到这话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狗,猛然暴起指着苏蕊骂道:“她不过就是我的妾室!你当家就是这么管的?放着她在外面乱跑?!” 苏蕊被他骂得格外委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辩解,只死死咬着下唇。 她意识到自己如今辩解无用。 苏父苏母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埋怨,苏康根本连瞥都不瞥她一眼。 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家人,可苏蕊却觉得自己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 或者更准确地说,自打岳娆和轻萍离开后,她在府上便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从前她觉得自己舒适,觉得家庭和睦,可那都是踩着岳娆和轻萍的血泪换来的。 如今两人离开,所有真相也一并揭开,让她看到了血淋淋的现实。 “你自己不争气留不住人,凭什么赖我?” 苏蕊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被气急了,她猛然站起身,毫不掩饰地直视苏安,声音平静无比:“出了什么事,你只知道把责任推给别人,你姓苏,我也姓苏,我只是你的妹妹,不是供你驱使的下人仆役!” 苏家所有人一时被苏蕊的气势所慑,竟哑口无言,就连方才暴跳如雷的苏安,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苏蕊见到苏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她在回过神的瞬间,忽然间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 一直以来,她将长辈、兄长视为不可逾越的高山,只能站在山脚下仰望,永远不敢生出违逆之心。 可如今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说话声音大了一点,气势足了一点,那座她一直以为的高山,便开始害怕了。 这点胆量,连街上的野狗都不如。 “苏蕊,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苏母上前想要按住她,却被苏蕊重重拂开。 苏蕊平静凝视着苏母,轻声道:“娘,我不是疯了。我只是……从今天开始,才真正清醒了。” 说罢,她一把甩开苏母,不顾在场众人侧目,大步离开了正厅。 苏安不明白苏蕊为何突然发火,但他知道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今日外面流言四起,小皇帝对他不再信任,家里也是一团乱麻,种种压力层层压下,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他真的就要折在这里了…… 他努力了这么久,拼命往上爬……难道到最后真要像邬辞云所说的那样,一无所有,甚至赔上全家的性命…… 苏安双眸紧闭。他觉得自己越陷越深,完全看不到出路。 “公子,安平侯府来人了……” 小厮匆匆前来在苏安耳边耳语片刻。 苏安闻言身形一僵,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冷声道:“你先带他去书房。” —————— 为了勉励众人一心向学,女学也像兆封书院那般,每回考试三甲的卷子都会被张贴在廊下最显眼之处。 从前榜首的位置永远都是温妙言,可偏偏这一回却不太一样。 温妙言有些呆愣地望着自己那张可以称得上是锦绣文章的策论,再侧头瞥了一眼排在她前面的考卷。 那张考卷字迹算不得工整,可却字字珠玑、言简意赅,上面的名字明晃晃写着“周枂荞”三个字。 温妙言甚至思索了片刻,才终于想起来,这位周枂荞正是这两日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 那人刚到女学,上课时算不得认真,总喜欢扎在人堆里说话,考试时还第一个交了卷子。 温妙言从来不曾关注过她,甚至觉得对方不学无术,却不想竟然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声不响地夺了魁首。 温妙言很难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 她觉得有些惶恐,却又有些兴奋,仿佛棋逢对手一般,让她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激动。 可惜她与她的叔父温观玉并不亲近,不然温观玉或许也能告诉她,在数年之前,他也曾经站在兆封书院的廊下,望着另一个人的策论压在了他的面前,让他第一次屈居人下。 影霜原本只是想混一个前十,好第一时间拿到话本,但万万没想到会一举夺魁。 她的身边再度围上了一群人,争着问她平时读的是什么书,问她上课时都做了哪些笔记,做了哪些注解。 就连秦飞雪也夹杂在其中,她这回棋差一招,依旧还是与前十无缘,就连与她交好的张二小姐这次也没能成功,但两人并不气恼,反而生出了更多的勇气,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跻身前列。 影霜能感受到温妙言一直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她曾经观察过温妙言一样,温妙言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可影霜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她含糊着将其他人糊弄了过去,默不作声地低头翻着书。 温妙言见影霜毫无反应,倒也不急在一时。 只是她没了听课的心情,趁着夫子说话的时候,她奋笔疾书,由于有书册挡着,旁人并不能看见她到底写的什么。 即便有人看见,也必然惊讶,原本黑色的墨汁在落到纸上的瞬间逐渐变淡,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觉得温妙言此时一定是在奋发向上,唯有影霜对此不置可否。 她一向很有耐心,只是静静等着。 散学之时,女学众人纷纷散去,影霜表面上坐着马车离开,实际上却是躲了起来,借着树枝的遮掩挡住自己的身形。 待到子时时分,她果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拿着帖子走进室内,她沉思片刻,先将帖子放在了影霜的桌子上,而后才又放到自己窗边的位置,按照前十的顺序一一摆好。 做完这一切她本欲离开,却不想影霜已然悄无声息走到她的身后。一个手刀便劈上了她的后颈。 温妙言不通武艺,当即便晕了过去。 影霜在她身上摸索了一番,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些空白的纸页,她片刻不敢耽搁,连忙带着温妙言便要回公主府。 邬辞云原本已经睡下,但是听说影霜截下了温妙言要传递的信件,还把温妙言本人带了回来,她思索片刻后还是披衣而起。 “殿下,就是这些。” 邬辞云翻了翻那些纸页,命人拿了一盏灯过来,准备将纸熏一熏。 这些东西从前她也是见过的,遇热便会显出字来,算不得什么厉害物件。 被绑在一旁的温妙言听到动静悠悠转醒,她见到端坐在桌旁的邬辞云,眼睛猛然瞪大。可惜嘴巴却被堵着,只能不停地呜呜挣扎起来。 邬辞云对影霜使了个眼色,影霜连忙伸手将塞在温妙言嘴里的布团拿开。 温妙言脸色涨红,声音颤抖道:“长公主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我……我乃是温氏族人,你怎可将我绑到这里?” 邬辞云对温妙言的质问完全置若罔闻。她只是拿起那些纸页准备贴到灯上。 温妙言见状反应更大,声音甚至有些凄厉:“你做什么?!那是我温氏私隐!你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我告诉我叔父吗!” “温观玉若是知道你同明安郡主牵扯不清,只怕第一件事便是要把你踢出族谱。” 邬辞云轻飘飘说了一句话,温妙言立马脸色煞白。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 “你不要看了……我求求你不要看了……” “沅沅哥哥,你别这样……” 温妙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甚至带上了些许哀求。她低声说:“你会后悔的……你真的会后悔的……” 邬辞云不搭理她,影霜更是如此。她们都耐心等着纸上的字浮现起来。 直到洁白的纸张上逐渐显现出几段文字—— 【郡主在灵堂之中将公主压在身下,公主泪眼朦胧,惊惧未消,她眼睁睁看着郡主扯开她的衣带,她哀求道:“不,你不能在这里,驸马尸骨未寒……”,然而郡主完全置若罔闻,她冷笑打断道:“那就让他们看着我们到底是如何快活的!”】 【外面大雪纷飞,只见房中雪中红樱轻颤,冰肌如缎,郡主将莹润珍珠缓缓扯住,引得眼前美人泣泪不止……】 影霜:“……” 邬辞云:“……” ----------------------- 作者有话说:喵喵喵喵喵 第173章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第173章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室内陡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邬辞云盯着纸页上的字词, 一时间只恨自己不是个文盲。 一向淡定的影霜也在此时此刻陷入了沉默。 她的脸上既震惊又费解,既迷茫又难以置信,似乎还没有从自己费尽心思弄过来的密报, 竟然就是这么一堆东西的巨大冲击缓过来。 温妙言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抽噎道:“我……我都说让你们不要看了……” 邬辞云勉强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她将那一沓写着乱七八糟语句的纸页扔到一旁,而后冷声问道:“你平日里和萧蘋传递的就是这些东西?” 温妙言闻言倒是抬起了头, 她用一种非常复杂的气愤眼神瞪了邬辞云一眼, 突然间便别过了头:“今日落到你手里是我活该, 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邬辞云实在觉得费解,就连系统也觉得纳闷。 毕竟自打它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便见多了邬辞云把人迷得团团转, 如今温妙言突然间不理会邬辞云, 反倒是让系统觉得有些惊讶。 温妙言是温家的人,如今骤然失踪必然会引起轰动。 邬辞云也并不打算招惹是非,她只能暂时放缓了语气, 温声道:“你年纪尚小,想来也只是一时迷了心智, 若是实话实说……” “我不说!” 温妙言像一只处于戒备状态的刺猬。不知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今日实在是丢了脸面,还是心中对邬辞云有所怨恨。她冷声道:“我不怕死, 大不了你把我杀了吧。” 影霜听到这话面色一凛,她的手已然按上了自己的佩剑, 但是被邬辞云抬手制止。 “去太傅府, 请温观玉过来。” 邬辞云平静道:“就说他的好侄女现在在我这里。” 影霜闻言连忙应了下来。温妙言闻言瞪大了眼睛, 她咬牙切齿道:“你无耻!” “怎么突然还做起自我介绍来了?”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她敲了敲桌上的纸页,淡淡道:“我可没有用你的名字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知道姑娘家脸皮薄,她本来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抓着那些口口内容不放, 就好比秦飞雪,即使她知道秦飞雪在看那些不着调的话本,也从未指责过她。 只是温妙言如今的态度太过桀骜,邬辞云本来就在气头上,又懒得处理和温家相关的事情,干脆让人把温观玉请过来,免得到时候自己说不清反倒招祸。 太傅府与长公主府本就相近,影霜办事又一向利索。 不过小半个时辰,温观玉便已穿戴整齐,匆匆赶了过来。 “沅沅,这是怎么了?” 温观玉本以为是邬辞云有什么要事,可是一进房中才发现,他的侄女温妙言正被绑着缩在地上。 他微微一怔,诧异道,“温妙言?你怎么在这里?” 温妙言原本在邬辞云面前还能逞些威风,如今眼见着邬辞云竟然真的把温观玉请了过来,她吓得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干巴巴道:“叔……叔父……” 邬辞云懒得跟温妙言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她坐在一旁慢吞吞喝着安神茶,哪怕是温观玉来了,她也不做理会。 影霜绷着脸将今日之事像倒豆子似的和盘托出,甚至抓起了桌上那些纸页,扔到温观玉的面前。 温观玉在听到温妙言与明安郡主府有关系时便已眉头紧皱。他冷声道:“你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和忠义王府以及明安郡主府的人交往吗?” 温妙言被温观玉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是却又不敢不回话,只能小声道:“说……说过的。” “温大人不如还是先看看温姑娘的‘大作’吧。”影霜故意将“大作”二字念得重了些,语气中颇有些咬牙切齿。 温观玉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那些纸页,他原以为是温妙言和萧蘋暗自勾结,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万万没想到纸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世骇俗。 “你……你……” 温观玉觉得自己眼前都有些发黑。 如果是放在从前,有人告诉他,他一向温婉娴静的侄女在偷偷写话本,那他必然嗤之以鼻,觉得是谣传。 可如今铁证如山摆在他的面前,让他即使不想认,也必须得认。 温妙言写话本也就算了,偏偏写的还是公主和郡主之间的话本,她写公主和郡主之间的话本也就算了,用词竟然还这般放浪大胆。 温观玉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见过几分世面的,为了能讨邬辞云喜欢,他也去找人学过些东西。 但如今看来,那些书还是写得浅薄了,什么春情录巫山集,在温妙言面前都不过是班门弄斧。 “这书……是不是萧蘋让你写的?” 温观玉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怒气,虽是问句,语气中却已然满是肯定。 这里面公主早逝的驸马明显就是比着他写的,甚至还在里面说他诱拐年幼无知的公主,打断了公主和郡主之间真正的爱情,强行将公主留在身边,最后被一道天雷劈死。 除了萧蘋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之外,还能有谁这么无聊。 温妙言听到温观玉的话,瑟缩着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我和明安郡主真的没关系的……是她出钱让我写的,她给了我三百金,说只留着自己看,不会传出去的……” “三百金?你就为了区区三百金?!” 温观玉闻言差点没被直接气笑了。 他们温氏一族是当之无愧的世家之首,可谓鼎盛百年,温妙言又不是偏远旁支的女儿,怎的就被区区三百金迷了眼,干出这种错事? 他从前虽然听说过他这个侄女喜好钱财,但万万没想到她会贪婪到如此地步。 就连邬辞云闻言都觉得有些诧异。 她从前也是在温家待过的,知道温家大致的分例。温妙言若是为了旁的也就罢了,只是为了区区三百金,也着实是没有必要。 邬辞云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妙言,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旁的苦衷?”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如今温观玉做足了严厉的样子,那她便适当表露一些温柔,反而更容易让人敞开心扉。 她温声问道:“是不是还有旁人威胁了你?你再仔细想想。你做这件事情之前,周遭有没有人一直在暗示你,提醒你,或者说故意挑拨你?” 温妙言原本还能忍得住自己的情绪,如今见邬辞云放低姿态,走到自己身边轻声细语,她顿时克制不住了,脸色涨红道:“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坏女人!” “你说只要给你三十万两,你就愿意娶我的!” 当年她与邬辞云在温府遥遥一见。那时的邬辞云玉秀清润,宛若话本中所说的仙门公子。 她一眼就看痴了,黏在邬辞云的身边不肯走。 她问邬辞云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公子,如今可有婚配。 通红的灯笼照亮了她的脸颊,她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扬起了一丝浅淡的微笑,一时间让她迷了双眼,心上人的声音仿若凤凰清啼,在她耳边说道—— “走开,没有三十万两,就别跟我说话。” 后来温妙言执意要去跟爹娘要三十万两,这件事吵吵嚷嚷又闹到了温观玉的面前。 温观玉命她爹娘将她带了回去,可是温妙言却死死记住了这个数字,她回到家之后,仔仔细细清点自己所有的财物,发现自己连三十万两的零头都没有凑上,大哭一场后开始兢兢业业当起了守财奴。 谁曾想她吭哧吭哧攒着钱,结果攒着攒着,得知她看中的心上人死了,她心思恍惚,一时也便歇了心思。 又过了没几年,又得知她的心上人活了,温妙言再度提起了精神,结果谁曾想到,她的心上人又变成了个女的。 邬辞云听到温妙言的话,一时间也愣在了当场。 她干巴巴道:“我……当时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温妙言哇哇大哭,似乎是要将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都给哭出来。 温观玉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因为这种离谱的原因。想起那些陈年旧事,他心里总觉不痛快,下意识想要训斥温妙言,但是却被邬辞云示意打断。 邬辞云对温观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而后自己拿着帕子帮温妙言仔细擦拭着眼泪。 温观玉虽觉不妥,但到底还是没有违逆邬辞云的意思,他扫了温妙言一眼,这才冷脸离开了房间。 温妙言眼见着温观玉离开,她明显放松了不少。 但她身子还是靠在邬辞云的怀里,脸趴在邬辞云的脖颈上,实际上却在悄悄像小狗一样闻过来闻过去。 明安郡主说得不错,邬辞云身上好像真的挺香的…… “戏演完了吗?” 邬辞云干脆利落拽着温妙言的后衣领,将她拽到一旁。 她解开了温妙言身上的绳子,将帕子甩到她的脸上,没好气道,“自己擦。” 温妙言有些委屈地接过帕子,心里暗想,明天就拿着帕子出去卖,再卖五百金,怎么着也能赚回本了。 “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想着把帕子给卖,这帕子是你叔父的,你若是卖给萧蘋,他们两个都不会放过你。” 温妙言闻言神色一僵,她讪讪将帕子收了起来,低声道:“怎么会呢,我可不是这种人。” “我不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邬辞云冷淡道,“但既然你会写,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真的吗?” 温妙言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我叔父那边……” “我会帮你堵上他的嘴。” 温妙言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发现此事,她倒也不怕,毕竟是自己的亲爹亲娘,再怎么样顶多也就是骂两句打两下,跪两天祠堂也就好了。 但若是落到这个冷心冷情的叔父手上,保不齐她一条小命就要填进去了。 温妙言问道:“你想让我写什么?” “很简单。” 邬辞云温柔一笑,开口道:“你就写大理寺少卿和安平侯世子的爱情故事。” 温妙言闻言愣了一下,她了然道:“哦,我懂了。” 她眼珠一转,“既然写都写了,那我就再给他们变成三角恋吧。” 这两天京里的八卦她也是都听着的,女学里平时也常常讨论京中的逸闻趣事,这两日外面流言传的那么凶猛,温妙言自然也心知肚明。 邬辞云闻言思索片刻,她点头认可道:“甚好,不过不要写三角恋,写四角恋。” “你再把小皇帝也一起写进去。” “?” 第174章 珣王曾为长公主诞下一…… 第174章 珣王曾为长公主诞下一…… 温妙言与邬辞云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关系, 同时也失去了自己重要的经济来源。 “我不管你以后要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不准再拿我当筏子一通瞎写。” 邬辞云冷冷瞥了一眼温妙言,神色已然带上了些许的警告。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只在女学之间流通倒也就罢了, 若是真的传得满城都是, 岂不是平白给了旁人往她身上泼脏水的机会。 流言蜚语是一种无声的利器,邬辞云对此深有感触。 她在个别时候信奉人言何所畏,天命何所畏, 但却也清楚一个好名声是她事半功倍的关键。 当年她被贬出京是带着奸臣的名声走的, 所以不管后来她做了多少实事, 她的背后始终贴着“奸佞”二字,平白添了不少的麻烦。 如若可以, 她还是想将人言和天命都牢牢抓在手中, 这才是万全之策。 温妙言闻言一时有些心虚, 她小声道:“我……最开始就是写着玩玩……” 她刚开始的时候只是随便写着玩玩,那时邬辞云来女学视察,明明她才是榜首, 可邬辞云全程都在问秦飞雪的事。 温妙言自觉自己受了冷落,回府后一时气愤写了几页, 谁曾想陪她来女学的侍女路上摔了一跤,那日风又大, 几页纸飞出去也不知落入谁的手里,悄无声息在女学里传播了起来。 她本来只是写着玩, 但见大家都喜欢看, 干脆便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写, 后来萧蘋有一回将温妙言抓个正着,便开了高价让她给自己写定制话本。 温妙言是不缺这三百金,但是她生怕萧蘋把自己给抖出去, 只能勉强答应了这件事。 邬辞云对温妙言的话明显不太相信,她冷淡问道:“除了明安郡主之外,你单独给谁写了?” 温妙言神色讪讪,小声道:“还有一位姓柳的姑娘……” 她原本写的其实还算含蓄,但是那位姓柳的姑娘给她送了很多书,她看完之后大为震惊,慢慢也开始活学活用,什么触手,藤蔓,蒙眼…… 温妙言甚至有些庆幸,幸好今天邬辞云从她身上搜出来的是她要给明安郡主的稿子。 这要是搜出了她给那位柳姑娘的稿子,估计她今日便会被温观玉直接掐死。 邬辞云如今听到“柳”这个姓氏便眉心微跳,即使不用动脑子想她都知道这位“柳姓姑娘”到底是谁。 她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苏府,知道近来柳絮很少回去,邬辞云原本以为柳絮已经放弃了苏安,谁曾想她在外面又琢磨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邬辞云合理怀疑,柳絮就是想用这些东西来败坏她的名声。 温妙言眼见着邬辞云的脸色越来越冷,她小心翼翼赔笑道:“以后我一定不写了,明天我就把钱都给退回去……” 邬辞云也没打算真的和温妙言计较,她摆了摆手示意温妙言离开,温妙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起身跑路,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自己写的那堆话本。 温观玉并未直接回府,他站在廊下赏着一弯冷月,却不想容檀突然牵着邬明珠过来,两人猝不及防碰上,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嫌恶,气氛几乎冷得要结冰。 “深更半夜的,珣王还带着孩子到处乱晃,不怕着凉吗?” 温观玉瞥了一眼躲在容檀身后的邬明珠,冷淡道:“怪不得上课的时候哈欠连天,原是因为该睡的时候不睡。” 有容檀在身边撑腰,邬明珠明显底气比往日还要更足,她小声嘟囔道:“要你管,公公爹爹的管事公……” 温观玉闻言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容檀就已经挡在了邬明珠的面前,温声道:“小孩子不懂事,温大人应当不会计较吧?” “自然不会。” 温观玉轻嗤了一声,淡淡道:“毕竟这都是大人教的。” 容檀听到了推门声,一时倒也顾不上去阴阳怪气温观玉,脸上刚刚带上些许笑意,却见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年轻姑娘匆匆走了出来。 温妙言见到站在外面的容檀明显也愣住了。 她的视线在容檀和邬明珠的身上打转,结结巴巴道:“你……你们……” 温观玉见状眼底闪过些许不耐,冷淡道:“妙言,见过珣王殿下。” “臣女温妙言见过殿下。” 温妙言连忙匆匆行了一礼,眼神却始终惊疑不定,待到容檀让她起身,她更是一溜烟儿地跑了,嘴里还喃喃说着什么“珣王曾为长公主诞下一女……” 秦飞雪半夜睡不着,干脆拿着书爬上了墙头,一边赏月一边背书,正迷迷瞪瞪的时候,突然耳边刮过一句神秘的声音,吓得她猛然打了个激灵,差点直接摔下来。 下面的侍女连忙扶着她下来,胆战心惊道:“姑娘,你方才差点吓死我了……” 秦飞雪手的书都有点拿不稳,她满面惊疑,结结巴巴道:“明珠和良玉他们……他们是珣王生的吗?” “?” ———— 温竹之被召进宫后,小皇帝原本想立刻将其一了百了,可奈何他的命实在是太硬。 灌毒酒但毒不死,想勒死结果绳断了,试图直接砍头可刀刚拔出来就卷了刃。 负责处死温竹之的内侍看着都觉得心惊,怀疑温竹之身上真的有什么鬼神作祟,生怕自己会遭天谴,只能慌里慌张前去禀报萧圻。 萧圻万万没想到温竹之会这么难杀,可一想到坊间所说的紫微星转世的流言,他也当真有些忌惮起来,对温竹之的皇子身份更是深信不疑。 他并没有再度下手,只是命人将温竹之关了起来,自己却待在御书房里彻夜未眠。 “陛下,您的龙体要紧,还是歇一歇吧……” 内侍到底是看着萧圻长大的,如今见萧圻这般失落,他心里也不好受,只得借着送参茶的时候劝解一番。 “大伴,你说传言会是真的吗。” 萧圻靠坐在椅背之上,他觉得自己恍然间又回到了刚刚坐上皇位时的日子。 惶恐,害怕,日夜悬心惴惴不安。 他不知是在和内侍说话,还是在和自己说话,喃喃道:“他行迹猥琐,胆小如鼠,怎会是紫微转世……” 莫非他与邬辞云温观玉之流争得你死我活,到最后却还是抵不住天命。 “陛下……” 内侍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竹之刚被带回来的时候他也去瞧了一眼,总觉得他和从前变得大不一样,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人,那与神明何异。 莫说是坐在龙椅上的萧圻心内不安,就连身为奴才的他也觉得忧心。 “陛下不如请南山寺的大师进宫看看,万一……万一只是那个温竹之故弄玄虚呢。” 萧圻闻言没有吭声,他只是静静抚摸着自己手中的扳指,那是他的生父自尽时手上所戴着的,莹润的羊脂美玉曾经被鲜血浸透。 那时他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温观玉却将此物塞进了他的手中。 他神色平静,但语气却带着些许的讽刺,他说:“陛下,好生收着着吧,戴着他坐上皇位,也算是全了大皇子的夙愿。” 从那时起,萧圻就知道,自己必须忍耐,也只能忍耐。 他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挣脱出一丝可能,偏偏又来个邬辞云和温竹之…… “朕让你找的人如今找的如何了?” “户部尚书荀大人家里的庶长子倒是生得一张好样貌。” 内侍顿了顿,又讪讪道:“但安平侯似乎还是有意想将世子……” “李昀他自己和苏安在宫宴上胡作非为,难不成还以为自己能攀上公主吗。” 萧圻一提起此事就来气,他烦躁道:“你安排一下,让那个荀家的没事多在邬辞云面前露露脸。” 内侍闻言有些尴尬,神色也略带复杂,小心翼翼道:“其实外面一直有传闻,说长公主其实喜欢女子……” “那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朕还要给邬辞云办一场选秀不成?” 第175章 美人计 第175章 美人计 内侍闻言立马闭上了嘴, 不敢继续多言。 萧圻越想越觉得心烦,他摆了摆手示意内侍离开刚准备沉下心来继续看奏折,可是寂静无声的御书房, 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进来服侍的宫人, 头都没抬便冷声呵斥道:“滚出去!” 然而那阵脚步声却始终未停。 萧圻有些不耐烦地抬眼看去,却发现一个穿着奇怪衣裳的短发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旁。 他低头打量着萧圻手中的奏折,半张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处, 仿若是刚刚爬出来的鬼魅。 萧圻见状吓了一跳, 他张嘴想要喊人进来将其拿下, 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完全僵住,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急什么?我又不打算杀了你。” 那人朝萧圻咧嘴一笑, 冷冰冰的手搭在了萧圻的肩头, “你别害怕。” 他说:“我叫宋词, 是上天派下来帮助你的神仙。” 萧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神色满是警惕与忌惮。 “怎么, 你不相信我?” 宋词扯了扯嘴角,看向萧圻的眼神不经意间又带上了些许怨毒, 他想到自己上一回的惨死,拼命才勉强压住自己想要掐死萧圻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所以即使他死了,他的灵魂也还飘荡在这个世界。 直到受尽了数月的折磨, 他才终于重返人间。 “我可以帮你坐稳这个皇位。” 宋词低声道:“但事成之后, 你要给我找一具合适的躯体。” 萧圻闻言思索片刻, 他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开口道:“怎样才算合适的躯体?” …… 内侍守在外面,完全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圻待在御书房一整夜都没有出来,即使他心里再急也不敢随意闯入。 直到外面晨光熹微时,御书房紧闭的大门才被从内打开。 内侍顿时清醒过来,刚要迎上去行礼,便听萧圻开口道:“去请钦天监过来。” “萧圻!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词原本飘在萧圻的身边,听到萧圻突然要找钦天监,他差点以为萧圻是想要让他魂飞魄散,顿时整个人身上都开始散发出森森鬼气。 内侍看不到宋词的魂魄,但却能感受到脖颈一凉,他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自己夜里不慎着了凉,连忙匆匆去寻了钦天监过来。 钦天监莫名其妙一大早就被薅到御书房,他正战战兢兢思索自己有无犯下过错时,萧圻却道:“你尽管在宫中寻个八字轻的男子,不拘是太监还是侍卫,最好是那种容易招惹鬼怪的。” “我不要当太监!” 宋词闻言脸色大变,声音凄厉无比在萧圻的耳边嘶吼。 但萧圻对此却全然视若无睹,自从他发现宋词根本没有办法伤到他之后,他对宋词便已然没了多少的恐惧。 钦天监虽然不知道萧圻到底想要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听命退下,准备在众多宫人之中大海捞针。 宋词见萧圻对自己并不理会,他也只能作罢。 其实若是让他选,他还是想要选温竹之的身体。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温竹之的皇子身份指不定哪一天就能派上用场。 可宋词也担心萧圻生性多疑,会不会听了此事之后当即找人将他打得魂飞魄散,一番挣扎思索之下,他还是选择暂时隐忍。 这一整夜,不仅萧圻彻夜未眠,温妙言也是如此。 她在家里歇了两日,好不容易重新回了女学,眼底下还戴着两个大黑眼圈,神色更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恍惚。 女学里的其他人都在议论神秘消失的话本和帖子,一时间倒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温妙言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位置,原本应该属于那位魁首周姑娘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根本不见人影。 她略微一想便能明白,那人多半是邬辞云派过来的暗中查访的。 至于那一篇力压她的锦绣文章,估计也是出自邬辞云之手。 想到这一点,温妙言的心中倒是稍稍有了些许宽慰。 若是输给旁人,她自然是不服的,但若是输给邬辞云,她的心里多多少少还能好受一些。 温妙言想到邬辞云吩咐自己写的东西,她冥思苦想,一整节数算课都心不在焉,正愁眉不展不知该如何动笔时,耳边却突然听到了李昀的名字。 她当即竖起的耳朵,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好奇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温姐姐?抱歉,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刚在说话的蓝裙少女见状连忙捂住了嘴,神色满是歉意。 温妙言摇了摇头,面色不改道:“没事,我只是问问,刚才听你们好像提到了……安平侯府?” “温姐姐没听说吗,安平侯世子与大理寺卿苏大人的妹子定了婚事,约定好下月便成亲。” 温妙言闻言一怔,诧异道:“可大家不都说李世子和那位苏大人其实是……” 她话说到一半,最终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那日的宫宴她虽然不在场,但是私底下听母亲提起时也略知一二。 这李昀明明就和苏安有断袖之癖,怎的还要平白无故娶了人家的妹妹,让好端端的姑娘守活寡为他们遮掩,当真是丧尽天良。 有人也惦记这这一点,小声道:“可不是有人说李世子和那位苏大人才是……” “想来应当是谣传吧,那可是他亲妹妹,总不能真的把家里人往火坑里推吧。” “也是……” 温妙言听得眉头紧皱再紧皱,她义愤填膺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洋洋洒洒就开始写李昀和苏安的奸情。 这俩不要脸的狗男男,她既然不能明着说,那就只能偷偷写了。 —————— 自从除夕宫宴那日苏安殿前失仪,苏府还是头一回这般喜气洋洋。 苏母望着再度充盈起来的库房,她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这是好事多磨,柳暗花明又一村。 苏父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不妥,觉得李昀是个梁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担心把女儿嫁过去会伤了他们苏家的清名。 可如今眼瞧着安平侯府对这桩婚事这般重视,再加上于长子次子的仕途有益,他到底也没开口反对,反而是让苏母趁着婚前多多教导苏蕊,免得进了侯府失了规矩体面。 整个苏府上下,做主子的为了未来的前程高兴,当下人的为了匆匆补上的赏音高兴,只有苏蕊一个人是笑不出来的。 她呆坐在窗边,听着母亲和裁缝绣娘讨论嫁衣的款式,早就已经流干眼泪的眼睛光是眨眼都泛着刺痛。 原本她出嫁的嫁衣应该由她自己来绣的,可这桩婚事定的着实有些匆忙,前两日安平侯世子过来了一回,甚至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便回去同安平侯说要娶她。 安平侯本是不愿在与苏家扯上关系的,可宫宴那日的事实在闹得有些大,有名有姓的官家小姐都知道侯府是个火坑,根本没人愿意嫁。 再加上他一向对自己这个独子过分宠溺,禁不起李昀几番哀求,略略让人过来看了看苏蕊,见她倒是个大方得体的姑娘,便干脆将此事定下。 苏蕊甚至尚在茫然之中便被扣上了这桩婚事,得知此事简直如同五雷轰顶。 那李昀曾经和他大哥在宫宴之上牵扯不清,如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断袖,日夜留宿秦楼楚馆,她若是嫁过去,那与寻死何异。 可是却根本无人理会。 母亲说待到日后生下孩子她的日子就好过了,父亲说苏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不能忘恩负义,苏康和苏安两人更是连她的面都不敢见。 这就是她曾经信任无比的家人…… 苏蕊微微侧头看向外面含苞欲放的春花,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绣娘为了拿赏钱对着苏母百般奉承,笑道:“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安平侯世子一向眼高于顶,想来也只有大小姐这般天仙似的人才能入眼。” “我们过来之前侯府的管家还特地吩咐了,嫁衣一概按照大小姐的喜好来,只要大小姐觉得好,不管多贵重靡费都不要紧。” 苏母眉眼带笑,她下意识瞥向了苏蕊,见她还是那副呆愣样子,脸上的笑意不由得也少了些许。 她让身边的侍女拿了赏钱给绣娘,先把她们给打发出去,这才走到苏蕊的身边,叹气道:“蕊儿,你莫要再置气了,大喜的事情怎的还这般不高兴。” “大喜?” 苏蕊闻言看向了苏母,她声音都气得发抖,反问道:“到底是谁大喜,让我嫁给一个有断袖癖好的纨绔子弟,难道我还要感恩戴德不成?” “蕊儿,你不能总这么想。” 苏母神色讪讪,低声劝道:“你细想想,那李昀是安平侯唯一的儿子,安平侯夫人又早逝,你若是嫁进去便是当家主母,日后世子袭爵,你若是生下孩子,这侯府家业不就都是你的。” “李世子是在外面有些不太像话,可天底下男子有几个不是新欢旧爱左右逢源,大家不都是将就着过……” “母亲,你出去吧。” 苏蕊闭了闭眼睛,生怕自己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苏母见状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守在外面的侍女却来传话,说安平侯世子昨日守了一天一夜,亲自猎了两只大雁送了过来。 “你看,侯府对你多重视。” 苏母面色一喜,她温声道:“如今刚刚开春,大雁尚未北归,想来世子一定是费了大功夫的,你何不过去看看?” 她没等苏蕊开口,便已然对侍女道:“世子如今可是在花厅等候?快来给大小姐仔细梳妆一番,万不能失了礼数。” 侍女闻言神色略带尴尬,低声道:“世子来府上寻大公子,得知大公子不在……便先行离开了。” 苏蕊闻言忽而发出了一声冷笑。 苏母身形一僵,甚至都不敢再回望女儿的脸色,嘟囔了一句自己今日累了,便匆匆离去。 苏蕊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任由手边的热茶渐渐变冷,侍女见她神色郁郁寡欢,一时也有些心疼,小心翼翼道:“小姐,起风了,您在这里怕是会着凉,奴婢扶您进去歇歇吧。” “……外面什么声音?” 苏蕊任由侍女扶起自己,听到外面动静吵闹,她漠然开口问道:“是安平侯世子又来了?” “不是,是柳……柳姑娘回来了。” 侍女小声道:“柳姑娘要搬走,夫人动了大怒……说是要等大公子回来写休书。” “搬走?” 苏蕊闻言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不顾侍女的阻拦,自顾自出门便要去寻柳絮。 柳絮的住处与她邻近,苏母下令让管家盯着她,免得她拿走苏府的一针一线,但柳絮凶名在外,管家哪里敢拦,只能在一旁赔笑,只盼着能把这位姑奶奶早日送走。 “柳姐姐……” 苏蕊怔怔望着柳絮,轻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嗯,这里没什么意思。” 柳絮随手从包袱的缝隙里拿出一块金条扔给苏蕊,随口道:“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苏蕊下意识接住了冰凉的金条,她手指缓缓收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陡然回头看向管家,冷声道:“张管家,你先出去,我有话同柳姐姐说。” 管家原本还想阻拦,但苏蕊的侍女塞了两块碎银子给他,他立马从善如流答应了下来。 柳絮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苏蕊,奇怪道:“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 苏蕊咬了咬牙,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柳絮的面前,伸手死死抓着柳絮的裙角,哀求道:“柳姐姐,我求求你,你带我一道走吧……” 柳絮被苏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皱眉道:“你准备逃婚?” 人类果真是千奇百怪,她想结婚但是新娘不同意,苏蕊倒好,明明可以结婚,但她又想跑。 柳絮思来想去,觉得如果是邬辞云想和自己结婚的话,她绝对不会逃婚。 “他们准备把我嫁给安平侯世子……” 苏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柳絮在听到安平侯世子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了然。 在人类低质量男人图鉴里,李昀都能算得上是个奇行种了,苏安自己都嫌弃,转头却把自己亲妹妹给推了出去,该说不说实在是让她大开眼界。 “我倒是可以把你带出门,旁的我也帮不了。” 柳絮轻啧了一声,开口道:“而且你也没有路引之类的,想跑都跑不了。” 她的积分早就被坏女人骗了个底儿掉,哪怕是她手头里有积分,她也不会善良到给任务世界的无关人物花积分。 苏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听到柳絮愿意带她出门,她连忙点头道:“柳姐姐只要能把我带出去就行,其他的我不会麻烦姐姐的。” 柳絮闻言倒是有些惊讶,她低头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苏蕊,似笑非笑问道:“看来你是已经有了要去的去处。” 苏蕊下意识垂下眼睫,挡住了自己眼底的神色,怯怯道:“我……我还没想好,大不了走一步看一步,也好过在这里等死。” 柳絮见状倒没有再继续追究,她笑眯眯道:“既然这样,那你就随我一起走吧。” ————— 苏府发生的大小事都被探子事无巨细记下来送进了公主府。 邬辞云得知苏安准备牺牲苏蕊和安平侯府联姻时,她根本没有半分诧异。 先不说李昀声名狼藉无人愿嫁,哪怕他是个正经人,安平侯寻岳家也只会在小皇帝的亲信大臣中挑。 李昀娶了苏安的妹妹,一来能平息京中流言,二来也能向小皇帝投诚,也算是一箭双雕。 “此事萧圻竟然同意了?” 邬辞云随手将密信扔到一旁,梵清立马凑了过来,巴巴解释道:“安平侯亲自去求,小皇帝虽然没有下旨赐婚,但也算是默认了。” 这阵子邬辞云把他打发去了宫里,梵清易容手段高超,再加上他一贯小心,倒是探听到了不少事情。 “那看来他一时半会儿还是不打算处置苏安。”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萧圻的优柔寡断,还是在讥讽苏安卖妹求荣。 梵清见邬辞云没推开自己,他悄悄握住了她的指尖,软声道:“小皇帝最近满心惦记着给你找麻烦,这两天又琢磨着想要往你身上使美人计……” “美人计?和你比起来如何?” 邬辞云似笑非笑瞥了梵清一眼,梵清刚要张嘴诋毁对方,守在外面的阿茗便突然敲了敲门,低声禀报道:“殿下,有位荀公子想要求见殿下,说是……陛下送他过来做男宠的。” 第176章 姿容尚可 第176章 姿容尚可 梵清闻言脸色变了变, 他神色不悦,小声道:“小皇帝从哪里找来的人竟这般没脸没皮,张嘴就说要给阿姊做男宠, 传出去岂不是会影响阿姊的声誉。” 邬辞云明显也没想到萧圻这回送来的人会这般直接, 一时倒是当真生了些许兴趣。 她沉思片刻,并没有让阿茗将人赶走,反而是开口问道:“他长得如何?” 阿茗听到这个问题, 一时有些摇摆不定。 若是与普通人相比, 这位荀公子自然清俊朗逸, 乃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可若论长相,如今住在太傅府的那位容公子才是一等一的美貌, 这位荀公子相比较之下便只能算是清秀了。 他犹豫片刻, 最终开口道:“姿容尚可。” 邬辞云闻言心中了然, 她淡淡道:“我这里不缺男宠,让他另寻别家吧。” 梵清听到邬辞云这话这才放下心来。 他下巴搭在邬辞云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像条蛇一样缠在她身上, 心情颇好地冲着阿茗说道:“你没听到阿姊说话吗,还不赶紧去传。” 阿茗闻言连忙应了下来, 匆匆起身离开。 邬辞云对于梵清的粘人程度倒是并未推辞,甚至在梵清像小狗似的轻嗅她脸颊的时候, 她也没有把人推开。 那双碧如翡翠的眼睛的确很得她的心意,看起来就贵贵的, 不管看多少次, 邬辞云都喜欢得不得了。 邬辞云的指尖擦过梵清薄薄的眼皮, 笑道:“你若是死了,我一定先把你的眼珠子抠下来收藏。” “那再好不过了。” 梵清微微低头吻过她的手腕,暧昧道:“死了也能陪在阿姊身边, 我求之不得。”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外面却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前来传话的小厮有些慌乱地敲了敲房门,结结巴巴道:“殿下,大……大事不好了。” 邬辞云眉头微皱,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回殿下的话,是那位尚书府的荀公子出了事……” 外头的小厮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结结巴巴说不明白,邬辞云只得暂时推开梵清,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冷声道:“进来回话。” 小厮闻言推开门,死死低着头走进房间,根本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他战战兢兢禀报道:“殿下,那位荀公子……自尽了。” “什么?” 邬辞云听到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冷声道:“怎会自尽,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厮像是倒豆子一样把看到的事都倒了出来,小声道:“阿茗管事去传了殿下的话,谁曾想刚刚说完,那位荀公子就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便朝腕上割去。” 不仅小厮被对方的动作吓傻了,就连阿茗也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那位荀公子下手确实毫不留情,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血就直接喷了出来,吓得阿茗连忙撕下自己的半截衣袖帮他把伤口包了起来,又遣了小厮赶紧来禀报邬辞云。 “人死没死?” 邬辞云闻言神色隐隐有些不耐烦。 她倒不是在生气阿茗没有将人看好,只是觉得这又是小皇帝故意为之。 若是一个正经的官家公子突然死在了她的公主府,传出去还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样。 “没死,没死。” 小厮连忙回道:“轻萍姑娘已经过去帮着缝合救治了,说是于性命无碍。” 邬辞云自顾自起身,冷淡道:“人在哪,带我过去瞧瞧。” ———— 轻萍今日本来是准备出门采药,却不想还未走出府门便被阿茗拉回来救治伤患。 幸好阿茗帮对方及时将伤口包了起来,对方虽说流了不少血,但却保下了一条命。 她干净利落地帮对方重新敷药包扎,见对方一直未醒,她拎着药箱悄悄离开,出门同侍女打听道:“这人是谁啊,怎的以前从来没有在府上见过。” “听说是礼部尚书家的庶长子,好像是叫什么荀覃……” 侍女对此也啧啧称奇,小声道:“还是位正儿八经的官家公子,今日上门是想给殿下当男宠,结果殿下看不上他,他就割腕自尽了。” “那这也太吓人了,怪不得殿下不喜欢。” 另一名侍女闻言鄙夷道:“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这谁消受得起啊。” “你不懂,这才是好男儿的做法呢,殿下不要他,日后他也没有脸面再出门了,还不如直接自尽,至少旁人还能说他贞烈。” 侍女躲在角落里叽叽喳喳,轻萍听得目瞪口呆,直到远远瞥见了邬辞云的身影,几人才匆匆止住了话头,默默垂头站在一边,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轻萍见邬辞云过来,连忙迎上去解释道:“殿下放心,那位荀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晕了过去。”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问道:“能弄醒吗?” “啊?” 轻萍闻言愣了一下,她思索片刻,谨慎道:“若是用外力的话,应该可以。” 邬辞云自顾自走进内室,瞥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白衣男子。 对方确实生得还算不错,五官清俊,由于失血过多,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孱弱。 “阿茗。” 邬辞云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淡淡道:“给他两巴掌。” 阿茗闻言愣了一下,他刚要准备上前,梵清却伸手拦下了他。 “我来吧。” 梵清微微一笑,毫不犹豫抓起荀覃的衣领,抬手便是一左一右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原本失血过多昏迷的荀覃感受到了疼痛,他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围在自己身边乌压压的一群人,一时半会儿似乎都没回过神来。 “我……我这是……” “你清醒了吗?” 邬辞云让人搬了个椅子,她随意坐下,看向荀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似笑非笑道:“大老远跑到公主府自尽,谁教的你这么歹毒的招数,是想污蔑本宫欺压良民吗。” 荀覃听到邬辞云的话顿时想起来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他神色微变,下意识解释道:“我……我没有……” “若是真心要死,怎的不直接抹了脖子。” 梵清上下打量了荀覃两眼,阴阳怪气道:“只怕是另有所图吧……” 荀覃刚到嘴边的解释被梵清的话给堵了回去,他神色凄惶,有些局促地看向邬辞云,像是有些欲言又止。 邬辞云懒得理会他的多愁善感,她的耐心已经耗尽,直接道:“要死也别脏了公主府的地方,来人,送荀公子回尚书府。” “殿下!” 荀覃听到邬辞云这般冷漠的话语,他匆匆下床,却因身上没有力气,反而跌倒在地。 他勉强让自己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原本包扎好的伤口也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渗出了血迹。 “在下无处可去,恳求殿下开恩,让在下留在殿下身边,哪怕是做个洒扫侍奉的小厮,在下也心甘情愿。” 他话说到一半,眼泪就已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滑落了下来,完全没有当众哭泣的扭捏姿态,白皙的脖颈线条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梵清看得眼里直冒火,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再给他补上两巴掌。 荀覃哀声道:“殿下,我小娘是难产而亡,父亲与嫡母认定我不祥,对我百般蹉跎,我若是回去,只怕难逃一死,还望殿下开恩。” 邬辞云闻言沉默片刻。 她用一种颇为奇异的眼神打量着荀覃。 荀覃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敢与邬辞云对视,匆匆一瞥后便低下了头颅,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只等着邬辞云开口。 梵清已经做好了要将荀覃扔出去的准备,如果此时他有尾巴,只怕尾巴都要得意得翘上天了。 可也偏偏就在这时,邬辞云却突然叹了口气,松口道:“既是迫不得已,那你便先暂且在这里住下吧,府上确实还缺几个洒扫的小厮,只不过府上经济拮据,怕是出不起你的工钱。” “只要能得殿下庇佑,钱财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在下并不在乎。” 荀覃面色一喜,连忙叩首谢恩,就连脸上的疼痛都好似消了几分。 邬辞云点了点头,倒是没再追究他当众自尽之事,只是吩咐轻萍让他再次给他包扎,这才慢吞吞起身离开。 梵清连忙追上了邬辞云的步伐,他心里着急,脸上却看不出破绽,只是软声试探道:“阿姊怎么将他留了下来,那可是小皇帝派来的人。” “他看着也实属可怜。” 邬辞云故作哀婉地叹了口气,温声道:“达则兼济天下,他不过一个普通人,掀不起什么浪花的。” 这反应震惊得梵清当即瞪大了双眼,似乎没想到邬辞云会这般评价荀覃。 系统见状也吓了一跳,它有些奇怪道:【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心思?】 【怎会。】 邬辞云面不改色,平静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再善良不过了。】 ———— 尽管众人私底下议论纷纷,但荀覃最终还是在公主府住了下来。 阿茗说他如今是公主府的小厮,在客房住着难免惹人非议,当日便把他挪去了之前温竹之的住处。 “荀公子,殿下特意开口关照,这里最为僻静,最适合公子养伤。” 荀覃环视了一眼面前的房间,见房间虽然稍显简陋,但布置得还算整洁雅致,他感激道:“劳殿下费心了。” 梵清扇他的那两巴掌并没有收力,因而荀覃白皙的面庞处已然泛起了青紫。 阿茗有些同情地瞥了他一眼,将轻萍留下的药塞放到桌上,温声道:“梵公子是殿下的义弟,殿下想来爱护多些,今日也是奉命行事,公子莫怪。” “这是治肿化瘀的药,用不了两三日便可痊愈,荀公子伤在脸,可要好生保养。” 荀覃闻言点了点头,默默应了下来,丝毫没有对梵清的半分怨恨,仿佛真的是一副无怨无悔的模样。 梵清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不仅把荀覃留了下来,而且还让他住在了府中,他知道自己无法劝说邬辞云,所幸递了个消息去太傅府。 荀覃今日在府上闹得实在是有些大,就连楚知临和楚明夷都听说了此事,特地寻了借口来公主府,想要睹这位荀公子的姿容。 邬辞云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她懒得应付,直接让阿茗带着楚家兄弟去见荀覃,活像是把荀覃当成了什么展览的珍稀动物,一时间倒是让系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若说邬辞云喜欢荀覃,系统自然是不信的,可若是说邬辞云不喜欢,她对荀覃的态度也实在微妙。 阿茗领着楚明夷和楚知临一路朝荀覃的院落而去,路上自然又将荀覃自尽的前因后果重复了一遍。 楚明夷听得眉头紧皱,皱眉道:“以前从未在京中听过这位荀公子的名号。” “荀公子从前在庄子里养病,前不久才刚刚回京……” 阿茗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听到院内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他以为是荀覃摔了下来,连忙着急忙慌要进去查看。 却不想几人刚刚走进内室,见到的便是容泠靠在桌边捂着自己的脸颊,满脸诧异与愤恨地望着荀覃。 “你竟敢打我!” 容泠眼眶微红,难以置信指着荀覃。 荀覃像是被吓到了似的,他讷讷道:“我……” 他好端端的坐在房间里,这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男人就突然闯了进来,对着他好一通羞辱,荀覃至今都没回过神来。 容泠眼带秋水回头望了一眼,眼见着来的人是楚明夷和楚知临,盈盈秋水当即变成了死水潭,不悦道:“怎么是你们。” 楚明夷和楚知临对视了一眼,倒是没有揭穿容泠的这套把戏,反倒是阿茗眼见着情况不对,连忙命人去请邬辞云过来。 趁此机会,楚知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荀公子。 若论容貌,荀覃脸上还带着伤,就算再好看的容貌也折损了半分,更何况是在容泠面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论长相,比不过容泠;论身材比不过楚明夷,论风情,比不过梵清;论脑子,瞧着也比不过温观玉。 楚知临一时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会留下他。 邬辞云听说容泠在这里闹起来了才匆匆赶过来,她原本正在与容檀说着话,结果莫名其妙就被拉过来断官司,她神色隐隐都带着几分不耐烦。 容泠一见到邬辞云过来,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他连忙蹭到邬辞云面前,向她展示自己脸上的伤,含泪道:“殿下……” 邬辞云瞥了一眼容泠脸上的红痕,随口问道:“这是谁打的?” 在场没有人说话。 容檀平日里与容泠向来不太对付,皱眉道:“只是红了一块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容泠没好气道:“不是伤在你的脸上你当然觉得无所谓了。” 他没有点明到底是谁打伤了自己,可是视线却有些暗示性地瞥向了荀覃。 邬辞云顺着他的意思侧头看向荀覃,冷淡问道:“是你打的?” 荀覃默默跪在了地上,他原本摇了摇头,但不知为何又承认了,小声道:“是我不小心……” 容泠见他这般做作姿态,心中颇为不屑,更认定了这人不是个简单货色。 邬辞云朝容泠招了招手,示意他俯身过来,容泠立马乖乖低下了头,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绽放,邬辞云便扬手一巴掌扇到了他的左脸上。 清脆的声音顿时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荀覃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去,就连楚明夷和楚知临也有些难以置信。 容泠眼巴巴看着邬辞云,眼底满是震惊,似乎是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打,眼泪登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他讷讷道:“小云……” 邬辞云神色冷淡异常,冷声道:“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容檀见邬辞云动怒,心中也大吃一惊,只能悄悄给侍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带着容泠出去,免得再度惹怒邬辞云。 容泠看起来还想解释什么,但却被侍从半推半拽地带了下去。 邬辞云垂眸扫了一眼荀覃,冷淡道:“不是自己做的事情,就不用认。” 荀覃闻言怯怯抬头望了邬辞云一眼,小声道:“多谢殿下……” 楚知临见状若有所思,他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邬辞云走后扯了扯楚明夷的衣袖,低声道:“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人家养伤了。” 容檀一直默默跟在邬辞云的身边,他观察着邬辞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阿云,你还在生气吗……容泠性子张扬,今日或许只是个意外……” 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邬辞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但到底是为了那个荀覃还是容泠,容檀一时间却没办法分辩。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冷淡道:“容泠当真只长脸不长脑子。” 她今日打容泠倒不是为了旁的,只是容泠今日并未佩戴人皮面具,平日里她都让容泠深居简出,生怕会因为那张脸惹上麻烦,如今他这副样子出现在人前,岂不是会给她平添许多烦恼。 【原来你不是因为容泠故意栽赃那个荀覃生气啊。】 系统听到了邬辞云的心声,它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后怕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审美又变了呢。】 【栽赃?】 邬辞云闻言神色有些古怪,她平静道:【谁说那是栽赃了。】 【……什么意思,这不是栽赃吗?】 系统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是说那个荀覃真的打了容泠?】 邬辞云对此不置可否,她没有回答系统的碎碎念,只是眼底闪过些许若有所思。 不仅是系统,只怕是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容泠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嫁祸给荀覃。 毕竟荀覃看起来便怯懦,容泠又一贯张扬跋扈。 但邬辞云对容泠再了解不过。 容泠最爱惜的就是那张脸,就算是愿意拿自己的脸去冒险,他也不会去对付一个脸上青青紫紫的丑八怪。 反倒是那个荀覃极为可疑,他都能拿刀当众割腕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邬辞云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侧头看向阿茗,冷声道:“让人一定要把荀覃给看住了。” —————— 钦天监按照小皇帝的吩咐排查宫人的八字,因着人数众多,小皇帝又派人来催,他只能将几个率先排查出来的人先呈了上去。 其中便有曾经在未央宫当值的温竹之。 宋词见到温竹之的名字明显有些意动,但萧圻却直接抬手指了另一个太监的名字。 那太监身形矮小,相貌又丑陋,宋词对此甚是不满,可萧圻不愿让步,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侍卫将那名太监扔进了御花园的池水之中,眼见着对方无力挣扎,濒临死亡,宋词连忙瞅准时机夺舍了对方的身体。 萧圻站在岸边看完了整个过程,他让侍卫将宋词又捞了上来,眼见着他狼狈呛水的模样,他略带嫌恶道:“以后你就在御前当差吧。” 宋词心里气得半死,但面上还是得老老实实给萧圻行礼谢恩。 萧圻倒也没打算苛责他,许是因为温竹之的体质太过特殊,他让人带着宋词下去收拾了一番,而后便又派人将温竹之带了过来。 温竹之上一回踏进殿里时还是一副轻狂冒失的模样,萧圻本来已经做好了胆小如鼠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温竹之端端正正给他行了一个礼,完全让他挑不出错处。 数日未见,这人倒是长进了。 萧圻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温竹之,他细细辨别着温竹之的面容,隐约从其中看出些许与先帝的相似之处,而宋词穿着太监的衣裳,手里拿着拂尘,也一脸贪婪地望着温竹之。 温竹之对此视若无睹,他平静问道:“不知陛下传唤草民入宫,所为何事?” 萧圻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宋词诧异的眼神中,他突然起身走下玉座来到温竹之面前,亲自俯身将他扶起,温声道:“论血脉,您是朕的皇叔,何须如此多礼。” 萧圻的脸上满是真诚,丝毫看不出任何的为难。 温竹之闻言皱了皱眉,就连宋词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一时间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用手里的拂尘给萧圻开瓢。 曾经他灵魂在温竹之的身体里,萧圻说他胡乱攀扯,当场便让人将他拖出去活活打死,如今这具身体里住着的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萧圻反倒是承认对方是皇叔了。 “草民出身微寒,不敢攀附皇恩,陛下此言,草民不敢领受。” 温竹之不动声色避开了萧圻的手,但萧圻却仍不罢休,他笑道:“草民……你怎么能是草民,你的姓氏应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姓氏,你不应该叫温竹之,应该叫萧竹之才对。” 温竹之闻言神色却平静无波,甚至眼底都带着些许的讥讽。 萧姓乃是国姓,在盛梁两朝之间皆是如此。 在他还是平南王世子萧伯明时,这个姓氏,他曾经顶着活了十数年,可到最后也不过是死于非命。 所谓的国姓,也不过如此。 或者更准确来说,这是一把不错的砍刀。 有能者可以用这把刀杀出重围甚至坐上皇位,无能者略微挥动两下都会被砍伤臂膀,最后血本无归。 “之前朕识人不清,让皇叔受了委屈。” 萧圻面带愧疚,低声道,“朕被邬辞云那个贱妇蒙蔽了双眼,只以为皇叔你是贪慕名利,冒名顶替之人,谁曾想细细调查之后才发现,原来皇叔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 萧伯明听到邬辞云的名字心尖猛然一刺,他下意识别过了视线,轻声道:“陛下说笑了,我出身温氏一族,并非皇室血脉。” “从前你亲口说过,你是先帝与贞妃的儿子。” “那陛下便治我欺君之罪吧。” 温竹之垂下了眼睫,淡声道,“若是陛下想诛草民的九族,草民也欣然接受。” 最好诛九族的时候,把容檀那个贱人也给一起诛了。 贱男人,看着就心烦。 “皇叔莫非还是不想原谅朕吗?” 萧圻苦笑了一声,耐心道:“同为皇子,可是珣王富贵荣华,皇叔你却流落在外,受尽苦楚。这让朕如何能心安?” 萧伯明一听到容檀整个人的脸色都阴了下来,全然不见刚进来时的淡定。 或许邬辞云才是杀他的真正凶手,但是萧伯明却一心认定,若不是因为容檀,邬辞云绝对不会对他下死手。 萧圻见对方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趁热打铁道:“当初便是珣王执意要为邬辞云作保,如今想来,他们定是早早便勾结在了一起。” “陛下,若是陛下无事,不如便放草民出宫吧。” 萧伯明听到邬辞云和容檀的名字同事出现便咬牙切齿,萧圻见状倒是也不强求,他叹气道:“皇叔暂时先在宫里住下吧,若是出宫,只怕反会遭到毒手。” 宋词在旁边一直欲言又止,而也正在这时,内侍匆匆走进殿中对萧圻耳语了几句。 萧圻闻言一怔,似乎也有些诧异,他蹙眉道:“此话当真?” 内侍点了点头,小声道:“很多人都瞧见了,想来长公主确实很喜欢这位荀公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萧伯明突然间竖起了耳朵,也顾不上自己此举是不是大逆不道,下意识开口问道:“荀公子?什么荀公子?” 他奇怪的行为一时让萧圻愣了一下,他若有所思盯着萧伯明半晌,忽而笑道:“是礼部尚书荀大人的长子,他说自己一心爱慕长公主,执意要去做男宠,今日甚至以死相逼,差点丢了命。” 萧伯明闻言一愣,他讷讷问道:“然……然后呢?” “荀大公子清俊朗逸,邬辞云自然是松口留下了。” 萧圻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萧伯明的面容,眼见着他神色失落怅然,他忽而按住了他的肩头,似笑非笑道:“皇叔这般关心邬辞云……该不会也是对她有意吧?” 萧伯明身形一僵,他下意识开口反驳。 然而萧圻却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说什么,他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若是皇叔肯帮朕一回,朕自然也愿意成全皇叔心愿。” 萧伯明抬眼看向萧圻,他的神色隐隐有些古怪,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块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肥肉。 良久,他微微一笑,问道:“那陛下希望我做什么呢?” 第177章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耳熟 第177章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耳熟 容泠离开太傅府的时候有多趾高气扬, 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他刚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来,太傅府的管家听着里面一阵接着一阵的瓷器破碎声, 他早已习以为常。 管家侧头看向平常跟在容泠身边的侍从, 随口问道:“容公子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容泠只要一不高兴就乱砸东西、乱发脾气,管家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私底下去跟温观玉告状, 后来发现温观玉对此满不在乎, 他也干脆放任自流。 对于府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管家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温观玉看容泠就像是看一匹毛色鲜亮的骏马,或者说是一盆贵重少见的花, 一枚少见稀有的玉佩。 他愿意忍受容泠, 只是因为要留着他当成礼物去讨邬辞云开心, 至于容泠其他的毛病,他也只当做是养马养花该有的支出 侍从并没有跟着容泠一起进公主府,闻言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犹豫片刻才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公子一回来就在哭, 而且脸上像是被人打了……” “什么?” 管家闻言吓了一跳,连忙警惕道, “那脸可有伤着?” 侍从老老实实地回答:“瞧着是留印子了,但是公子不让我进去看, 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如何了。” “你快点去请府医过来给容公子看一看。” 管家片刻也不敢耽误, 他在外面扬声劝了容泠几句, 但容泠完全不理会他,他没办法,只得连忙去禀报温观玉。 温观玉早就知晓邬辞云府上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宠, 包括容泠今天跑出去,他也心知肚明。 只是很多事情他总觉得犯不上,也懒得出手,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他而言,所谓的男宠和容泠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邬辞云打发时间的玩意,就像是买来的缅.铃和玉.shi,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只是材质和功用上有些许差异罢了。 可今日之事,却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影卫将今日公主府发生的事情尽数禀报。 温观玉闻言就连翻阅书页的指尖都停滞了片刻,他微微抬眼,问道:“你是说长公主为了那个荀覃,把容泠给打了?” 影卫点了点头,低声道:“是,不过应该是容公子先对那位荀公子动手的……容公子自己打了自己的脸,想要嫁祸给荀公子,结果被长公主殿下发现了。” 温观玉眉心微蹙,明显不太赞同这个说法。 与邬辞云一样,他也不觉得容泠会是一个愿意牺牲自己引以为傲的脸去算计别人的人。 若是容泠想要给荀覃一点苦头吃,大可以用些旁门左道的方法,实在犯不着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这个荀覃心思倒是不少……” 温观玉合上了书,冷声道:“再去细查查他的底细。” 影卫闻言连忙应了下来,恰在此时管家赶了过来,他默默退至一旁,无声无息离开了书房。 温观玉像是已然意识到管家是来做什么的,他问道:“容泠又怎么了?” 管家点了点头,低声道:“大人,容公子方才从公主府回来,似乎是伤了脸,如今正把自己关在沉香阁里,也不让府医过去瞧,您看这……” 温观玉心里正烦着,他倒不是很担心容泠那张脸,毕竟容泠除了脸也拿不出什么其他的来,哪里会舍得让自己毁容。 但他还是去了一趟沉香阁,直接吩咐侍卫把门踹开。 室内一片狼藉,容泠气急败坏地站在一堆瓷器碎片中间,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红印,看起来无比狼狈 温观玉倒是没和他多计较,毕竟容泠没脑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示意管家带着其他人先离开,在一片狼藉中勉强找了个干净的椅子坐下,冷淡道:“你好歹也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原来就只有这点手段吗,竟能让一个乡下来的贱人给算计了。” 容泠眼底还含着眼泪,听到温观玉的话他神色一冷,咬牙切齿道:“用不着你在这里幸灾乐祸。” 他唯一最大的失策,便是没有料想到那个荀覃竟然这般心机深沉,竟然用这种把戏算计他。 就连温观玉都能看出来他是被诬陷的,邬辞云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容泠越想越觉得难过。 他宁可邬辞云是一时看走眼了不相信他,也不想承认邬辞云是在故意护着荀覃。 “不要脸的贱人,我迟早要将他碎尸万段!” 容泠气得想死,恨不得现在就去公主府将荀覃千刀万剐。 温观玉神色隐隐有些不耐烦,刚要准备开口,管家却突然去而复返。 他站在外面敲了敲门,低声道:“大人,容公子,长公主派人过来给容公子送药。” 容泠听到公主府来了人,原本冷若冰霜的神色稍稍有些融化,但还是顾及着自己的面子,他强压下自己翘起的嘴角,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凌天拿着药膏推门而入。 这活本来应该是阿茗来干的,但凌天回府时得知了这场闹剧,他有心想看热闹,所以自告奋勇来太傅府送药。 凌天将药膏交给容泠,一板一眼背着阿茗给他准备好的词:“这是上好的玉容膏,殿下挂念着容公子,嘱咐让公子好好养着。” 容泠听到这话面色稍霁,他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凌天拿来的药膏,嘟囔道:“还算她有点良心……” 其实他倒并不介意邬辞云打他,毕竟在床上的时候什么事情没有做过,他只是介意邬辞云一直偏向那个丑八怪,让他心里既委屈又难过。 “那个叫什么来着,殉情还是殉葬的……” “是荀覃。” 凌天听到容泠的问话,下意识解释道,“是礼部尚书家的庶长子。” “谁问你这个了。” 容泠没好气地扫了凌天一眼,他犹豫片刻,小声问道,“小云……我的意思是,殿下很喜欢他吗?” 温观玉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皱眉,明显不太喜欢容泠这种说话方式。 凌天猝不及防被问了计划外的问题,他想到阿茗交代的,若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干脆附和。 所以他连忙点了点头,认同道:“殿下自然是喜欢的。” 容泠闻言气得脸都歪了,他咬牙切齿道:“是吗,那他可真有福气啊……” —————— 荀覃在公主府度过了平静的一夜。 他脸上的伤倒不是很严重,再加上轻萍的药膏管用,养了一晚上之后,倒当真看不出来什么了。 只是手腕上的伤还需要时间愈合,轻萍说他当时下手太重,伤了手筋,只怕是痊愈之后也难还是会有所影响,只怕日后都做不了重活提不了重物。 但荀覃对此却满不在乎,他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的面容,对此甚是满意。 哪怕是废了一只手又如何,这副皮囊可是他日后往上爬的梯子,等他爬到了顶峰,何必还需要要自己去操劳。 公主府的早膳很丰盛,荀覃胃口不过,他用过早膳之后,本想悄悄同公主府的下人多打听些情况,却不想阿茗先一步过来了。 “荀公子现在可否得闲?” 阿茗含笑道:“殿下吩咐了要我带荀公子去个地方。” 荀覃闻言一怔,他心下了然,甚至隐隐带着些许得意,他温声道:“既然是殿下吩咐,那我自然是要去的。” 阿茗带着荀覃绕着府上兜了一大圈,最终才停在公主府的一处荒地前。 他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花种,笑道:“荀公子今日便在此种花吧,殿下体恤公子伤势未愈,特意选了个清闲的活计给公子。” 荀覃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左右,奇怪道:“那殿下呢?殿下不在这里吗?” “殿下为何要来这里。” 阿茗有些诧异地皱了皱眉,“总不能府上下人做事都要让殿下亲自盯着吧。” 荀覃闻言脸色微僵,似乎是没想到邬辞云真的会让他干活。 但他还是没有分辩,而是笑道:“是我不好,昨日既然答应了殿下,那我自然会好好做事。” 阿明慢吞吞道:“这是外头进贡的花种,殿下甚是爱惜,荀公子可千万小心些,莫要将花种损伤。” 荀覃盯着那些花种,待阿明离开后,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无人在此,终于忍不住冷下了脸色,嘟囔道:“真是麻烦……” —————— 邬辞云一大早把荀覃打发去种花,自己则是翻着温妙言送过来的新话本,见影霜进来,她头都没抬,淡淡道:“如何?可有查清楚?” 影霜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位荀公子五岁时被荀尚书以祈福的名义送去了郄州,交由自己的旧友抚养,因为身子不好所以常年足不出户,八年后那户人家意外失火,所有人都烧死了,只有这位荀公子侥幸逃过一劫。” “荀大人觉得这位荀公子是天煞孤星,所以不许荀公子回府,接他回京后将他安排在了京郊的庄子。” “这次也是因为小皇帝放出消息要择选驸马,荀大人担心自己幼子被选中妨碍仕途,所以才将荀大公子匆匆接了回来。” “也就是说,五岁到十三岁之间见到他的人都死了。” 邬辞云望向窗外,她坐于夏日消暑的小竹楼中,正好能远远望见荀覃在花圃里熟练地翻土种花,她意味深长道:“这个故事听起来倒是很耳熟。” 第178章 所以我才进来的 第178章 所以我才进来的 苏蕊在柳絮答应帮助自己后重新恢复了活力, 就好似已然干枯的花朵被重新浇灌了水分。 只不过这一次,这朵花结出来的果子不再甘甜,而是带着怨恨与不满的苦涩。 她不再因为婚事大吵大闹, 而是顺从苏母的意思开始裁衣上妆, 甚至开始为自己挑选嫁妆。 苏府上下皆松了一口气,苏父苏母得知此事后喜不自胜,又咬了咬牙给她的嫁妆添得更加丰厚了几分。 苏安对此心怀愧疚, 每每见到苏蕊都先行离去, 但苏蕊却不介意, 甚至在苏安处理公务时主动去书房帮他送汤磨墨 她说自己已经想通了,若是能借此扶持兄长仕途顺畅, 日后她也算是有了靠山。 苏安对此大为感动, 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不负苏蕊的这番付出。 一直躲在书院里不露面的苏康直到一切风平浪静才终于回府,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从清风楼买了两包桃花糕送给苏蕊。 “你快趁热吃吧,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呢。” 苏康把桃花糕搁在桌上, 自己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喋喋不休道:“也得亏是我们是亲姐弟, 若是换做旁人,哪里会有这等耐心。” 苏蕊正慢条斯理逗弄着安平侯府新送过来的鹦鹉, 她神色寡淡,平静道:“你若是不愿意排, 那让下人去便是, 也免得耽误你读书。” 苏康被苏蕊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他尴尬一笑,讪讪道:“我这不也是想着你爱吃……” 他如今念书的地方是赫赫有名的兆封书院,里面的同窗大多都出身士族显贵, 太傅温观玉,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楚明夷,甚至明安郡主萧蘋,当初都是兆封书院的学子。 苏康家世不显,文采也非上乘,也没有能搭上的门路,原本是没办法进去念书的。 但是自打苏蕊和安平侯府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安平侯或许也是想着提携岳家,大手一挥便安排苏康去了兆封书院。 若是真仔细算下来,他们一家确实是沾了苏蕊的光。 “你快尝尝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康殷勤解开了油纸包上的绳结,甚至亲自捧到了苏蕊的面前,眼神中满是讨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好像只要苏蕊吃下了他送的糕点,苏蕊为他做出的牺牲就可以一笔勾销,而他也可以继续心安理得享受这份恩情。 苏蕊扫了一眼那些桃花糕,她随手捻起一块,但却并未入口,而是转头掰碎递给了那只花皮鹦鹉。 鹦鹉低头啄了一口,似乎是不太喜欢,所以侧头自顾自梳理起了自己的羽毛。 苏蕊见状轻笑了一声,她将那块糕点又扔了回去,意有所指道:“连鸟都不愿意吃。” 苏康接连被苏蕊下了面子,他脸色也有些挂不住,冷声道:“苏蕊,你在这里甩脸子给谁看,不就是得了一桩好婚事,至于如此吗。” “好婚事?” 苏蕊重复了一遍苏康的话,她似笑非笑道:“这么好的婚事,不如让给你。” “我又不是女子。” 苏康皱眉道:“再说了,我以后是要娶云娘的,你少对我的婚事指指点点。” 苏蕊盯着他半晌,她轻飘飘道:“柳姐姐前两日刚回来。” 苏康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他有些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生怕柳絮就藏在周围,会突然跳出来暴打自己一顿。 他不敢继续再待下去,匆匆说了句不知好歹之后便落荒而逃。 苏蕊瞧着苏康狼狈的背影,她的眼中满是漠然。 侍女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直到苏康离开才小声对苏蕊说道:“大小姐,安平侯世子刚刚从后门入府了。” 这几日李昀常常来苏府找苏安,而且很多时候都是深更半夜瞒着所有人偷偷来的,今日许是因为苏安休沐,所以大白天的李昀就已经来了。 “他去了哪里?” “去了大公子的书房。” 苏蕊闻言扯了扯嘴角,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昨日李昀和苏安私会,她趁此机会从苏安书房里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今既然马上就要离府,那她干脆也送这些人一份大礼。 苏蕊将金银细软收进自己的包袱,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在等着夜幕降临。 ———— 荀覃吭哧吭哧单手干活种完了花,阿茗又把他打发去喂马,好不容易喂完了马,又要去帮着劈柴,一整天下来基本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他原本以为这是邬辞云给自己的考验,后来才发现,邬辞云是真的把他当成拉磨的驴使。 分给他的活虽然不算重活,但他伤势未愈,再加上只有一只手能用,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痛,刚一沾到床都倒头睡去。 夜里雷声轰鸣,白日里的积云终于化为开春的第一场春雨。 邬辞云夜里被吵醒,倒也没了睡意,干脆直接起身坐起,睡在她身边的容檀察觉到邬辞云的动静也睁开眼睛。 他还没有彻底清醒,但是身体却已经养成了本能,他用被子胡乱裹住了邬辞云,免得她着凉,声音迷蒙道:“阿云,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吧。” 邬辞云随手摸了摸容檀的脸颊,容檀颇为顺从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但却并未自顾自倒头睡去,而是听着外面的雨声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他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时光,总让他想起当初还在宁州的时候,只有他和邬辞云两个人在一起,晚上偶有夜雨,他们也像现在这样靠在一起听着雨声。 【苏蕊过来了。】 系统突然开口提醒了一句,邬辞云神色微顿,她抬手推开容檀,自顾自披衣下床。 容檀顿时清醒了过来,他微微一怔,问道:“阿云,你这是要去哪?” “我有事,不用等我,你睡吧。” 容檀闻言神色有些失落,他叹了口气,默默下床帮邬辞云更衣,轻声道:“外头正下着雨,风冷天寒,还是多穿一些吧。” “不必,我不出府。” 邬辞云推开房门,外头守夜的侍卫见她突然出来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听邬辞云问道:“苏蕊刚刚是不是进府了?” 侍卫略微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邬辞云会知道这件事,连忙道:“刚刚外头是来了一位苏姑娘,说是有要事要求见殿下,阿茗哥担心惊扰到殿下,所以先给她找了个客房安置。”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她开口道:“带她过来……算了,去问问阿茗,她现在住在哪。” 阿茗会带苏蕊进府自然不是因为一时心软,只是苏蕊手里的东西确实极些价值,但考虑到她到底是苏安的妹妹,最终还是将她安置在了府上较为偏远的院落,免得她惹是生非。 但他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会大半夜冒着雨过来见苏蕊。 阿茗一边帮邬辞云撑着伞,一边解释道:“苏姑娘是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拿着账册,与……当初容家之事有关。” 邬辞云闻言倒是并不惊讶,只是问道:“她大半夜的怎么跑出来的,苏家出事了?” 阿茗点了点头,低声道:“今夜苏府里闹刺客,苏安的贴身小厮被打晕,苏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苏家二老带着一群人冒着大雨到处找人,谁曾想在凉亭里发现苏安和安平侯世子李昀……” 阿茗顿了顿,到底没有说得太过直白,只委婉道:“两人正坦然相对睡得正香,苏老爷连夜拷问苏安的贴身小厮,这才得知李昀近来总是偷偷进府与苏安私会,当时便把人拖出去打个半死。” “这事苏家不敢闹大,只是让人悄悄去安平侯府递了话,苏姑娘估计就是趁着这个时候跑出来的。” 苏蕊刚刚来的时候淋得像个落汤鸡,但手里的包袱却抱得严严实实的,家丁本来想把她赶走,但她直接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这才引得阿茗过去细查。 他找了几个细心的仆妇照顾苏蕊,让她们帮苏蕊收拾一下,顺便再煮碗姜汤,免得苏蕊着了风寒明天没办法爬起来见邬辞云。 邬辞云来的时候,苏蕊正在沐浴,仆妇拿了干净的衣裳走进房间,见到邬辞云明显一怔,连忙道:“殿下……” “苏蕊拿过来的东西呢?” 邬辞云环视了一眼室内,并没有看到阿茗所说的包袱。 仆妇闻言苦笑道:“苏姑娘不让我们碰,所以拿着包袱进去了。” 邬辞云挑了挑眉,她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则是拿起准备好的干净衣裳去寻苏蕊。 苏蕊不让仆妇进来伺候,她把包袱放在了浴桶的侧面,隔着水雾一瞬不错地盯着它,听到屏风后传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过头去,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邬辞云?!” 苏蕊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可又意识到自己现在身无寸缕,她只得把自己埋进浴桶,脸色涨红道:“殿下,我在沐浴!” 邬辞云随手把衣裳搁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淡定自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进来的。” 第179章 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第179章 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你不要这样说话……这样说话会显得你很像个变态的。】 系统闻言有些崩溃, 试图提醒邬辞云。 然而邬辞云对此却满不在乎。 因为她说的的确是实话。 对方沐浴的时候确实比平常更加安全,身上没有地方可以藏凶器,也免得她费力防范。 但苏蕊明显没有领会到邬辞云的真正意图, 她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缩在浴桶里, 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要看我……” 邬辞云闻言非常有礼貌地后退了半步,与苏蕊拉开了距离。 她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听说你和安平侯世子婚事将近, 若是只凭你一个人, 只怕是逃不出去的。” 苏蕊闻言抿了抿唇,并不愿意回答邬辞云的问题。 邬辞云见状挑了挑眉, 直接挑明道:“是柳絮把你弄出来的吧。” 除了柳絮之外, 邬辞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她对苏府的监视极为密切, 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唯一的变数也就是柳絮了。 苏蕊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邬辞云的话。 邬辞云慢吞吞道:“你应该知道, 我和柳絮的关系很差吧。” 苏父寿宴当日,她和柳絮起冲突的时, 苏家姐弟可是实打实看到的,邬辞云实在想不明白柳絮怎么还可能会把手里握着苏安把柄的苏蕊送过来, 难不成是真的已经彻底放弃苏安了吗。 “我……我是瞒着柳姐姐过来的……” 苏蕊一提起柳絮还是有些本能的恐惧。 她自然是不敢和柳絮提自己来找邬辞云,当柳絮问起她要去何地时, 她只说自己要一路南下投奔旧友。 若是柳絮知道她的打算, 别说帮她了, 极有可能会直接把她连夜打包送去安平侯府。 “明日我差人把你送回去。” 邬辞云随手拨了拨浴桶里的水花,自水中捞了一片花瓣,悠悠道, “把你留在府上,那便要跟安平侯作对,实在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苏蕊闻言抿了抿唇,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都带着些许的瑟缩,她死死贴着浴桶内壁,小声道:“你……你必须留下我。”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对苏蕊的话并不在意。 苏蕊咬了咬牙,故作凶狠地威胁道:“如果你不帮我的话,那我就把账本销毁!” “说到账本,你倒是提醒我了。” 邬辞云忽而起身,朝苏蕊放账本的地方走去。 苏蕊下意识伸手想要抢过包袱,可是却被邬辞云抢先了一步。但邬辞云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打开了苏蕊的包袱。 里面的账本被油纸仔细包裹着,即使外面被雨水沾湿,里面也依旧干净。 她甚至连翻都没有翻,慢条斯理道:“景安十三年,刺史赵初,以贺寿为由私下贿赂三万两,退三万两,景安十四年三月,承恩伯转赠两万两……” 邬辞云一笔一笔清晰无比报出了账本里面的内容。 苏蕊愣了一下,甚至不顾自己湿漉漉的指尖会弄湿账本,下意识翻开账本试图求证,却发现邬辞云确确实实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她脸色无疑变得更加苍白,讷讷道:“你……” 这个账本一直被苏安藏在暗格之中,可以说是苏安最后的底牌。 他虽然被小皇帝重用,可也一直防范着小皇帝,尤其是孙御史不明不白死后,他更是战战兢兢,生怕哪一日便大祸临头。 容家当初满门下狱,容相更是在所有朝臣面前触柱身亡以证清白,引得坊间流言纷纷。 苏安当初负责审理这桩案子,对其中内情更是了如指掌,容家的确不干净,但小皇帝为了能彻底拉容家下马,也命他在其中动了些手脚。 这本账册便是实打实的证据。 若是有朝一日小皇帝卸磨杀驴,苏安自知为人臣者无力与君斗,但至少在他死前也能给小皇帝找点麻烦。 “……所以你打算把我再送回去吗?” 苏蕊意识到自己手中已经没有足以说服邬辞云的东西,她神色隐隐有些绝望,几乎已经能想到自己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我改变主意了。”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她本来就没打算把苏蕊赶走,能给苏安添堵的事情,她当然要干。 至于她收留苏蕊的报酬……那就让苏安拿命来付吧。 邬辞云叮嘱了旁人要好好照料苏蕊,这才终于准备离开。 外面的天色已经隐隐有些发亮,只是这场雨始终未停。 邬辞云没有让旁人跟着,她自己左手撑伞,右手提着琉璃灯笼,刚刚走出苏蕊的院子,就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荀覃身上披着蓑衣,看起来也像是刚刚要准备出门的样子,他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去,发现来人是邬辞云,他明显一愣,而后含笑道:“雨夜天寒,殿下怎的也有雅兴出门了。” 邬辞云见到荀覃明显也有些惊讶,她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只想着绕路,正好自荀覃的门前路过。 但她并不愿意过多解释,只是问道:“天还没亮,你这是要去哪?” 荀覃拢了拢身上的蓑衣,腼腆道:“去看看昨日刚种下的花种,听说是很珍惜的种子,我怕不小心给糟蹋了。” 其实他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听说府上临时来了位客人,再加上邬辞云过来,他这才匆匆爬起来想要制造偶遇。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荀覃一眼,她温吞一笑,莞尔道:“你有心了,正好你我顺路,干脆一起过去吧。” 她破天荒与荀覃一起并肩而行,借着手中灯笼微弱的烛光,荀覃悄悄打量着邬辞云的侧脸。 邬辞云其实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迷惑性,只从外表来看,很难会将她与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可荀覃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如果邬辞云当真软弱可欺,那小皇帝也不会忌惮她到如此地步。 “殿下。” 荀覃思索片刻,最终还是主动开口,试图为自己拿到主动权,“殿下既好心收留我,我也不好一直欺瞒殿下。” 他温声道:“殿下应该也知道,是陛下吩咐我过来的,为的便是监视殿下,暗地记下殿下的错处。” 邬辞云闻言脚步微顿,她回头看向荀覃,似笑非笑问道:“那你还敢告诉我这件事,难道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荀覃面不改色,温声道:“若是殿下要治我的罪,那我也无话可说,殿下一向运筹帷幄,我若是一味欺瞒,也只是班门弄斧,徒增笑料,还不如实话实说。” 邬辞云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荀覃笑道:“在殿下面前,我不敢冒犯,如若殿下当真肯眷顾我一二,那便是我的万幸。” 邬辞云神色未变,她慢吞吞道:“你想得倒是不错,只是你真的觉得自己是荀家的长公子吗?” 荀覃闻言面色一僵。但他很快恢复了自然,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数年前荀大人将自己的长子送去友人家中抚养,你拿了主子的信物纵火烧屋,仗着荀大公子体弱多病足不出户,这才得以顶替他的身份。” 荀覃神色微微有些扭曲,他意识到邬辞云已然发现了真相,干脆也不做伪装。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淡淡道:“我是不是荀家的长公子,真的重要吗,还是说殿下执意要死死相逼?” 荀覃自知身上背负了数条人命,一旦暴露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他下意识抓紧了袖中的匕首,看向邬辞云的眼神已经染上了些许杀意。 此处四下无人,他若是将邬辞云杀了推入湖中,也算是悄无声息。 他神色一凛,刚要准备动手,一道闪着寒光的利刃便在他的眼前划过。 荀覃瞪大了双眼,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已然踉跄摔倒在地,脖颈处还渗出鲜血,而后很快被雨水冲淡。 梵清轻飘飘收回了手里的剑,他嫌恶地瞥了一眼荀覃,冷笑道:“这种时候竟还敢如此不老实。” 荀覃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他嘶哑道:“你……你……” 邬辞云居高临下俯视着荀覃,对上荀覃瞪大的双眼,她叹气道:“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怎的还真当真了呢。” “下辈子做了坏事一定要把狐狸尾巴给藏好。” 她轻咳了一声,躲在暗处的暗卫立马露面将荀覃的尸身拖了下去,血迹被雨水冲刷得了无痕迹,完全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就这么死了,小皇帝估计会找事吧。” 梵清暗示道:“不如我暂时假扮一下……” “你?” 邬辞云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梵清,慢悠悠道:“算了,还是让楚知临来吧。” 第180章 你怎么这么糟蹋东西 第180章 你怎么这么糟蹋东西 荀覃死得无声无息。 雨天是最能掩盖真相的天气, 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甚至不会留下半分血腥味,不过眨眼之间,方才的血案现场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所有的算计与心机甚至还未曾展露, 便已经被邬辞云悄然被掐死在襁褓之中。 从晋州到梁都, 自普通的下人奴仆再到如今的荀家长公子,荀覃也算是步步为营,可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系统对此不禁有些唏嘘, 倒不是为了荀覃的英年早逝, 而是想起邬辞云也曾小心翼翼走过这样一条路, 甚至她的路远比荀覃要更险更难。 邬辞云对此却毫无感觉。 与她而言,荀覃不过只是一个没用的棋子, 即使对方曾经的境遇与自己相同, 她也不会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 原本她是想用荀覃给小皇帝上眼药, 可如今苏蕊拿着苏安的账本出逃,她也不必费这些麻烦,更没必要在府上多养个吃白饭的。 可好端端的官家公子死在公主府传出去也确实不太好听。 所以邬辞云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要找人易容假扮荀覃的准备。 “楚知临就见过荀覃一面, 万一不小心露馅了怎么办。” 梵清还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二,他小心翼翼道:“不如还是我来吧, 阿姊知道的,我对这种事很有经验……” 他对荀覃那张脸没兴趣, 但是对荀覃的在外的定位极为喜欢。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出门的时候被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说那就是长公主的男宠, 日日和长公主厮混在一块…… 然而邬辞云却毫不犹豫拒绝了梵清。 “荀覃刚刚回到梁都没多久, 他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就算是荀家人估计也对他了解不深,让楚知临做正好。” 当然她还有一点别的思量, 那就是楚知临之前说过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他曾经反复阅读,虽然不知道荀覃算不算书中的人物,但若是有所联系,楚知临假扮的话应对也能得当一些。 不过这些理由她没必要向梵清解释。 她冷淡道:“我说什么你照做便是,不要在这里讨价还价。” 梵清扁了扁嘴,撒娇道:“可是阿姊……” 邬辞云烦不胜烦,只能抬手不轻不重扇了他一巴掌。 梵清得到奖励立马闭上了嘴,摸着脸一脸幸福地离开,准备去镇国公府传话。 ———— 府上的账目用度以及外界的人情往来一向都是纪采在管。 纪采昨夜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了几回,因而早上也起得稍晚了两刻钟,整个人都恹恹得没什么精神。 侍女趁着帮她更衣的功夫小声道:“镇国公府的楚大公子听说昨夜生了急病,如今卧床不起,殿下吩咐让您去库房备些珍稀药材送过去。” “嗯,知道了。” 纪采打了个哈欠,对楚知临的病倒不怎么在意。 围在邬辞云身边抢夺邬辞云注意的人她都不喜欢,就连看到秦飞雪她都心里发酸,更何况是还携家带口的楚知临。 如今楚知临病了那更好,也免得他闲的没事干就拉着楚明夷往邬辞云面前凑。 “今天殿下还要去竹楼上看那个荀公子种花吗?” 纪采自顾自坐在了妆台前,叮嘱道:“今日正逢雨天,竹楼怕是会受潮阴冷,你让人多放几个暖炉在里面,也好驱驱寒气。” “殿下今日应该是不会过去了。” 侍女手指灵巧帮纪采挽好了发髻,随口道:“今日一早奴婢出门瞧见家丁在搬东西,说是荀公子喜欢临湖的地方,殿下便让荀公子搬去临水轩了。” 咔嚓—— 纪采笑容微滞,闻言生生折断了手里的玉簪。 侍女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想要查看她的手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吓到了。” 纪采把玉簪扔到一旁,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问道:“之前殿下不是说让他住那个疯子住的地方吗,怎么搬的这么突然。” 虽然外界都传闻邬辞云是真的喜欢荀覃,所以才会忍着流言将他留在府中。 但府上的老人心里却都是门儿清。 荀覃住的小院是温竹之曾经住过的地方,位置朝北,阴冷又荒僻,如若邬辞云真的喜欢,怎么可能会让他住那样的地方。 纪采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荀覃放在眼里,谁曾想他倒是一夜之间突然翻身了。 “殿下说荀公子伤势未愈,住得太远还要劳动府医和药房一趟接着一趟地跑,也实在不太方便。” 侍女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是荀公子,府上昨夜还来了一位姑娘,现在就住在西北角的小院,也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纪采闻言眉头越皱越紧,只觉得自己头疼无比。 明明只不过是过了一夜,怎的府上就突然多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罢了,既然殿下喜欢,那你就去叮嘱一下其他人,让他们做事更仔细些,别怠慢了荀公子。” 侍女闻言连忙答应了下来。 公主府的下人一向极会看眼色,哪怕是纪采不说,也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府上的变动,巴巴赶着上去奉承。 “公主府的糕点做的倒很是精致。” 阿茶奉温观玉的命跟在楚知临身边,如今楚知临易容成荀覃待在公主府,他自己也改头换面跟着过来。 他将厨房刚刚送来的糕点端到楚知临的面前,还不忘叮嘱道:“不过公子最好还是少吃些,大人说公子如今也就剩张脸了,可千万别吃胖糟蹋了。” 楚知临根本懒得去理阿茶,他正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新面孔。 他头一回易容成别人的样子,总觉得脸上闷闷的有些不太舒服,再加上这张脸还是荀覃的脸,他便更觉得别扭。 楚知临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铜镜里的面容,试图借此逃避一二。 他在心里又复盘了一下荀覃的信息,确认自己全部记牢,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 因为如今顶着荀覃的身份,他就连穿衣打扮也要向荀覃靠拢。 荀覃走的是要想俏一身孝的苦难小白花形象,他也得有样学样,给自己套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月色衣衫。 不过幸好和温观玉斗智斗勇时间长了,现在当贱人都已经快成为他的舒适区了,楚知临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的新设定。 他去厨房炖了一盅川贝雪梨,厨房的下人眼见着他咸鱼翻身,更是半分都不敢怠慢,连忙凑过来想要帮忙。 但楚知临却不让他们插手,他全程自己炖好后装进食盒,这才慢吞吞准备去见邬辞云。 凌天一早得了命令,见到是楚知临过来,倒是也没拦他,任由楚知临推门而入。 邬辞云正在书房翻看着盛朝送来的情报,神色不自觉带上些许凝重 盛朝使臣前不久才自梁都离开,正该是两朝和睦的最佳时期,可近来盛梁边境却冲突不断,隐隐要起战事。 朝中对此也出现了两派意见,以瑞王为首的老臣觉得这是梁朝蓄意挑衅,是在有意试探盛朝底线,必须要当机立断展露威势逼退对方。 而赵太师和苏无疴等武将却觉得如今局势刚稳,如若闹大了必会引起战事,劳民伤财,实乃下策,因而主张继续和谈,消解误会。 为此苏无疴和萧琬都分别修书一封给邬辞云,信中用词委婉谨慎,希望她能在其中斡旋一二,以免贸然开战致使生灵涂炭。 【你现在的情况帮哪方说话都不太合适吧。】 系统排演了一下两种情况,发现不管邬辞云偏向谁,结果都会引人非议。 若是她为盛朝说话,那梁朝群臣难免会怀疑她是不是细作,可若是她一心维护梁朝,坊间又难免会传言她背信弃义抛舍故国,乃是小人行径。 邬辞云若有所思,倒不是因为二选一而烦恼,而是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太对劲。 她思索片刻,吩咐阿茗去请温观玉过来,准备探探他的口风。 楚知临走进来的时候正好与阿茗擦肩而过,他见邬辞云愁眉不展,主动凑上去打开食盒,将自己炖好的川贝雪梨端到邬辞云的面前,含笑道:“殿下忙了一天了,先歇歇吧。” 邬辞云打量了一眼易容成荀覃的楚知临,梵清的易容术确实高超,即使这么近的距离她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她望向楚知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嗤笑道:“你倒是很心细,连那点穷酸样都学出来了。” 楚知临眨了眨眼,无辜道:“既然是殿下的吩咐,那自然要做到最好。” “还是算了,这衣料粗糙,磨坏了我可心疼。” 邬辞云随口调笑道:“我让纪采找衣料给你裁制新衣,说出去你这个男宠也当得体面。” 楚知临闻言相当入戏,附和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他原本在帮邬辞云捏肩,可捏着捏着手指却不自觉地下滑,邬辞云倒也没制止,她微微抬了抬手,楚知临立马知情识趣半跪在她面前将脸凑了过来。 邬辞云有些好奇地摸了摸楚知临的脸,虽然说梵清也经常易容,但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近接触易容之后的面容,她开口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嗯……有一点点痒,像是隔着一层布料。” 楚知临用脸蹭了蹭邬辞云的掌心,软声道:“不过我很喜欢。” 邬辞云本来想捏两下扯了扯,但是又怕把脆弱的人皮面具被扯坏了,楚知临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他拉着邬辞云的手顺着脖颈而下,喘息道:“旁的地方都可以随便碰的……” 他既然存心勾引,邬辞云也没有推辞的理由,正当她已经沉溺其中时,外面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阿茗小心翼翼道:“殿下,太傅来了。” 邬辞云闻言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顿时清醒了过来,她下意识踹了踹楚知临,暗示他赶紧收拾好离开,但楚知临明显误会了她的意思,他直接毫不犹豫躲到了桌下。 “……” 邬辞云想把楚知临给揪出来,但是已经晚了。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膝盖警告似的碰了碰楚知临的脸颊,让他在桌子底下老实一点。 邬辞云的书桌前摆着一架金丝屏风,是容檀前阵子刚得的,正正好可以将桌子严实挡住。 原本这架屏风是不该摆在这里的,但那天她和容檀在书房胡闹了一番,这架屏风也就没撤走,如今看来此举颇为明智。 温观玉刚刚踏入书房半步,邬辞云便开口道:“别过来,你就站在那里就好。” “……什么?” 温观玉闻言一怔,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奇怪道:“沅沅,这是为何?” “我昨夜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你,你我隔着屏风也能说话。” 邬辞云轻咳了一声,明显是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解释,但温观玉却有些担忧,他下意识想要越过屏风,开口道:“怎的会突然生病,大夫过来看过了吗……” “大夫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大事。” 邬辞云果断打断了温观玉的话,不许他越过屏风这道边界。 躲在桌子底下的楚知临听到温观玉脚步停滞,他也略略松了口气。 他靠在邬辞云的膝头,整个人都被邬辞云身上的冷香所包围,昏暗的环境内,邬辞云衣带轻轻垂落在他的眼前,上面的繁复花纹像是逗猫棒一样引诱着他,让他下意识伸出指尖轻轻打转。 邬辞云感受到了楚知临的动作,她身形一僵,但却并未阻止,只是强行镇定对温观玉问道:“近来边境动乱可是有人授意?” 她既然这么问,那自然是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温观玉神色微滞,他也不兜圈子,开口道:“小皇帝的生母与镇守晋州边境的周大将军曾是青梅竹马。” “那看来这次也是冲着我来的了,他倒是很敢下血本。” 邬辞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语气中却并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正所谓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小皇帝如今像只无头的苍蝇一般,竟能想出这种昏招,不惜与瑞王联合,也真不怕东窗事发之后遭万人唾弃。 一个大傻子和一个小傻子联手,邬辞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的合作能有什么前途。 不过如今既然小皇帝先出手了,那她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也该给小皇帝一些警告才对,免得他真的觉得她人善可欺。 温观玉关注的重点明显不在这里,他沉默片刻,又问:“前阵子小皇帝往你这里塞了一个人。” “你是说荀覃?” 邬辞云竭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她淡淡道,“他没什么本事,估计只是小皇帝想要试探我而已。” “试探?” 温观玉眉头微蹙,他冷声道:“今日早朝时,小皇帝提起想要为你择驸马,若非我拦着,只怕赐婚的圣旨就已经送到公主府了。” 温观玉一提起此事便觉心烦。 萧圻和荀覃与温观玉而言都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萧圻没那个胆子直接指婚,荀覃如今又已经是个死人,二者都不足为惧,只是邬辞云让楚知临顶了荀覃的身份,总让他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一切。 他不愿说是自己拈酸吃醋,只是说道:“容泠打从被你当众打了之后一直闭门不出,你若是有空,不如也去看看他吧,免得他心中郁结做出什么傻事来。” “知道了,改日我会去的……” 楚知临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动作微顿,无意识地轻轻咬了一口。 邬辞云话音未落,突然间不受控闷哼了一声。 温观玉听到了邬辞云的声音,他一时倒也顾不得说楚知临的坏话了,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 邬辞云深吸了一口气,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楚知临的额头,示意他离自己远一点,而后毫不犹豫对温观玉下了逐客令。 “你先回去吧,我到时辰该喝药了。” 温观玉闻言没有动,他隔着屏风隐约能看出邬辞云的轮廓,沉默片刻后才终于开口道:“那你好好养着。” 守在外面的阿茗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见到温观玉出来,连忙挂上了笑脸准备送他出府。 温观玉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绽,他故作随意道:“我听见殿下今日有几声咳嗽,可是她着了风寒?” 阿茗闻言愣了一下,连忙道:“我一会儿便请府医过去。” 温观玉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而后冷笑道:“还是算了吧,那位荀公子正在里面,现在过去岂不是扫兴?” 说罢,他直接转身离开,阿茗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温观玉是生气了,但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何生气,最后只能归咎于,温观玉自己气自己。 ————— 温观玉刚走,邬辞云便把作乱的楚知临从桌下拖了出来。 她面色潮红,上半身的衣衫倒是没怎么乱,只是衣带松散,让人一看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邬辞云略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垂眸望向楚知临,意味不明道:“你胆子倒是大了,也不怕温观玉知道了找你麻烦?” 楚知临的唇边还带着未干的水渍,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无辜道:“太傅为人大度,想来是不会和我计较的。” 邬辞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见着楚知临脸上覆盖着的人皮面具都微微泛皱,她随手甩了个帕子扔给楚知临,没好气道:“梵清这用的是什么粗制劣造的货色,看着丑死了。” 楚知临接过了帕子,但是却并未使用,只是将它默默塞进袖中,而后伸手帮邬辞云整理好了衣裳。 邬辞云眼见着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随着动作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她也不好继续苛责,只得让人再将梵清给请过来修补。 梵清得知邬辞云让自己去书房,起初还是很高兴的。 他连忙给自己换了件好看的衣裳,兴冲冲地赶到书房,却发现楚知临早就已经在那里等着。 梵清皱了皱眉,当即并未立刻发作,只是黏糊糊地凑到了邬辞云面前,完全将楚知临无视了个彻底。 邬辞云桌上本来还剩着半盏川贝雪梨汤,梵清倒也不客气,三言两语便哄过来自己下了肚,喝完了却又说这玩意甜腻腻的不好喝,摆明是想阴阳怪气楚知临的厨艺。 楚知临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始终未曾有任何出格的反应,反倒是显得梵清有些无理取闹。 邬辞云叹了口气,她示意梵清去看楚知临,没好气道:“你这是给他弄的什么人皮面具,不过半天就已经成这样了,幸好这是在书房,若是出去,岂不是要吓死人。” 若是楚知临真的顶着这张脸走在外面,突然间脸皮都掉了下来,只怕用不了两三日各种鬼怪异闻便都找了上来。 梵清顺着邬辞云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楚知临脸上的人皮面具皱皱巴巴的,他愣了一下,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怎么突然弄成这样了。” 梵清赶紧凑过去细细端详了两眼,生气道,“我不是都交代过你不准泡水吗,你怎的如此糟蹋东西。” 楚知临闻言眨了眨眼,他下意识看向邬辞云,然后又可怜低下了头,小声道:“抱歉,是我不好。” “说抱歉有用吗,你知不知道制作一张人皮面具要费多少功夫……” 梵清好不容易逮到了楚知临的错处,更是想大肆渲染一番。 邬辞云对上楚知临的视线,她自觉心虚,只得轻咳了一声,打断道:“一张面具而已,重新再弄一张吧。” 第181章 万一实现了怎么办 第181章 万一实现了怎么办 梵清发现邬辞云一味护着楚知临后, 而他不仅要重新制作一张人皮面具,甚至面对楚知临那张得意的嘴脸,他甚至都不能说半句坏话, 气得他走出书房的时候都气冲冲的。 而楚知临就不一样了, 他脸上的面皮有些坏了,进书房的时候还是大大方方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却戴了顶帷帽欲盖弥彰。 府上的下人见此议论纷纷, 都觉得是“荀覃”这回是新宠上位, 邬辞云一定对他极为喜欢, 不然也不会大白天就拉着他在书房胡闹。 这种艳闻轶事一向传得飞快,再加上小皇帝一直时刻派人盯着公主府的动向, 这事自然也第一时间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照理说荀覃是他悄悄让人送过去的, 他得知此事理应高兴才对。 可萧圻却眉头紧锁, 心知这必然是邬辞云故意做戏给他看的。 “邬辞云果然就是个不守妇道的毒夫。” 已经成了老太监的宋词得知此事格外义愤填膺,他催促道:“既然她喜欢那个荀覃,那你赶紧让荀覃给她下毒, 把她给直接毒死,也省得我们那么多事了!” “闭嘴。” 萧圻正在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听到宋词在自己耳边不停絮絮叨叨,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果然留下这个怪力乱神的东西就是个错误。 萧圻有时真的万分诧异, 这个世界上怎会有如此蠢笨之人。 宋词总吹嘘说他来自更高深更厉害的世界,而且对萧圻的往事和私隐如数家珍, 可一旦萧圻问起未来, 他便支支吾吾, 只说自己一定会鼎力相助。 有的时候萧圻自己也怀疑,是不是天命真的已经不再眷顾于他。 打从邬辞云出现之后,他便事事不顺, 即使现在邬辞云在公主府足不出户,她也依旧可以借由旁人之手干涉朝政。 他有这种感觉,远在盛京的瑞王也亦是如此。 邬辞云人如其名,就像是一片乌云一样挡在他们的头顶,遮住了所有的日光。 她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伸手夺权,而是躲在暗处挑拨是非,静待他人相残,自己则是坐收渔翁之利。 即使她如今已经离开了盛京,可盛京的朝政依旧躲不开她的耳目,瑞王与赵太师针锋相对,若是瑞王一时势弱,她便给瑞王递刀,若是赵太师落了下风,她便替赵太师筹谋。 两人争得你死我活,却殊不知一切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内侍匆匆走进殿中,他扫了一眼萧圻身边的宋词,低声道:“陛下,安平侯府今日出了桩要紧事……” 萧圻正在烦心之时,闻言抬眼道:“又是何事?” 内侍神色有些尴尬,只得委婉将苏府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禀报给了萧圻。 “那日李世子和苏大人……不少人都瞧见了,苏大小姐当夜又离奇失踪,至今都没找到……” 小舅子和妻兄勾搭在了一起,这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再加之李昀一向恶名在外,城内流言不断,都说这位神秘失踪的苏大小姐,可能就是被李昀给灭了口。 不仅如此,两人在宫宴上当众颠鸾倒凤的事情也不知是被谁传了出去,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各种暗示两人早有奸情。 内侍咽了咽口水,又低声道:“如今外头议论纷纷,说安平侯与苏大人早有联系,还说……当初容相与安平侯不和,容氏一族是被冤枉的……” 萧圻闻言脸色顿时一黑,直接怒喝道:“放肆!” 内侍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宋词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倒是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现代人,对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习气还不适应,只默默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没看见。 “李昀和苏安好大的胆子!” 萧圻前所未有的暴怒,甚至直接将御桌上的奏折掀翻在地。 若只是普通的臣子丑闻,他自然不必上,最多不过也就是申斥几句。 可李昀和苏家女的婚事是他亲自下旨所赐,李昀和苏安不知廉耻也便罢了,竟还又牵扯出了容家之事,这般大逆不道,岂不是让他在天下人面前都丢了脸面。 内侍吓得已然不敢吭声。 萧圻脸色难看无比,冷声道:“传朕口谕,李昀行为不俭,废其世子之位,与苏家女婚事作废,安平侯教子不方,罚俸三年,苏安抗旨不遵,罢其大理寺卿之职,杖责五十,禁足三月反思。” 安平侯唯有李昀这一个儿子,如今李昀被废,除非安平侯再过继旁系为其请封,否则这世袭的爵位也就此倒头了。 内侍闻言连忙领命退下,在一旁看热闹的宋词没忍住开口道:“苏安又不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和李昀混到一起,这一定是邬辞云故意陷害……” 宋词自认为自己对苏安是足够了解的。 毕竟在创作的时候,他是将苏安视作自己的皮套代入,现在苏安遭难,他的心情自然也格外复杂。 “听起来你倒是很了解苏安啊。” 萧圻眼神阴鸷扫了一眼宋词,宋词当即默默闭上了嘴,不打算再继续触萧圻的霉头。 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他上一回就是被萧圻下令杖毙的,至今还心有余悸。 正巧探子入殿有事想要禀报萧圻,宋词连忙趁此机会溜之大吉,生怕晚了半步就被萧圻拉下去砍了。 探子带来的也是苏府的消息,只不过比之前的更加详尽,仔细说了李昀是如何与苏安暗中相会,而在事发当夜,苏安大发雷霆,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整日,像是是在找什么东西,之后又命人四处在城里搜寻苏蕊的踪迹。 萧圻闻言皱了皱眉,他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问道:“他在找什么?” 探子低声道:“似乎是一本账册。” 萧圻身形一僵,他眼底一片寒凉,当即便明白这本账册的来源,咬牙道:“马上去找苏蕊,再将苏安带进宫来!” —————— 苏蕊胆战心惊在公主府待了两日,她本以为邬辞云会盘问她,或者是找她的麻烦,但生活却意外的平静。 轻萍前来诊脉时见到苏蕊,她虽然有些惊讶,但到底没有太过失态,只是松了口气道:“原来你是躲在了这里。” 前阵子她得知苏蕊要嫁去安平侯府,写了好几封信过去询问,但都被苏家人给截了下来。 如今外面流言纷纷,轻萍还担心苏蕊逃出来之后无处可去,却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苏蕊竟然跑到长公主府躲了起来。 她搭上了苏蕊的脉,好奇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可是长公主来接的你?” 苏蕊和轻萍的关系一向不错,对此倒也没打算瞒着她,她老老实实道:“是柳姐姐帮我的。” 轻萍了然地点了点头,她叹道:“玉仪虽然性情变了不少,但到底还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 苏蕊闻言垂眸没有吭声。 轻萍仔细帮苏蕊诊过了脉,她温声道:“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淋雨受了些凉,这两天好好休息就好。” 说完,她匆匆起身准备离开,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和苏蕊继续叙旧的意思。 苏蕊见状愣了一下,她连忙伸手拉住轻萍,神色带着隐隐的哀求,小声道:“轻萍姐姐,你能留下来跟我说说话吗……” 轻萍闻言动作微顿,神色也稍稍缓和些许。 从前在苏家的时候,苏父和苏母虽然将她们看作妾室和下人,但苏蕊却一直对她们很是客气。 想到自己从前也承了不少苏蕊的情,轻萍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我倒是很想跟你说话,只是近来实在有些忙,这两日时气不好,京郊又闹起了时疫,我得赶紧研制出合适的药方,等我忙完了,再来同你说话,好吗。” 苏蕊闻言抿了抿唇,又小声问道:“那岳娆姐姐呢?” “岳娆前不久随商队南下淮州了。” 轻萍提起岳娆,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许骄傲的笑意,她含笑道,“淮州河运海运发达,殿下派她过去,想看看能不能再开辟条商路出来,若是成了,日后她可能就是本朝第一位女皇商了。” 苏蕊闻言听得一时愣住了,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小声道:“原来岳娆姐姐这么厉害……” 从前在苏府的时候,轻萍和岳娆完全像是困在笼中的鸟雀,如今离府之后,她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发展,让她看着实在觉得眼羡无比,在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她甚至不由得都有些自惭形秽。 轻萍见苏蕊神色惆怅,她安慰道:“今天早上我听纪姑娘让人给你备东西,想来是殿下准备过两日送你和秦飞雪一起去女学,飞雪和你年岁差不多,正缺人陪着她作伴。” 秦飞雪脑子灵活,但到底不是从小就念书识字的,邬辞云本来想请夫子给她开蒙,但秦飞雪一个人又坐不住,干脆就白日去女学跟着学,晚上再回来让夫子补课,偶尔还要和邬明珠邬良玉一起念书。 谁曾想秦飞雪进步前所未有的快,后来才发现,她这么拼命主要原因还是为了看话本。 “……我吗?” 苏蕊闻言受宠若惊,想到邬辞云并不打算将她看作寄人篱下的罪人,她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有些犹豫地搅了搅手指,担心道,“可万一爹娘和大哥那里发现……” “他们发现又怎样,如今你是待在长公主府里,他们心里就算是有再大的气,也只能憋着。” 轻萍打从跟在邬辞云身边之后,也觉得有了许多底气。从前在苏府,只能看见那一片井口的天,如今走出来了,才发现苏安算个屁。 苏蕊闻言微微一怔,她轻轻点了点头,明显对轻萍的话很是认可,正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在邬辞云面前,她大哥苏安,甚至他们一家都惧怕的安平侯,也不过只是低矮的土坡。 既如此,她又何必这般担惊受怕。 苏蕊彻底放下心来,可苏家人却没那么好过了。 苏安被罢官的圣旨送进苏家,苏父得知此事当场便昏了过去,苏安意识到小皇帝多半是知道了什么,他一时惊惧,直接咳出了一口鲜血。 安平侯府这条线从此算是彻底断了。 枉费他这般低声下气,甚至舍下身体,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宫里的内侍眼见着苏父晕厥苏安咳血也依旧没有半点同情,毕竟圣旨里写了还要杖责五十,传旨的内侍挥了挥手,立马有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上前按住了苏安,直接便要在正堂行刑。 苏母尚未从女儿失踪的着急中回过神来,便又见丈夫晕厥,儿子要被杖责,一时间手忙脚乱,连忙哀声道:“贵人,贵人行个方便吧……” 内侍捻了捻手指,故作为难道:“老夫人,不是我们不愿意宽容些,只是我们也是奉旨行事,总不好让我们难办,您说是吧。” 苏母乱了方才,只一味为苏安求情。 内侍眼见着捞不着油水,他撇了撇嘴,抬手便命人行刑。 宫里的人从来各个都是人精,这些侍卫们也是一样。 五十板子说多不算多,说少也自然不少,关键还是在于动手的力道,若是下手轻,最多不过也就养个两三月,若是下手重,那可能下半辈子都半身不遂。 这在行刑的侍卫里也算是默认的规矩,只要上头没有特殊的命令非要将人打残,行刑前给他们孝敬些银两,他们也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水的。 但偏偏如今苏父昏迷,苏安半死不活,苏母急得乱了方寸,唯一想明白这茬的就是苏康。 可尽管他知道,他也始终一声不吭。 安平侯府的婚事没了,府上便断了一处财源,如今他已经进了兆封书院,每月的束脩以及打点关系结交权贵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府上的家底花一分便少一分,若是再拿钱去贿赂行刑的侍卫,日后岂不是要步步维艰。 苏康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苏安,而后又很快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暗自在心里说服自己。 他做的没错,大哥日后多半是不能成事了,整个苏府便都要指望着他,若是他也被连累,岂不是要赔进去整个苏家。 苏安尚未回过神来,便已经被侍卫按住。 侍卫存心想要让他吃点苦头,下手更是虎虎生威,苏安的惨叫充斥着整个正堂。 苏母被侍女拦着几乎哭断了心肠,好不容易等到板子打完,她尚未来得及看上一眼,便两眼一黑也晕了过去。 内侍行完了旨意便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已经血肉模糊的苏安,也不知道到底是死是活。 场上唯一清醒的苏康一边命人将苏安抬下去,一边又催着快些去请大夫去照看苏父苏母,一个人要顾着三边。 苏安迷迷糊糊被人抬回了房间救治,下人和大夫来来回回进出,他大脑晕眩,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外头的流言都传遍了,听说大公子和李世子除夕在宫中便已经勾搭上了……” “什么李世子,现在只能是李公子了,陛下下旨废了他的世子之位,要我说安平侯府这次也是遭老罪了。” “呸,那也是他们活该,真是可怜大小姐了,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 苏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些许意识,隐约听到了外间下人在小心议论,他勉强睁开了眼睛,原本在旁边偷懒的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子您醒了……” 外头的人听到苏安苏醒顿时止了声音,各个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生怕刚才说的话被苏安听了去。 如今苏府虽然眼瞧着是要没落,可他们到底还是苏府的下人,是正儿八经签了契书的,妄议主家可不是个小罪,若是真要追究总少不得要挨顿板子。 “刚才外头是谁在说话?” 苏安声音沙哑,他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滚进来!” 外头的人听见了动静,到底不敢不从,几个侍女小厮你推我我推你的走进内室,刚进来便扑通跪倒在地开始磕头求饶。 “公子饶命……” 苏安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他此时就连呼吸都疼得不得了,但还是追问道:“外面流言还说了什么?” 下人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无一人敢接话。 苏安怒极,他抓起床边的药碗扔了过去,乌黑的药汤飞溅了一地,厉声道:“快说!” 有个年纪稍小的小厮经不得吓,哆嗦道:“外头还说……还说容家人是冤枉的……说……说他们是……是……” 小厮结结巴巴,说到一半明显不敢说了,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发抖。 可即使他不说,苏安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什么。 容家人若是冤枉的,那当初负责审理案件的他便成了诬陷好人的奸诈之徒。 “苏蕊呢!苏蕊找到了没有!” 苏安双目赤红,突然间暴喝出声。 小厮老老实实答道:“已经派人在城中张贴告示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她……她……” 苏蕊前几日突如其来的温顺,他书房神秘消失的账本,以及外面的流言,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便是他这个亲妹妹将他们一家害到如此地步! 苏安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不过才勉强挤出了两个字,便两眼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 上回温观玉过来的时候提了几句容泠,邬辞云还没来得及腾出时间去见他,容泠就已经忍不住自己送上门来。 他原本确实是想等着邬辞云过来哄自己的,可谁曾想温观玉回去之后告诉他,邬辞云又跟那个荀覃好上了。 容泠当即便急得坐不住了,思来想去又厚着脸皮来了公主府。 却不想他来的时候邬辞云正好在与容檀下棋,而他讨厌的那个贱人正光明正大坐在邬辞云的身边。 若论棋艺,容檀的棋艺自然是比不上邬辞云,不过邬辞云一时心血来潮,倒也不怎么介意。 “荀覃”一言不发靠在邬辞云身边看着棋局,时不时帮她递杯茶水,喂个糕点,看起来乖巧至极。 容泠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帮手一起对付荀覃,但楚知临生病在府上静养,楚明夷又暂时有事不在梁都,他与容檀和梵清关系有私人恩怨,温观玉又一贯清高不愿意管这种事。 谁曾想也就是这一点犹豫,还真的让荀覃这个贱人登堂入室了。 容泠不知道面前的荀覃已经换了人,他一想到当日被陷害便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现在就下个蛊虫报仇雪恨。 对上“荀覃”惊讶的眼神,他很快将自己调整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主动凑到了邬辞云的身边。 “殿下……” 邬辞云这两日气也消了,如今对待容泠态度也和缓了许多,眼见着容泠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她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问:“还疼吗?” “不疼了。” 容泠眼波流转,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带着钩子似的,含情脉脉地望着邬辞云,若非此时此地还有旁人,只怕他已经要拉着邬辞云共赴巫山了。 容檀瞥了容泠一眼,心不在焉落下一子,对于容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颇有微词。 “阿云,昨日明珠说,想要一副你的字帖临摹。” 容檀轻飘飘开口,毫不费力把邬辞云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竟也知道用功了,可是温观玉又骂她字迹潦草了?” “明珠和良玉近来大有长进。” 容檀弯了弯眉眼,温声道:“想来是年岁渐长,也懂事了许多。” 容泠眼神有些幽怨,楚知临邬辞云却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侧头道:“差点忘了,纪采这两日做了好几件狐狸穿的小衣裳,一会儿你拿几件回去吧。”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的小狐……” 容泠听到这话顿时又高兴了起来,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楚知临闻言一言不发,只是在暗中思索自己是不是也该养个宠物之类的。 狐狸是犬科生物,邬辞云难不成是喜欢狗吗…… 如果要养狗的话…… 楚明夷挺狗的,能不能直接给他套个链子…… 阿茗匆匆赶了过来,将苏家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禀报给邬辞云,又低声道:“陛下下旨全城搜寻苏蕊,殿下还要让她进女学吗……” “自然要去。” 邬辞云慢条斯理落下一子,随口道:“你去告诉苏蕊,若是觉得别扭,那就戴个面纱。” 【其实你收留苏蕊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系统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道:【苏蕊毕竟抛弃了自己的家人……】 人类社会里常常将这样的人称为背信弃义。 【这有何不好。】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淡淡道:【她也算是有魄力的,狠心背信弃义也总好过为人鱼肉。】 若是苏蕊不想办法逃跑,那下场就是在安平侯府蹉跎一生。 苏家人把女儿嫁去狼窝何尝不是背信弃义,既然他们不仁不义在先,那又如何能说苏蕊是背信弃义之人。 阿茗低声应下了邬辞云的吩咐,匆匆离开前去将此事转告给苏蕊。 苏蕊知晓自己如今被下旨搜寻,她心里其实有些退缩,害怕自己刚一出门就被抓走。 但她又担心这是邬辞云给自己的考验,是想试探一下她有没有足够的胆气。 因而思索了整整一夜,她还是决定前往女学,只不过脸上围了一层面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纪采在前一夜便将衣物书册之类的东西送了过来,苏蕊与秦飞雪坐的是同一辆马车,一路上可谓是如坐针毡。 秦飞雪还算是热情,她虽然有些好奇苏蕊的来历,但是极有分寸,眼见着苏蕊不愿意多说,她便干脆不问,只是将女学里的课程安排和规矩同她介绍了一遍。 “殿下说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我转去熹义堂,你在崇志堂,那里的人都很厉害,要求也比较高。” 苏蕊连忙点头应下,心中暗道自己一定要小心行事,免得不甚露怯丢脸。 进了女学之后她与秦飞雪便一东一西分道扬镳,伴读侍女带着她前往崇志堂,位置正好便是影霜曾经坐过的位置。 让苏蕊稍感安心的事,这里的人确实很是友善,见到她戴着面纱便好奇多问了几句。 苏蕊推说自己近来脸上生了桃花藓,对方反倒是大方给她分享了家里的上好药膏,说是拿来涂脸最是有效。 “很好用的,你拿去试试吧,温姐姐也用过的,不出一两日就好了。” 送她药膏的姑娘冲着温妙言笑了笑,“温姐姐,你说对不对?” “嗯,确实如此。” 温妙言见到新来的苏蕊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她并未多想,温声道:“白芷的母亲是宫中女医之首,这药膏是白家的家传秘药,确实有奇效。” “……多谢白姑娘。” 苏蕊闻言只能收下此物,她与白芷道了声谢,白芷笑嘻嘻说了句不用客气,转头又扎进了人堆和几个好朋友聊起了天。 “要我说,这话本上写的绝对就是真的,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对啊,而且陛下金口玉言,说安平侯府和苏家的婚事不做数了,这不就说明话本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噫,最近怎么都是这种,看起来就臭臭的,我还是比较想看公主的话本……” 苏蕊冷不丁听到“苏家”二字当即吓得脊背绷直,以为旁人在背后议论她,可是细听片刻才发觉,对方是在说城中新出的话本。 她略略松了口气,尚未把心放回肚子里,坐在她旁边的温妙言就冷不丁开口道:“怎么了?你是苏家人吗?” “……什么?” 苏蕊愣了一下,她看向温妙言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的警惕。 温妙言弯了弯眉眼,她指了指苏蕊的书册,小声道:“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苏蕊抿了抿唇,她下意识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名字,看起来颇为欲盖弥彰。 温妙言支着下巴打量着苏蕊,倒是没有和她打听苏家发生的事,而是开口道:“今日我看你和秦飞雪是一起来的,你该不会也住在公主府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蕊狼狈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强作镇定道:“这和你又没关系。” “我没有别的意思。” 温妙言眨了眨眼,凑过来小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花多少钱住进去的,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的人脉关系?” 苏蕊闻言愣了一下,她活像是见了鬼一样,连忙和温妙言拉开了距离,冷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反正你又住不进去。” “你怎么就肯定我住不进去。” 温妙言弯了弯眉眼,认真道:“这个世界是有钱有权有势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就像是她的叔父温观玉,他要不是温氏家主当朝太傅,而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根本连见邬辞云的面都见不到。 再好比她的前任客户明安郡主,在她没有三十万两连句话都没资格和邬辞云说的时候,萧蘋已经靠着塞金叶子摸上了邬辞云的小手。 人总是要有奋斗目标的,万一实现了怎么办。 第182章 你最好能一直这么淡定 第182章 你最好能一直这么淡定 苏蕊觉得温妙言脑子多半有点问题。 她不愿意搭理温妙言, 自己扭头翻起了桌案上的书卷,试图借此遮掩住自己的慌张。 可即使她能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周遭人的议论却还是像小虫一样悄悄钻进她的耳朵。 “今天来的时候我瞧见了外面的告示, 说是陛下下旨要找那位失踪不见的苏姑娘。” 那人说起此事时颇为唏嘘, 叹气道:“也不知道她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苏蕊闻言一瞬间心高悬到了顶点,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头不自觉低得更低了些。 温妙言一直在关注苏蕊的行为, 眼见她那副拼了命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她若有所思, 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要我说,苏家和安平侯府也是活该。” 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人人都说当初是他们合伙构陷容家, 指不定便是现世报呢……” 女学里的学生不止世家贵族的小姐, 也有很多出身普通商户农户的姑娘, 对于这些话题,她们只当是闲来无事的权贵八卦,并没有多加忌讳。 容相一头碰死在殿上的事情实在太过惨烈, 不少人心中都存了些疑影,觉得若非是实打实的冤屈, 必然不会如此决绝。 “你们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消息?” 温妙言身份敏感,从前对于这种话题向来不插话, 今日细细听了几句,眼见着大家越说越过分, 她眉心微蹙, 委婉提醒道:“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温姐姐不还知道吗?” 方才好心给苏蕊药膏的白芷连忙凑到温妙言身边, 小声同她解释道,“今日一大早就有人在东街贴了纸,上面用鲜血写着好大一个‘冤’字, 好多人都瞧见了,都说是容家的冤魂来复仇了。” 温妙言闻言愣了一下,皱眉道:“竟有这等事,怪不得一大早就看到御林军去了东街。” 苏蕊心神不定,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好似坐在火盆之上被翻过来覆过去地烤。 正当她还在思考自己该如何脱身之时,温妙言却突然侧头看向了她,问道:“从公主府过来也要经过东街吧,苏姑娘,你可是也瞧见了?” 苏蕊闻言身形一僵,她连头都没有抬,冷淡至极道:“不知道。” 白芷敏锐捕捉到了“公主府”这三个字,她眼前一亮,忙问道:“公主府?你住在公主府吗,莫非你是长公主的亲戚?” 邬辞云做学生时连中三元,做官时封侯拜相,如今当了公主也和善待下温和宽容,可谓是女人中的女人,女学里多得是她的仰慕者崇拜者。 秦飞雪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对外从不提起自己与邬辞云的关系,生怕自己太过引人注目遭人非议。 苏蕊万万没想到温妙言会突然提起此事,她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冷声道:“温姑娘怕是误会了,我自有自己的家住,不是长公主的亲戚,也并不住在公主府。” “哦,确实是我说错了。” 温妙言从善如流与苏蕊道歉,真诚道:“我本来是想说苏姑娘家在公主府的附近,不小心说岔了,苏姑娘莫怪。” 苏蕊被温妙言的态度气到,可偏生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能咬牙忍耐了下来。 白芷闻言大为失望,她咂了咂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能跟着去公主府看看呢。” “如果我是长公主的亲戚就好了……” “你想得美,你要是公主的亲戚,岂不是也要做个郡主县主的?” “我不挑,只要能让我去公主府,哪怕让我当厨娘我也愿意。” 众人嘻嘻哈哈开着玩笑,苏蕊却笑不出来。 也幸好这个时候夫子拿着书走了进来,大家听到动静,纷纷各自散去。 苏蕊见此松了一口气,她瞪了温妙言一眼,低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 温妙言似笑非笑瞥了一眼苏蕊,轻声问道:“你如今住在长公主府上,是从苏家拿了什么做交换的?” 苏蕊闻言瞳孔紧缩,她别过了自己的视线不再搭理温妙言,可心却跳的越来越快,冷汗更是几乎要浸透后背的衣裳。 夫子上课讲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好不容易挨到散学,苏蕊不顾其他人的挽留,急匆匆收拾了东西,连忙便要去寻秦飞雪一起离开。 秦飞雪今日与交好的张家小姐约好了要去清风楼逛一逛,眼见着苏蕊这般着急,她温声道:“苏姐姐若是有事不如先走,我坐张姐姐的马车回去便好。” 苏蕊同秦飞雪道了声谢,忙不迭便要离开,仿佛自己的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飞雪,这是你家中妹妹?” 张家小姐眼见着苏蕊着急忙慌的模样,她好奇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秦飞雪摇了摇头,诚实道:“不知道,我和她不是很熟。” 她与张家小姐一起走向了张府的马车,刚要掀帘上车之际,秦飞雪却猛然回过了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拐角。 那里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飞雪,怎么了?” “没事。” 秦飞雪若有所思,她笑道:“方才一时眼花了。” 躲在暗处的人衣着普通,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借着墙的遮掩才勉强藏住了自己的身形。 “统领,我们要去追苏蕊吗?” “她上的是公主府的马车,便是追上了我们也没办法把人带走。” 被称为统领的男人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道:“先回宫复命吧。” 几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各自从不同的方向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苏蕊着急忙慌地赶回公主府,路上片刻都不敢停留。 纪采刚从邬辞云的书房出来便瞧见了惊弓之鸟一般的苏蕊,她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心领神会,连忙小跑着去拦下了苏蕊。 “苏姑娘,请留步。” 苏蕊吓了一跳,但见来人是纪采,她稍稍松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纪采姐姐。” 纪采弯了弯眉眼,她伸手帮苏蕊整理了一下领口,笑道:“怎么跑得这么快,衣裳都乱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 苏蕊下意识选择了隐瞒,并不敢将今日在学堂之事和盘托出,只推脱道:“我就是想快点回去温书……” 纪采在宫中浸淫多年,一眼便能瞧出苏蕊是在撒谎,但她并没有揭穿,反而是笑道:“苏姑娘当真用功,只是怎的只有苏姑娘一人回来了,可是飞雪又跑出去玩了?” “她……她和朋友一起去清风楼了。” “若是飞雪有苏姑娘一半用功,想来殿下必然高兴。” 纪采了然一笑,又开口补充道:“苏姑娘其实也可以多出府逛一逛,你与飞雪年纪相仿,想来也能聊得来,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或者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提便是。” 苏蕊闻言神色有些犹豫,纪采对此视而不见,她刚作势要离开,果不其然,苏蕊着急忙慌拦下了她。 “纪采姐姐。” 苏蕊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我这几日……能不能不去女学上课了?” “这是为何?” 纪采闻言有些惊讶,她问道:“你可是觉得不适应,或是你听不懂夫子的课?” 苏蕊有些羞惭地低下了头,小声道:“不是……我听说现在外面都在找我,我怕给殿下惹了麻烦。” “殿下既然肯让你出门,那便意味着殿下能护着你,你不必太过担心。” 纪采神色稍稍缓和,她耐心道:“便是陛下想要同殿下要人,那也得看殿下的心情。” 苏蕊听到纪采信誓旦旦的话,心中稍稍放松了些,原本的窘迫和忧虑也慢慢消散。 打从经过苏府一事之后她便极为紧张,很担心自己给邬辞云惹了麻烦,而后又像从前一样被无情地抛弃。 她抿了抿唇,又试探道:“纪采姐姐,女学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纪采闻言一怔,她蹙眉道:“一些出身王公世家的姑娘我倒是见过,其他的倒也不怎么熟悉,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温妙言,你认识吗?” —————— 探子回宫之后将今日发生之事仔仔细细禀报给了萧圻,末了才道:“苏蕊上的是公主府的马车,属下不敢贸然拦截,请陛下示下,是否要去公主府将人捉拿。” “……罢了。” 萧圻在得知苏蕊失踪时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如今得知苏蕊在邬辞云手上,他更是心烦意乱,摆手便让探子退下。 邬辞云让苏蕊去女学念书,摆明了根本就没打算把苏蕊藏起来,这般大方坦荡的行径,摆明了就是一种挑衅。 她总是有这种底气,仿佛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而偏偏也就是这种底气令萧圻格外的愤怒。 他如今拿捏不准邬辞云的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更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一不小心便落入了邬辞云的圈套。 况且眼下他也并不清楚苏蕊到底对邬辞云有没有实话实说,如果直接动手,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 苏安冷汗涔涔跪伏在地上,他是被禁军一路从府上拖到宫中的,身上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度加重,强撑着才没有直接晕过去,如今听到探子的话,他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陛下,臣实在不知苏蕊到底是何时与长公主勾结的……” 苏安试图为自己辩解,但萧圻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自然不知。” 萧圻冷笑道:“你这般蠢笨,但凡有点脑子也算都用在算计朕上了,你难道就不知道,一旦容家翻案,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自己吗。” 苏安不敢言语,只狼狈跪在地上,伤口处的鲜血已然浸透了衣衫。 宋词打从做了太监之后就一直跟在萧圻身边,平日里便是穿着太监服在旁边站着,工作内容基本等同于室内保安。 如今看到苏安这般狼狈,他的心情也极为复杂。 一方面苏安是他亲手创作出来的主角,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分身,另一方面,苏安如今的惨状也让他心中震悚。 如今见萧圻面色难看,宋词主动道:“陛下,荀家的大公子眼下还在邬辞云的府上,不如让他试探一下风声?” 萧圻闻言沉默片刻,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扳指,当真开始仔细思考起宋词所说的话。 他从前在邬辞云手上吃了太多的亏,将荀覃送过去只是希望能借此败坏邬辞云的名声,万一邬辞云想要对其动手,他也可以倒打一耙,顺便给邬辞云添添堵。 荀覃会得了邬辞云的喜欢,这实在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但如今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陛下……” 苏安脸色苍白,趁此机会强撑着开口道:“恕臣直言,当日臣虽接手容家之事,但从前大小事宜都是长公主在处理……” 他心里很清楚,皇帝是不能有错的,容家若是真的翻案,那所有的责任便只能由他担下来。 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祸水东引。 萧圻闻言倒是抬眼看向了苏安,他冷淡道:“你若是真的有本事拉下邬辞云,如今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苏安,转而对内侍道:“去给荀尚书传信。” —————— 楚知临如今顶着荀覃的身份,除了每日在众人面前露面之外,尚书府的事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今日一早,荀覃同母异父的弟弟荀皑便亲自前来公主府要接荀覃回府。 “殿下恕罪,我本无意叨扰,只是家父病重,一直想见见兄长。” 荀皑与荀覃眉眼间有些相似,只是年纪小了两三岁,再加上身上穿金戴玉,看着格外张扬。 他悄悄用余光去看邬辞云,猝不及防对上邬辞云平静的面容,顿时羞得他脸色绯红,好似一只熟透的虾子。 早知道长公主是这等人物,他就去求父亲自己亲自过来了,也不至于让荀覃那个贱人捡了漏去。 楚知临一见荀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心中嫌恶,但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以探亲的名义拜别了邬辞云,与荀皑一起离开。 荀皑在公主府的时候尚且还能伪装一二,一坐上尚书府的马车立马原形毕露,对楚知临颐指气使道:“等从家里回来之后,你去和长公主殿下说你不会伺候,换我来公主府。” “……什么?” 楚知临听到荀皑的话大为震惊,他迟疑道:“这种事情要先问过殿下……” 荀皑嫌弃瞥了一眼楚知临,得意道:“你该不会觉得长公主没了你就不行吧,你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庶子,若非我当初让你,你真当自己能爬进公主府的门吗?” 他爹天天跟他说什么男人要建功立业,说荀覃是天煞孤星生母又出身低贱,这辈子也只配以色侍人。 荀皑从前对这话深信不疑,可今日来了趟公主府才发觉不对。 读书科举建功立业不就是为了娶好婆娘过好日子吗,他在家里吭哧吭哧埋头苦学,谁曾想荀覃竟然已经一步到位过上了他不知道奋斗多少年才能过上的美好生活。 “我比你年轻,比你有才学,长得也比你好看,若是你我二人并肩,长公主必是会选我的,你还不如自己先行退出,也免得自取其辱。” 荀皑洋洋得意在楚知临的耳边叽叽喳喳,楚知临烦不胜烦,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实际上却是暗中在套荀皑的话。 原本他去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揭穿,但见过荀皑之后,他顿时安心不少。 荀覃在荀家的地位实在是有些微妙,简单来说他和荀家人可以称之为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楚知临从前在现代的时候,他父母虽然各自在外面都有私生子,可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是家族默认的继承人。 而他来到古代之后,他的身份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虽说当了很多年的傻子,但镇国公夫妇对他也是爱护有加,就连楚明夷这个弟弟也对他极为尊敬。 换而言之,他在家庭关系中一直没有落过下风。 可荀家这边就不一样了,荀覃和荀家人相处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荀尚书对这个儿子并不喜欢,就连府上的管家都可以对他随意排揎几句。 楚知临对此倒是乐见其成,他随着荀皑一起去书房见荀尚书。 荀皑一推开门就迫不及待喊道:“爹,我把荀覃带回来了,你别让他走了,换我去伺候长公主吧!” 荀尚书对外一向爱拿腔调,原本是想要给许久未归的荀覃一个下马威,谁曾想听到自己最宝贝的小儿子兴致勃勃要去做男宠,吓得他脸色都变了,呵斥道:“别胡闹!你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如何能去做上不得台面的男宠!” “也不一定是男宠啊,万一长公主喜欢我,那我成了驸马不也挺好的。” 荀皑笑嘻嘻道:“爹,您便答应吧,大哥都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你和你哥哥怎么能一样,他……” 荀尚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还在现场,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只得先把胡搅蛮缠的荀皑赶了出去,这才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覃儿,你在公主府过得如何?” “托父亲的福,很好。” 楚知临并未因为方才荀皑和荀尚书的对话生气,他对待荀尚书的态度依旧恭谨,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养在乡下的懦弱庶子。 荀尚书对于楚知临这副样子明显极为满意,他问道:“你去公主府这几日,公主府可有什么异常?” 楚知临按照邬辞云的吩咐先拣了几件不重要的事情说,而后又老老实实道:“前阵子苏家的那个大小姐来了公主府,还带来了一本账册。” “账册?” 荀尚书眼前一亮,忙问道,“可是容家那本账册,你可知道放在哪里?” “我瞧得不太真切,但有一回见长公主将其放在书房的暗格里。” 楚知临顿了顿,又道:“父亲若是要,我也可以帮父亲偷出来。” 荀尚书闻言一时哽住,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他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眼楚知临,问道:“你能偷出来?” 楚知临垂眸道:“我不敢保证,但会尽力” 荀尚书明显没想到楚知临会如此上道,他倒是难得和颜悦色了起来,大发慈悲道:“若是此事你做成了,你母亲的牌位也可以进祠堂。” 楚知临闻言面露感激,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荀尚书本来还想要留着楚知临用饭,但公主府的人却突然来访,说是邬辞云有事要找荀覃。 楚知临寻到机会借此脱身,生怕晚了半步又被荀皑缠上。 他匆匆上了马车,这才发现马车里除了自己之外,还要早就等候多时的梵清。 邬辞云旁的倒不是很担心,唯独担心楚知临的容貌露馅,毕竟上一回楚知临脸上人皮面具掉下来的事太过突然,所以她特地让梵清跟在楚知临身边候着。 梵清扫了一眼楚知临的脸,确认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没有松动,轻嗤了一声,直接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他。 楚知临性子本就安静,梵清不说话,他自然也不说话,马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梵清见楚知临这副样子,更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他鄙夷道:“你自己倒是好日子过上了,怎的也不记得提携一下自己的亲弟弟呢?” 楚知临自己如今日日住在公主府里,楚明夷倒是被打发到了外地,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楚知临听到梵清的话,他面色不改,只是淡淡道:“他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说罢,他不再搭理梵清,自顾自闭目养神。 梵清见楚知临这副模样,他咬牙切齿,冷笑道:“你最好能一直这么淡定。” 第183章 她不可能不喜欢我 第183章 她不可能不喜欢我 荀尚书好不容易把长子打发走, 还要应付幼子撒泼打滚的无理要求。 荀皑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眼见着荀尚书不答应,他作势就要上吊绝食, 崩溃道:“我不管!我就要去公主府!凭什么荀覃都能去我却不能去!” “皑儿, 你快些下来,你真当那公主府是什么好地方吗,荀覃是过去做男宠的, 你放眼看看, 整个梁都有哪个正经人家的公子不正儿八经娶妻, 反倒是跑过去给人当逗趣的玩意儿……” 荀夫人耐着性子劝说道:“你年岁也不小了,我和你父亲已经商量过了, 能明年春闱……” “爹就是偏心荀覃!” 荀皑带着哭腔道:“荀覃明明处处都比不过我!我去公主府的时候长公主都对我笑了, 她不可能不喜欢我!” 荀尚书气得脸都歪了, 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能生出这么个蠢货儿子来。 他忍无可忍,直接上前将荀皑薅了下来,怒斥道:“你真当公主府是什么好去处吗!长公主现在是风光, 可那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如今小皇帝已然有了想要对邬辞云动手的意思, 若是邬辞云他日真的沦为阶下囚,那其他人又安能有活路, 荀皑脑子光想着找婆娘,连九族都不顾了。 荀皑哭嚎不停, 荀夫人心疼孩子, 只能柔声细语地安慰, 荀尚书在一旁暴跳如雷,连连道爱子如杀子。 正当他准备让人将荀皑拖去祠堂跪着反省时,小厮却突然小心翼翼道:“老爷……” “什么事?” 荀尚书扭头看去, 脸上还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小厮见状连忙将东西递了过去,解释道:“这是刚刚大公子差人送过来的。” 荀尚书闻言皱了皱眉,他有些狐疑地打开了包袱,发现里面板板正正放着一本账册。 他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抖着手翻了翻账册,看清里面的内容后更是差点被惊得晕过去。 容家那本神秘失踪的账册……就这么到手了?! 荀覃刚走还不到半日,怎的这账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偷了出来。 他这个长子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 “老爷,这是……” 荀夫人眼见着荀尚书表情不太好看,她下意识开口想要询问。 但荀尚书却并未开口同她解释,而是又对小厮问道:“大公子差人送了东西,可还有留下什么话?” “有的。” 小厮怯生生道:“大公子还说,这是真品,若是老爷不信,他也没办法。” 荀尚书一时被这话给噎住,他沉思片刻,最终相信荀覃一回,他对管家吩咐道:“快些备马,准备入宫。” 不管是真是假,这本账册都不能在他的手中。 萧圻听说荀尚书进宫还以为是这老东西另有图谋,谁曾想荀尚书直接把账本呈了上来,反倒是把萧圻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说这是荀覃从邬辞云那里拿来的?” 萧圻闻言一愣,再度确认道,“你敢肯定这是真的?” 对于萧圻而言,这种好事简直就像是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馅饼,谁知道咬一口里面到底有没有毒。 邬辞云平时一向谨慎,根本不像是毫无防范之人,还是说美人计派上了用场,邬辞云真的对荀覃这般相信? 萧圻翻了翻手中的账册,他冷声道:“把苏安带过来。” 内侍闻言小心翼翼道:“陛下,苏大人至今仍昏迷不醒。” “让太医想法子把他弄醒,就算是死,也要等朕问完话才能死。” 萧圻需要从苏安这里确认这本账本的真实性。 宋词见萧圻如此紧张觉得他实在有些小题大做,因而开口道:“其实你何必折腾得如此麻烦,你对外放出消息将脏水都泼到邬辞云的身上,自然有人会去讨伐她。” 苏安当初属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邬辞云把硬骨头给啃了下来,苏安随后才摘了桃子,当初容家的案子也和邬辞云脱不了干系,容家若有冤屈,邬辞云自然也首当其冲。 那些文人酸儒一向倡导女子应该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早就对邬辞云有所不满,必然会借着此事大做文章,怒斥邬辞云牝鸡司晨。 宋词对此洋洋得意,他认为这是男人之间天然的团结感,就像是在他久未回去的现代一样,只要在互联网上败坏一个女人的名声,就会有无数人开团秒跟,靠着谣言和舆论完成一场猎巫。 他以自己想当然的思想去幻想另一个世界的规则,觉得主角必须要抢占道德高地,所以坏事是邬辞云做,好处是他的皮套苏安拿。 可他从未想过没了好运气的苏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更没有想过有的时候现代比古代还要封建。 萧圻闻言掀了掀眼帘,活像是在看一只刚出栏的蠢货,冷淡道:“拿不出证据,这一切都做不得数。” 宋词一时哑然,萧圻懒得理他,他问内侍,“邬辞云最近都在做什么,还是整日里待在公主府烧香拜佛吗?” 内侍闻言点了点头,解释道:“长公主静修佛法,抄录经书百卷为陛下祈福,散布功德。” 萧圻还未来得及开口,宋词便先行嗤笑道:“她还能有这等好心?不会是暗中在扎小人吧。” 内侍自然不敢接这话,他讪讪道:“长公主最近闲来无事便在府里看太阳,不太像是在行巫蛊之术……” -----------------------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咪,明天补上 第184章 天狗食日 第184章 天狗食日 邬辞云知道小皇帝一直在派人盯着自己, 若是换做旁人,必会谨言慎行防止被对方抓住把柄。 萧圻想要挑邬辞云的错处,这事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却难。 先不提邬辞云有没有悄悄下黑手, 哪怕她真的做了,也早就已经将证据和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让自己沾到一点脏水。 当初瑞王想要找她麻烦, 连夜将她被贬谪的那四年查了个底儿朝天, 结果最后查出朝廷倒欠她二十两, 如今萧圻也想查她,但奈何他和瑞王之间水平半斤八两, 要是能查出来那才是真见鬼了。 不过邬辞云极为宽容, 萧圻既然想挑刺, 那她便大方主动送他点把柄。 “阿姊,我在这里。” 梵清借着自己身手灵活轻飘飘与邬辞云擦肩而过,邬辞云眼睛有缎布蒙着,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朝侧面抓去,却只碰到了梵清的衣角。 楚知临眼见着邬辞云换了方向, 他也紧跟着默默移了一下位置,甚至超绝不经意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树枝, 引得邬辞云又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系统几乎快要崩溃了,它现在无比怀念自己刚刚绑定时的邬辞云。 若非亲眼所见, 它自己都不敢相信之前一天到晚辛勤工作的邬辞云会光天化日之下玩这种昏君游戏。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 她学习能力很强, 但是对于这种花天酒地的事情明显不太熟练,慢慢摸索着就又走歪了,急得系统团团转, 恨铁不成钢道:“走歪了!你往右边走!” 不过系统的担心纯属是多余,因为即使邬辞云绕着自己转个圈,也自然会有人送上门来。 容泠眼见着邬辞云偏了方向准备要往容檀的方向走,他抢先一步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尚在茫然之中的邬辞云直接伸手抓了个正着。 “哎呀,不小心被殿下抓到了。” 容泠像是没骨头一样贴在邬辞云的身上,笑嘻嘻道:“殿下现在可以好好惩罚我了。” 邬辞云似乎是没想到还有主动送上门的,她懵了一下,而后面不改色直接推开了容泠,淡定道:“你输了,先出局吧。” 梵清见状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邬辞云听到声音又摸索着走了过去。 她隐约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朝自己靠近,以为是梵清又在戏弄她,她突然间便伸手拽住了对方的衣袖。 邬辞云本来是想直接报出梵清的名字,可是摸了两下之后又觉得对方身上的衣料好似不太对劲,她蹙眉一路从衣袖摸到了领口,甚至抬手摸上了对方的脸,茫然道:“……是容檀吗?” 被阿茗一路带过来的温观玉垂眸平静看着邬辞云在自己的身上乱摸,在场其他人都默默闭上了嘴,阿茗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容檀见邬辞云把温观玉认成了自己明显不太高兴,他抿了抿唇,软声道:“阿云,我在这里。” “嗯?” 邬辞云有些茫然地顺着声音回过头去,她刚要准备去找容檀,温观玉就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沅沅。” 邬辞云闻言轻啧了一声,她掀开脸上的缎带,随手便扔给了眼巴巴瞧着她的容泠,她面不改色道:“你怎么来了?” “有事来寻你,没想到扰了你们的好兴致。” 温观玉似笑非笑环视了一圈,他问道:“谁赢了?” “不知道,不过容泠输了。” 邬辞云慢吞吞道:“你若是不来,指不定还能分出个胜负。” 容泠朝邬辞云眨了眨眼,他眼波似水,笑盈盈道:“是我输了,所以我任由殿下处置好了。” “你……” 邬辞云刚要准备开口,但眼见温观玉面无表情,她刚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口,转而侧头看向温观玉,问道:“你觉得呢。” “这种事我怎么好做主。” 温观玉温吞一笑,他看向容泠,淡声道:“不过愿赌服输,容公子既然输了,不如便劳烦容公子这几日去多抄几本书好好静静心吧。” 容泠闻言面色微变,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委屈道:“小云你看他……” “你是该多看看书。” 邬辞云含糊敷衍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多看看书是好事。” 容泠闻言扁了扁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将温观玉翻过来覆过去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邬辞云暂时中止了这场荒谬的游戏,她懒得去书房,直接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支着脑袋看温观玉,问道:“到底什么事?” “小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舍弃苏安和安平侯。” 温观玉顿了顿,又道:“苏安为了保住家人性命,未尝不会拉你下水。” “怎么,他也要去学容相当庭撞柱?” 邬辞云闻言嗤笑了一声,懒洋洋道:“他若是有这胆量,也不会沦落至此了。” 温观玉抬手帮邬辞云拂走身上的落花,无奈笑道:“你那本假账册可是将所有人都骗的团团转,如今朝中人人都觉得当初容家之事有冤屈,只怕是不能善了。” 邬辞云眯眼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似笑非笑道:“那就和我无关了,那些朝臣都说女子不能干政,这事自然也不与我相干。” 事实上从始至终就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真假账本,容家当初定罪的账本便是真的,至于苏安悄悄藏起来又被苏蕊偷出来,到最后又兜兜转转到小皇帝手里的账本,是邬辞云伪造的假货。 当初小皇帝明里暗里指使她做些手脚,想要将容家彻底定死,但邬辞云又不是个傻子,她若是真的按照小皇帝的吩咐做了,那便是将自己的把柄拱手送人。 皇帝自然是不能有错了,来日若是东窗事发,那所有的罪责都只能她一力承担。 所以她干脆将真假调换,小皇帝其实仔细查查,便会发现手里所谓的真账册看似严丝合缝,实则漏洞百出。 只不过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再加上朝中议论纷纷,让他一心只想着怎么该把此事平了。 邬辞云意味深长道:“在百姓眼里,皇帝是不能出错的,所以一切罪责都只能是臣下的错,可若是上天也认定皇帝错了,那又该如何,会有人去提醒他吗。” 温观玉闻言了然,他淡淡道:“钦天监不敢,也不会去说。” —————— 萧圻因为容家冤屈之事在宫里忙得团团转,得知邬辞云在公主府里花天酒地乐不思蜀,气得他差点直接将奏折给摔了。 这些年来朝政的事情前朝有温观玉帮忙,后宫又有容泠帮他出主意,萧圻勉强应付得过来,如今孤立无援,又反被制衡,他头一回觉得这般有心无力。 “陛下何必这般焦躁。” 宋词觉得小皇帝是在提前透支焦虑,他安慰道:“反正把苏安和安平侯推出去顶罪也就罢了。” “你闭嘴吧。” 萧圻现在一听到宋词说话就心烦,舍了苏安事小,可安平侯是他的左膀右臂,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 但他若是不狠心舍弃,朝中那些世家各个都会盯着他不放,当初容家之事牵扯甚广,那些世家贵族便首当其冲,再加之他前不久听了宋词的话做了些改革,虽然收拢了部分权力,可却也切切实实得罪了这些人。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确定最近不会出事?” 萧圻不知怎的自己的右眼皮总是在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日光好像格外强烈一些。 上一回碰到这样的情况还是他当众揭发邬辞云女扮男装,结果邬辞云反手就成了他姑姑。 他问道:“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有些太亮了。” 宋词其实也拿不准到底会不会出事,毕竟这个世界的发展已经和他写的内容大不一样,而且哪怕是一样,他也没有写到这一部分。 他只能敷衍道:“马上要入夏了,天亮的本就早,陛下放心,会没事的。” 萧圻虽然嫌弃宋词愚蠢,但想到他偶尔说的话也算有道理,还是稍稍放下心来,安稳坐在龙椅之上。 内侍照规矩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口道:“陛下,臣有本奏。” “近来坊间谣言纷纷,都说容家当初乃是受人冤屈,臣以为此事若是空穴来风,必是容家余孽所为,为平息流言,还望陛下重新彻查此事。” 萧圻早就料到对方会提起此事,他轻咳了一声,刚要准备开口,可原本明亮大殿肉眼可见迅速变得黯淡下来,仿若殿内所有的日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角落的几盏灯还亮着。 在场群臣都吓了一跳,一时间慌张不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守在外面的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殿中,结巴道:“陛下,天……天狗食日……” “怎的一提起容家的事情便出这事。” 一直看戏的镇国公闻言也是一愣,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第185章 你们三位是什么关系 第185章 你们三位是什么关系 日食。 一种少见的正常天文现象, 从小接受过科普与教育的普通现代人看到这种事情并不会觉得恐惧,只会对此啧啧称奇。 【但如果是古代人的话,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系统难得在这种事上帮上了忙, 它得意洋洋道:【果然是得信奉科学!】 预测日食对钦天监来说是一件不太简单的事情, 但对系统来说却是轻而易举,打从一个月前,它就已经计算出了日食的准确时间,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小皇帝身边的人还是不中用啊, 还以为他能多有几分本事呢。” 邬辞云略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眼瞧着黑暗的天空慢慢放晴,明明是朗朗晴天, 雨点却淅淅沥沥落下, 悠悠道:“在府上待了这么多时日, 也该轮到我反击了。” 前不久梵清曾经向她提过小皇帝身边多了个能判断过去未来的内侍,再加之有温观玉和楚知临的例子在先,邬辞云对此大为警惕, 担心对方又是所谓的穿书者或重生者。 日食这种事情自然没办法人为干涉,可世人的反应却可大可小, 若是让小皇帝提前知晓有了防范,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为此邬辞云甚至特地打发楚知临离开梁都, 准备给自己多加一层筹码。 但现在看来,小皇帝身边的人实在废物, 完全比不上系统一星半点儿。 【……你刚刚是不是夸我了?】 系统愣了一下, 因为太过震惊, 它难以置信的语气都有些颤抖,求证道:【我没听错吧,你刚刚夸我了?!】 邬辞云倒是从来不吝啬夸奖, 毕竟比起真金白银的感谢,还是让她花口头大饼更省钱。 听到系统的话,她颇为认真道:【是,你很厉害,做的很棒。】 系统猝不及防被一个大馅饼砸中了脑袋,整得它都有一点晕乎乎的。 打从它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大部分时间是被邬辞云欺压当猴耍,小部分时间是被邬辞云指挥当驴使,如今突然被邬辞云认可,系统一时间颇为受宠若惊。 公主府的众人也围观了这场少见的日食,他们的反应或惊讶或好奇更或恐慌,与梁朝上下大部分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自古天狗食日都被视为不详征兆,民间最为广泛的传言便是帝王行事偏颇品德有失,才会引得上天降下天罚。 容家冤屈之事本就遭人非议,大家第一时间便将其二者联系到了一起。 “容家满门忠君爱国,但被歹人佞臣所逼,这才引来天谴。” “当初之事本就处处存疑,若非含冤,容相不可能当殿碰柱而亡。” “忠良贤臣屡遭暗害,奸佞当道,昏君无德,此乃亡国之兆。” 萧圻人在宫中,但外面乱七八糟的话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中,气得他又在御书房砸了一堆的东西。 吓得内侍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完全不敢上前阻拦。 萧圻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人人都想让朕死,他们都想让朕死……” 若是在计策权谋之上他棋差一招,他纵使再不甘,也只能自认倒霉老老实实甘拜下风。 可这突如其来的日食实在打得他措手不及,让他再一次清楚无比地意识到,他可能根本不是那个适合坐在皇位之上的天命之子。 钦天监和萧伯明都被萧圻给召了过来,两人的反应也是天差地别,钦天监面如死灰,瑟缩着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而如今顶着温竹之身体的萧伯明却一脸平静,神色要多淡然就有多淡然。 从前他不信鬼神之说,但自己接连两次重生,到底让他有了些新的感受,他待在宫中无事可做,干脆直接开始吃斋念佛,寻找一些虚无缥缈的寄托。 如今面对萧圻的暴怒,他不悲不喜,只是自顾自拨弄着自己的佛珠。 “朕何曾亏待过你!竟招来如此祸事!” 萧圻现在一看到萧伯明就来气,他自打见识过此人无论如何都很难死的本事之后,其实心里早有忌惮,留他在宫中一来是为了他日扳倒邬辞云,二来也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若温竹之这辈子注定坐上皇位,真万不得已的时候,萧圻准备将其毒傻做傀儡皇帝,自己想法子暗中掌权。 萧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钦天监和萧伯明的身上。 在他看来,萧伯明是招来天谴的最大原因,而钦天监知情不报,这才致使他如今四面楚歌。 钦天监自然是不能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他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此事实在太过突然,臣等虽观天象,但近来星象祥和,照理是不该如此的……” “其实日食也不过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宋词本来不想掺和这件事,担心这把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可眼见着萧圻又看向了自己,他只能尴尬解释道:“这种事和鬼神无关的,不过就是巧合而已……” 他试图和萧圻讲解一下自己所知为数不多的天文知识,但萧圻已然懒得再听这些废话。 他稍稍冷静下来些许,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只得摆手让内侍将钦天监和萧伯明带下去,转而召了几个亲信入宫,准备商议该如何处置。 从前也不是没有可以比照的先例,先下罪己诏承认过错,再举行祭礼安抚民心,可偏偏这一回不太一样,有一个容家横挡在前面,萧圻无论如何都要把此事给了了。 若是不查,那便无法平息流言,若是要查,邬辞云和那群世家朝臣各个都盯着他不放,他若不自断臂膀,只怕也无法服众。 萧圻强忍着心中的憋屈和怒气,开口道:“传朕旨意,命刑部与大理寺重新彻查容氏一族谋反之事,不得有违。” “陛下,当初容家之事长公主沾染颇多……” 底下的官员小心翼翼打量着萧圻的脸色,眼见着神色不佳,立马又讪讪闭上了嘴。 萧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良久他才对内侍开口道:“去请长公主入宫。” 内侍闻言连忙应了下来,小跑着离开御书房准备亲自去公主府请人。 邬辞云向来很懂得明哲保身,打从领了这个长公主的身份后,她整日闭门不出,最多是闲来无事与京中的世家夫人们见见面聊聊佛法。 萧圻从前想要传邬辞云入宫,大多都被她以身子不好糊弄了过来,内侍此番过来也已经做好了要碰一个硬钉子的准备,却不想邬辞云这一回痛快无比地答应了下来。 她像是早就料想到萧圻会传召自己,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是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邬辞云被内侍一路领进了御书房,她面不改色给萧圻行礼,得了萧圻的允准后才慢条斯理起身,一如从前那般,在礼节上永远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忍住自己脸上的厌恶。 这是他最讨厌邬辞云的地方之一,邬辞云和温观玉在个别时候总是惊人的相似,两人都是有礼有节做欺君犯上的事说大逆不道的话。 “容家的账本是你故意让荀覃偷出来的。” 萧圻也不和邬辞云绕弯子,他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如何你才愿意彻底了了此事。” 邬辞云闻言挑眉,她慢吞吞道:“陛下允我上朝议政。” “不行。” 萧圻毫不犹豫开口拒绝,他冷声道:“你如今是女子,若是让你立于朝堂之上,朕的威信何在,朝臣更不会同意。” “威信?” 邬辞云听到萧圻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似笑非笑看向萧圻,轻飘飘道:“陛下还有何威信,滥用奸臣,逼杀忠臣贤士,就连上天都降下责罚,既失去了世家的支持,又无百姓的爱戴,这个龙椅陛下如今还坐得稳吗?” “你……” 萧圻被戳中了痛处,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将邬辞云食肉寝皮方解心头大恨,他勉强压住自己心底的火气,咬牙道:“朕可以给你更丰厚的食邑和赏赐。” “多谢陛下,只是这些我不稀罕。” 邬辞云故作惋惜起身,她浅浅一笑,温声道:“既然谈不拢,那陛下便做好准备吧。” “……你什么意思?” 萧圻现在听到邬辞云的话就觉得头皮发麻,饶是从前温观玉在他面前他也没有这种窒息感。 温观玉自恃身份,很多事情他不愿意沾手,但邬辞云就不一样,她一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最喜欢耍一些让人防不胜防的阴招。 邬辞云面色不改,她无辜道:“我的意思是让陛下下罪己诏,安抚民心,仅此而已。” 萧圻脸色扭曲,他总觉得邬辞云话里有话,他最终还是没能拦下邬辞云,任由邬辞云自顾自转身离开。 宋词站在角落里腿都已经被吓软了。 当初在现代他死的太惨,导致他对邬辞云一直都有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如今时隔数日再见邬辞云,他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彻底克服心理阴影。 邬辞云倒是没有注意御书房的角落里还有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她自御书房出来之后便准备直接出宫,眼见着原本还只是下着小雨的晴天变得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宫人刚刚撑开伞,伞骨便因为一阵狂风被吹断。 “你用这把伞吧。” 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音自身旁响起,邬辞云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旁。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明显对这人的身份有些怀疑。 萧伯明时隔这么些时日终于再度见到了邬辞云,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已经放下了一切,可如今相逢,他的心头还不不由自主泛起些许酸涩,若不是还有面具遮挡,只怕他脸上的泪水已经滚落在地。 邬辞云眉心微蹙,问道:“你难道是……” 萧伯明神色激动,他甚至不顾自己眼下的身份,迫不及待道:“云……” “阿云。”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容檀撑伞来到廊下,他将带来的披风披到了邬辞云的肩头,温声道:“雨越下越大了,我们先回去吧。” “多谢皇兄。” 邬辞云抬眼看了容檀一眼,示意他在外面收敛些许,自己随手接过容檀侍从递来的伞,慢吞吞与容檀一起远去。 萧伯明还站在原地,他的手里握着那把没送出去的伞,死死盯着容檀和邬辞云并肩而行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的恨意。 内侍将发生的一切都禀报给了萧圻,萧圻闻言眉头紧皱,又追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珣王隔三差五就去公主府?” “是,珣王对长公主那两个义弟义妹极为喜爱,经常过去陪他们读书玩乐。” 温竹之对邬辞云有点意思,而且不喜欢珣王,这些萧圻都知道。 但他从前只以为这是因为当日珣王袒护邬辞云,致使温竹之无缘皇家,如今看来倒大有深意。 “……你再去细查查,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圻皱眉道:“我怎么感觉不太正常。” 第186章 看破不说破 第186章 看破不说破 萧圻惦记着邬辞云说过的话, 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因而在第二日的早朝之上,他下颁罪己诏,主动承认自己用人不清, 将大半罪责都推到了苏安的身上, 敕令大理寺重新审理过去的旧案,免得再有旁人遭受冤屈。 至于萧圻所推行的一些新政,如今朝中反对声音颇多, 在这个关头他也不好硬来, 自然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但对于苏家人, 他到底网开一面,没有赶尽杀绝。 “苏家父母年事已高, 如今又痛失爱女, 朕不忍苛责, 着迁回故居,此生不得入京,苏家次子及其三代不许入朝为官。” 萧圻垂眸说完旨意, 又开口道:“封五百两银子去苏府,雨停之后便送他们离京。” 内侍闻言不由得叹道:“陛下当真慈心, 只是怕如今堵不住悠悠众口……” 苏安如今身上背着栽赃构陷容氏一族的罪名,虽说是替萧圻挡了灾, 可到底他自己也不清白,若是换做其他人, 必然会赶尽杀绝, 以免生了灾祸。 容家当初满门下狱, 如今萧圻却对苏家网开一面,传出去到底不太好听。 萧圻闭了闭眼,他平静道:“去传旨吧。”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祸患, 他本就不是什么仁慈宽厚之辈,只是如今苏安的妹妹苏蕊在邬辞云的手上,萧圻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苏安是故意将苏蕊放走的。 苏蕊手上除了账本之外还有什么旁的,萧圻实在是拿不准,只得暂且放苏家人一马,免得苏蕊狗急跳墙,又牵扯出什么别的事端。 而在宋词看来,萧圻此举便实在有些太过畏首畏尾,他颇为不赞同,提醒道:“陛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一个不能参加科举的废物,和两个年近六十的老人,能掀不起什么波浪来。” 萧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悦道:“朕也不想落得个苛待旧臣的名声。” 苏安曾经是他的亲信,如今又被他推出来做了替罪羊,朝臣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半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若不宽恕苏家而是按律满门抄斩,势必会让忠臣寒心。 他又对内侍吩咐道:“你备上一桌上好的膳食送去监牢,就当做是为苏安践行吧。” 内侍闻言刚要开口应下,宋词却抢先一步道:“不如让我去吧。” 萧圻闻言神色有些诧异,宋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解释道:“苏安暗自留下账本,已经说明此人心性狡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过去试探一番,指不定还能再问出些什么来。”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萧圻的表情,又低声补充道:“若是陛下觉得不妥……” “说的在理。” 萧圻温吞一笑,他并未怪罪宋词,而是开口道:“此事便暂且交由你去处理,若是能问出什么来,朕重重有赏。” 宋词闻言面色一喜,他甚至连谢恩都给忘了,得了允许之后便急着往外冲,完全没有看到萧圻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 内侍望着宋词的背影消失,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陛下……” “让人去仔细盯着,一字不落记下他都和苏安说了什么。” 萧圻冷声道:“告诉护国寺的高僧提前准备着,必要让这妖孽灰飞烟灭。” 宋词不知自己已经被萧圻怀疑上了,他急于揽下这桩差事并不是想要和苏安勾结,只是出于一种惋惜和气愤。 苏安到底是他所创作出来的角色,按理说,他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宋词如今尚且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苏安还有法子可以脱身。 他准备了一食盒的好酒好菜,拿着萧圻身边内侍总管给的令牌冒雨前往监牢。 苏安曾经是大理寺卿,走到哪里都人人尊重,如今成了阶下囚,在小皇帝的默许之下,处境反而更加艰难。 宋词拿着准备好的食盒走进监牢时,苏安身着囚服,正半死不活地趴在稻草之上,听到声音,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见到是一个陌生的老太监,他神色灰败,又了无生趣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苏安。” 宋词喊了一声苏安的名字,苏安听到对方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勉强撑起身子,颤声问道:“这位公公,是陛下让你来的吗?” 苏安身上旧伤未愈,审讯时又添新伤,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发臭,如今能活着都算是个奇迹。 宋词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苏安的伤口,近来京中连日阴雨,空气本就潮湿,监牢里更是寒气刺骨,泛着阵阵霉味。他进来时甚至还看到有逃窜的老鼠。 他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透过栏杆递了进去,刚刚放下便连忙缩手,生怕自己沾上了这里的半点脏污,低声道:“陛下可怜你,托我过来给你送点吃食。”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喃喃道:“这是我的断头饭吗?” “是,陛下宽厚,要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宋词叹了口气,他刚要开口劝苏安想开一些,结果却没想到话音刚落,苏安就哆嗦着捧起了碗,大口大口地扒起了碗里的饭菜,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这与宋词想象中苏安冷淡拒绝的模样天差地别。 宋词见状一愣,脸上的怜悯顿时被愤怒所覆盖。他神色厌恶道:“你当真毫无风骨与气节。” 按照他的想法,他所创造的男主应该一尘不染、满身正气。 即使处于现在的境地,他可以宁死不屈,也可以舍身殉道,但绝不能像现在这样像一条饿了很多天的流浪狗一样埋头扒饭。 “风骨?气节?你一个没根的太监跟我说这些。” 苏安扯了扯嘴角,反问道,“那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吗?” 他从前也觉得自己有风骨、有气节,可是后来才发现,这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他的,于他而言,所谓的风骨气节毫无用处。 “你真恶心!” 宋词被苏安戳中了痛处,他脸色骤变,满是怨气道,“我给了你那么多!我给了你给了你那么多的助力,可是你却连这点机会都抓不住!我给了你比邬辞云更多的东西,你为什么还是输给她!” 他明明给苏安赋予了比邬辞云更多的东西,他让邬辞云为奴为婢,让邬辞云被养父母贩卖被主家打骂,在苏安念书求学时,邬辞云正因躲在墙角偷听夫子讲课被小厮按在水里,在苏安大摆生辰宴享受佳肴时,邬辞云身无分文只能从厨房偷剩下的馒头。 苏安和邬辞云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可是他远比邬辞云更加幸运,但宋词不明白,为什么苏安偏偏还是低人一等。 他自己被邬辞云所杀,而他所创作的角色也要死在邬辞云的手上,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宋词见苏安不理会自己,他眼中的执拗却越来越深,他追问道:“你还有办法的吧,你还有办法可以脱身的吧,苏安,我创造了你,我给了你人生,你聪明优秀正直,你不可能没有办法的……” “你给了我人生?” 苏安抹了一把沾满油光的嘴唇,他略带嘲讽地看了宋词一眼,随口道:“你当自己是佛祖还是菩萨。” “你要真的是佛祖,下辈子记得给我个好的家世,让我不必处处受制于人。” 宋词闻言一时哑然,他喃喃道:“我让你出身普通是想让你自己成长,邬辞云当初就是从一介平民变成……” “邬辞云,邬辞云,又是邬辞云!” 苏安忍无可忍,他把手里的饭碗直接砸向了宋词,大声吼道:“你能不能闭嘴!” 宋词被苏安砸过来的饭碗弄脏了身上的衣裳,他气得眼歪嘴斜,彻底失去了再和苏安交流的兴趣,直接抬脚踹翻了地上的饭盒,而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苏安丝毫不在乎宋词的离去,他自顾自躺倒在了稻草堆里,抓起地上的酒壶往自己嘴里灌去。 宫里的毒药见效很快,他已经感受到自己的胃部阵阵绞痛,嘴里也渐渐弥漫着血腥味。但他还是机械性地给自己灌着酒,试图将它们全部咽下。 可到底他还是没有抵住药效,一口黑血混着酒液吐了出来。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缓缓袭来,可是苏安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唯有一片熟悉的嫩黄色衣角。 柳絮旁若无人地站在了苏安的面前,她垂眸打量着苏安的狼狈,看起来就像是在看一块不再新鲜的猪肉。 “你……你终于来了。” 苏安看到柳絮,眼底陡然爆发出了巨大的生机,他试图去抓柳絮的裙角,可是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他似乎意识到了死亡的恐惧,哀求道:“柳絮,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如果我死了,你的任务不也就失败了吗!” “救你?” 柳絮垂眸望着苏安,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被救的价值吗。” “你……你不是说过我们是一起的吗?”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我死了你的任务就失败了……” 柳絮闻言皱了皱眉,鄙夷道:“你真是高估你自己了,就算是你活着,任务也成功不了。” “不可能!你明明说过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的!” 苏安听到这句话时就彻底破防,他崩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皇帝,我以后是要一统江山的!” “就凭你?” 柳絮微微垂首俯视着他,她仔细打量着苏安,淡声道:“如果没有金手指,你的才干不过也就是一个乡间秀才。” 苏安闻言瞪大了双眼,他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嘴里吐出来的却只有一股接着一股的黑血。 柳絮微微侧身躲过了脏污,她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好了,我的人文关怀也做完了,你可以去死了,我的编号是261126515,记得给我个好评哦。”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投诉它们系统服务太过冷漠,导致主系统那边颁布了新的条例,在宿主死亡之前必须要进行一些人文关怀,以便让宿主坦然上路。 苏安伸手茫然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他拼尽全力只挤出零星几个字。 “报……报仇……” “报仇?” 柳絮闻言挑了挑眉,轻飘飘道:“那你等着邬辞云帮你报仇吧。” 苏安瞪大了双眼,最终死不瞑目地倒在了牢房之中。 柳絮眼睁睁望着苏安死去,她面不改色,径直走过了前来收尸的狱卒,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救……” 宋词还未走出监牢便被人捂住嘴绑住拖走,他似乎是看见了柳絮,所以下意识向柳絮求救。 绑住他的侍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牢房,他皱眉道:“一个两个难不成都像是见了鬼似的吗……” 柳絮思来想去,为了避免苏安给自己0星差评,她还是改道去了苏府,准备好心告诉苏家人苏安的死讯。 苏府上下已然接到了旨意,所有人都悲悲戚戚,府里的仆役下人也一哄而散,领了月银的直接走人,没拿到月银的干脆搬起了苏家的东西。 苏父打从苏安出事时就一病不起,苏母也伤了身子,几日都下不来床,苏康一人照顾着苏父苏母,神色中隐约带着些许的厌倦。 如今看到柳絮回来,苏康神色嘲讽,一时倒也忘了从前柳絮带给他的心理阴影。 “怎么,你还有脸回来?” 苏康咬牙切齿道:“我大哥并没给你放妾书,你便还是我们苏家的人。是要跟我们一起回去的。” 他们苏家已经是强弩之末,柳絮好歹是柳刺史的女儿,若是柳絮还在,至少他们回去还能继续得柳刺史庇护,哪怕是柳家想把人接回去,他们也可以趁机再要上一笔银两。 柳絮瞥了苏康一眼,她并未多言,直接道:“你哥死了。” 苏康闻言一愣,他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你耳朵聋啊,我说你哥死了!” 柳絮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转而便要去自己的住处,准备去销毁自己存在的痕迹。 苏康身形踉跄了一下,他片刻都不敢耽误,连忙便要去将此事告诉苏母。 柳絮将一切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苏安的书房也没有放过,正当她准备要离开之时,红着眼圈的苏母却追了出来。 “柳……柳姑娘。” 苏母身形消瘦,整个人脸色都无比苍白,她望着柳絮身上整洁干净的衣衫,嘴唇颤抖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问道,“你知道蕊儿去哪了吗?” 柳絮一听到苏蕊的名字就恨得牙根痒痒,她扯了扯嘴角,冷淡道:“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苏母闻言沉默了半晌,她自袖间摸索片刻,最终拿出了一张文书,塞到了柳絮的手中。 “劳烦柳姑娘把这个带给蕊儿吧。” 苏母老泪纵横,低声道:“别让家里的事情连累了她,日后被夫家瞧不起。” 柳絮打开瞧了瞧,发现是一封断绝关系的文书,上面注明了苏蕊已经被他们逐出了苏家,从此便不再是苏家人。 有了这张文书,哪怕苏家获罪也还不会牵连到她。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柳絮歪了歪头,似乎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苏母还要帮苏蕊。 真要细究下来,苏蕊可是苏家遭难的导火索,苏母不是也曾想要拿苏蕊去换荣华富贵,如今却改了性子了。 苏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做出任何解释,她低声道:“近来天寒,让她多添些衣裳。” —————— 梁都的雨连着下了数日,淅淅沥沥总不见停,朝堂之上暂时平静了不少,一是因为萧圻主动退让暂停了新政,二来则是并州因为连日的雨水堤坝隐约有崩坏之势,朝中正为了谁去治水而争论不休。 邬辞云待在家中闭门不出,这几日一直下雨,旁人来公主府多少也有些不太方便,反倒是让暂时住在公主府的楚知临占了便宜。 他这几日经常和邬辞云待在一起,身为穿越者,他自有自己的优势,既能钻研出一些精巧但有用的玩意,偶尔在政见上还能提出一些新的看法。 【你为什么又开始研究小皇帝的新政了。】 系统见邬辞云一直在看新政相关的卷宗,它随口道:【小皇帝这回也算是变法改革失败了。】 【虽没有成功,但还是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的。】 邬辞云研究过萧圻所颁布的新政,其实早在先帝时便已经初具雏形,盛梁两朝有着同样的问题,那便是世家权势过盛,天子受其掣肘,百姓遭其剥削,将领拥兵自重,实在是个隐患。 “殿下,尝一尝这个。” 楚知临端着刚做好的红豆羹凑到了邬辞云的身边,邬辞云随意侧头抿了一口,皱眉道:“太甜了。” “可能是我糖桂花放多了,我再去重新做一碗吧。” 楚知临连忙端起红豆羹想要离开,邬辞云摇了摇头,随口道:“梵清喜欢吃甜的,让人给他送过去吧。” 楚知临闻言面色一僵,神色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含笑答应了下来。 梵清何止是喜欢吃甜的,但凡他给邬辞云送东西,梵清必会捣乱,一会儿说自己在北疆没见过这么新鲜的玩意,一会儿又说自己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实际上眼神里满是挑衅。 楚知临将红豆羹交到了阿茶的手中,他面不改色道:“送去给梵公子吧,厨房里还有一些糖桂花,梵公子喜欢吃甜的,也一并拿过去吧。” 阿茶下意识要接过楚知临手中的红豆羹,但楚知临却没有松手,他愣了一下,对上楚知临给自己比的口型,他顿时了然应了下来。 出门的时候他正好与阿茗擦肩而过,两人虽然是兄弟,可关系却并不怎么熟络,阿茗对其更是目不斜视,他直接走到邬辞云的身边,低声道:“主子,并州出事了。”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似笑非笑道:“是何事?” “昨日并州暴雨,并州与梁都交界的卫河水位上涨,历代皇帝登基之初皆会向河中投掷石碑祈福,可今天一早有人发现当今陛下昔年投下的石碑被冲了上来,而且断裂成数块,上面还渗着鲜血。” 先是日食,后又是连日暴雨和祈福石碑破裂,小皇帝身上的不详之名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洗不去了。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这件事宫里可知道了?” “应当是知道了,宫中内侍连召了几位大人入宫议事。” 邬辞云微微颔首,丝毫没有半分对此事的惊讶,而是问道:“楚二公子去并州探亲,如今回来了吗?” 阿茗闻言刚要开口,外面却有小厮小心翼翼禀报道:“殿下,镇国公府的楚小将军求见。” “他倒是来的正好。” 邬辞云有些惊讶,她淡声道:“请楚公子过来吧。” 楚知临是知道楚明夷行踪的,比起温观玉容檀或者是容泠,他还是更偏向楚明夷,毕竟在这个世界他们是亲兄弟,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照应,楚明夷也一直对他很客气,不会像梵清那般事事挑刺。 楚明夷前往并州将近一月之久,此番回梁都更是一天一夜都未曾歇息,这才紧赶慢赶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 “见过殿下。” 楚明夷面上看着倒是淡定,一进书房便恭恭敬敬给邬辞云行礼,身上一袭玄衣更显得其身形挺拔,容貌俊秀。 邬辞云对楚明夷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和善,她弯了弯眉眼,笑道:“怎的这么快就过来了,这两日都在下雨,只怕是也不太好赶路吧。” 楚明夷抿了抿唇,看起来倒是难得有几分腼腆,他解释道:“得了消息便想第一时间过来告知殿下。” 楚知临闻言没有吭声,他的视线划过楚明夷的脸再到楚明夷身上的衣裳和穿的鞋履,一眼便能瞧出楚明夷是在说谎。 若是楚明夷真的紧赶慢赶刚刚回京便来公主府,身上必然不会这般整洁,可是楚明夷换了新的衣裳,身上熏了香,整个人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楚知临看破不说破,他刚刚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可是却猝不及防和楚明夷对上了视线。 楚明夷看他的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他笑道:“兄长如今这张脸……倒很是别致。” 楚知临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再看向楚明夷那张意气风发的面孔,他未免有些失意。 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来那张脸,荀覃长相虽然也不算普通了,可到底还是差了些韵味。 邬辞云闻言倒是来了兴趣,她抬手示意楚知临俯身,自己仔细端详了一下楚知临的脸,轻叹道:“确实是丑了点,比不得晚上好看。” “殿下,明夷还在这里呢……” 楚知临闻言耳朵顿时变得通红,他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邬辞云,又小声道:“殿下若是喜欢,不如夜里再仔细看看……” 楚明夷眼见着楚知临与邬辞云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他的心里直泛酸水。 邬辞云似乎是意识到眼下时机不太合适,她推开了楚知临,又装模作样和楚明夷客套了几句,问了一下并州收尾之事。 楚明夷这次在并州弄石头弄的时机是在是恰到好处,正正好是她送给小皇帝的第一封战书。 她微微一笑,忽而又道:“二公子今夜可有时间?” 楚明夷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楚知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若是直接说有时间,他显得自己太过放荡,可若是说没时间,他又怕邬辞云觉得自己在欲擒故纵。 因而斟酌了片刻后,他还是小心翼翼道:“想来……应当是有的。” “那就好,我还有一事想要麻烦二公子。” 邬辞云粲然一笑,她问道:“不知二公子夜里可否去一趟安平侯府,帮我杀了李昀呢?” 楚明夷闻言顿时如同一盆凉水浇到自己的头上,他顿时清醒了过来,对上邬辞云含笑的眼神,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而是问道:“如果做得好,那会有奖励吗?” 邬辞云怔了一瞬,她笑道:“这是自然。” —————— 萧圻原本因为短暂的和平已经稍稍放松了警惕,但万万没想到竟又会生出石碑之事,他急得焦头烂额,甚至问责了并州的官吏,可那些人口风一致,只推说此事他们一无所知。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只怕是有逆党生事,陛下还是要早下决断。” 大臣们商量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论,甚至早朝之时温观玉甚至直接对他发难,说是他向上天认错不够诚心,这才会生出这种事端。 而一向沉默寡言的珣王也趁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说萧圻应当在去列祖列宗牌位前告罪,还说他如今这般行事,有愧于长公主连日为他祈福之心。 呸,这个时候跑出来装什么佛子了,和自己皇妹搞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他对佛祖有愧疚。 萧圻在心里把温观玉和容檀骂了几百遍,他屏退了大臣,自己快步去了宫里的祈福所用的殿宇。 宋词打从上回去探视苏安之后就一直被他关在这里,宋词当日说的话都被人偷偷告知了萧圻,萧圻虽然没有完全了解真相,但多多少少也能拼凑出一些。 “我问你,并州石碑之事倒是是人为还是天意。” 萧圻踹了一脚半死不活的宋词,宋词这些日子被严刑逼供,倒是被套出了一些话,但他也不算太傻,自己自己一旦承认自己是穿越的,必然逃不过一个死字,因而不管受怎样的酷刑,他都咬定自己是天上的使者下凡。 “是……是天意。” 宋词哪里知道什么石碑,只不过萧圻问他是不是人为他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所以干脆开始胡扯。 “你冒犯神明,这是天罚。”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精怪,竟然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萧圻嗤笑了一声,已然不再相信宋词这些所谓的天神身份,如果宋词当真是什么天神,那他便不会在狱中眼睁睁看着苏安去死,哪怕他真的是天神,那宋词也只是来辅佐苏安或者温竹之的神明,他又何须对其客气。 “陛下!陛下……” 正当萧圻打算继续逼问之时,内侍却突然匆匆走了进来,他低声道:“陛下,安平侯府的李大公子……被人斩杀于房中。” “什么?” 萧圻闻言面色微变,他冷声道:“凶手可抓住了?” 内侍摇了摇头,为难道:“还没有,府上的下人发现时李公子身上的血都已经干了,想来是昨夜便出了事。” 萧圻脸色阴沉,厉声道:“让人仔细去查,务必要将凶手抓拿归案。” 宋词听着内侍所说之事,未免有些胆战心惊,也幸好有了李昀之事,萧圻暂时对他失了兴趣,只是让人继续对他严加看管。 安平侯早些年伤了身子,纵使姬妾再多,可也唯有李昀这么一个独子,如今独子惨死,他一夜白头,在府中痛哭不已。 本来他还以为这是李昀在外造孽才引来的祸端,可谁曾想夜里抓住了一个偷拿李昀遗物的小厮,在他的身上发现了半本账册。 小厮见东窗事发,当场便跪地求饶,说这账本是从前的大理寺卿苏安交给李昀保管的,李昀从前就说要烧了,他见李昀惨死,只是想完成李昀遗愿。 安平侯原本只是经历丧子之痛,谁曾想细看了几眼账册才发现,这是当初容家贪污的账本,他两眼一黑,一时怒急攻心,竟然被直接气晕过去。 “安平侯派人给我送了信,想要见我一面。” 容檀剥了个橘子递给邬辞云,他温声道:“小皇帝虽然赏下了不少东西加以安抚,他一心觉得是小皇帝害了他的宝贝儿子,怕是已经有了不臣之心。” “有孙御史和苏安的先例,他怎么可能会不怀疑。” 邬辞云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她悠悠道:“你觉得安平侯能做到什么地步?” 容檀闻言思索片刻,他开口道:“强弩之末,只怕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安平侯手中的大半兵权被小皇帝收拢,再加之他在朝中一向孤傲,远没有镇国公那么好的人缘,如今就算是想要生事,但没有旁人的支持,也不过只是白费功夫。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她轻飘飘道:“可是我却觉得小皇帝会因此让步。” 容檀闻言愣了一下,他刚想开口,阿茗却已经急匆匆前来禀报。 “主子,宫里的内侍来传旨,说是陛下急召您入宫。” “这么快就来了。” 邬辞云瞥了一眼容檀,笑道:“看来小皇帝一直在防着你,无时无刻不在派人盯着,你府上也该整治一番了。” 如果不是因为一直在盯着,萧圻怎的会在安平侯刚刚联系容檀不久就已经收到了消息,甚至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 “你去告诉宫里的人,就说我身子不适,府医说我不能挪动,不宜入宫见驾。” 邬辞云顿了顿,又淡声道:“若是小皇帝真的想见我,那就请他亲自来公主府吧。” 第187章 没那么多时间享清福 第187章 没那么多时间享清福 阿茗将邬辞云的原话带给了内侍, 内侍自然知道邬辞云这是故意为之,他神情苦涩,光是想想就能猜到萧圻得知此事之后会发多大的火。 他赔笑道:“如今京中不算太平, 陛下也不好贸然出宫, 长公主玉体欠安,不如请太医院圣手过来为……” “御医昨日就已经来看过,交代了长公主需静养。” 阿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反问道:“陛下纯孝, 怕是也不愿看到姑母病重, 您说是不是?” 内侍话到嘴边又被阿茗给堵了回去,他讪讪笑了笑, 意识到邬辞云这回是下定决心要给萧圻脸色看, 他只得垂头丧气离开公主府。 萧圻近来一直心神不宁, 几乎要被层出不穷的坏事逼疯,他甚至已经没空理会温竹之和宋词,反而是开始思考若是珣王真的造反, 他能有几分胜算。 从前他这位皇叔一向不理俗务,哪怕是他的外祖容家出事时他也还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模样。 萧圻知道诸如温观玉镇国公之流的世家大臣都想要一个相对来说更好掌控的皇帝, 容檀或许曾经在他们心中并不是最合适的选择,但如今却不一定了。 在萧圻看来, 珣王甚至比邬辞云更危险一些,毕竟邬辞云最多只不过是会从他手中分权, 他手里握着邬辞云身世的把柄, 多少还算有些掣肘, 可珣王却是实打实的皇室血脉,若是他起了反心,只怕便不太好收场了。 他在御书房来回踱步, 眼见内侍是独自一人回来的,他并不意外,只是不悦道:“邬辞云还是不肯见朕?” “是,长公主玉体欠安,说是要在府上静养……” “又来这套,她是没完没了。” 萧圻不知道多少次听到邬辞云这种借口了,邬辞云但凡不想露面,便推说自己身体差,偏生她体弱多病的事人人皆知,就算是想挑她的错处也没办法挑。 内侍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微不可闻道:“长公主还说,陛下若是想见她,还请陛下亲自去一趟公主府……””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战战兢兢跪倒在地,生怕自己会被萧圻迁怒。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萧圻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一言不发撑着桌案,神色晦暗不明,久到内侍都忍不住悄悄抬眼观察。 “摆驾去公主府吧。” 萧圻神色平静,可语气里却总带着些许阴沉,他一字一顿道:“姑母身子不适,朕自然当去看望。” 内侍闻言一惊,他小心翼翼道:“可眼下外头雨势不小,陛下若是着了风寒……” “不必,你现在就去准备。” 萧圻咬牙切齿道:“朕要好好去同姑母叙叙旧。” 内侍不敢拖延,忙不迭应了下来。 萧圻多少还顾忌着自己身为皇帝的颜面,他没有选择浩浩荡荡御驾出宫,而是微服私访低调前往公主府。 上一次他来此地时邬辞云尚且还只是大理寺卿,如今故地重游,两人之间的地位也无声无息发生了变化。 萧圻原本以为自己屈尊前来公主府求和便已经仁至义尽,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做的远比他想的更加过分。 明明内侍已经派人将此事提前通知了公主府,但邬辞云依旧我行我素,根本就没打算前来接驾,反而只是打发了一个下人出来。 “长公主未免太过跋扈了。” 就连内侍见状都有些看不下去,他忿忿不平道:“陛下肯亲临公主府已经算是给长公主极大的颜面,她竟还敢如此托大。” 阿茗闻言面不改色,只是温声解释道:“陛下恕罪,殿下身子欠安,太医嘱咐了不能见风。” “不妨事,朕知姑母病重,今日特地来看望姑母,无需这些虚礼。” 萧圻神色有些冷淡,但到底不至于失态,他既然已经愿意主动低头过来见邬辞云,如今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打道回府。 阿茗闻言挑了挑眉,他慢悠悠在前面为萧圻带路,虽说去的地方是邬辞云的书房,可是他挑的路却是泥泞难行的小路。 内侍一人帮萧圻撑伞,另一人小心翼翼在一旁扶着萧圻,可即使已经谨慎到这种地步,萧圻身上的衣裳却还是被雨水打湿,衣摆处也溅上了泥点。 阿茗故作惶恐地解释了一通,推说府上的树前阵子被雷劈倒,正好挡住了路,所以只能绕道而行。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他这一番解释明显就是敷衍的谎话,若是放在从前,萧圻必然怒不可遏,可如今他有求于人,却也不得不一忍再忍。 邬明珠和邬良玉被邬辞云问过了功课,两人刚刚走出书房就瞧见了萧圻一行人的身影,因为上回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他们对萧圻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好了,小心淋了雨,快些回去吧。” 容檀见两人一直探头往外看,身上都被落雨打湿,他连忙将两人扯了回来,仔细用帕子帮他们擦干身上的雨珠。 邬明珠轻轻拽了一下容檀的衣角,小声问道:“他是姐姐和容管家的侄子吗?” “嗯。” “……他好讨厌。” 邬明珠轻哼了一声,明显对萧圻很是厌恶。 容檀并未去追问邬明珠为什么,他似笑非笑站在廊下望着匆匆赶来的萧圻,悠悠道:“陛下怎的突然移动大驾过来了。” “……这么巧,皇叔也在。” 萧圻看见站在廊下的容檀,他的心更是凉了半截,尤其是在瞥到躲在容檀身后的邬明珠和邬良玉,他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僵硬。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邬明珠和邬良玉的脸,试图在他们的脸上找到和容檀或是邬辞云的相似之处,心中的疑窦更是宛若藤蔓一般蔓延开来。 打从之前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两人说是邬辞云的义弟义妹,可是珣王却一天到晚当宝贝似的宠着。 这该不会就是邬辞云和珣王私底下偷偷生的孩子吧?! 萧圻脸色变了又变,他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和善,柔声道:“上回过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倒是还没和你们说过几句话,你们如今几岁了?” “要你管。” 邬明珠朝萧圻做了个鬼脸,而后又迅速躲回了容檀的身后。 萧圻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可容檀却只是笑了笑,无奈道:“童言无忌,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不打紧。” 萧圻扯了扯嘴角,冷淡道:“朕还要去看望姑母,便不与皇叔在此叙旧了。” 邬辞云在书房听见了几人的争执,不过她也懒得去管,反倒是在她身边磨墨楚知临有些犹豫,低声问道:“不如我还是先回避吧……” “没关系,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邬辞云慢条斯理写好了奏章,在她搁笔之时,萧圻也正好推门而入。 书房里的一道金丝屏风将两人隔开,邬辞云完全没有露面给萧圻行礼的意思,而萧圻也只能隔着屏风隐约看到邬辞云的身影。 “听闻姑母身子不适,朕特地前来探望。” 萧圻咬牙切齿道:“不过见如今姑母还能待在书房,想来姑母并无大碍,朕心甚安。”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她悠悠道:“陛下,你我二人何必说这些客套之言,有什么话,陛下不妨直说。” “天狗食日,并州石碑,以及李昀之死,这些事是否都是你所为。” “陛下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凡人,何来撼动天地之力。” 邬辞云意有所指道:“陛下与其怀疑是否是我在暗中做手脚,为何不想想是不是自己行事偏颇,这才致使天生异象。” “我到底有没有触犯天罚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圻从前也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如果放在他遇见宋词之前,他也可以坦然说天狗食日或是石碑破碎都只是天地原因。 可如今就有个实打实的精怪摆在他眼前,宋词虽然咬死不肯承认自己是什么厉鬼邪灵,但在日复一日的拷打之下也说出了不少隐情。 邬辞云见萧圻死活不相信,她也懒得解释,直接将写好的奏章交给楚知临,让他出去转角给萧圻。 萧圻看到楚知临明显一怔,如今楚知临还是顶着荀覃的脸,萧圻半晌才将这张脸和自己见过的画像对上号。 “草民见过陛下。” 楚知临不卑不亢给萧圻行了个礼,而后才将手中的奏章递了过去。 萧圻上下打量了楚知临一眼,一时间神色倒是有些迟疑。 他这阵子实在是被各种事闹得心力交瘁,如今看什么都草木皆兵。 荀覃上回确实是将容家的账本偷了出来,可萧圻却又怀疑他其实是早就和邬辞云商量好,所以故意为之。 他满腹疑惑地打开了邬辞云写的奏章,上面写的是请封之事,以天子近来身体抱恙为由,要求请封长公主为辅国长公主垂帘听政,与朝臣共商国事。 翻来覆去,事情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邬辞云把自己困在府中这么久,可野心却始终未不减分毫。 萧圻深吸了一口气,在他来公主府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第一回 是日食,第二回是石碑,第三回又是安平侯,邬辞云做的事件件都在往他的肉上割,下一回指不定便是谋逆造反。 第一回 是日食,第二回是石碑,第三回又是安平侯,邬辞云做的事件件都在往他的肉上割,下一回指不定便是谋逆造反。 “朕允了。” 萧圻痛快无比地答应了下来,反倒是让一旁的楚知临都有些惊讶。 “朕今日回去便下旨册封,也允你入朝议事,只是那些世家朝臣怎么想的,朕也不好干涉。” “这便不劳陛下费心了。” 邬辞云示意下人将屏风撤走,她坐在太师椅上笑盈盈望着萧圻,慢条斯理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会去解决。” 萧圻望着邬辞云的面容,总觉得这场景格外熟悉,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当初邬辞云刚刚来到盛朝,在她还只是“邬辞云”的时候,他高傲坐在龙椅之上,而邬辞云低眉顺目站在下首,言行之中没有一丝违逆。 萧圻便是被她这幅顺从的姿态所迷惑,以为这是可以被自己控制的猛虎,却万万没想到这其实是一条毒蛇。 当初她能反咬自己昔日的主子瑞王,自然也能反咬他一口,顺势而为不断往上爬。 如今时移世易,邬辞云优哉游哉地坐在上首,而他却狼狈至极地站在下首。 萧圻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垂眸隐去了自己眼底的怨毒,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皇帝当成这样也算是够可怜的。】 系统望着萧圻略带萧索的身影,它随口道:【其实他根本也不适合做皇帝吧。】 邬辞云对此不置可否。 萧圻足够狠心,他的软肋其实很少,毕竟他除了皇位之外什么都可以抛弃。 但他实在不够聪明,温观玉当初只想要一个可供自己掌控的皇帝,根本就没有用心教导过他。 【他确实不太适合。】 邬辞云慢吞吞道:【所以才需要退位让贤。】 —————— 萧圻既然答应了邬辞云,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有反悔的想法。 他让人拟了旨意,当天便晓谕群臣。 皇帝尚在壮年,便突然要立姑母为辅国长公主,甚至还允许对方干涉朝政,这实在有些太过惊世骇俗,当日便有亲信进宫求见,想请萧圻收回旨意。 “陛下,长公主一介女流,如何能担此大任。” 前来向萧圻进谏的大臣之首正是荀覃的父亲礼部尚书荀大人,他列举了不少往日的规矩,试图劝说萧圻改变主意。 萧圻自然不能说自己是被邬辞云逼到避无可避只得选择让步,他沉声道:“开国皇帝与温皇后曾经共掌朝政,宣帝晚年病重,太子在外征战,庆顺长公主代为监国处理政事,包括先帝年幼登基,太后也曾垂帘听政三年之久。” “长公主曾经也入朝为官,对于朝政之事极为熟稔,自是担得起这份责任。” “这……” 荀大人一时语塞,他只得道:“可长公主到底在盛朝待了二十余载,陛下,恕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长公主与您的情分只怕并没有那般深厚……” 共掌朝政的温皇后是开国皇帝的发妻,代为监国的庆顺长公主是太子的胞妹,包括垂帘听政的先太后也是先帝的亲生母亲。 可邬辞云和萧圻这对半路出家的姑侄又算什么,如何能与这些人相提并论。 萧圻何尝不知道这是养虎为患,别说是情分了,他如今和邬辞云已经是不死不休,但凡现在有机会能处死邬辞云,他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朕意已决,多说无益。” 萧圻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淡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荀大人和身边几位同僚对视了一眼,最终无奈低下了头,默默行礼离开。 其实除了他们之外,朝中不少大臣也在观望,可即使他们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第二日在朝堂之上见到坐在珠帘之后的邬辞云还是未免心惊。 这种时候,贸然站出来无疑便是活靶子。 他们在等着官位最高的人先发声,可珣王不吭声,太傅不吭声,镇国公也不吭声,那些动不动就在朝堂争论不休的世家朝臣也不吭声。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前所未有的寂静。 “陛下,臣有本奏。” 吏部侍郎闻咏是寒门出身,一向直言不讳,是先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他率先开口道:“牝鸡司晨,乃是祸国之象,长公主一介女流,怕是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 萧圻闻言没说话,他轻飘飘瞥了一眼邬辞云,看起来并没有打算帮她说话的意思。 邬辞云对此倒也不生气,她反问道:“闻大人,你今年贵庚,是何年中的进士?” 闻咏对此颇为自傲,他扬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臣今年三十有五,是景武二十三年的探花。”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淡声道:“本宫十七岁连中三元,二十三岁位列公侯,你尚且有资格站在这里谈论国事,本宫又怎会没资格。” 闻咏听到这话一时被噎住,他只得改口道:“陛下年富力强,长公主却垂帘听政,怕是有僭越之嫌。” “近来天生异象,朝纲不稳,陛下心力交瘁旧疾复发,故而许本宫一起议政,闻大人莫非是一定要等到陛下累病才算合适吗?” “陛下若是疲累自有朝中替陛下分忧,何须长公主越俎代庖。” “若是有忠臣贤士能替陛下分忧,那自然是好,只是可惜了,贪赃枉法之流太多,反倒是惹陛下烦心。” 邬辞云抬了抬手,身边的内侍连忙从桌上厚厚的一沓文书里找到了写着闻咏名字的那本,他高声道:“闻咏之子闻定方于前年三月酒后与清水县主簿周耀发生冲突,命下人夜里将其围殴,致使周耀惨死街头,此案后经大理寺,闻咏私下贿赂前任大理寺卿唐以谦三千两,换得闻定方无罪释放。” 闻咏早在内侍说出自己儿子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冒起了冷汗,他连忙跪倒在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辩解之语,只能颤声道:“陛下,臣冤枉……” “如今人证物证皆在,纵使唐以谦已死,但你曾经自银号取出的银票却还在他的京郊私库,你谈何冤枉。” “教子不善,是为一错,贿赂同僚,乃是二错,欺君罔上,则为三错。” 邬辞云声音平井无波,她把话头重新又抛回给了萧圻。 “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置?” 萧圻也未曾想到邬辞云上来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下马威,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反问道:“当初唐以谦家中财物尽数被抄,怎的还有京郊的私库。” “唐以谦曾在南山寺中以为母祈福之名请求住持为他留一间厢房,单独在此拜祭,这几日京中阴雨不断,南山寺住持发现后院土块松动,里面便是唐以谦留存下来的银票和文书。” 邬辞云面不改色道:“因事从权宜,再加之陛下龙体欠安,本宫不忍让陛下心烦,便打算先行调查一番,待到真相大白再禀报陛下。” “闻大人三十有五,是景武二十三年的探花,如今已为吏部侍郎,莫非还不通我梁朝律法吗?” 容檀特地把刚才闻咏说的那几句话重复了一遍,摆明了就是在阴阳怪气,闻咏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 当初唐以谦下狱之时,他确实紧张了数日,日夜担心当初的事情败露,自己会被连累。 可后来唐以谦被处死,很多不明不白的事情也都被搁置了下来,闻咏也觉得死无对证,这才一时松懈。 若是他知道邬辞云手里还握着自己的把柄,便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衅邬辞云。 莫说是邬辞云要垂帘听政,她就是要坐龙椅,他都不会多说半个不字。 可现在什么都已经晚了。 萧圻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闻咏,对方还在哆哆嗦嗦辩驳,说自己家中幼子是无心之失,当初贿赂唐以谦也是被逼无奈。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白白做了邬辞云的磨刀石。 萧圻摆了摆手,侍卫立马上前将闻咏拖了下去。 朝堂之上又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虽然隔着珠帘,但是他们还是能够看到邬辞云桌案上厚厚的一沓文书,谁也不敢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自己,更不敢贸然再站出来,生怕自己步了闻咏的后尘。 温观玉对此倒是淡定异常,他再度提起了并州治水之事,既是默认了邬辞云垂帘听政的做法,也是有意将话题揭了过去。 萧圻对此倒是想要插嘴,可是邬辞云却没给他机会。 她干脆利落分析利弊,直接选定了前往并州的人选,最后才象征性地问了萧圻一句。 萧圻倒是想否认,可是不少眼睛在下面盯着他,他若是否了邬辞云的话,这些人便又要和他叫板。 他实在是懒得在此事上继续争论,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邬辞云的决策。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只以为那些世家是看在温观玉和珣王的面子上才不愿意发难,可久而久之,他也渐渐品出了些许不对劲。 个别朝臣明显便是在与邬辞云同流合污,邬辞云说一句他们便附和一句。 萧圻心里一直憋着怒气,好不容易等到散朝,他对邬辞云皮笑肉不笑道:“姑母当真是好心思,在府上病了这么多时日,竟还有这番心思。”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正所谓能者多劳,本宫与陛下不同,没那么多时间享清福。” 第188章 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第188章 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邬辞云并未在宫里逗留太长的时间, 比起温观玉之前还要代小皇帝批奏折,她此举已经称得上是格外大方。 至于萧圻能不能体会到她的好意,那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邬辞云散朝之后原本还想去大理寺转一圈, 但今日有了闻咏的先例, 朝臣人人警惕,她思来想去,暂时不打算打草惊蛇, 干脆吩咐直接回府了。 “我让你去查温竹之, 你查的如何了?” 邬辞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忽而对阿茗问道:“他近来可有性情大变?” 正如她根本没打算将苏蕊藏起来一样,萧圻明明已经抓住了温竹之, 而且也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却丝毫没有半分的遮掩之意。 或许他是觉得邬辞云懒得下手, 也或许是早就设好了陷阱,只要邬辞云动手就可以让假公主和真皇子都两败俱伤。 梵清曾经不止一次提过要不要偷偷除掉温竹之,但是都被邬辞云给拒绝了。 “确实和从前在府上时的轻狂模样不太一样了。” 阿茗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 低声道:“这位温公子现在似乎是改信佛了,整日上香祈祷不说, 而且还偷偷做了写着珣王生辰八字的小人,似乎是在暗地行巫蛊之术。” “……不必理会了。” 邬辞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随口道:“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阿茗见邬辞云似乎并未因此生气,他也极有眼色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又道:“被小皇帝囚禁起来的那个老太监想要向温竹之求助, 探子说他死活不肯交代自己的来历, 已经被折磨得半死,只怕小皇帝忍不了多久了。” “他既然想跑,那就给他个机会。” 邬辞云顿了顿, 又道:“若是逃不出来,便直接送他上路,免得落下把柄。” 阿茗闻言默默应了下来。 邬辞云对温竹之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系统对此义愤填膺,忿忿不平道:【这个温竹之还真是坏!竟然这般记仇,当真小人行径。】 尽管容檀在它这里已经不复从前的贤夫形象,可系统还是对温竹之这种背地欺负老实人的行为大为不满。 【血海深仇,自然是难以忘怀。】 邬辞云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反倒是让系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邬辞云也懒得和他解释,她随手扯开衣带,褪下了繁复的宫装,刚准备换件舒适些的衣衫,她的身后便突然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邬辞云的动作猛然一顿。 她的卧房是不许人擅入的,容泠和梵清不守规矩,从前会偷偷进来等她,但自从邬辞云增派了守在外面的影卫后,就算是神出鬼没的梵清也很难偷偷进来。 “你们做系统的都这么不礼貌吗。” 邬辞云火速给自己衣带打了三个死结,语气里却听不出波澜,即使没有回头,她也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柳絮听到邬辞云的话倒是停住了脚步。 “与普通人自然要讲礼貌,但对一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应该就没有必要了吧。” 柳絮这两天因为任务失败被迫写了三十万字的述职报告,结果由于超过三十分之二十九都在说自己失恋的伤痛,再度被二次打回来重写。 人没了,积分没了,任务失败也就算了,就连写报告都要回炉重造,气得柳絮这两天数据库都有点乱码了。 按照规定,她任务结束也该离开,主系统以她违规在任务期间找婆娘为由给她下了限制,在她和邬辞云距离过近的时候就会遭到电击。 可柳絮总觉得不甘心,趁着来给苏蕊送断亲书的时候顺路来了一趟邬辞云的卧房,本来她只想拿点纪念品,谁曾想邬辞云本人竟然提前回来了。 邬辞云思索了一下如果自己现在喊人能够从柳絮手里脱逃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她自顾自在桌边坐下,想到柳絮可能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她甚至连茶都没有倒,只是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杀了我吧?” “哦?你果然很聪明啊。” 柳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精巧的匕首在手上把玩,似笑非笑道:“既然不能带走本人,带尸体回去应该也无所谓吧。” 邬辞云闻言歪了歪头,她抬眼盯着柳絮半晌,久到柳絮甚至都开始觉得不太自在,她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蹙眉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我在想……” 邬辞云猝不及防突然起身,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近柳絮,柳絮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偏偏身后便是屏风,她完全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那张白皙的面容与自己只有咫尺之隔。 “你好像一直在故意躲我。” 邬辞云将柳絮的躲闪尽收眼底,她弯了弯眉眼,那双冷淡墨沉的漂亮眼眸似乎都染上了些许的兴味。 如果说从前她从前还对柳絮有几分忌惮,那现在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邬辞云彻底改变了态度。 邬辞云突然抬手摸上了柳絮的脸颊,柳絮感受到她柔软微凉的掌心轻轻擦过,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脸颊便传来一阵电击的刺痛,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很疼吗?” 邬辞云仔细观察着柳絮的反应,她抿唇笑道:“啊,我知道了,只要我碰到你,你就会疼,对吗?” 柳絮这一回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原本想要将邬辞云给推开,可即使是这样,她也还是要触碰到邬辞云。 从前她利用人类的身体觉得有多方便,如今顶着这具躯壳便有多束缚。 她见邬辞云脸上的笑实在得意,一时间恶向胆边生,狠狠心咬牙便直接抱了上去。 霎时间她和邬辞云接触到的皮肤都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泛着灼痛,这种疼痛由内而外,从她的血管和神经蔓延到皮肉,其折磨程度不亚于凌迟。 邬辞云因为柳絮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推开了柳絮,和柳絮拉开距离。 柳絮疼得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可她仍不愿露怯,反而是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问道:“怎么了,你现在又没这个胆子了?” 邬辞云轻哼了一声,明显不打算继续喝柳絮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聊游戏。 她问道:“所以你过来是想要做什么?” 柳絮原本是想实话实说,但是又怕自己落了下风,她冷笑道:“当然是怕你这个坏女人过得太过得意,所以想来恶心一下你。” “是这样啊。” 邬辞云了然点了点头,她直截了当问道:“那你能帮我个小忙吗?” “?” —————— 宋词被萧圻囚禁在密室已经有了些时日,萧圻很担心他还会像之前附身一样重生,所以并不敢贸然杀了他,而是让许多高僧和法师日夜守在他的房外,嘴里念着宋词完全听不懂的经文。 近来萧圻忙着应对邬辞云,对他的审讯也稍稍放松了些许,宋词平日里见到最多的便是一个给他送饭送水的小太监,他待的地方完全不见天日,靠着对方送饭送水的频率才能勉强辨别时间。 “马忠。” 宋词见四下无人,趁着小太监摆饭的功夫小声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如今长公主垂帘听政,陛下正心烦呢,宋公公若是见了陛下,可得小心说话。” 马忠压低声音对宋词提醒了一句,目光扫过宋词身上狰狞的伤口一时面带不忍,又说道:“我托人在汤里放了些滋补的药材,宋公公多喝一些吧,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马忠是萧圻身边内侍总管安公公的徒弟,平常一直在御书房伺候,和宋词从前也算是同事。 宋词仗着自己是穿越者,一向看不上这些古代土著,在御书房里除了萧圻的话之外他谁都不听,对着旁人颐指气使,招来了不少怨怼。 马忠年纪小,再加上性格软和,从前被宋词呼来喝去也默不作声,而也正是因为他的性子太过软弱,不讨安公公喜欢,所以才被打发到这里做这种苦差事。 “您托我去问温公子的事,他已经答应了。” 马忠悄悄将藏在袖中的纸塞到了宋词手里,低声道:“不过温公子说他如今赤手空拳,一时半会儿怕是帮不了您,让您暂且忍耐些时日。” 宋词闻言咬了咬牙,他纠结片刻,还是说道:“你这几日还是会出宫照料家人吗?” 他知道马忠家里还有一对年迈的父母,如今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所以在他刚进来不久,他便他将自己藏银子的地方告诉了马忠,作为交换,马忠也需要帮他从外界悄悄传递一些信息。 马忠闻言点了点头,宋词又道:“那你可否帮我去太傅府递个话?” 他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如今能指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萧圻不相信他,邬辞云与他更是血海深仇,根本不可能会帮他,苏安眼下又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他唯一的指望便是温竹之。 可温竹之虽是真皇子,但他无权无势,还是得想点别的办法。 “太傅府?” 马忠听到宋词的话神色微妙了一瞬,他点头道:“当然可以。” 第189章 一路走好 第189章 一路走好 “你是说宫里的内侍来府上威胁我?” 温观玉从管家那里得知此事, 对此只觉得荒谬。 管家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离谱,他神色尴尬,解释道:“本来是想直接将他打出去的, 但此人宣称自己是长公主派来的……” 若只是普通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管家早就将对方撵出去了,以温观玉的身份,便是小皇帝想要请他入宫, 也得好声好气派人过来请, 如何能轮得到一个阉人在此放肆。 但偏偏此人嘴里又提及了邬辞云, 长公主的事在他们家主子这里一向是一等一的要紧事,管家不敢擅自决定, 只能把人先暂时留下。 温观玉听到对方是邬辞云派来的, 他神色倒是稍稍缓和些许, 虽然不明白为何邬辞云又和宫中的内侍扯上了关系,但还是暂时松口愿意去见一见对方。 管家得了命令,忙不迭将在外面等候的马忠请了进来。 马忠年纪虽然小, 但到底在宫中待了三四年,看起来倒也还算是淡定, 并没有因为紧张而失态。 他老老实实给温观玉行礼,跪在地上并没有起身, 像是倒豆子一样把宋词教他的话倒了出来。 “是宫里的贵人让我来寻太傅的,贵人说, 太傅若是不想昔年杀害恭王的事情暴露, 便救贵人出宫, 否则他日事情败露,您必死无疑。” 管家听马忠这一长串的词说完,他吓得两眼一黑, 连忙呵斥道:“放肆!谁致使你在此胡言乱语!” 马忠话里的恭王是先帝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小皇帝的亲生父亲,当初先帝突然病逝,诸子争夺皇位自相残杀,恭王被逼到走投无路,最后选择自刎,这才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萧圻有了继位的资格。 如今马忠说这话,直接便给温观玉扣上了一顶屠杀皇亲的罪名。 “只有这些?” 温观玉闻言却只是掀了掀眼帘,对马忠的话丝毫没有半分波动,反而轻飘飘道:“你就不能说点其他人不知道的吗。” 当初恭王是直接死在萧圻的眼前,萧圻自己都毫不在意,甚至对此颇为庆幸,死了个一向对他恶声恶气的父王,转而换来一把万人之上的龙椅,萧圻估计高兴都来不及。 马忠闻言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看去,一把冷剑却已然横在了他的脖颈。 不知何时出现的侍卫站在他的侧后方,一旦马忠有所异动,他手中的剑便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是谁让你传的话,你和公主府又是什么干系?” 温观玉懒得同他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两个问题。 马忠见状倒也不慌,他作为邬辞云安插在宫中的探子,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对此他也不做隐瞒,而是解释道:“让我传话的人名叫宋词,是陛下身边的内侍,此人来历不明,行为甚异,知晓很多过去甚至未来之事,陛下怀疑他与前任大理寺卿苏安交往过密,便让人将其囚禁在了暗室日夜拷问。” “如今宋词想要脱身,便想用恭王之死为把柄要挟太傅相助,长公主的意思是,希望太傅配合一下,先将宋词弄出宫。” 说罢,他自袖中掏出了自己的令牌,上面虽然没有长公主府的标志,但温观玉还是一眼认出这是邬辞云的令牌。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蹙眉道:“若是看守森严,想神不知鬼不觉从宫里把人弄出来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温观玉思索片刻,到底还是没拒绝这个要求,转而看向了管家,开口道:“你去请容公子过来。” 若论及该怎样偷偷出宫,只怕这世上没人比容泠更擅长了。 —————— 宋词在暗室里焦急等待了两日,这两日里,来给他送饭的人换成了旁人,他的饭食水平下降了不少,更没办法联系到外界。 趁着刚来的内侍给他送饭的时机,他试探问道:“这两日怎么不见马忠了?” 对方根本不理会他,完全把宋词当做空气,放下饭食之后便自顾自站到了一旁,催促道:“赶紧吃!再不吃我就撤下去了。” 因着宋词之前有过偷偷打碎盘子偷藏碎瓷片的前科,如今他所用的餐具都换成了木盘木碗,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有内侍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生怕他再偷偷做什么手脚。 宋词低头瞥了一眼盘中的菜色,发现尽是一些自己不喜欢的素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了两口,根本没有半分食欲。 “崔公公……” 马忠突然间推门而入,他朝看守宋词的内侍讨好一笑,赔罪道:“我回来了,这两日劳烦崔公公了,眼下也到饭点了,公公快去吃饭吧,这里有我就好。” 崔公公本来就不爱干这些活计,御书房的差事油水大又轻松,谁愿意一天到晚过来盯着一个老太监吃饭。 听到马忠的话,他略带嫌恶瞥了一眼宋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宋词见到马忠回来他顿时眼前一亮,不过他不敢当众露了声色,知道崔公公关上了暗室的门,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这些时日去哪了,差点吓死我。” 宋词忙不迭问道:“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都办妥了,太傅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马忠面带微笑,他安慰道:“今夜之时,会有人来此处救您出宫。” 宋词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又追问道:“那你应该也告诉温观玉了吧,如果我死了,那些证据便会立马交到陛下手里。” “嗯嗯,自然是说了,太傅听闻此事很是害怕呢。” 马忠随口敷衍了宋词几句,但沉浸在喜悦中的宋词完全没有察觉,他满心以为自己马上便要出宫,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开怀。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又开始畅想自己的美好未来,有了之前差点被折磨死的前车之鉴,宋词对自己的要求也无限降低。 只要能够出去就好,只要能出去就万事大吉。 皇权斗争或许真的不适合他,他一个现代人来到古代,哪怕是发明出一些小玩意,或者是做做生意之类的,总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现在没有手机实在是无聊透顶,大不了他便多纳几房姬妾,在这里坐享齐人之福其实也不错。 抱着这种美妙的幻想,宋词好不容易挨到了子时。 暗室的门由一整块石壁雕成,隔音效果极佳,但宋词还是隐约听到了外面纷乱的动静。 正当他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想要细听之时,原本紧闭的门突然从外打开,伴随着一阵浓烟,宋词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眼前便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人我已经……早说……任务……” “放心,我会……” 宋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异常光怪陆离的梦,在梦里他似乎穿越到了自己所写的小说之中。 耳边嘈杂的声音让他静不下心来,他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最终只能缓缓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 室内点着烛火,周遭的人都还穿着古装。 原来不是梦。 宋词的意识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穿着夜行衣的陌生女人,再瞥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平静品茗的白衣男子。 他的大脑迟钝片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眼下到底是和处境。 “你醒了。” 温观玉瞥了一眼宋词,似笑非笑道:“真可惜,还以为你要直接死在这里呢。” 宋词挣扎坐了起来,他低声道:“多谢太傅救命之恩。” 温观玉冷笑了一声,淡淡道:“你不需要谢我,不是我救的你。” 宋词闻言下意识瞥向了柳絮,柳絮见状也摆手,轻飘飘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是谁……” 宋词愣了一下,刚刚想要开口询问,一道熟悉的声音便突然从身后传来。 “是我让人救的你。” 邬辞云笑盈盈出现在宋词的面前,含笑道:“你要谢的话就谢我吧。” 宋词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他这一次终于明白什么是才出狼穴又进虎窝,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他甚至下意识想要起身逃跑,可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柳絮又给按了回去。 “原本以为这一趟任务一无所获了,没想到还有你这个外来者。” 柳絮看向宋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大鱼,她笑眯眯道:“你恶意扰乱该世界法则,跟我回去接受调查吧。” 宋词的视线从柳絮又看向了邬辞云,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们……” “你总是自称是创造我的人,让我觉得很苦恼。” 邬辞云微微俯身看向宋词,她叹息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会不会被创造出来的人杀死呢。” “别杀我!别杀我!” 宋词脸色惨白,求饶道:“我可以告诉你萧圻的事,他其实已经和瑞王……” 噗嗤—— 邬辞云毫不犹豫让匕首捅进了宋词的心口。 她俯视着宋词震惊与恐惧交织的面孔,居高临下道:“别担心,萧圻很快便会下去陪你了。” 第190章 不是你下的毒? 第190章 不是你下的毒? 守卫救完了火才发现宋词神秘失踪, 他们忙不迭将此事上报,而萧圻彼时才刚刚睡下,闻听此事只能匆匆披衣起身。 “陛下息怒……” 内侍不敢在此时触萧圻的霉头, 只得小心翼翼将前因后果一一道出。 萧圻坐在床边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只觉得怒急攻心,不仅心口泛着刺痛,就连脑袋一阵接着一阵地晕眩, 他最近新封的兰妃见状吓了一跳, 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惊声道:“陛下您没事吧……” 萧圻猝不及防咳出了一口鲜血,在宫人惊慌失措的呼喊中, 他的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皇帝好端端的在夜里突然咳血昏迷, 此事几乎惊动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 邬辞云刚刚解决完宋词, 消息便已传到了公主府。 “宫里的内侍连夜去了忠义王府和康寿郡王那里,说是要请忠义王和康寿郡王入宫侍疾。” 阿茗顿了顿,又补充道:“属下问过了, 暂时无人去珣王府请珣王出面。”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他们倒是很会挑人。” 照以往的旧例, 帝王身染沉疴,确实是该有皇室宗亲在一旁侍奉, 一来是为了彰显君臣一心,二来也是担心帝王一旦撒手人寰, 尚有遗诏要留下。 上次萧圻以身犯险服用蛊虫装病, 宫里的人也是第一时间传召了容檀。 如今也不知是不是萧圻故意防范, 侍疾的事情通知了一心要归隐的忠义王,甚至是年仅八十的寿康郡王,都没有来通知如今垂帘听政的邬辞云和照理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珣王。 不过对邬辞云来说, 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萧圻不召见,不代表她不可以自己去,左不过就是先来后到的事情罢了。 “你要入宫?” 温观玉眉心微蹙,他委婉道:“现在太晚了,外面夜风起,只怕于身子有碍。”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她若有所思瞥了一眼温观玉,改口道:“确实有道理。” 她开口对阿茗问道:“如今陛下还能喘气吧?” 阿茗点了点头,谨慎道:“想来一时半会儿应当是死不了。” “那就让陛下好好养着吧,今日的事便权当不知道。” 邬辞云扫了一眼宋词那具曾经寄居的身体,冷淡道:“处理干净,别露了马脚。” 阿茗低声应下,守在外面的影卫熟练将尸首拖了下去,就连地上的血迹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宋词的灵魂被柳絮带走,估计是没有再回来的可能了,就算是萧圻醒来之后还想找他,也不过只是痴人说梦。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邬辞云才蹙眉看向温观玉,不悦道:“你为什么擅作主张对萧圻动手?” 温观玉方才阻拦她入宫去见萧圻,摆明了便是知道萧圻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邬辞云原本留着萧圻还另有用处,如今被温观玉这么一搅和,她又要无端惹上一身腥。 可温观玉闻言却也是一怔,他面色迟疑,声音中都带着些许不可思议,反问道:“毒不是你下的吗?” “什么?” 邬辞云下意识开口反驳:“我什么时候给萧圻下过毒……” “……” 邬辞云和温观玉面面相觑,一时间陡然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系统看得叹为观止,邬辞云和温观玉这俩人心眼子加起来少说也得几千个,它还是头一回看到他们两个同时懵逼。 这总让它想到两条毒蛇发现一只猎物被毒死了,结果一对帐谁都没咬,两条蛇只能茫然晃着尾巴一几一几转圈,甚至开始回忆是不是自己睡梦中不小心把猎物毒死了。 “你方才说我给萧圻下毒,你的意思是萧圻现在是中毒吗?” 邬辞云率先捕捉到了事情的重点,她步步紧逼问道:“太医明明说萧圻是怒急攻心才晕过去,你如何能知道他是中毒的?” 温观玉闻言叹了口气,只得将自己所知道的“真相”和盘托出。 “因为上一世萧圻也是死于中毒,他死得不太光彩,哪怕是后来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民间也依旧有不少流言蜚语。” 温观玉虽然得以重生,邬辞云也对此心知肚明,但两人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诡异的默契,那便是从来不提所谓的前世。 邬辞云也曾见过前世的自己,所以她始终相信自己会在合适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哪怕是温观玉告诉她,她也不会完全相信,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她自己值得她无条件相信。 温观玉知道自己说了不仅不会让邬辞云相信,反而会惹邬辞云厌烦,所以他对此也三缄其口,最多就是在楚明夷的事情上他暗中使了点绊子。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些许的不对劲。 温观玉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当年以为你是过于着急……现在想来,这的确不像是你的作风。” 邬辞云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便是要给萧圻下毒,也绝对会让他死得像是普通病故,怎会给旁人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便是萧圻中毒也不能就认定这是我做的吧。” 邬辞云皱眉道:“下毒的事情人人都能做,你如何就敢肯定是我所为。” 温观玉闻言深深看了邬辞云一眼,他解释道:“因为此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萧圻中的毒药是神医谷的秘毒,普天之下唯有一个人会配。” 邬辞云神色微冷,已然知道了温观玉的意思。 “你是在说轻萍。” “正是。” 温观玉点头道:“她是神医谷的唯一传人,毒药必然是经过了她的手。” 邬辞云闻言陡然陷入了沉默,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将毒直接下到萧圻的食物里,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是苏安死前下定决心要报复萧圻,亦或者自己暗中所为都不太可能。 梵清和容泠包括容檀倒是有这个本事,尤其是容檀,他之前就有过不少偷偷下毒的前科,可是他们手里没有毒药,如何能完成此事。 还是说是她的身边出了内鬼…… ----------------------- 作者有话说:预计本周正文完结,接下来几章字数会多一点 第191章 通敌卖国 第191章 通敌卖国 邬辞云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萧圻也亦有同感。 在太医院太医合力救治之下,他终于缓缓苏醒,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寿康郡王。 “太好了, 陛下总算是醒了……” 寿康郡王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他抖着一把老骨头就要给萧圻下跪行礼,萧圻连忙让内侍将人扶起,宽慰了几句后让人好好将寿康郡王送出去, 免得八旬老人直接死他床头。 寿康郡王好不容易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开, 萧圻躺在床上缓了片刻, 仍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开口对太医问道:“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操劳国事, 身子亏损, 又一时怒急攻心, 这才致使突然吐血昏迷。” 太医连忙跪地为萧圻解释原委,萧圻被内侍扶着靠坐在床上,苦涩的药汤已经被晾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 可他却直接掀翻了药碗,怒不可遏道:“让人速速去追查宋词的去处, 他现在一定就在长公主府!派人去长公主府把他揪出来!” “陛下息怒,您现在万万不能再动气了, 否则龙体……” 内侍连忙上前训斥帮萧圻顺气,可他话还未曾说完, 萧圻便又咳出了一口黑血。 “陛下!” 内侍惊得一时间声音都变了调, 连忙催促太医过来为萧圻把脉。 “朕是不是中毒了, 是不是有人故意要谋害朕?!” 萧圻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泛着刺痛,太医在一旁哆哆嗦嗦把完了脉,小心翼翼道:“陛下身子并无大恙, 只是一时动怒……” “朕如今都咳血了,你是没看见吗!” 萧圻盯着自己咳出的那一滩黑血,心中的恐慌在一瞬间达到了极致,咬牙道:“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若不是中毒,怎会如此!” 他的母妃当初便是被灌下毒酒而亡,她那时也接连不断咳着黑血,到死都死不瞑目。 “到底是萧檀还是邬辞云要害朕,还是温观玉……” 萧圻原本刚刚苏醒身体尚未恢复,如今情绪波动太大,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又没喘上来。 内侍连忙重新又端来了汤药,宫人井然有序将沾了血污的被褥换了下去,太医院院首为求慎重,特地用银针在血污处验了一下,确认银针没有变色才勉强松了口气。 皇帝平时的膳食都有专人尝膳,太医更是每日都来给萧圻请平安脉,若是萧圻当真是中毒,只怕是御膳房太医院这一连串的人都难逃一死。 可萧圻如今坚持自己是中毒,太医又特地给负责尝膳的内侍把了一下脉,也并未发觉有何异常。 萧圻服下汤药后稍稍缓和了些许,他仰躺在床上盯着虚空半晌,忽而对内侍开口道:“长公主和珣王没来侍疾吗?” 内侍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陛下不喜长公主与珣王殿下,就连太傅府那边如今都尚未派人过去送信。” “……做得好。” 萧圻闭了闭眼,冷声道:“这些人狼子野心,若是知晓此事必然会大做文章。” 他又补充道:“寿康郡王年迈,以后这些事也不必请他来了。” 寿康郡王年岁是大,但他子嗣单薄,唯一的儿子也在前些年过世,再加之寿康郡王和萧圻的父亲恭王素来不睦,若是他一不小心死在皇宫,朝臣又要聒噪。 内侍闻言神色隐隐有些尴尬,他连忙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道:“陛下恕罪……” “起来吧。” 萧圻倒并未因此生气,他的情绪稍稍冷静了下来,摆手道:“你去请寿康郡王也是事出权宜。” 内侍闻言却更加胆战心惊,他低声道:“老奴也差人去忠义王府递了消息,可……可忠义王推说自己旧疾复发,不肯入宫。” 他说这话已经算得上是委婉,只希望萧圻不要太过动怒。 萧圻闻言神色阴沉了些许,他冷笑道:“萧蘋当初差点和温观玉成婚,如今又天天追在邬辞云身边,忠义王自然也和他女儿是一路的。” 如今他已是四面楚歌,邬辞云估计笑都要笑醒了。 内侍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他犹豫许久才小声道:“陛下,那还要去长公主府要人吗……” “不必了,邬辞云能做出这种事来,必然是已经把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好了。” 萧圻冷声吩咐道:“看守宋词的人玩忽职守,全部撵出宫起,重新换一拨人去盯着温竹之,不管如何,一定要保证他安然无恙。” “若是有人问起今日之事,便说是有个宫人打翻了烛台,不小心被烧死了。” 内侍闻言连忙应了下来,对此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宫里的人一向极有分寸,不该说的话他们自然不会开口去说。 内侍当初去请寿康郡王和忠义王并未大肆声张,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到底还是没能瞒住。 第二日一早,萧圻强撑着换上龙袍上朝,但他气血亏损,脸色苍白无比,就算是他什么都不说,旁人也能看出他的异样。 邬辞云依旧在一旁垂帘听政,她离萧圻更近,自然也能时刻关注到他的一举一动,眼见着萧圻脸色不似作假,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陛下,臣有本奏。”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沉声道:“近来我朝边境动荡,盛朝兵将频频挑衅生事,致使边民动乱不安,昔日两国和谈,相约十年不起战事,如今盛朝这般行径,只怕是故意为之。” 萧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并未直接回答兵部尚书的话,而是转而对邬辞云开口道:“长公主曾在盛京为官,不知长公主意下如何?” “若是一方不守盟约,那自然不必多言,当断则断。”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可若是其中有人蓄意挑唆,意欲趁两国战事坐收渔翁之利,只怕还要细细查问,免得为人所用,反倒让百姓不宁。” “长公主说的在理。” 萧圻顺着邬辞云的话再三叮嘱兵部要仔细查清原因,看起来倒当真像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打从邬辞云垂帘听政之后,连日暴雨的并州雨过天晴,甚至有人站在石碑破碎的河畔望见梁都方向有彩色神光,种种传言不胜枚举。 不少朝臣虽对邬辞云心存不满,可邬辞云刚一上位便开始清算反对她的异党,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为官数年一直干干净净无可指摘,一时也只能选择沉默。 更有个别的墙头草为了表达忠心,干脆直接拿近来天象奇佳之事对邬辞云大加赞赏,说什么陛下勤政爱民,长公主顺应天命辅佐陛下,当为旷世之才,引得萧圻还算平静的脸色都差点有点绷不住了。 【小皇帝当初把你安排到大理寺,还真是安排对地方了。】 系统感慨道:【你对这种查别人干过的脏事真的相当擅长啊。】 邬辞云轻飘飘道:【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从前也当过几年人人喊打的奸臣,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最是了解。 当初她的老师邬南山便教过她,想要一个人真心顺从,若是光靠威胁逼迫,难保对方不会狗急跳墙,但若是一昧给对方好处,对方的胃口又会被喂得越来越大,日后必然得寸进尺。 最好的法子就是扇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顺便杀鸡儆猴让他们安守本分。 萧圻在上朝自己就告诉自己万不可动怒,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气血上涌,最后直接以身子不适为由提前退朝。 荀尚书隐约知道些许内情,他见忠义王精神矍铄,故意问道:“殿下身子如今可是好全了?听闻昨日陛下召殿下入宫侍疾,殿下病得都起不来身了。” 忠义王抚了抚长须,他面不改色编起了瞎话,叹气道:“唉,我这是积年的老毛病了,现在心口还一阵一阵的疼,但总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叨扰陛下,只能强撑着罢了。” “毕竟陛下都带病上朝,本王身为臣子,又如何敢托大。” 荀尚书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故意道:“听闻长公主府上有神医,郡主与长公主交好,想来殿下的病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这话说的明摆着是在暗示忠义王和邬辞云勾结,所以昨夜才故意推辞。 忠义王自然能听懂荀尚书的话外之音,他掀了掀眼帘,老神在在道:“荀大人说笑了,明安和长公主是交好,可这如何能比得上荀大公子,长公主如此厚爱,只怕荀大公子用不了几日便要做驸马了吧。” 荀尚书闻言脸色顿时黑沉如锅底。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把荀覃送到公主府,原本是帮小皇帝想拿捏住邬辞云的错处,谁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荀覃如今倒是在公主府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人人都将他和邬辞云视作一党。 荀尚书是亲眼所见安平侯,苏安以及从前的孙御史的结局,萧圻生性多疑,若是他起了疑心,只怕他们全府便将是免顶之灾。 如今他已经是进退两难,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身家性命和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便都悬在这上面了。 邬辞云散朝之后并未直接离开,她以担心萧圻身体为由,自请留下来侍疾照顾。 萧圻实在不想看见她这张脸,可邬辞云和容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无比默契,左一句这是天价规矩,右一句心内难安,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陛下脸色如此之差,想来是宫中太医照顾不够周全。” 邬辞云面带担忧,她开口道:“我府上有一位女医,乃是神医弟子,医术精绝,不如请她为陛下再诊治一番。” 轻萍今日是以侍女的身份虽邬辞云入宫的,闻言连忙站了出来。 萧圻神色疲倦,他看了一眼轻萍,淡淡道:“我听说你曾经是苏安的妾室。” 轻萍闻言愣了一下,但也并未隐瞒,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萧圻似是不屑般嗤笑了一声,随意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轻萍半跪在地上替萧圻把脉,邬辞云坐在旁边仔细观察着她的举动,眼见着轻萍神色似有惊讶,她也若有所思。 容檀见状主动开口问道:“如何?可是有把出什么不对劲来?” “陛下脉象虚浮,想来是近日连日操劳,再加之情绪太过激动,这才致使气血不稳。” 轻萍沉默片刻,最终得出了和宫中太医相同的结论。 旁边候着的太医顿时松了口气,萧圻依旧神色恹恹,他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淡声道:“既然朕没事,皇叔与姑母也不必在此侍疾了,朕想安心静养,都退下吧。” 邬辞云和容檀对视了一眼,倒是也没有胡搅蛮缠,带着轻萍便直接离开。 当着容檀的面,邬辞云并未表露出什么来,直到回到公主府后,她才召轻萍单独去了书房。 “你方才给小皇帝把脉,可有把出什么异样?” 邬辞云直截了当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他可是中毒?” 轻萍闻言一惊,当即跪在了地上,神色惶恐不安,低声道:“殿下,陛下的确是中了毒,而且……” 她一时有口难言,神色变幻莫测,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说实话。 “陛下所中之毒,乃是我师门的奇毒,如今这世上只有我一人会调配。” 轻萍身为医者,对小皇帝如今的反应自然是无比清楚。 “此毒唤作九亡阴阳散,一旦中了此毒,此人的身体便会渐渐衰弱,最终气血枯竭而亡,唯有死后指甲才会变成黑色,出现中毒症状。” “只有你一人会调配,不代表曾经没有流传下来。” 邬辞云见轻萍满腹疑惑的反应不似作假,她蹙眉问道:“你再仔细想一想,这毒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 轻萍闻言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低声道:“此毒乃是家师偶然制成,如今时隔数年,就算是昔年的毒药能留存至今,只怕也早已失了药性。” 她顿了顿,迟疑道:“当初在苏家时,我私底下制成了此毒,曾经想拿到黑市去偷偷变卖换些银两,后来苏安发现了此事,便将毒尽数销毁……” 邬辞云闻言神色仍略带狐疑。 小皇帝虽然是个草包,可苏安也是个半斤八两的废物,若说是苏安买通了小皇帝身边的人下毒,他又实在没这个本事。 【可能就是宋词和苏安商量好了,他俩都被小皇帝折磨得不轻,估计早就想毒死小皇帝了。】 系统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这么纠结,在它看来宋词和苏安两个贱人明显双贱合璧,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邬辞云淡声道:【苏安不过一介臣子,如果萧圻中毒身亡,宋词必死无疑。】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好处,宋词绝对不可能会如此冒险。 他若是想活,那就必须保证萧圻死后自己还能傍上一条能保住他性命的大腿,可萧圻死后,最靠近皇位的无外乎就是她和容檀…… 不对,还有一个人。 邬辞云陡然清醒,她神色一凛,开口问道:“这毒能解吗?” 轻萍咬了咬下唇,嗫嚅道:“恐怕是解不了……” 她倒不是畏难,只是研究解毒的药方需要时间,她怕还未等到自己弄出解药,小皇帝就已经一命呜呼。 “你想法子尽量拖住小皇帝的命。” 邬辞云冷声道:“无论如何,至少要让他撑过半年。” 轻萍闻言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主子。” 阿茗的声音自外响起,邬辞云皱了皱眉,问道:“何事?” “盛京传了要紧的消息过来。” 轻萍闻言十分有眼色地起身告退,阿茗拿着密信匆匆走进书房,低声道:“赵太师病重,只怕不久于世。” 邬辞云一目十行看完了密信,看到信上所说瑞王党羽已经上书要为瑞王请封摄政王,她轻啧了一声,不屑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瑞王这种猪脑子,竟也能坐上这个位置。” “瑞王能不能成事,便全看主子的意思。” 阿茗顿了顿,又试探道:“昭宁公主近来态度似乎有些迟疑,我们要不要……” 年前时赵太师为其子赵襄请封永乐侯,暂时与瑞王达成了短暂的和平,赵襄已死,那这永乐侯的位置自然便是萧琬的儿子赵麒来坐。 邬辞云在此之后便传书萧琬动手除去赵太师,彻底搅乱盛朝的水,可萧琬却一直观望不前。 “如今赵太师对她有大用,她自然不会轻易动手。” 邬辞云对此却并不感到意外,比起远在梁都的她,自然是实打实的靠山更为重要,若是萧琬真的直接动手了,她反倒是会觉得萧琬脑子有毛病。 如今瑞王和萧圻已经联手,铲除赵太师这个绊脚石便是重中之重,萧琬这个时候下手,反倒是能给瑞王造成萧琬向他投诚的错觉,于邬辞云来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你好像很期待瑞王和萧圻合伙来算计你。】 系统有点想不明白邬辞云的脑回路,照理如果是旁人设计陷害,都应该生气恼怒才对。 可在邬辞云的身上,它只看到了兴奋。 【我当然期待。】 邬辞云并不多做解释。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得一而终的人,即使已经咬下一个猎物,她也不会因此放弃继续狩猎。 —————— 萧圻的病断断续续数日都不见好转,朝政之事他便暂时全部交给了邬辞云,自己安心静养。 于邬辞云而言,少了个跳脚的蠢货在耳边聒噪,至少让她心情舒畅了不少。 若非为了大计着想,她是真的很想直接把萧圻毒死得了,以后也少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奏折她都是在御书房批阅的,虽然坐不上那个位置,还有一群萧圻的眼线盯着她,但邬辞云也丝毫不恼,她乐得自在。 只可惜她的悠闲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小皇帝对她很是防备,他调养了些时日,自觉身子已经大好,便不顾太医的阻拦,执意要亲自上朝。 “陛下面色不佳,不知是否龙体欠安?” 容檀倒也并不顾及朝堂上的规矩,他直接抬眼直视萧圻,淡淡道:“朝政繁忙,陛下龙体要紧,若是实在放心不下,自有长公主替陛下分忧。” 朝堂顿时一片寂静。 这话除了容檀之外,也很少有人敢光明正大地直接说出。 若是放在从前,萧圻自然会生气,可是今日他却神色缓和,闻言只是低头轻咳了一声,温声道:“多谢皇叔关心,朕自己的身子朕心里有数。” 邬辞云对萧圻这副反应倒是微微扬了扬眉,事出反常必有妖,萧圻今日这般行径,只怕是接下来有一场大戏要演。 荀尚书意识到眼下时机合适,他咬了咬牙,扬声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萧圻抬手示意荀尚书开口,荀尚书强作镇定,开口道:“臣所奏之事,乃是长公主通敌叛国祸乱边境。” “荀大人,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镇国公瞥了荀尚书一眼,淡声道:“若是证据确凿也便罢了,若无证据,那便是攀诬皇室,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温观玉闻言也似笑非笑道:“这便怪了,荀大人身为礼部尚书,倒是管起了兵部该管的事情。” “臣自然是有实打实的证据。” 荀尚书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心神不宁,但他还是勉强冷静下来,又开口道:“不仅如此,臣还要另奏邬辞云冒充皇室血脉,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第192章 一派胡言 第192章 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 萧圻闻言面色一沉, 作势便要让人上前将荀尚书拖下去,荀尚书立马高声喊冤,连连道自己证据确凿, 邬辞云通敌叛国冒充皇室血脉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邬辞云饶有兴致欣赏了一下两人演的这场大戏, 准备要看看她们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温观玉见此皱了皱眉,轻描淡写开口道:“既然有证据那便直接拿出来,在这里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荀尚书也自觉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过度, 但他成竹在胸, 对此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信件交给内侍, 再由内侍交到邬辞云的手中。 “陛下,这是臣截下的密信, 此乃盛朝瑞王所寄给邬辞云的书信, 两人相约密谋边境之事, 其中便提及邬辞云冒充公主,与镇国公蛇鼠一窝,负责镇守边境的李青山曾是镇国公的副将, 他贪污朝廷下发的军饷,唆使下属兵将鱼肉百姓, 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荀尚书话说到一半,他陡然又转向了兵部尚书, 追问道:“周大人,你说是不是?”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的周大人吓了一跳, 对上在场同僚复杂的神色, 他只得硬着头皮出列, 低声道:“李青山贪污军饷确有其事,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臣数日前便已奏报陛下, 如今也已派人奉旨羁押其回京。” “哦?” 萧圻闻言似乎略带惊讶,他挑了挑眉,淡声道:“臣这几日卧病在床,奏折都是长公主代朕批阅,朕倒是疏忽了此事。” 他翻看了几页所谓的密信,又挥手示意内侍将密信交由底下群臣传阅,语焉不详道:“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这便是长公主所为。” 其中一页信纸落到了邬辞云的手中,邬辞云大致扫了两眼,见上面还有自己的私印,她神色未免有些微妙起来。 系统对此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你觉没觉得这招数有点熟悉。】 【……】 邬辞云沉默片刻,故作淡定道:【挺好的,也算是发扬光大了。】 镇国公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能牵扯到自己身上,他开口辩驳道:“陛下明察,李青山虽做过臣两年副将,但臣与他并无任何私交,信上所说长公主与臣谋划唆使李青山更是无稽之谈,更何况书信印章本就是可以伪造之物,如何能作为铁证。” 荀尚书轻嗤了一声,当即道:“如今人证已在殿外等候,只待陛下示下。” “传。” 邬辞云原本神色还算自然,但看到来人时,她难得怔愣了片刻。 荀尚书面露嘲讽,问道:“这些人想来长公主应当都认识吧。” “荀公子,本宫府上负责文书的管事郑炎,马夫王五。” 邬辞云扫了一眼跪在殿前的几人,淡淡道:“至于另一位,本宫从未见过。” 荀尚书闻言暗自对郑炎使了个眼色,对方当即跪倒在地,低声道:“回禀陛下,草民替长公主整理文书,可以作证那些书信都是真的,长公主确实私底下有和盛朝瑞王往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没有被卷入其中的紧张感。 “荀覃”悄悄抬头看向邬辞云,两人对视一眼后他飞快低下了头,低声应和道:“……确有此事。” 楚明夷闻言看向荀覃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般,冷笑道:“荀覃是荀大人的长子,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为其父狡辩,故意陷害长公主。” 荀尚书早就料到旁人会开口质疑荀覃,他当即便指向了邬辞云方才所说唯一不认识的人,反驳道:“此人便是盛朝所派来的探子,一直悄悄向长公主府传递情报,臣将其捉拿之时京兆府尹钱大人也在当场,算得上人赃并获。” 探子闻言并不接话,反而是嘴硬道:“小人只是来梁都做生意的商贩,绝非奸细……” 王五见此连忙道:“错不了的,就是这个人,我经常瞧见他出入府中送信!” 底下人你一眼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容檀原本还有耐心听了几句,后来实在是忍无可忍,呵斥道:“这里是朝堂,不是闹市。” 怪不得人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萧圻当真是和那个二傻子亲爹一个路数出来的。 当年他那位大皇兄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也是动不动都当众大摆龙门阵,场面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一心只想把事情闹大,完全不顾皇家颜面。 容檀抬眼看向萧圻,冷声道:“长公主身世坎坷,却不想如今倒成了旁人污蔑犯上的借口,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陛下,臣找到了当年为贞妃娘娘接生的稳婆,此人完全可以作证,当年贞妃娘娘生下的分明就是一位皇子!” 荀尚书虽然据理力争,但他游走于朝堂这么多年,也深知说话的分寸,转而看向容檀,痛心疾首道:“殿下心思纯善,这才为毒妇所蒙蔽,殿下不若细想,如果邬辞云当真是皇室血脉,她又怎会这般隐忍,甚至不惜女扮男装入朝为官……” 当初邬辞云成了板上钉钉的真公主,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有容檀替她作保。 萧圻当众让荀尚书把此事揭开,实际上是想把容檀也一起拉下水,往轻了说是他识人不清,往重了说便是故意混淆皇室血脉,意图谋朝篡位。 但荀尚书明显也有自己的考量,他虽然和萧圻是一路人,但两人却不是一条心,他对容檀还是有所忌惮,不敢把话说的太死,甚至话里话外隐隐有为他开脱之意。 【这荀老登还真是个墙头草。】 系统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吐槽道:【这人对小皇帝也没那么忠诚啊。】 邬辞云淡淡道:【萧圻从前把路给走死了,狡兔死走狗烹,荀尚书如今是被赶鸭子上架,自然得多给自己找几条退路。】 孙御史,安平侯以及苏安的死便已经足够给其他人敲响警钟了,谁也不想再步上他们的后尘。 “罢了,此事暂且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去查。” 萧圻顿了顿,他侧头看向邬辞云,迟疑道:“至于姑母……” “这几日便劳姑母暂且待在府上,等到真相大白时,朕必定还姑母清白。” 邬辞云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头应下了萧圻的说法。 萧圻见状神色一时有些古怪,看起来反倒是有些坐立难安。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邬辞云代为监国这些时日,其他人也算是见识过她的手段,萧圻更不必说,对上邬辞云屡战屡败,甚至就连他的盟友瑞王都提醒过他,邬辞云一向做事不按常理。 如果她情绪激动表现得格外在意,那极有可能是为了骗人放松警惕所装出来的。 如果她表情淡定看起来毫不在意,那极有可能就是早有预料已经设好了陷阱准备请君入瓮。 萧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邬辞云何等反应才能算是安心,总之从前的挫败感给他留下了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让他不管做什么都战战兢兢。 荀尚书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只是荀覃今日当众下了邬辞云的脸面,如今必然是不可能再回长公主府了,荀尚书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带着楚知临假扮的荀覃一起上了马车。 “等到事情了了之后,我让你母亲入家庙,再给你些银两盘缠,陛下念及你有功,想来会给你个小官做做,日后你离开京城,便不要再回来了。” 荀尚书极为迷信,一直相信荀覃天煞孤星的传闻,毕竟他出生时就克死了生母,满月当日祖父病逝,周岁时荀尚书又遭先帝贬斥,好不容易把他送去别处寄养,结果人家满门被火烧死,唯独只有他一人活着。 若非他不愿牺牲自己的幼子,他是万万不肯把荀覃接回来的。 楚知临闻言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垂眸挡住了自己眼底的深思。 他问道:“父亲说找到了当年接生的稳婆……” “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多问。” 荀尚书瞪了楚知临一眼,又反问道:“若是大理寺来人传你去问话,你知道该如何回答吗?” 楚知临点了点头,温顺道:“知道,只是父亲……” “我在长公主府待了这些时日,听闻曾经孙御史也说当年贞妃娘娘生下的是位皇子,甚至还带了一位公子入宫,可陛下直接便派人杖毙了,后来孙御史一家遇上了山匪,死得也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这次真的找到贞妃娘娘之子,想来陛下也能安心了吧。” 荀尚书闻言一怔,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隐隐有些凝重。 对于稳婆之事,他确实没有弄虚作假,萧圻甚至也已经明示他如今真正的皇子就在宫中,由此便可坐实邬辞云冒充身份的罪名。 可那之后呢…… 一个是准备向世家挥刀的少年天子,另一个是乡野出身除了身份一无是处的普通皇子,傻子都知道哪一个于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更有利。 如果当真走到了那一步,萧圻能有几成胜算。 萧圻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他最简单的方式就像是当初对孙御史那样,以这是假皇子为由斩杀对方,而后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 这个旁人毋庸置疑便会是荀尚书。 可他如今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皇子到底是宫里的那位,还是曾经被萧圻下旨杖毙的那个倒霉蛋。 荀尚书一路无言,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可是楚知临对此直接选择无视,在除去和邬辞云相关的事情之外,他一向配得感极强,大大方方跟着荀尚书回了尚书府,对荀夫人暗自使得绊子也毫不在乎。 荀皑看到自己一向最瞧不上的大哥回来,他心中颇为鄙夷,阴阳怪气道:“这是谁啊,怎么着,被公主府退回来了只能厚着脸皮回家啊。” “皑儿,闭嘴!” 荀尚书闻言神色无疑更加难看,他呵斥道:“以后不准再提长公主府的事情!” 荀皑难得见自己父亲这般疾言厉色,他愣了一下,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是。 荀夫人让人带着荀覃去自己命人重新布置的院子,原本荀覃在家里也不受宠,完全称得上是人见人嫌,他住的地方和下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进来荀尚书看重长子,怕荀覃起了逆反之心,所以在衣食之上倒不好短缺,而是再三叮嘱荀夫人要好好对待,至少这一时半会儿不能露了马脚。 荀夫人一路陪着荀尚书进了卧房,眼见四下无人,她这才抱怨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皑儿不过只是提了一句,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长公主如今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这梁都不知何时就要天翻地覆,你也多叮嘱一下皑儿,这种要紧时候务必谨言慎行!” 荀夫人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如此地步,她连忙应了下来,转而又试探道:“如果长公主出事,那覃儿住在府上是不是不太方便……” 荀覃这个扫把星一向最会给人添麻烦,她可不想留个祸患在自己家里。 “等过了这段时日,我会想法子送他离京。” 事以密成,这些事的细节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荀尚书也无意同夫人过多解释。 荀夫人得了荀尚书的保证倒是稍稍安心不少,她不敢耽误,当即便动身去找了荀皑,耳提面命叮嘱他老实行事,这阵子能离荀覃多远就多远。 “娘,我知道了,你再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荀皑实在不耐烦,再加上他总觉得憋屈,没忍住说道:“到底为什么要把荀覃接回来啊,当初让他在乡下待着不就没事了吗!” 荀夫人一时语塞,只得道:“你父亲自有考量,你自己心里记着就行。” 荀皑不情不愿答应了下来,好不容易把荀夫人给哄走,他眼珠一转,当即又想出了个坏招。 他招手把小厮喊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片刻。 小厮见状有些犹豫,小声道:“公子,这样不好吧,夫人刚刚不是说……” “你小心一点,谁知道是你放进去的。” 荀皑冷笑了一声,不屑道:“放心吧,出了事我帮你担着!” ———— 夜深人静,整个尚书府都陷入了寂静。 荀皑的小厮拿着装蛇的麻袋偷偷潜入了荀覃的房间,正如荀皑所说,伺候荀覃的下人都在偷懒,完全没有人发现他。 他小心翼翼靠近床帐,却总隐约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小厮没有多想,他一心想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一把掀开了床帐,刚要将装着蛇的麻袋解开,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狰狞的脸。 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之下,荀覃大半张脸都沾着血,眼珠死死瞪着虚空,至死都不能瞑目。 ----------------------- 作者有话说:还没写完,明天一起发 第193章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第193章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一声凄厉的尖叫陡然划破了尚书府的寂静。 荀覃院外一直在偷闲的下人听到动静是从荀覃房中传出来的, 顿时吓得瞌睡也没了,紧赶慢赶打着灯笼一窝蜂推门而入。 荀皑派过来的小厮早就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他颤颤巍巍指着床上的方向, 结巴道:“大、大、大公子……他、他……” “你不是二公子身边的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公子到底怎么了?” 有人见小厮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再加上荀覃一直没有动静, 他们大着胆子提着灯笼上前看去, 刚一掀开床帐, 便见到荀覃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吓得他们差点摔了灯笼。 主家的公子大半夜突然在床上不明不白地死了, 轻则是他们失职, 重则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所有的下人都陷入了慌乱,慌里慌张便要去告知荀尚书 荀尚书夜里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 耳边却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有些烦躁地坐了起来,只见自己身边的侍从跌跌撞撞跑进房中, 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老爷……不好了, 大公子出事了!” “……什么?” 荀尚书闻言顿时清醒了过来,他猛然坐起身来, 脸色难看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侍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战战兢兢道:“大公子……大公子他死了……” 荀皑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里等着小厮回来报信, 可是许久都没有见小厮回来,反倒是外面吵吵闹闹。 他以为是自己的法子起了作用,荀覃被吓得半死, 连忙随便抓了个人便问道:“怎么了,可是荀覃那边出事了?” 被荀皑抓住的侍女连忙点了点头,荀皑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得及绽放,便听到对方脸色苍白道:“大公子……大公子他死了……” “什么?死了?!” 轰隆—— 一阵雷声突然自天边响起。 荀皑吓了一跳,他明显没有料想到这个结果,一时间吓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震惊道:“是……是被吓死的吗?” 荀覃这人怎么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小,他本来也只是想吓一下荀覃,可没打算直接要了他的小命,爹娘昨日才交代了不让他招惹荀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荀皑惊慌失措,一时也顾不得许多,连伞都未来得及撑,冒着细雨便要去寻自己的小厮回来。 荀夫人夜里也听闻了消息赶了过来,见到荀覃如此凄惨的死状,她心惊肉跳,忙不迭便要让侍卫四处搜查刺客。 “今日守夜的人是谁?可曾见到过有人出入大公子的房间?” 荀皑的小厮跪在地上抽泣,当即便被管家揪了出来。 “夫人,是他最先发现大公子尸身的。” 荀夫人望见荀皑的小厮一时间愣了一下,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是我杀的人……是二少爷让我过来的……二公子让我过来,说让我拿着蛇吓一下大公子,可是我来的时候,大公子就已经死在床上了。” 荀夫人闻言顿时两眼一黑,偏偏荀皑此时赶了过来,见自己的小厮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顿觉不妙,连忙讨好似的看向了荀夫人,小声道:“娘……” 荀夫人脸色难看至极,甚至还未等到荀皑的话说话,她便抬手当众扇了他一掌。 “逆子!” 荀皑头一回被自己的母亲打,他心下委屈,可是见到荀尚书黑如锅底的脸色,他倒也不敢叫嚷,只默默在一旁掉眼泪,小声辩解道:“我真的只是想吓一下他而已……” 荀夫人之所以打荀皑自然不是因为在乎荀覃的死活,反而是想要用这一巴掌来直接抵消荀皑所犯的错,她装模作样训斥了几句荀皑不知轻重,转而便对荀尚书说道:“皑儿只不过是想和兄长开个玩笑,要说杀人,那绝对不会是他做的。” 荀夫人顿了顿,又试探道:“荀覃从前一直待在长公主府上,不知是不是那时惹了仇家,这才……” “闭嘴!” 荀尚书直接呵斥了荀夫人一声,荀夫人立马不敢继续多言。 荀夫人如今会有这种猜想,荀尚书又何尝不也是如此。 荀覃刚刚回到尚书府便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且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便足以说明这个刺客武艺之高,绝非泛泛之辈。 如若邬辞云觉得荀覃背叛了自己,所以才对荀覃痛下杀手,那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毕竟此时荀覃若是出事,旁人第一个怀疑的便会是她。 荀尚书虽不能说自己对邬辞云全然了解,但也知道此人城府颇深,当初在盛朝的时候她能忍辱负重四年之久,如今自然也不会连这几日都忍无可忍。 可如果不是邬辞云,那便只能是另一个人。 荀尚书虽然不喜欢自己的长子,可是眼见着荀覃死得这般凄惨,他还是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替小皇帝这般筹谋,可小皇帝下手却这般残忍,为了灭口和嫁祸邬辞云不择手段。 这一回死的是荀覃,那下一回死的又该是谁呢? —————— 邬辞云待在公主府上也算不上太平。 小皇帝在朝堂之上看似帮她说话,只是让她在府上暂时禁足,可实际上却已经派人把整个公主府都翻得底儿朝天,试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府上其他人也便罢了,只是邬明珠和邬良玉从前经历过抄家之事,虽然当初他们年纪尚小,对于这些事的印象并不算深刻,但到底有些应激。 邬辞云安抚两人睡下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卧房,却不想在廊下瞥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容泠正撑伞站在玉兰树下,望着残花被风雨裹挟落下,那张昳丽明艳的面容都多了几分伤春悲秋之感。 凌天和阿茗站在廊下,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容公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下着雨还往外头跑。” 刚刚他明明都热情邀请这位容公子过来躲雨了,谁曾想容泠撑着伞都跑到树底下站桩,下雨天还往树底下跑,真不怕一道雷劈下来送他上西天。 阿茗有些嫌弃地瞥了凌天一眼,根本懒得搭理他。 照理说容泠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邬辞云眉心微蹙,直接问道:“是温观玉让你过来的?” 容泠在雨中站了大半天,谁曾想邬辞云刚开口就在问温观玉,他面色一滞,不情不愿道:“……算是吧。” 温观玉派来的人像盯犯人一样盯着他,他待在太傅府简直就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当初温观玉执意要把容泠留在太傅府,就是想掌握他的行踪,防着他私底下偷偷去找邬辞云。 容泠今日好不容易才偷偷溜出来,这还是在温观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前提下。 邬辞云闻言倒没什么反应,容泠时隔数日变得更加黏人,他厚着脸皮跟着邬辞云一起回了房间,刚刚一进去便装模作样打了个喷嚏。 “好冷……” 容泠可怜兮兮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裳,虽然方才他站在花树底下是撑着伞的,可到底还是沾上了些许落雨。 邬辞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伎俩,她似笑非笑道:“冷也受着,傻子都知道下雨天往家跑,你自己喜欢站在外面,又怪得了谁。” “我这不是想早点看到你嘛。” 容泠见这招不奏效,他略带委屈地抿了抿唇,暂时放弃了自己的装可怜计划,主动上前帮邬辞云更衣。 “我劝你还是快些去寻下家吧。”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在容泠低头帮她解开腰带时,她随手捏了一下容泠的脸颊,调笑道:“用不了几天我就成阶下囚了,到时候可养不起你这等美人。” “萧圻有多少本事我还是知道的,也就是你心善愿意陪他玩玩,要我说也别太给他脸面,省得他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容泠像是藤蔓一样抱住了邬辞云,他的下巴搭在邬辞云的肩头,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无辜道:“不过若是在狱里,那也别有一番意境……” 邬辞云笑骂了他一句,容泠顿时得寸进尺,凑过去就想要讨吻,还不忘悄悄再说几句温观玉的坏话。 “也是温观玉这个老师当的不好,教出这么个蠢货……” 邬辞云闻言没有说话,也懒得去反驳容泠的话。 萧圻这回折腾出来的事情手段实在算不上高明,她打从一开始便可以制止,不过是想借着这次的事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才放任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 于萧圻而言,以温观玉为首干涉朝政威胁他地位的世家大族是他要清除的异党,但于邬辞云而言,朝中所谓的保皇派也是她上位之路必须扫除的绊脚石。 如今萧圻亲手将刀递到她的手上,她若是不好好利用,实在是浪费。 “阿姊,我回来了!” 穿着夜行衣的梵清陡然推开窗户翻了进来,刚要准备向邬辞云邀功,便猝不及防和容泠对上了视线。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泠明显也没想到梵清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进来,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委屈道:“为什么他就可以随意进你房间……”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梵清和容泠一向不太对付,如今一看见容泠这副做作表情他就来气,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他两巴掌。 他眼巴巴看向邬辞云,小声道:“阿姊,你不是说好要等我回来的吗?” 邬辞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问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这是自然。” 梵清像是一只得意的小狗摇了摇自己隐形的尾巴,邀功道:“我特地还等着好一会儿,确保万无一失我才回来的。” 他趁着夜深人静把荀覃的尸首扔到了尚书府,荀覃的尸首一直被存放在冰棺里,倒是没有腐烂,但为了防止旁人看出些什么,他特地又多划了几刀作为掩饰。 也幸好荀覃院子那些下人都在偷懒,假扮荀覃的楚知临这才得以顺利脱身。 “我原本想要弄出些动静来让他们发现,但荀尚书的小儿子似乎和荀覃不太对付,悄悄让人半夜来荀覃的房间放蛇,碰巧发现了荀覃的尸体。” 梵清绘声绘色和邬辞云讲述荀尚书发现荀覃尸首时的反应,幸灾乐祸道:“我估计他今晚是睡不着了,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做得好。” 邬辞云闻言弯了弯眉眼,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其实她大可让梵清放下尸首就走人,这样第二天早上那些下人发现荀覃死了也是一样的。 可偏偏她是个相当记仇的人,萧圻派人把她这里搅得乱七八糟,害得她大半夜还不能睡觉,荀尚书这个帮凶又怎么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大觉呢。 他们就合该陪着她遭罪,这样才算公平。 第194章 知足常乐 第194章 知足常乐 事实上一整夜难以入睡的人不止只有看到尸首的荀家人, 待在皇宫里的萧圻也亦是如此。 他头疼欲裂,半夜接连气喘不已,总觉得身子发虚, 匆匆传了御医来看, 却也只说他是近来忧思过度,身子并无大碍。 “陛下近来为了长公主的事忙坏了。” 内侍伺候着萧圻用完了进补的汤药,本想劝他好好歇息, 可萧圻却执意要起身。 “朕要传书给瑞王, 此事拖不得。” 很多事情迟则生变, 邬辞云安安稳稳待在公主府一天,她便越有可能绝地反击,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赶紧将此事了结, 不然成日胆战心惊,心中总是不安。 萧圻强撑着起身下床,内侍慌张地帮他披上衣衫, 有些担忧提醒道:“盛朝的瑞王一向老奸巨猾,万一此人反悔……” 萧圻与瑞王联系的事情, 内侍隐隐知道一二。 为了能将邬辞云彻底钉死在通敌卖国的罪名之上,萧圻甚至不惜对瑞王许诺割让边境丰州五城, 白白将疆土送到他人之手。 此事若不成也便罢了,可若是成了, 便无异于将自己的把柄递到了对方手中, 万一哪天瑞王突然翻脸, 这便足以将萧圻受天下人唾弃。 “瑞王的野心只怕不会止于成为一个摄政王,邬辞云于他而言也是个祸患,他若想安安稳稳坐上皇位, 那便不会胡言乱语。” 萧圻匆匆写好密信,吩咐人将信送出,思索片刻后又问:“那个温竹之如今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看着倒是安分。” “他现在倒是学聪明了。” 萧圻闻言冷笑了一声,摆明了还是对温竹之不信任。 温竹之不过只是他打压邬辞云的工具,他绝不会让他成为自己的威胁。 只不过这个温竹之实在有点难杀,萧圻到底还是存了几分顾虑,既然杀不了,那便要将此人关押起来,或是削去他的皇子身份。 内侍见此一时有些欲言又止,但见萧圻脸色不太好看,他最终还是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冷眼观察了这些时日,这个温竹之看起来好像确实没什么野心,只是莫名对珣王格外愤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初珣王力保邬辞云做了长公主这件事。 但萧圻一向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性格,想了想从前孙御史和安平侯的下场,内侍到底没有开口。 —————— 邬辞云通敌卖国之事,短短几日就在梁都传得满城风雨。 大理寺说是要审理这些案子,可实际上却根本无从下手。 荀尚书确实给了他们人证物证,可那些所谓的证物到底不是从公主府搜出来的,而所谓的证人也有诬告的可能,唯一一个和邬辞云关系称得上亲近的,甚至直接横死家中。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其中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博弈。 珣王和镇国公摆明和邬辞云在同一条船上,他们当初联手将邬辞云推到了长公主的位置,邬辞云若是出事,他们也必会被连累,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会保下邬辞云。 而以荀尚书为首的保皇派咬死了要把邬辞云拉下水,小皇帝也下旨必须严审此案,不能有半分错漏,实际上却是想让邬辞云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温观玉为首的世家大族则是还在观望,可朝堂之上人尽皆知温观玉和邬辞云关系密切,据说两人昔日还是同窗,邬辞云会来梁都也是温观玉带回来的。 大理寺和刑部接了这块烫手山芋,实际上却在相互推诿,谁也不敢贸然下手,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倒霉蛋。 “人证物证都确凿的事情,你们这些时日就只查出了这些吗。” 萧圻翻看着呈上来的奏章,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直接便将奏章砸了出去。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心中叫苦不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陛下,荀大公子已死……很多证词确实无从印证……” 大理寺卿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开口解释起了缘由。 那日在朝堂之上,荀覃确实是没怎么说话,但他们审讯其他几人的时候,几人都有提起荀覃,比如那些密信实际上是荀覃偷出来的,荀尚书得知此事也是荀覃向他暗中告密。 如今关键证人已死,他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公主府另寻了一些人来问话。 邬辞云身边的侍从阿茗,从前宫里的女官纪采,甚至于暂时借住在邬辞云府上的苏蕊,都被他们审讯过。 可这些人像是都商量好的似的,口风紧的很,问就是不知道不可能没见过,他们总不能严刑逼供,只能把人又放了回去。 “荀覃怎么死的你们难道没去查吗?!” 萧圻咬牙切齿,冷声道:“他莫名其妙死在自己家中,凶手呢,凶手难道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大理寺卿尴尬道:“当日正逢雨天,又是深更半夜,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 没人看到过可疑之人,也找不到凶手的脚印,荀家那位二公子他们也审过了,同样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 萧圻气得又在御书房发了一通火,气得他差点又一口气没顺上来,眼见着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还在装傻,他只得责令两人快些调查,而后摆了摆手让两人滚蛋。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闻言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行礼告退,直到走出御书房,两人才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安贤弟,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刑部尚书苦笑道:“我们总不能真的将长公主抓到刑部大牢重刑拷问吧。” 别说是拷问邬辞云了,就算是让他们拷问邬辞云身边的下人他们都是不敢的。 从前那位吏部侍郎文大人,如今可还在刑部大牢待着呢。 自古风水轮流转,万一邬辞云这回缓过来了,那倒霉的可就是他们了。 “贤兄与我秉公处置便是,总好过落人口实,届时被秋后算账。” 大理寺卿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刑部尚书顿时了然,叹气道:“确实如此,最差也不过就是丢了这顶乌纱帽罢了。” 他们两人在朝中都属于清流,一向是不太参与党派之争,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如今才格外为难。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小皇帝到底想要什么,他们若是愿意推上一把,或许日后便可青云直上,成为小皇帝的左膀右臂。 但当初苏安的下场如今仍在眼前,对于这场争斗,他们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荀尚书近来一直未曾出府,他以自己长子惨死,自己伤心病重为由上书告了假,大理寺的人倒是来了几回,可尚书府还挂着白幡,他们身为同僚,也不好过多追问,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老爷,用点粥吧。” 荀夫人见荀尚书这两日茶饭不思,以为他当真是为了长子之死难过,亡者已逝,再大的仇怨也都了了,她温声劝道:“听说陛下下旨令人彻查覃儿之事,想来不日便有消息了。” 荀尚书闻言动作微顿,脸色却变得愈发难看了起来。 萧圻此番的所作所为恰恰印证了荀尚书心中的猜想,更让荀尚书觉得萧圻是想借着荀覃之死陷害邬辞云,甚至借此过河拆桥。 他知道如今萧圻的手中还有压箱底的东西,不管大理寺和刑部能不能查出些究竟,萧圻最终都能除掉邬辞云。 可一旦邬辞云已死,他们这些无用之人是不是也会步荀覃的后尘。 “罢了,都是命。” 荀尚书看到荀夫人便又想到了自己的幼子荀皑,他愁眉不展,叹气道:“但愿祸不及子孙……” ————— 邬辞云如今在公主府倒是每天乐得自在,闲来无事便看书写字,最近甚至还学会了玩骨牌,反正总是能找到打发时间的方法。 【你的心态也真是够稳的。】 系统见邬辞云这般淡定,自己倒也放松了下来,闲得没事干便在系统里玩玩保皇游戏,赛博体会一下当皇帝的爽感。 【没办法,知足常乐。】 邬辞云在画上又添了几笔,悠然道:【不然被禁足了还能如何。】 系统本来想要反驳,但一想到这个世界也没有手机,它对邬辞云的高雅爱好顿时没了意见。 “主子,盛朝传来消息了。” 阿明拿到密信第一时间前来寻找邬辞云,邬辞云随手搁下了笔,淡声道:“何事?” “赵太师已死,瑞王顺利成为摄政王,昭宁公主之子袭承侯位。” 邬辞云挑了挑眉,感慨道:“到底让他坐上这个位置了。” 既然她收到了这个消息,想来萧圻也收到了,那她的闲散日子多半是要结束了。 只是可惜了她这幅画到一半的红梅图,估计一时半会儿只能搁置起来了。 “瑞王甚是感激主子出手相助,向来不日便会有消息递来。” 阿茗笑意渐深,“接下来这潭水会被搅浑到何等地步,便全看主子的意思了。” 第195章 完结(上) 第195章 完结(上) 萧圻显然是对瑞王的品行不够了解。 他以为瑞王上位后会和他一起除掉绊脚石邬辞云, 但实际上瑞王上位第一件事就是翻脸加忘本。 他命人绑了萧圻派来的探子直接送到两国边境,当着梁朝兵将的面宣称是萧圻故意在其中作梗,为了除去长公主不惜割让丰州五城, 甚至连萧圻送去的国书都被他直接挂在了旗杆之上昭告天下。 瑞王也不负邬辞云的期望, 果真也开始了过河拆桥。 他扬言自己无意撕毁合约引起两国纷争,命人将奉命闹事的盛朝将领压至人前当众斩首。 此事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流言蜚语像是长了翅膀似的迅速蔓延, 消息传到梁都之时, 萧圻气得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狗贼, 竟然又敢摆朕一道……” 萧圻死死握住手中的密信,恨不得现在就去将瑞王碎尸万段。 怪不得人人都说瑞王是个蠢货, 如今看来他果真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蠢货。 瑞王老老实实与他合作有何不好, 既能拿到边境五城, 还能将邬辞云这个祸害给除去。 如今瑞王突然反水咬了他一口,若是他保不住皇位,那上位的十有八九就会是邬辞云, 到时候瑞王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蠢货!全部都是一群蠢货!” 萧圻将桌上的奏章和物件一股脑推到了地上,他气喘吁吁站在桌前, 整张脸青白交错,明显已经被气到了极点。 内侍眼见着萧圻这般气恼,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几位大人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 您要不要……” “滚!让他们都给朕滚!” 萧圻扭头厉声叱骂, 内侍连忙低头应是, 忙不迭地出去传达萧圻的意思。 外面闻讯赶来的几位官员都是萧圻的心腹,对于萧圻的所作所为完全心知肚明。 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们虽感震惊,但到底还是想要入宫拜见商议对策, 至于萧圻如今的暴怒,也算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毕竟若不是瑞王临时反水,萧圻是当真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了邬辞云这个心头大患,顺便还能打压珣王和镇国公,可谓是一举两得。 只是如今谁也不愿做这个出头鸟,得知萧圻不召见他们,他们反倒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为首的荀尚书,他在得知消息时便已心惊胆战,若非担心萧圻怪罪,他甚至都不想出府门。 这两日荀覃的死讯在京中为人津津乐道,有人说荀覃是被荀尚书的仇家所杀,还有人说是荀覃自我了结,更有人说是鬼魂索命,总之人人都知道荀家出了桩不能明说的白事。 旁人不知道荀家父子关系不合,只是见荀尚书脸色惨白,以为他是因为丧子而老怀伤心,其他几位大人看了也觉得不忍,只得温声劝他多多保重身体。 荀尚书强撑着与他们一一道别,在侍从的搀扶下才勉强登上马车。 侍从见荀尚书脸色实在不算好看,甚至额角还在渗着冷汗,担忧道:“老爷,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他心急如焚,刚要吩咐车夫快些回府,荀尚书却突然开口道:“先不回府,你悄悄派人去长公主府打听一下,便说我有事要见长公主。” 侍从闻言愣了一下,迟疑道:“老爷,这不妥吧……” “快去!” 荀尚书呵斥了一句,侍从只得答应下来。 可尽管如此,荀尚书的心情也始终没有平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走在悬崖峭壁之间,只要稍不留神,便可能彻底滑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 邬辞云对这个结果自然是喜闻乐见。 【瑞王从前被你坑了这么多回,如今竟然还肯帮你?】 系统对这个结果其实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当初瑞王被邬辞云耍得团团转,它也算是实打实的见证者,两人的关系说一句势如水火都算是客气的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但凡当初能有机会直接一键送邬辞云上西天,瑞王绝对会毫不犹豫按下那个按钮。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朋友和仇敌也不过只是一线之隔罢了。】 邬辞云倒是难得夸奖了瑞王几句:【瑞王虽说是个蠢货,但到底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至少他知道,跟聪明人合作才是更稳妥的事情。】 小皇帝许诺给瑞王边境五城,固然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可邬辞云心里更清楚,瑞王真正想要坐上的是摄政王的宝座。 他和赵太师两极对立已经很长时间,哪怕赵太师身死,朝中也依旧有苏无疴或是其他朝臣的阻拦。 瑞王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干涉朝政,在他没坐上那个位置之前,哪怕小皇帝直接给他边境五城,于瑞王而言也只是看得到却吃不到的肥肉。 【你扶持瑞王坐上那个位置,今日瑞王能反咬小皇帝一口,他日未尝也不能反咬你一口。】 系统虽然并不觉得邬辞云会毫无准备,但见状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像这种墙头草,还是多注意一下吧。】 蠢人干蠢事,万一哪天瑞王突然拉个大的又该如何是好。 邬辞云对此却满不在乎,她慢悠悠品了一口茶,随口道:【无所谓,本来我也是想要让他坐上那个位置的。】 瑞王从前一直恨不得将邬辞云除之后快,觉得她与苏无疴还有昔日邬家门生勾结挡了他当摄政王的路。 可事实上邬辞云本来就打算让瑞王上位,不然也不会暗自联络萧琬让她解决掉赵太师了。 于她而言,她暂时与盛京相隔甚远,一个没脑子的蠢货才更方便掌控,若是真的换了一个聪明人坐上那个位置,那她反倒是要头疼了。 “主子,尚书府派人过来了。” 阿茗急匆匆走来,低声禀报道:“荀尚书想要见一见主子。” “我没空见他。” 邬辞云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她漫不经心道:“不过我可以给他指一条活路,只要他肯,我就保证他全家都能活。” 阿茗微微俯身听完了邬辞云的吩咐,感慨道:“主子当真仁善。” 邬辞云垂眸望着杯盏中沉沉浮浮的碧色茶叶,悠悠道:“我的时间多得很,就算是要算旧账,何必急于一时。” 她知道自己这短短一个月的禁足期间,朝局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萧圻如今已被逼到了绝境,虽然她不需要荀尚书照样可以反水,但若能借此再打压一番萧圻,她何乐而不为? “听说陛下今日又病了,下旨不见任何人。” 阿茗小声补充道:“自午后起,太傅,珣王和忠义王甚至镇国公都轮番想要求见,但都被挡了回来。” 一个皇帝为了除掉自己的姑母甚至不惜割让城池去栽赃陷害,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民间早就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温观玉身为天子老师,容檀和忠义王又是皇室宗亲,都该行劝谏之责。 不过萧圻如今脸面尽失,再加之又在气头上,连自己的亲信都不愿见,更何况还是这些和邬辞云关系密切的人了。 阿茗小心翼翼试探道:“若是陛下明日罢朝,那荀尚书……” “他不会的。” 邬辞云挑了挑眉,笃定道:“他手里可还有没使完的招数,能不能力挽狂澜便全靠这个了。” —————— 阿茗将话传给了荀尚书的侍从,侍从又原原本本告诉了荀尚书。 荀尚书回府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枯坐了半日之久,在自己声名和全府性命之间,到底还是下了决定。 正如邬辞云所说,萧圻身体虚弱但仍强撑着上朝,他环视了一圈,视线猝不及防瞥见了荀尚书的身影。 荀尚书脱下了官帽,褪去了官服,身着单衣跪在大殿之上,身后还背着荆条,活脱脱便是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萧圻见状眉头微跳,心下顿时浮现些许不好的预感,还未及开口问个究竟,荀尚书便已重重将额头磕在地上,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开始告罪:“陛下,臣有罪!臣听信流言蜚语,污损长公主清誉,今日自请辞官,望陛下责罚。” 萧圻闻言脸色彻底僵住,他咬牙切齿道:“荀卿,事情尚未有所定论,刑部和大理寺还没查出个究竟来,你倒是先认罪了!” “你身为礼部尚书,难道不知道攀诬皇室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吗!” 他刻意强调了一下“诛九族”这三个字,为的便是想让荀尚书认清自己的身份。 可荀尚书如今已经得了邬辞云的许诺,他咬了咬牙,仍坚持道:“臣自知罪孽深重,哪怕陛下今日要处死臣,臣也无怨无悔。” 大理寺卿眼见着荀尚书认罪,他生怕自己也沾上脏水,连忙道:“陛下,臣有本奏。” “昨日臣提审了几名证人,他们都承认是受到安平侯指使,伪造书信合伙构陷长公主,如今证词皆在于此。” 大理寺卿非常有眼色的省略了一些细节,甚至提起了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的安平侯,其实是在为萧圻留面子。 萧圻听到这个结果冷笑了一声,他阴鸷的眼神自跪在地上的荀尚书身上划过,心知他私底下也是在同自己耍心眼,所以才能在此刻将自己摘得如此干净。 他没有再提荀覃的事,而是冷声对大理寺卿问道:“当初为贞妃接生的稳婆呢,她可改口了?” 大理寺卿顿了顿,开口道:“这倒是未曾,只是此人已经年迈,想来一时记糊涂也未可知。” “朕从未有过割让丰州五城之意。” 萧圻沉声道:“盛朝瑞王故意伪造国书,想要往朕身上泼脏水,让朕背上逼死姑母的不孝罪名,可朕已经彻底查明,邬辞云的确不是皇室血脉。” 他拍了拍手,让内侍带温竹之上来。 “这位公子看起来倒是很眼熟。” 容檀瞥了一眼温观玉,淡淡道:“我记得他似乎是温家子弟。” “皇叔说的正是,他名温竹之,出自温家旁支。” 萧圻一字一顿道:“而他也正是真正的皇家血脉。” 温观玉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开口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如还是传稳婆和长公主入宫当面对质一番,也免得其中再生误会。” 萧圻今日已经称得上是孤注一掷,他抱着哪怕不能将邬辞云拉下来也要让她身上沾满脏水的心思,闻言当即爽快答应了下来。 邬辞云被内侍急召入宫,刚来便见到了朝堂之上混乱的场面,她挑了挑眉,悄悄和系统吐槽道:【又开始了,朝堂之上唱大戏。】 萧圻这个习惯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改,什么事情都要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做。 稳婆被从大理寺的监牢带了过来,正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等着萧圻发落。 不仅如此,这里还来了几个邬辞云从未见过的人,都低眉顺目跪在地上。 “林氏,朕问你,当初贞妃娘娘生下的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 “这……这自然是皇子!民妇绝对不会记错的。” 稳婆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当年贞妃娘娘身处行宫,因为受人冷待,孩子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确确实实是一位小皇子。” “后来贞妃娘娘赏了民妇一些财宝,换了一个死胎进来,假装孩子夭折,这些东西民妇大多已经变卖了,如今还留着的都拿过来了。” 她拿出了一支精致的玉钗和一对鎏金的福字佩,与邬辞云曾经拿出来的物件一样,都是出自盛朝宫廷。 其后的几人有的是行宫的宫女,有的是贞妃贴身侍婢的亲戚,甚至拿出了贞妃的画像,对方的容貌确实与温竹之有几分相似。 邬辞云根本没把这些挑衅放在眼里,光凭这些乌合之众,萧圻还定不了她的罪名。 她微微抬眼,猝不及防发现温竹之正在直勾勾地望着她,邬辞云倒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是大大方方回望了过去。 温竹之见状一怔,反倒是他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容檀一直在注意着邬辞云的动静,眼见着邬辞云始终在盯着温竹之,他眉心微蹙,再度审视起了温竹之。 温竹之一直默不作声,正当邬辞云耐心耗尽准备开口反驳萧圻时,他冷不丁道:“我不是贞妃娘娘之子,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萧圻闻言陡然朝温竹之看了过去,就连邬辞云也有些惊讶,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温竹之,准备听听他接下来到底想说什么。 温竹之在所有人或震惊或奇怪的眼神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扬声道:“陛下让草民假装自己是先帝之子,以此陷害长公主,草民实乃惶恐万分,草民虽非君子,但也知道是非对错,今日便以此了结,还望陛下恕罪!” 说罢,他猛然从袖中拔出匕首,直接要朝自己脖子上划去。 楚明夷眼疾手快,一把拦下了他,冷笑道:“温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事情都没有查清楚便急着要去寻死,恐怕难以堵住悠悠之口。” 上回是当众撞柱子的容相,这回又是当众要自刎的温竹之,好好的金銮殿都快成断头台了。 萧圻难以置信看向温竹之,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温竹之会像瑞王一样在关键时候反刺他一刀。 他心中怒火滔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下意识想要起身,可是眼前却只感觉天旋地转,甚至还未来及张口,他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完了,小皇帝又被你气晕了,他的心理素质未免也有点太差了。】 系统本来还想再吐槽几句,但是想到以小皇帝的岁数,若是放到现代也不过刚上高中,它只得委婉道:【年纪轻轻火气这么大,容易结节上长个人。】 邬辞云冷眼看着小皇帝被人扶了下去,处于混乱之中的温竹之被暂时关押到了偏殿。 他倒是不慌不忙,自己捻着佛珠又开始念起经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门终于被从外打开。 温竹之抬眼看向走进偏殿的邬辞云,忽而道:“这次是我帮了你。” “确实是托你的福,所以我暂时不打算和你计较弑君的事。”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直接便揭开了对方的身份,“萧伯明,你伙同宋词暗自给萧圻下药,胆子倒当真是不小。” 萧伯明闻言张了张嘴,他下意识想要反驳自己的身份,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那药是我在苏安府上找到的。” 萧伯明解释道:“因为小皇帝想拿我害你,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他当初暂住在苏家,好巧不巧发现了轻萍留下的药,宋词本来就想要取代小皇帝,屡屡暗示劝说他,萧伯明干脆便顺水推舟利用了宋词一把。 “到此为止。” 邬辞云懒得与萧伯明多废话,她冷淡道:“既然有机会重新活一遍,那就好好活着吧,我会让人送你离开梁都。” 这已经是她对萧伯明最大的宽容。 萧伯明望着邬辞云一如既往冷淡的面容,他扯了扯嘴角,喃喃道:“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爱?” 邬辞云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淡淡道:“我从来都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第196章 完结(下) 第196章 完结(下) 邬辞云干脆利落扫清了残局, 重新回到了属于她的位置。 荀尚书罢官回乡,好歹保住了自己一家子的性命,至于萧圻找来的乱七八糟的人, 邬辞云倒也没有赶尽杀绝, 象征性让人打了几板子后赶了出去。 朝中群臣见她突然这般心慈手软,不仅没觉得松了口气,行事反而是更加谨慎了些, 生怕邬辞云还另有什么旁的手段。 尤其是昔日所谓的保皇派, 更是惴惴不安, 生怕有一天邬辞云便秋后算账到他们头上了。 按照邬辞云的意思,她是想让轻萍让萧圻尽量再多活一年, 可萧圻情绪波动太大, 大喜大悲过度, 身子已然是已经垮了,连强撑着上朝都难,朝政之事只能全权交到了邬辞云手中。 “小皇帝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 你若是想,便是提前送他上路也未尝不可。” 温观玉也是知道萧圻实际身体情况的, 这阵子朝堂之上总有声音想让萧圻过继宗室子为太子,为的就是怕萧圻哪天撒手人寰, 却无人承袭帝位。 “且让他再多活些时日吧。” 邬辞云翻看着手中的奏折,闻言头都没抬, 随口道:“最好是入秋之后。” 温观玉闻言眉心微蹙, 奇怪问道:“这是为何?” 其实上辈子他就觉得奇怪, 邬辞云之前也是一直拖延,直到入秋之后才正式登基。 邬辞云抬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因为登基大典很漫长, 衣裳又很多层,夏天的话会热。” 反正她又不急于一时,当然要选一个秋高气爽惠风和畅的良辰吉日。 …… “陛下,该喝药了。” 内侍算着时辰小心翼翼将萧圻扶了起来,昏睡中的萧圻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他问道:“外面是什么动静,是不是蝉鸣。” “陛下,如今已经入秋,外面已经没有蝉了。” “……不必了。” 萧圻轻阖双眼,问道:“若是朕死了,会再择宗室子继位吗?” 内侍闻言哑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道:“陛下多虑了,陛下还这么年轻,身子若是好好养着,总是会有起色的。” “邬辞云想要称帝,对吗?” 萧圻从内侍的回答里已然知道了答案,他靠着软枕,喃喃道:“那些大臣们怎么肯……” 邬辞云心黑手辣,不易掌控,而且是个女人,那些朝臣怎么会肯让她坐上皇位。 内侍低声道:“朝臣们是想挑宗室子继承陛下的江山,可奈何长公主实在太过强势……” 朝臣们挑一个她便废一个,若不是因为珣王直言自己并无继位的心思,只怕也已经成了邬辞云的刀下亡魂。 萧圻闻言愣了一下,他轻阖双眼,苦笑道:“我们到底还是不一样。” 他即使坐在皇位之上也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到头来他只知道自己输了,可是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甚至他有的时候在想,邬辞云或许真的便是贞妃的孩子,是传闻中的紫微转世,若非如此,为何上天都要站在她那边呢。 “陛下,长公主求见。” 宫人匆匆走进殿中,小心翼翼向萧圻禀报。 萧圻闻言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邬辞云刚进殿中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她对此倒并不介意,只是自己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随口问道:“陛下今日好点了吗?” 萧圻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来做什么?” 邬辞云倒也不做隐瞒,她实话实说道:“临近中秋,钦天监说八月十七是个吉日,所以想来见见陛下。” 她最近真的很忙,既要忙着和朝中那些老帮菜周旋,还要忙着祭礼之事,容泠悄悄同她抱怨数日都未曾见到她,邬辞云惦记君臣一场,今日才特地过来的。 “得上天庇佑之人也在意吉日吗?” 萧圻扯了扯嘴角,像是对邬辞云的说法极为不屑。 “得上天庇佑?陛下是在说自己吗?” 邬辞云闻言笑了笑,她温声道:“今日也正正好是个合适的吉日。” 萧圻冷笑道:“朕只怪自己命数不佳,上天既然要索朕的命,朕也无可奈何。” 邬辞云轻叹了一声,淡淡道:“陛下,我自幼就是孤儿,从小到大做过婢女也做过书童,老天又何曾厚待于我。” 就像是系统绑定她时所说,她只是一个反派,因为上天这么设定,她便该受到折磨与苦痛,最终也不过只是他人往上爬的踏脚石。 可是,这又凭什么呢。 萧圻抬眼看向邬辞云,他的眼中既茫然又错愕,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执着道:“你是紫微转世……” “陛下,我的来历你再清楚不过了。” 邬辞云轻飘飘打断了萧圻的话,也打破了萧圻最后的幻想。 他试图用命数来为自己的失败开脱,可邬辞云却连这点怜悯都不愿意给他。 萧圻觉得自己的鼻腔有些湿热,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流出的鲜血浸染。 “这……” 萧圻张嘴想要喊内侍过来,可是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急促,他在半空拼命挥舞着自己的手,可最终却也只是徒劳。 邬辞云慢条斯理站了起来,平静道:“仁而不寿为怀,陛下虽也算不得仁厚,但这个谥号也算是体面了。” 说罢,她没有再去看萧圻的惨状,而是直接转身离开,直到身后响起一声落地的声音。 外头的宫人听到动静匆匆想要进来查看,邬辞云吩咐道:“帮陛下收拾得干净一点,免得失了皇室的体面。” 内侍闻言动作微顿,他轻轻点了点头,走进殿中帮萧圻擦拭干净脸上的血污,而后又帮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殿门,正式宣告萧圻驾崩。 …… 庆安五年,怀帝无子薨逝,长公主上承天意,下应民心,承袭帝位,于八月十七行登基大典。 【好快啊,你这么快都当皇帝了。】 系统望着邬辞云在宫人的服侍下穿上龙袍,玄色锦缎之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再回想起自己刚刚绑定邬辞云的时候,她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一时间感慨万分。 这应该算是它历史以来最轻松的任务了,每天聊聊天唠唠嗑,宿主就一路从七品小县令一路杀到了皇位。 【也不算快,为了今天,我花了将近二十年。】 邬辞云走出殿门,踏上肃穆庄严的九龙阶,细碎的太阳光照耀在龙袍之上,云中盘旋的金龙耀眼夺目,仿佛下一刻便要翱于九天,文武百官垂首肃立,不敢直视天威。 直至礼乐鼓声之后才齐齐跪地俯首,山呼万岁。 隔着帝冠旒珠,邬辞云手持玉玺,居高临下俯视着一切,在浪潮一般的吾皇万岁之中,她终于再次听到系统的声音。 【恭喜!a415世界任务完成!本世界气运之子成功修改为“邬辞云”。】 邬辞云对此毫无波澜。 她的人生从来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非世界气运。 此时此刻,千秋史册亦将为她翻开新的一页。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还没完,(掏掏掏)当当当当还有番外篇! 第197章 番外 变小记(1) 第197章 番外 变小记(1) 邬辞云发现当皇帝比自己想象还要更爽。 虽然她的忙碌程度不减反增, 但是幸福指数却直线上升。 系统留下来本来是打算休假一段时间,但是没过多久它就开始后悔了。 邬辞云登基之后暂时修养了小半年,随后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打压世家豪族以收拢权力, 甚至兴办女学允许女子科举入仕。 第一年她先在武举上开了先河,放言无论男女,胜者为优, 朝臣们虽然觉得此举有些惊世骇俗, 但都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只是在私底下议论邬辞云异想天开。 若论身手,男子和女子之间差距明显, 便是邬辞云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到最后结果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反而是徒增笑料罢了。 被邬辞云打压的世家大族对此乐见其成,都在等着看好戏。 直到秦飞雪这匹黑马横空出世。 所有看好戏的人立马都不笑了。 因为笑容全部转移到了邬辞云的脸上。 【今天你钦点的秦状元撞见了京兆府尹的二公子耍酒疯,两人差点打起来, 后来钱大人领着儿子上门道歉。】 【武义伯近来与好友私下会面时屡屡称赞萧圻的为人处世,说你性情阴晴不定, 牝鸡司晨会生大乱。】 系统像个监控摄像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禀报给邬辞云,生无可恋道:【暂时就这些了。】 别的系统在小世界里一呼百应呼声唤雨, 它倒好,直接给邬辞云当起赛博锦衣卫了, 一天到晚到处盯人。 【做得好。】 邬辞云对此甚为满意, 自打她登基之后, 系统的能力就被她二度开发出很多新的用处,一个系统就能顶她一堆探子,又省事又省钱, 而且还不用担心暴露,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我最近要回总部述职,按照时间流速,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系统无奈道:【这段时间你就让探子上上班吧,别真的闲出点毛病来。】 邬辞云正准备就寝,闻言也只是随意应了一声。 容泠早就已经等了她好长时间,最近邬辞云和楚明夷楚知临在一起的时间更多,容泠好不容易趁着楚家兄弟外派的间隙寻到机会,更是片刻都不肯撒手。 他的手指绕着邬辞云的发尾打转,半真半假吃醋道:“你怎么一直在发呆,不会还是在想其他人吧?” “哦,被你发现了。” 邬辞云似笑非笑随口附和了一句,容泠顿时不甘示弱亲了上来,系统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团熟悉的马赛克,它欲言又止,默默扁扁离开。 如今不是雨季,但夜里却难得下起了大雨,呼啸的风声席卷而过,一道闪电划过,天边雷声轰隆爆开一声巨响。 容泠被雷声所吵醒,他迷迷糊糊下意识向身旁摸去,却只触到了一片冰凉空荡的被衾,他顿时清醒了过来,刚要起身去寻找邬辞云的身影,却发现被子里隆起了一块小山丘。 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掀开了被子,发现一个长得和邬辞云一模一样的小孩正蜷缩在锦被中睡得正香,她看起来年龄不过只有两三岁大,身上松松垮垮还裹着邬辞云的寝衣,因为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寒意才睁开眼睛,一脸迷茫看着眼前的容泠。 “唔……你细谁呀?” ———— 夜半时分,邬辞云的寝殿灯火通明。 变成小孩的邬辞云被容泠裹着毯子抱在怀里,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围了一圈的陌生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容泠把刚刚的离奇遭遇简单讲述了一遍,补充道:“侍卫们都守在外面,并没有发现有人出去。” 如果是有人把邬辞云绑走,再把这个孩子塞进来,明显是不可能。 而且就算是这些事情能一气呵成做完,可是又去哪能找到一个和邬辞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就算是邬辞云自己生,都很难生出这么像的吧。 邬辞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觉睡醒回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群大人一直在盯着她看,她往毯子里缩了缩,眼神中隐隐带上些许警惕。 温观玉怕贸然靠近吓着她,一时倒也不好上前,只得问道:“梵清呢?” 所有人里面只有梵清和邬辞云认识得最早,算算时间,两个人差不多应该就是在这个年龄段相识的。 要是梵清在的话,大概应该能认出邬辞云小时候到底长什么样子。 温观玉话音刚落,匆匆赶来的梵清便已推门而入,过去传信的人含糊其辞,只说邬辞云出了点急事,梵清近来忙于招待北疆使臣,一直都住在宫外,得知消息后连忙快马加鞭入宫。 他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刚要开口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却不料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姊?!” 梵清望着眼前的小号邬辞云,他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我一睡醒就发现陛下变成这样了。” 容泠简单和梵清讲了一下情况,又补充道:“刚刚我也已经把过脉,应该也不是蛊虫所致,不知是不是旁人偷偷潜入偷天换日……” “这不是旁人,这就是阿姊啊!” 梵清把邬辞云从容泠的怀里抱了过来,他仔仔细细摸了摸邬辞云清瘦的脸颊,声音里都带着些许哭腔。 “阿姊,是我啊,我是谷雨……不对,我是二柱。” 邬辞云听到“二柱”这两个字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有些疑惑地伸手摸了摸梵清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这才小声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明明昨天二柱还和她一样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一觉醒来他就变成大人了。 梵清闻言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同邬辞云解释这件奇事,他只得含糊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之后我再同阿姊解释吧。” “好吧……” 邬辞云扁了扁嘴,乖乖趴在梵清怀里把自己像一只鸵鸟一样埋了起来。 其实如果放在从前,她一定会去揪梵清的耳朵,质问他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但现在她处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还都是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只有一个梵清是她认识的,邬辞云只能暂时变得老实一点。 容檀在旁边羡慕地望着梵清,满怀期待地开口问道:“可以给我也抱抱吗?” 好乖好可爱,原来小时候的阿云是长这个样子的。 梵清闻言轻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容檀。 容檀仍不死心,他小心翼翼凑到邬辞云的面前,柔声道:“宝宝,哥哥可以抱一抱你吗?” 邬辞云闻言眨了眨眼睛,她趴在梵清肩头打量了容檀几眼,视线最终落到了他腰间的玉佩之上,似乎是在判断对方的身份。 之前她还待在收养孤儿的育幼堂时,城里的富商老爷过来挑小孩收养,腰上似乎也挂着一块玉佩,听说价值几十两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多的白面馒头。 面前这个人看着很年轻,但似乎格外有钱。 容檀见邬辞云的眼神一直在往自己腰间的玉佩瞟,他随手便解下了玉佩递到她的面前,温声道:“你喜欢这个吗,哥哥把它送给你,你让哥哥抱一抱好不好?” 梵清见容檀拿着玉佩勾引邬辞云,他原本想要嘲讽对方异想天开,但却忘了现在的邬辞云还只是个小孩。 邬辞云盯着容檀手中的玉佩,犹豫片刻后果断点了点头。 容檀顿时心花怒放,连忙从梵清手中把邬辞云抱走,梵清万万没想到一枚玉佩就把邬辞云骗走了,他有些恼怒道:“阿姊!” 邬辞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觉得梵清变成大人了也还是没脑子。 不过就是被抱一下而已,等她回去把玉佩给卖了,都不知道能买多少东西了,这么合算的事情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趁着邬辞云把玩玉佩的间隙,容檀也在悄悄打量着她。 小时候的邬辞云和长大后的邬辞云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是她实在有些太瘦了,脸上几乎没什么肉,反倒是衬得那双乌黑的眼眸更大了些。 容檀掂了一下邬辞云的重量,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只恨自己当年没有早点遇上邬辞云。 “对外暂时先说陛下身子不适,这几日都罢朝吧。” 温观玉发现邬辞云如今是真的毫无记忆,而且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变回来,他头疼道:“明日再请方士入宫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虽然说小时候的邬辞云很乖很可爱,温观玉从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把小时候的邬辞云放在身边重新养一遍。 但邬辞云现在是皇帝,要是变不回来真的会出大乱子。 “为求慎重,明日起你就开始重新念书吧。” 温观玉想了想最坏的情况,若是邬辞云真的变不回来,那便只能对外假称她是邬辞云的女儿,重新识字念书学治国之策。 他板起脸看向邬辞云,严肃道:“虽然你现在还是孩子,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明日起你便不能懈怠,知道了吗?” 邬辞云闻言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温观玉:“……” “……算了,后天开始也可以。” 第198章 番外 变小记(2) 第198章 番外 变小记(2) 邬辞云实在想不明白眼下到底是何处境,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击鼓传花的那朵花一样,一会儿被传到这个人的手里摸摸头,一会儿又被传到那个怀里揉揉头, 传到最后她都有点困了。 但她还是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警惕心, 一直等到自己重新回到梵清的身边,才趴在梵清的怀里睡了过去。 邬辞云平时一向睡得晚起得早,但是变成小孩子的她却没办法和成人的自己相比,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到她再睡醒的时候, 发现自己身下不是冰凉的石砖,而是柔软的锦缎, 她甚至愣了一下, 半晌才回过神来。 “陛……小云宝宝睡醒了吗?” 纪采一直守着邬辞云, 眼见邬辞云睡醒她连忙迎了上来,可话说到一半想起了温观玉的嘱咐,连忙又改了口。 如今除了邬辞云的亲信之外, 暂时还无人知晓邬辞云变小的事情。 温观玉在外也一直宣称邬辞云近来只是身子不适,对于现在变小的邬辞云, 若是称呼她为“陛下”,只怕会引起旁人议论, 所以只能暂时换个称呼。 邬辞云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喊得就是自己的名字。 昨夜她听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隐约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字叫做邬辞云, 而她异父异母的弟弟二柱则是改名叫梵清。 不过邬辞云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从昨夜对方对她的态度来看,她觉得自己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要是真碰上什么难搞的事情, 她便一概选择装傻。 纪采见邬辞云眼巴巴望着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呆呆的小狐狸,她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连忙让宫人拿来了新裁的衣裳,小心翼翼帮邬辞云换上。 邬辞云头一回穿这么柔软舒适的料子,凉凉滑滑的,上面还绣着好看的花样,她有些好奇地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而后抬头对纪采甜甜一笑,脆生生道:“谢谢姐姐。” 纪采闻言一怔,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都中了一箭,一时没忍住又把她抱进了怀里揉来揉去,由衷感叹道:“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邬辞云依旧无辜地眨着眼睛,好像完全听不懂纪采在说什么。 但是越可爱的东西往往藏着一肚子坏水。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会很讨人喜欢。 育善堂里照顾她们的阿婆或婶婶总会因为她可爱的长相多分给她一些吃食,她好多次差点就被领养回去了,只是可惜她是个女孩,那些人来挑孤儿基本挑的都是男孩。 但这依旧不妨碍邬辞云在育善堂里混得如鱼得水。 她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出不去,那暂时便不能得罪任何人,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安全。 “纪姐姐,小郡主和郡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宫人许久都没见纪采出来,只能小心翼翼进来催促,纪采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邬辞云。 邬明珠和邬良玉这两年像是抽了芽的枝条一样,已然是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模样,可却不想邬辞云的时光却倒流了。。 今天一大早容檀就同他们说了邬辞云变小的事情,邬家兄妹每隔两日便要向邬辞云汇报功课,就是想瞒也瞒不过去,还不如直接向他们和盘托出。 两人听到这事之后都以为容檀在开玩笑,毕竟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小。 直到他们发现容檀神色格外认真,这才意识到容檀说的不是假话,吓得他们一大早急急忙忙赶过来见邬辞云。 邬辞云打从变小之后脚就没沾过地,都是被别人抱过来抱过去。 两三岁的孩子其实走路已经没问题了,邬辞云自己走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总喜欢抱着她走来走去。 邬辞云既来之则安之,干脆也省了走路的功夫。 “姐……不对,妹妹……” 邬明珠和邬良玉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小号邬辞云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的的确确是邬辞云不假,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邬明珠和邬良玉像两只小狗一样围着邬辞云打转,甚至凑上去闻了闻她的味道,至今都难以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如果说在看到邬辞云之前,邬明珠和邬良玉还偷偷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偷天换日,可现在看到眼前一模一样的脸,他俩就算是想挑刺也挑不出什么来。 “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被人下了药?” 邬明珠神色担忧,忙开口问起原因,但纪采却摇了摇头,解释道:“轻萍夜里来诊过脉,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邬辞云并不怎么关心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她的注意力全部被饭桌上的膳食吸引了过去。 “宝宝是不是饿了,先用膳吧,” 容檀从纪采的手里接过邬辞云,他特地问过梵清,这个时候的邬辞云还没有经历过饥荒,也没有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不会像后来一样对吃饭提不起兴趣。 他特地让厨房做了一些清淡适合小孩子口味的食物,而后试探问道:“宝宝会自己吃饭吗?” 邬辞云其实是会的,平时家里用的竹箸对小孩子来说有点长,养父养母也懒得教她,但不耽误她看着看着就慢慢学会了,虽然夹东西有的时候比较吃力,但正常吃饭是不影响的。 可是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象牙箸,再瞥了一眼脸上隐隐带着些许期待的容檀,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乖巧摇了摇头。 容檀闻言顿时高兴了起来,眉眼带笑接过了喂邬辞云吃饭的差事。 邬辞云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她无比自然地便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的弟弟梵清比她要笨,一直不会用筷子,养父养母便总阴阳怪气,说他是少爷身奴才命,难不成还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 邬辞云觉得这话说的实在不对,毕竟养父养母也说她是天生的贱命,现在她也算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容檀见邬辞云一声不吭,只是鼓着腮帮子不停嚼嚼嚼,他的心头一片柔软。 只是可惜小孩子的胃口小,就算再饿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在容檀还想再喂邬辞云吃一块桂花糕的时候,邬辞云有些抗拒地摇了摇头。 “吃饱了吗?” 容檀搁下了手中的碗,他仔细用帕子给邬辞云擦干净嘴角的糕点残渣,叹气道:“你要多吃点东西才能快快长大呀。” “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你怎么不早点喝药赶快去死呢。” 容檀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嘲讽便自身后传来,他眉头轻皱,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是容泠大摇大摆带着两只狐狸过来。 容泠自己养的是只红狐狸,还有一只白狐狸是纪采养的,两只狐狸在宫里养得油光水滑的,看着憨态可掬。 邬辞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她有些好奇地盯着两只狐狸,小声道:“大狗狗……” 容檀有些无奈,纠正道:“宝宝,这是狐狸,不是狗。” 容泠懒得搭理容檀,他成功拿狐狸钓住了邬辞云,毫不费力就让邬辞云扔下了容檀投向了他的怀抱。 两只狐狸性格都很温顺,就算是邬辞云摸它们的耳朵和嘴筒子它们也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 容檀见状却有些踌躇,眼见着邬辞云和狐狸玩得正欢,他犹豫开口道:“宝宝,一会儿再来和狐狸玩,我们先去书房读书好吗?” 邬明珠闻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了容檀,开口道:“姐姐现在年纪还太小,现在念书是不是有点早了?” 邬辞云现在看起来也就两三岁,两三岁的时候她和邬良玉还在玩泥巴呢。 容泠听到容檀的话眉心微跳,不悦道:“温观玉都说明日再学也无所谓,你又犯什么毛病。”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阿云她不是普通人,必须得快一点才行。” 容檀其实也不忍心让邬辞云在连吃饭都需要人喂的年纪就埋头苦学,可邬辞云如今无法执政,如今的奏折都是温观玉代为批阅的,万一哪日温观玉起了反心,后果不堪设想。 邬辞云听完容檀的话抱着狐狸有些茫然,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容泠,容泠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帮她说话,容檀却又挡在了她的面前,耐心道:“宝宝已经三岁了,应该去读书写字了,哥哥姐姐都在读书呢,我们先不念书,只是先去看看其他哥哥姐姐学得怎么样,好不好?” 邬辞云闻言扁了扁嘴,她虽然不想,但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终也只能默默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容檀对邬辞云当初如何开蒙不太了解,就算是梵清,对这事知道的也不清楚,毕竟当初他们住在村里的时候,别说读书了,根本就没几个人识字,不然他和邬辞云也不会被起二丫二柱这种名字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复杂。 从前邬辞云也不是没有旁听过他们的课,只是那个时候邬辞云是为了监督,后来邬辞云称帝之后越来越忙,教习之事便都交给了旁人,却不想如今邬辞云再度旁听,却已然是一个不解世事的孩童。 负责给邬家兄妹授课的乃是当世大儒齐老先生,他走进书房时见到容檀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行礼道:“见过珣王殿下,殿下今日这是……” “夫子请起吧。” 容檀让人多加了一张书案,他抱着邬辞云坐在邬良玉身边的位置,和颜悦色道:“陛下盛赞齐夫子博古通今,本王早有耳闻,今日慕名旁听,还望夫子莫怪。” 他轻描淡写解释了一下邬辞云的身份,只说她是陛下的侄女,如今尚未开蒙,只是过来提前接受一下熏陶。 齐夫子看到面前这张和邬辞云完全一模一样的面容,他欲言又止,但到底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邬辞云眼见着邬明珠和邬良玉写字,她登时又对桌上的笔墨纸砚起了兴趣,容檀趁机教她如何握笔,对着邬辞云循循善诱道:“宝宝你看,这个沾了墨水就可以写出东西来,是不是很好玩。” 邬辞云抓笔抓得不得章法,容檀不厌其烦握着她的手帮她调整,任由邬辞云抓着笔在纸上胡乱画。 “殿下。” 内侍突然间匆匆走到容檀身边耳语片刻,容檀神色微顿,只得暂时将邬辞云交到宫人手中,叮嘱她们仔细些看着邬辞云,千万别磕着碰着。 邬辞云眼见容檀跟着内侍一起离开,她眨了眨眼睛,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晃起了腿。 白胡子老头哇哩哇哩讲了一堆话,邬良玉和邬明珠都在认真听课,邬辞云听了一会儿没怎么听懂,她自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凑过去看邬良玉的书。 邬良玉见到邬辞云过来一时受宠若惊,他小心翼翼道:“姐……妹妹,要不要我抱你过来坐?” 邬辞云盯着邬良玉的书页看了半晌,很快便失了兴趣,邬明珠见状悄悄朝邬辞云招了招手,邬辞云当即抛弃了邬良玉,转头又小跑着凑到了邬明珠的面前。 “妹妹,这个给你吃。” 邬明珠将楚知临做的牛轧糖塞进邬辞云的手里,邬辞云舔了一口,发现味道是甜甜的,她眉眼弯弯,顿时开心了起来,一边含着糖块一边盯着邬明珠写字。 她在书房转来转去,邬明珠和邬良玉都很难静下心来,邬明珠看着还在听夫子说话,实际上手已经不自觉摸上了邬辞云软乎乎的脸颊。 齐夫子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若是换做旁人这般扰乱课堂,就算是公主皇子他也是敢出言训斥的。 但偏偏眼前的小姑娘和陛下生得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齐夫子光是盯着看都觉得有些发怵,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邬辞云并没有在邬明珠身边停留太久,因为邬明珠一直揉她的脸,她连吃糖都不能好好吃,趁着齐夫子让他们临堂做论,她立马逃离了邬明珠的魔爪,又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也学着邬明珠和邬良玉的样子抓着毛笔在纸上写字。 齐夫子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邬良玉本来便不擅经史,再加上今日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邬辞云的身上,面对夫子布置的题目,他抓耳挠腮,写了没几句便写不下去了。 齐夫子见状走过去看了一眼,见邬良玉面前空了大半的宣纸,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训斥,但是又想到邬良玉旁边还有个小号邬辞云,刚到嘴边的话只得又咽了下去。 邬辞云抓着毛笔在纸上颇为认真地划来划去,她握笔的姿势不对,墨水也弄得到处都是,宫人们守在一旁想要给她擦拭,但是又怕会扰了她的兴致。 齐夫子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说长得和陛下一模一样,但这小姑娘到底还是孩童心性。 他瞥了一眼邬辞云桌上的宣纸,原本只是打算看看对方把纸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却不料这一眼却让他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齐夫子连忙走到邬辞云的面前,仔仔细细观察起了邬辞云写的东西。 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还是能勉强辨认出其中的文字,正是刚刚他所讲的那一页内容。 “小姑娘,你认识字啊。” 齐夫子露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半蹲在邬辞云的面前问道:“你知道我刚刚在讲什么吗?” 邬辞云闻言歪了歪头思考了片刻,怯生生道:“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1) “对对对!” 齐夫子激动点了点头,连忙追问道:“你听得懂?” 邬辞云老老实实摇头道:“听不懂。” “什么听懂听不懂的?” 容檀刚刚回来就见到齐夫子一脸狂热地盯着邬辞云看,邬辞云的身上脸上还都是墨汁,他皱了皱眉,让人快些去拿湿帕子过来。 “珣王殿下,这……陛下这位侄女是天才啊。” 齐夫子一时倒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向容檀这展示邬辞云写的那一串鬼画符。 容檀看到邬辞云写的字明显也是一怔,他连忙抱起了邬辞云,惊讶道:“宝宝,原来你识字呀?” “嗯?” 邬辞云脸上还带着墨水,她看向容檀的表情满是茫然。 容檀连忙指了指纸上的文字,柔声道:“宝宝,这是什么字?” 邬辞云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扁了扁嘴,小声道:“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不是你写出来的吗?” 齐夫子见状有些急了,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一些,急切道:“刚刚我明明亲眼瞧见你写出来的。” “我不知道,姐姐就是这么写的……” 邬辞云一时被齐夫子给吓到,她到底年纪还是太小,经不住吓,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掉,生怕面前这个白胡子老头让自己赔钱。 容檀只得连忙把她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安慰,反倒是齐夫子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他匆匆拿过了邬明珠写了一半的纸过来和邬辞云的做对比。 邬辞云确实是在模仿邬明珠,她写的内容和邬明珠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只不过她不认字,也没有学过写字,只是像记图画一样把字的样子记了下来,然后照葫芦画瓢又给写了出来。 而且他甚至还能准确背出自己刚刚上课时讲的东西。 这已经不能是记性好了,是真的过目不忘。 齐夫子曾经听说过当今陛下被人构陷时当众将近百页的账本倒背如流,如今又碰到一个小号的不识字却能把内容记得清清楚楚 难不成长这个模样的人都天生就是比旁人聪明吗。 齐夫子顾不上和容檀赔罪,连忙将自己的发现与容檀和盘托出,他急切道:“这个小姑娘刚刚只是在小郡主身边待了一刻钟,她就把字的内容和顺序全部都记下来了……” 邬辞云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用一脸震惊的表情看着自己,恰巧梵清在此时推门而入,她立马丢下了所有人,像一只小鸟一样冲进了梵清的怀里。 梵清见邬辞云脸上手上包括衣服上都满是墨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他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对容檀说道:“你是怎么看孩子的?把人弄得这么脏。” 他仔细地给邬辞云擦脸,想要擦去她脸上的墨汁,但奈何邬辞云刚刚哭过,这一擦反倒把邬辞云擦得更像一只小花猫,梵清只得暂时作罢,抱着邬辞云就要去洗脸。 邬明珠和邬良玉至今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邬明珠扭头去邬良玉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姐姐以前看我们念书的时候像看傻子了。” 邬良玉:“……” 跟邬辞云比起来,他们确实很像傻子了。 ----------------------- 作者有话说:(1)《尚书》 第199章 番外 变小记(3) 第199章 番外 变小记(3) 梵清仔仔细细用湿帕子把邬辞云脸上的墨汁给擦干净, 邬辞云全程都乖巧无比,哪怕是不小心被弄痛了,她也只是扁扁嘴, 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若是放在从前, 她肯定是要把梵清给推开的,但现在她和梵清相差悬殊,邬辞云想了想, 还是打算暂时忍下来。 梵清似乎也意识到了邬辞云的反常, 他毕竟也算是和邬辞云从小一起长大的, 对于邬辞云心里所想他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些许。 邬辞云很聪明,而聪明的人大多都会性格多疑, 她不仅成年后如此, 小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尽管梵清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但邬辞云还是和他有一定的距离感,像是一只刚刚被带回来的小兽暗中悄悄观察着看到的陌生人。 “读了一上午的书,阿姊一定累了吧。” 梵清没再提书房的事, 他故作轻松道:“我们一起去吃点心,好不好?” 邬辞云听到不用回去坐着听老头子说话, 她顿时眼前一亮,连忙高兴扑进了梵清的怀里。 “读书好无聊。” 许是因为觉得梵清在读书这件事上的态度没有容檀那么强硬, 邬辞云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嘟囔道:“一点都不好玩……” 梵清闻言一怔, 他点了点头, 柔声道:“那我们去找点好玩的, 阿姊想玩什么,要不要去扑蝴蝶?” “去看大狗狗!” 邬辞云想了想,她伸出手在头顶比了一下耳朵, 补充道:“不是大狗狗,是狐狸。” 梵清倒是没想到容泠养的小野种狐狸从前没怎么派上用场,现在倒是格外讨邬辞云喜欢。 他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抱着邬辞云便要去寻容泠,全然把还等在书房的容檀抛在了脑后。 内侍见拦不住梵清,只能苦着一张脸回去同容檀禀报。 齐夫子还在喋喋不休对着容檀自荐,他见邬辞云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必然是个天才,因而主动提出想要做她开蒙的老师,希望容檀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他美言。 他会说这话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也经过了一番思量。 一来,他确实是惜才,如今女子也可以参加科举,听闻昔年陛下十七岁连中三元,是盛梁两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齐夫子觉得若是细心教导,这个小姑娘日后必然一鸣惊人,或许甚至可以胜过当年的陛下。 二来,齐夫子也是为齐家所考虑,打从邬辞云登基之后,一向中立的齐家便隐隐向邬辞云靠拢,邬辞云膝下没有子嗣,今日这个小姑娘却又和邬辞云长得一模一样,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 但不管如何,这都是一个绝对不会亏本,甚至可以让齐家一举翻身成为天子近臣的决定。 齐夫子推心置腹说了一大堆,内侍又过来禀报说邬辞云不想读书跑去和狐狸玩了。 容檀满面愁容,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在此之前,他想过了很多种可能,想过有人可能会阻拦邬辞云读书,也想过自己逼得太急可能会揠苗助长。 但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小时候的邬辞云根本不喜欢念书。 容檀自以为和邬辞云同床共枕数年,对她的脾性也算是了解颇深。 邬辞云从前一向是书不离手,除了处理公务之外,她偶尔也会研究些晦涩难懂的古籍,书房里收藏着很多珍贵的孤本,哪怕是在睡前,她也习惯看上几页书再睡。 结果现在变成小孩的邬辞云,却根本对读书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容檀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因为齐夫子讲的太过无聊,所有才导致邬辞云没什么学习兴趣。 邬辞云不知道容檀正为了她不喜欢读书的事情冥思苦想,她在容泠那里玩得正高兴,像小鸡追老鹰一样追着两只狐狸到处跑。 “阿姊,慢点跑,小心摔着。” 梵清被邬辞云嫌弃碍事,只能站在廊下仔细盯着她,生怕她不小心会磕着碰着。 “珣王今天又是抽的什么疯,孩子才多大就急着让人读书。” 容泠难得和梵清想法一致,他眼见邬辞云开心,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随口道:“早一天晚一天的影响又不大。” 再说了,邬辞云也不一定一直都是小孩,万一突然明天突然就变回来了呢。 梵清点头认可,感叹道:“阿姊难得可以放松一下……” 对于年少时的记忆,梵清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那个时候他和邬辞云住在村里,养父养母并非真心实意想要养育他们,自然也不会好好对待他们。 曾经邬辞云没有留下快乐的儿时记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在邬辞云变小的时候,可以开开心心做个快乐的小孩。 邬辞云追了一会儿狐狸发现自己就是抓不住,她逐渐也变得有点失去了耐心,本来想向梵清求助,但是身为姐姐的自尊心又让她有点放不下面子。 她自己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停了下来直接躺在了地上。 两只狐狸见她突然不动了还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有些着急地凑到她身边叼住了她的衣袖,却不想邬辞云只是在装晕,直接一把就抱住了毛茸茸的狐狸。 “宝宝好聪明呀。” 容泠拿帕子帮邬辞云擦汗,见她玩累了,又笑眯眯道:“哥哥这里有好吃的点心,宝宝要不要吃?” 比起容檀一直拉着自己听白胡子老头念念叨叨,邬辞云明显更喜欢容泠,容泠这里有甜甜的牛乳茶,香喷喷的点心,还有毛茸茸的大狐狸,毫不费劲就把变成小孩子的邬辞云给勾走了。 邬辞云在容泠这里好吃好喝舒舒服服过了一整天,最后睡觉都是抱着狐狸睡的。 可容檀却是一夜辗转反侧,尤其是在梦到邬辞云长大后变成了一个小文盲后,他更是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容檀片刻都不敢耽搁,一大早就去容泠的住处去抓邬辞云早起学习。 “宝宝,我们该去读书了。” 邬辞云趴在容泠的怀里昏昏欲睡,闻言更是极为抗拒把自己的头埋了起来。 “你不知道小孩子觉多的吗,现在时辰还早,那么着急做什么。” 容泠安抚性拍了拍邬辞云的后背,让她在自己怀里能睡得更舒服一点,压低声音道:“温观玉都没来催,明日再学也不打紧的。” “不行,今天她不能再玩了。” 容檀冷脸把邬辞云从容泠的怀里抱了起来,把她稳稳当当放在了地上,邬辞云还没有完全睡醒,迷迷糊糊就要找地方靠着,但却被容檀强行按着站直了身体。 “宝宝,你今天不能再偷懒了,必须要开始读书了。” “……唔?” 邬辞云有些茫然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撒娇道:“不要,我不想去……” “你不想去也得去。” 容檀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冷声道:“从今天起你每天都必须去书房读书。” 邬辞云一时被容檀吓到,她登时清醒了过来,也不敢再讨价还价,小声道:“我知道了……” “读书就读书,你凶她做什么。” 容泠见邬辞云可怜巴巴站在那里,连忙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对容檀的行为极为不满,阴阳怪气道:“以前也不见你对孩子读书的事这么上心。” 从前容檀帮着邬辞云养邬家兄妹的时候要多溺爱就有多溺爱,生怕孩子读书累着,恨不得连夫子留下的作业都帮他们写了,正是因为如此,邬辞云后来才会把邬家兄妹交到温观玉的手里。 现在邬辞云变小了,容檀反倒是严格要求起来,非要逼着孩子用功读书了。 容檀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衣裳,沉声道:“阿云她和其他人不一样,若是她没办法恢复正常……她必须多用功一些,这样才能更快独当一面。” 容泠闻言一时哑然,不知自己该如何反驳,最后也只能任由容檀把邬辞云给带走。 —————— 邬辞云是真的不喜欢去书房读书。 她现在这个年纪本就是坐不住的年纪,而且她也不明白认识那么多字能做什么,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书房里很无聊。 她想去花园里和大狗狗玩,想吃好吃的糕点,想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打滚睡觉。 可是容檀不许她乱跑,邬辞云好不容易熬到夫子讲完课,他还要抓着邬辞云留下来在书房练字,弄得邬辞云手指酸痛至极,不过两个时辰下来就像是被蔫了的小花一样,完全提不起半点精神。 温观玉过来的时候,容檀还要再催着邬辞云温习一遍学过的内容,紧张过度都有些神经兮兮了。 “我不是说让你把人送到我那里去吗。” 温观玉扫了一眼桌上练完的大字,他暂时把邬辞云从苦海里解救了出来,温声道:“好了,先不要写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把蔫蔫的邬辞云从椅子上抱了下来,掂了掂她的重量,感觉比前两日沉了一些,笑道:“沅沅好棒呀,今天写了这么多字。” 容檀对温观玉隐隐有些敌意,闻言冷淡道:“我怕你贵人事忙,顾不上阿云。” “确实很忙,萧蘋听说陛下病重,想要入宫侍疾,她是皇室宗亲,我也不好拦着,你想法子把她糊弄过去。” 温观玉对容檀的阴阳怪气毫不在意,他抱着邬辞云,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纸页,皱眉道:“今天学了这些?” “阿云不喜欢,明日我再换个夫子。” “不必了。” 温观玉揉了揉邬辞云的脸颊,随口道:“我传信让楚知临回来了,他一向很会讨孩子喜欢,让他来教吧。”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两百章了猫要更新一个吉利数字 第200章 番外 变小记(4) 第200章 番外 变小记(4) 容檀到底率先松口, 同意温观玉带走邬辞云。 倒不是因为温观玉说的话有多么鞭辟入里,只是他看到邬辞云看自己的眼神都格外紧张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太过焦虑,而这份焦虑可能也吓到了邬辞云, 让她对自己都隐隐有些反感。 不管邬辞云现在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子, 容檀都不想在她的心里留下很差劲的印象。 因而思来想去,他还是暂时放手,将教导邬辞云的差事交到了温观玉的手中。 “沅沅不喜欢念书吗?” 温观玉倒是没和邬辞云讲一通读书明理的大道理, 他只是问道:“为什么不喜欢?” 邬辞云早就习惯了别人喊她的各种称呼, 闻言小声道:“因为没意思……” 许是因为温观玉看起来比容檀更加严肃一些, 她怕惹怒对方,又声音更小地补充道:“但是那些东西我都已经学会了……” “嗯, 我知道, 因为沅沅本来就很聪明。” 温观玉闻言笑了笑, 柔声道:“那沅沅觉得什么比较有意思?” 邬辞云眨了眨眼睛,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觉得开心的事情,答道:“吃点心, 大狗狗玩。” “既然这些有意思,那沅沅就去做这些事吧。” 温观玉对邬辞云极为宽容, 反常到就在跟在一旁的阿茗都觉得有些稀奇。 从前温观玉教导邬明珠和邬良玉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见过,严苛程度堪比恶毒继父, 怎的现在倒是变了性子,彻底和容檀的性格来了个调换。 温观玉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一来他已经问过见过类似情况的高僧和方士, 邬辞云变小暂时只是暂时, 短则七天长则一月便会变回来,二来在他看来,只有蠢材才需要笨鸟先飞埋头苦学, 邬辞云明显不属于这个范畴。 邬辞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听到温观玉这么说,她还是很高兴,真情实意道:“你真好。” 温观玉欣然笑纳了邬辞云的夸奖,甚至得寸进尺道:“那如果让宝宝挑一个哥哥陪你玩的话,宝宝会选谁呢。”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其实她更喜欢容泠,容泠身边有大狗狗而且从来不管着她,但她脑子转得飞快,试探问道:“温哥哥家里有大狗狗吗。” 温观玉摇头,惋惜道:“我不养狗。” “……那我还是喜欢温哥哥。” 邬辞云有些失落,但到底还是没拂了温观玉的面子,强调道:“没有大狗狗也喜欢。” 温观玉知道邬辞云这话多半不是真心的,但是不妨碍他被邬辞云哄得心花怒放,面上却还要故作淡定。 而邬辞云也敏锐发现了温观玉比想象中更加好糊弄,她像一块软乎乎的粘牙米糕一样黏在温观玉身上,左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右一句好想出去玩捉迷藏。 温观玉最终也只能松口,只是御书房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只能吩咐宫人陪着邬辞云去御花园玩一会儿。 邬辞云打从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之后就一直待在屋子里,她早就憋坏了,一进御花园就像回林的小鸟一样,一会儿闻闻这边开的花,一会儿瞧瞧这里栽的树。 “小主子,您可千万别跑远了。” 阿茗大致给邬辞云比了个范围,笑眯眯道:“因为我们捉迷藏玩得都不好,劳烦小主子让一下我们,就在这附近玩好吗?” 邬辞云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够自己玩了,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她让其他人都背过身去,自己小跑着跑到了假山的后面躲起来,等着别人来找自己。 小孩子的身体在躲避这件事上还是很有优势的,邬辞云钻进了洞口犹嫌不足,她发现假山的洞一直往里延伸,里面隐隐还透着光亮,干脆大着胆子又爬了进去,直到从另一个洞口钻了出来,为了不被人找到,她甚至拉过一个巨大的叶子遮住了洞口,若是不仔细看,当真是看不出她的身影。 “公子,陛下不许人侍疾,您就算采了这些花怕是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 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突然自不远处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正小心翼翼劝解道:“况且此事未免也铤而走险,万一露馅的话,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被称为公子的人语气隐隐带着些许不甘,冷哼道:“好不容易进了宫,父亲可说了,我生得和陛下昔年旧爱极像,注定是要出人头地的。” “公子生得确实俊俏,但是陛下进来偏宠楚氏兄弟,公子不如也多奉承一二,好歹也多些见到陛下的机会。” “楚知临和楚明夷也不过如此,左不过就是仗着镇国公府,陛下才另眼相待,昔年那个荀覃还在世的时候,这两人陛下都不正眼瞧他们,他们也配让我去奉承,日后我得宠不磋磨他们便已是我宽容大度了。” 他言语之间尽是对楚知临和楚明夷的鄙夷,小厮也只能奉承道:“公子说的是,听说这情蛊乃是北疆秘术,必然能让陛下对公子死心塌地,楚氏兄弟届时不过也只是弃夫而已。” “我让你给张太医送的银票你可有送到他手中?” “公子放心,我是亲手交给张太医的,绝无差池。” “那便好,他什么反应,可是不想收?” “张太医自然欣然笑纳,这钱对他来说和白捡的没什么区别,公子又没逼着他为我们做事,只是让他顺水推舟,他不会拒绝的。” 邬辞云侧耳听着两人奇怪的对话,尤其是还听到了温观玉曾经提过的名字,觉得他们说的话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意识到这两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邬辞云掀开了挡住洞口的叶子,下意识就想偷偷溜走,却不料一时着急,不小心踩断了地上的树枝。 “什么人?!” 树枝折断发出的脆响顿时吸引了那两人的注意,邬辞云来不及逃跑,便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带着侍从挡住了自己的路。 “这是哪里来的小孩。” 侍从见到偷听之人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顿时也愣在了原地,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主子,迟疑道:“公子,这该如何是好……” 那名年轻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邬辞云几眼,邬辞云身上还沾着爬洞沾上的泥巴,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还是能勉强辨别出她身上穿的衣裳极为精致。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公子脸上立马带上了和善的笑意,他半蹲在邬辞云的面前与她平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邬辞云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容檀有的时候喊她阿云,梵清喊她阿姊,容泠喊她宝宝,温观玉又喊她沅沅,邬辞云想了想,最终小声道:“我是跟着梵清哥哥来的。” “哦?” 年轻公子听到梵清的名字不由得眯了眯眼,他追问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 “公子,最近北疆的使团正在梁都,这小姑娘该不会也是北疆的王女吧。” 侍从闻言连忙提醒了一句,年轻公子神色微僵,他追问道:“小妹妹,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可有听到什么吗?” 邬辞云眨了眨眼,点头道:“我都听到了!” 侍从和年轻公子对视了一眼,神色已然沉了下来,还未来得及动手,便听到邬辞云开口道:“我听到你们说捡到钱了,我的钱丢了,是不是你们捡到了呢?” “……什么?” 年轻公子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点头道:“是呢,我们是捡到钱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丢的钱,小妹妹你丢了多少钱,是碎银子还是银票,如果你说对了,那我们就还给你。” 邬辞云信口胡诌道:“我丢了一百两银票,原本就放在我的荷包里的,可是荷包破了个洞,我的钱就不见了。” 年轻公子对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连忙拿出了银票 “看来这钱真的就是你的。” 年轻公子横了一眼侍从,他接过了银票,从里面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在邬辞云的眼前晃了晃,含笑道:“小姑娘,你答应哥哥一件事,哥哥可以给你两百两。” “什么事呀?” “你不要说你见过哥哥。” 年轻公子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御花园不是谁都能来的,要是让别人知道哥哥在这里哥哥会受罚的,看在我帮你找到钱的份上,你可不可以保守这个秘密呢?” 邬辞云颇为认真点了点头,但她自从对方的手里拿走了一张银票,小声道:“不用给我这么多,我只拿一张就好了。” 她还是第一回 从别人手里骗钱,两百两实在太多了,她良心都有一点点的不安。 “你可真是个乖孩子。” 年轻公子见此眉开眼笑,更觉得邬辞云不会轻易泄露他的秘密,随随便便就将邬辞云放走。 邬辞云抓着银票一路小跑想要去找阿茗,可是还没等她找到人,她便突然被人拎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小孩,怎么脏兮兮的……” 楚明夷见一个小泥猴子经过,随手便追上去把对方拎了起来。 邬辞云惊慌失措回过了头,猝不及防和楚明夷面面相觑。 “陛下?!” ----------------------- 作者有话说:抱歉qaq,本来今天打算多多更新的,但是牙齿实在太疼了tt,明天猫会日万加抽奖 第201章 番外 变小记(4) 第201章 番外 变小记(4) 邬辞云本就因为骗了别人一百两而心虚, 再加上楚明夷把她拎了起来,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她一时惊慌失措, 立马手脚并用, 大力挣扎了起来。 楚明夷在看清邬辞云长相的瞬间就已经呆若木鸡 他生怕自己不小心摔了邬辞云,一时也顾不上她身上沾到的泥巴和草屑,手忙脚乱地把她抱在怀里, 让她能稳稳当当坐在自己手臂上。 邬辞云下意识想跑, 可是却没想到自己这一番挣扎, 反倒让她藏在袖子里的银票直接掉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到手的一百两马上要飞走,急得差点直接哭出来。 楚明夷本来还想问问邬辞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眼见着邬辞云手脚并用要从他身上爬下去, 他只得再把她搂回来, 两个人都手忙脚乱乱成一团,楚明夷一时更加着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变成一团浆糊。 楚知临听到了楚明夷那边的动静, 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楚明夷正抱着一个胡乱挣扎的小泥猴子。 他一时有些无奈, 本来想要凑过去提醒一二,却不想在看清邬辞云面容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放我下来, 你快点放我下来!” 邬辞云哼唧着胡乱挣扎,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一百两, 她带着哭腔道, “你赔我的钱!” “好好好, 你先不要乱动,小心摔着。” 楚明夷慌里慌张地将邬辞云放到地上,邬辞云一落地就连忙捡起了那张银票, 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她便又觉得脚下一空,又被一个陌生人给抱了起来。 楚知临见到邬辞云这样明显也有些惊讶,但他到底是混过二次元看过小说漫画甚至还有过穿书经历的现代人,见到此情此景虽然惊讶,但并没有过分失态。 “陛下,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还未等楚知临问出个究竟,邬辞云便听到了阿茗在喊自己的声音,她根本没有理会楚知临,连忙抓着自己的银票噔噔蹬跑了过去。 阿茗和那群宫人找邬辞云找得差点疯了,如今看到她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原本为了防止邬辞云跑太远,他们在周围都安排了人看守,谁曾想她会直接从假山的小石洞里偷偷钻了出去。 那个洞口是容贵妃养的胖狸猫待的地方,假山通了洞也更方便排水,谁曾想洞口凿得太大,就连邬辞云都能钻过去。 阿茗眼见着邬辞云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从一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变成了脏兮兮的小泥人,他一时欲哭无泪,已经能想到温观玉知道此事之后会如何大发雷霆了。 他拿帕子仔细帮邬辞云擦了擦脸,在间隙时才终于注意到楚明夷和楚知临。 如果说楚知临刚才还有些难以置信,那现在从阿茗的反应里,他便已然能确定邬辞云的身份。 温观玉给他们传信的时候,只说邬辞云出了些事情,所以他们才会日夜兼程赶了回来,但具体是什么事情,温观玉并没有细言。 外面有风声说邬辞云近来身体不佳,甚至就连早朝都暂时没有参加,朝政之事只能由温观玉代理处理,楚知临原本以为是邬辞云中毒或是生病,谁曾想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糟。 “陛下为何会变成这样?” 楚明夷望着老老实实任由阿茗帮她擦脸的邬辞云,也意识到邬辞云现在完全是孩童心性,所以下意识向阿茗开口询问。 阿茗苦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他只能暂时压下所有疑问,准备去找温观玉问个明白。 阿茗原本想请影霜带邬辞云去换衣裳,可是从前影霜是邬辞云的亲信,但现在邬辞云却不认识她,再加上影霜神色冷淡,她更是不愿意和对方走,到最后还是只能让宫人寻了纪采过来接手。 “这是怎么了?” 纪采匆匆赶了过来,见到邬辞云身上衣服上都带着泥土和土屑,活像是在地里打过滚似的,她难以置信道:“陛……小云宝宝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脏。” 邬辞云似乎也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的事情做得有些过,听到纪采的话,她也没有吭声。 在纪采准备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邬辞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再看了一眼纪采身上干干净净的宫装,她犹豫了片刻,后退了一步避开纪采的抱抱。 哪怕是纪采想要牵她,她也是把自己的手用力在衣裳上蹭了蹭,蹭干净了一些才敢去牵纪采的手。 纪采见此怔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着邬辞云先回了寝殿。 打从邬辞云变小之后,纪采就让人帮她量了尺寸,做了很多合身的衣裳,而且想着小孩子更喜欢五彩斑斓的东西,衣裳布料也都是选了些鲜艳明亮的颜色。 纪采见邬辞云脸上手上甚至头发上都沾着土,觉得湿帕子可能擦不干净,干脆让人换了热水,准备直接帮邬辞云洗个澡。 原本一切进展都很顺利,邬辞云有点认生,这两天洗澡沐浴都是纪采帮忙的,可是正当纪采准备帮邬辞云脱衣裳的时候,她却死死拽着衣服不肯松手。 “怎么了宝宝?” 纪采耐心哄着她,柔声道:“这件衣服脏了,我们先脱下来好不好?” 邬辞云扁了扁嘴,怯生生问道:“很贵吗?” “……什么?”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连忙道,“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洗洗就干净了,本来就是该换的,谈不上什么贵不贵的。” 邬辞云还是不吭声,她自己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从袖子里拿出那一张银票塞到纪采手里,小声道:“我有钱,衣服坏了我会赔的。” 纪采猝不及防被邬辞云塞了一百两银票,她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以为这是容檀或者温观玉哄邬辞云开心给她的。 如果是放在从前,邬辞云别说赏一百两了,就算是一千两,纪采也能欣然笑纳。 但现在邬辞云只是个小孩子模样,纪采望着她看向银票恋恋不舍的表情,思索片刻后笑道:“我先帮小云宝宝把钱收起来,一会儿换完衣服了再还给你,好吗?” 邬辞云闻言眨了眨眼睛,听到纪采要把钱还给她,她很高兴,但还是嘴硬道:“你真的不要吗,如果衣服很贵的话,我可以赔给你的。” “不用赔,衣裳洗干净了就好了。” 纪采哄着邬辞云换下了脏衣裳,把她抱进浴桶里,还给她撒了几把花瓣,让她能在水里抓着花瓣玩。 邬辞云老老实实待在浴桶里,任由纪采帮自己洗着头发,她抓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突然想起了今日那对主仆说要摘花养蛊虫,所以冷不丁开口问道:“姐姐,什么是情蛊啊?” 纪采闻言动作微顿,她让其他人都先退下,这才开口:“宝宝怎么突然问这个?” 邬辞云自己扒拉了两下花瓣,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道:“我刚刚在花园里捉迷藏,碰见了两个人……” 如果是平常的孩童,说话可能会颠三倒四说不到点子上,但邬辞云的记忆力实在惊人,她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原封不动地跟纪采复述了一遍。 纪采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她只听邬辞云描述了一下对方的穿着和长相,心里大致已经有了猜想。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耐心给邬辞云洗完了澡,帮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擦头发的间隙还不忘让宫人给邬辞云拿一碗红豆酥酪,自己则是匆匆离开寝殿去寻温观玉。 纪采走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带着楚知临一起的。 邬辞云被纪采洗得香香的,她吃完了红豆酥酪,正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抓着宫人给她的九连环在玩。 楚知临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邬辞云把九连环解开,他才主动上前两步。 因为楚明夷的关系,邬辞云对楚知临隐隐有些戒备,但楚知临的态度却极好,他柔声道:“宝宝,这个好玩吗?” “好玩。” 邬辞云嘴上说着好玩,实际上却把九连环推给了楚知临,自己缩到了一旁,明显不愿意和他打交道。 “那我给宝宝变个更好玩的魔术好不好?” 邬辞云不明白魔术是什么意思,楚知临也不多做解释,他摊开手给邬辞云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手掌,然后握紧了拳头,递到她嘴边,温柔道:“宝宝吹一口气。” 邬辞云将信将疑,轻轻吹了一口气。 楚知临把拳头收回来,自己装模作样甩了两下,再次展开掌心时,里面已经有了一朵漂亮的小花。 邬辞云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她头一回见到这么神奇的事情,一时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震惊道:“你是神仙吗?” “我不是神仙,是因为我们小云宝宝太厉害了,吹一口气就可以变成漂亮的小花。” 楚知临变着花样给邬辞云变了好几个魔术,成功把邬辞云给哄开心了,短短半个时辰,邬辞云看他的眼神就从警戒转为了崇拜。 哪怕是楚知临要带邬辞云去御书房读书,邬辞云都没有反抗,乖乖任由他抱了起来。 她觉得楚知临很厉害,像是传说中的神仙,她在纪采那里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所以也紧跟着问了一遍楚知临。 楚知临倒也没有瞒着她,解释道:“那个人是兰太妃的弟弟,叫尹竹。” 原本外男是不应擅自入宫的,但兰太妃近日病入膏肓,这才得了特许允许尹竹入宫看望。 兰太妃原名尹兰,是萧圻的妃子。邬辞云登基之后,本准备将这些妃嫔都送出宫,但尹兰执意要留在宫中为萧圻祈福祭祀,说自己若是出宫,宁可直接殉葬。 朝野之上本就对邬辞云称帝之事议论纷纷,她也不想落个刻薄的名声,干脆便答应了下来,给尹兰封了个太妃的名号,让她住在宫中,平日里为萧圻诵诵经念念佛。 邬辞云对楚知临口中的称呼半知半解。她现在的年纪还太小,哪怕是偶尔有人对着她喊“陛下”,她都不知道那是只有专属于皇帝的称谓。 但她知道旁人嘴里说的陛下都是自己,也分明记得尹竹那个时候说要给她下什么情蛊,让她对他死心塌地,还说什么楚知临跟楚明夷以后都是弃夫。 弃夫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对一个人死心塌地那必然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假如她对一个人死心塌地,如果对方跟她要一百两,她就得给一百两,那她以后的日子得过得多惨, “你认识楚知临和楚明夷吗?” 邬辞云搂着楚知临的脖颈,打听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楚知临闻言愣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温声道:“我知道,我就是楚知临,楚明夷是我弟弟。” 邬辞云闻言怔了怔,她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声道:“那你要小心一点那个尹竹了,他说以后要把你们变成弃夫,弃夫是什么意思啊。” “弃夫就是被抛弃的男人。” 楚知临故作为难,对邬辞云问道:“乌云宝宝会把我抛弃吗?” 邬辞云仔细想了想,颇为谨慎回答道:“我不知道。” 其实她觉得楚知临还挺好玩的,可是如果要她给钱的话,那她还是得考虑一下。 楚知临听到这话倒也不恼,笑道:“那我得要更努力一下了,争取不要被抛弃。” —————— 尹竹急匆匆带着采好的花回到了兰太妃的宫里。 他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御花园采摘花朵,原本兰太妃想要花的话,让花房的人每日送两盆过来也便罢了。 可也不知是不是花房的话太过娇贵,还是花匠在培育花卉的时候加了些旁的东西,尹竹摘下花蕊喂养蛊虫,不仅没成功,反而还把蛊虫给弄死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每日去御花园摘上几朵,小心翼翼地重新喂养 尹竹将那些花蕊仔仔细细地摘了下来,而后小心翼翼拿出石臼,将花蕊细细捣碎,再混入自己的指尖血,做成了蛊虫今日所需的“养料”。 他将液体一滴滴地滴入了养蛊虫的瓷碗之中,蛊虫从外表看只是一团黑色的甚至会蠕动的普通虫子,它闻到了花蕊和血的味道,立马大口大口贪婪吞噬了起来。肉眼看着身体都涨大了不少。 尹竹盯着蛊虫吸完了血,眼见着他已经有了蜕皮的迹象,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卖给他蛊虫的北疆贩子说,蛊虫在喂养充分之后,最终会身体消亡,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虫卵,那才是真正的蛊虫。 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血液接触,蛊虫便可以寄生,待到蛊虫彻底成型,宿主便会对此人百依百顺。 而蛊虫一旦种下,除非在心口上划上一刀将虫逼出,否则人在虫在,虫死人亡。 尹竹对这些东西其实并不很相信,但是那人信誓旦旦,再加上兰太妃也一直劝他,他这才敢冒险一试。 光是这么个小东西,便花了三万两,连带着之前死掉的那一只,便是足足六万两巨款。 他感慨道:“怪不得这东西好用却很少有人用,没点家底还真养不起。” “反正这钱都是二小姐出的,公子就坐享其成便是。” 侍从对尹竹附和道:“待到日后公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区区几万两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几十万两也不过都是毛毛雨。” 侍从的话虽然满是奉承,但尹竹明显听得极为舒心。 他姐姐尹兰虽然曾经是先帝的妃子,但他们尹家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不过是一介普通的布商,与普通人相比算家大业大,但真和那些世家大族天潢贵胄相比,那就只能算得上是蝼蚁。 这六万两银子,哪怕是卖了他们尹家所有的产业估计都没有这么多。 买蛊虫的钱全都是私底下尹兰给他的,尹竹对此也没怎么怀疑,毕竟当初她好歹也算是萧圻的宠妃,手头宽裕些也很正常 如今尹兰病入膏肓,没几年可活了,把这些东西给他,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尹竹喂完了蛊虫,正好尹兰的侍女熬好了药,他干脆也顺水推舟接了过来 尹兰虽做了太妃,可今年不过也堪堪双十年华,数年来的疾病消磨让她早就丧失了精气神,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 邬辞云在寻医问药上倒是从来没有短缺过她,只是尹兰自己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再加上她从小体弱、自娘胎里便带着弱症,这些年忧思苦想,到底是伤了根基。 她眼见尹竹端着药进来,倒没顾着自己,反而第一时间便问起了蛊虫的情况。 “二姐放心,一切都好。” 尹竹没有提起自己今天在外面碰见邬辞云的事情,只是同尹兰抱怨道:“这蛊虫都快养成了,可我进宫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陛下,到时候可别白费了这番功夫。” 他原本是想着趁邬辞云病重的时候,打着侍疾的名号过去看望一番趁机下蛊。 可是邬辞云的寝宫被严加看守,像他这种没名没分的人别说面圣,就是连进都进不去半步。 “你莫急,机会总是要等的。” 兰太妃低声咳了两声,脸色起来更加苍白,她的眼神在尹竹的脸上流连了片刻,开口道,“陛下若是见了你,她必然会喜欢。” 尹竹和荀覃虽然称不上一模一样,但在眉眼和神韵上当真极为相似。 而且他的名字里还带着“竹”字,从前萧圻也曾同她说过邬辞云跟那个温竹之也不清不白,这样看来,尹竹可谓是占尽了先机。 对于邬辞云,尹兰着实恨之入骨。 打从容泠假死之后,萧琦便封她为妃,准许她摄六宫事,那时是尹兰最为风光的时日。 她心知肚明萧圻是被邬辞云害死的,邬辞云不仅害死了萧圻,还斩断了她的青云之路。 萧圻死后,她的父母希望她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为先帝祈福,这样他们尹家才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而就是为了这点的好名声,尹兰便只能在宫里四四方方的天空下静静等死。 如今她没几个时日好活了,如今便是放手一搏。 若是赢了,她从邬辞云那里报了杀夫之仇,若是输了,尹家正好也给她陪葬,怎么看她都不算吃亏。 —————— 邬辞云今天虽然没有出什么事,但到底还是惊着了温观玉。 这事纪采不仅告诉了温观玉,顺便也去告诉了容檀,但她没有说邬辞云是自己去捉迷藏时听到的,只是含糊将此事带过,说邬辞云碰巧偷听到了尹竹和侍从的对话。 容檀得知此事大为震怒,当即便要令人将尹竹捉拿起来,但却被温观玉制止了。 尹家的情况温观玉还是了解的,一时半会肯定拿不出来这么多钱财,说明他们背后肯定另有推手,因此他还是准备暂时观望,到时候一并拔除才好。 只不过出了这桩危险的事情,邬辞云到底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自由,容檀甚至暂时禁止了她出门玩。 但邬辞云并不在乎。 因为她发现楚知临会讲很多好玩的故事,还会做好吃的点心。 她每天跟在楚知临身边,对外宣称是学习,实际上都是一通疯玩,再加上楚知临和楚明夷配合得相当默契,一时半会儿容檀也发现不了什么猫腻。 邬辞云点心吃够了,便偷偷又让楚知临带自己去到处闲逛,只不过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们去的都是些偏僻的地方。 原本前两天都还是很好的,偏偏今日不巧,恰逢冤家路窄,竟然又让邬辞云碰到了尹竹。 尹竹和一个四五十岁拎着药箱的中年男人正在说话,甚至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两人看起来都鬼鬼祟祟的,明显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楚知临见到尹竹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对楚明夷使了个眼色,本想示意他过去偷听一二。 但邬辞云对楚知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小心翼翼跑了过去,趴在墙角偷听他们说话。 和尹竹说话的人是太医院的张太医,也是上回收了他银钱的人。 张太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票刚刚到手,他便也拿出一张方子交到尹竹手里,嘱咐道:“此药不仅有迷情奇效,还能一举得子,只是药方太过凶猛,对女子损伤极大。” “你这药真的靠谱吗?” 尹竹有些不太相信,低声道,“陛下登基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怀有身孕,陛下该不会是身子不行,怀不了吧?” “陛下身子康健,自然是无妨,只是跟陛下一起过夜的人都被灌了药。” 张太医压低声音道,“你若是想要成事,便只有这一回的机会,若是你真的爬上了龙床,届时一碗汤药下去,你这辈子子孙缘分也算是断了。。” 尹竹闻言若有所思,虽觉得有风险,但到底还是仔仔细细将药方收了起来。 邬辞云听得颇为认真,她不知是在想什么,突然间探头朝他们看了过去。 尹竹刚一回头便见到了邬辞云,他愣了一下,神色顿时大惊,连忙道:“你怎么又在这里?” 这已经是他第二回 被这个小姑娘抓到把柄了,这小姑娘该不会是在跟踪自己吧? 尹竹想到此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厉声问道:“到底是谁派你过来的?快说!”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太医看清邬辞云的长相之后却大惊失色,干巴巴道:“陛、陛下……” 尹竹闻言一惊,他甚至下意识想要跪地行礼,半晌才发现太医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说的。 他皱了皱眉,登时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张太医。 张太医也是满脸诧异,疑惑道:“这小姑娘怎么长得和陛下如此相似?” 两个人简直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尹竹打从入宫之后就没有见过邬辞云的真容,闻言有些奇怪,他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和陛下长得一模一样?上回她明明告诉我他哥哥是梵清,她是北疆的人。” 张太医闻言神色略带思索,低声道:“她是北疆的人?莫非她是陛下和梵侍君的孩子?” 怪不得邬辞云一直没有怀孩子,也没有挑选宗室子继任皇位,原来是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血脉,只不过一直藏着不让旁人发现。 尹竹听到这话更是心惊,他看向邬辞云的神色越发紧张,连忙挂上了笑容,温柔道:“小妹妹,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不小心丢了钱。” 邬辞云眨了眨眼睛,狮子大开口道:“我丢了五百两,你们刚刚在拿钱,是不是捡到了我的钱。” 尹竹闻言没有多想。 一来他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骗人,二来既然眼前这个小姑娘是皇帝的女儿,那还差这几百两吗? 他为了哄孩子高兴,自己摸出了三百两银票,但发现还是不够,,只能又从张太医手里把自己刚刚给的银票拿了一张回来。 张太医见状也敢怒不敢言。五百两银票稳稳地交到了邬辞云手上。 邬辞云爱不释手,她对尹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道:“谢谢你。” “不必这么客气。” 尹竹抱着讨好“未来继女”的心态,对邬辞云连番问了好几个问题,但都被邬辞云装傻充愣糊弄了过去,反倒更让尹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问邬辞云她的父母是谁,邬辞云说不知道。 他又问邬辞云现在住在哪个宫里,邬辞云便报出了自己的寝殿位置。 跟皇帝住在一起,但是又不说出自己的父母是谁。 这明摆着就是皇帝的女儿啊。 尹竹登时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看向邬辞云的眼神越发温柔,含笑道:“怎么不见有宫人陪着你呀?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想着如果能借着送眼前这个小姑娘回去的名义,指不定便有机会可以接近邬辞云,到时候一切不就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邬辞云闻言似乎有些犹豫,楚知临眼见着尹竹一直在引诱邬辞云,他忍无可忍,连忙走了上去。 “宝宝,我们该回去了。” 楚知临怕邬辞云出什么危险,想要把她带走。 但邬辞云却突然扯住了尹竹的袖子,对他歪头问道:“你住在哪里呀?” 尹竹见状一愣,连忙报出了兰太妃的住处。 邬辞云拧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没有去过那里,可以过去做客吗?” 尹竹闻言自然是喜不自胜,连忙就答应了下来,他原本看到楚知临时还有些惊慌,怕被人看出端倪,但现在可是邬辞云自己送上门的,他若是能搞好关系,那自然是大喜事。 楚知临听到邬辞云的话微微一怔,他不太希望邬辞云跟尹竹打交道,毕竟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只能说道:“我让人做了桂花羹,宝宝过两日再去吧。我们先回去喝桂花羹好不好?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不要,我就要去。” 邬辞云断然拒绝,还是坚持要和尹竹走。 尹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扫了楚知临一眼,故作大度道:“楚世子,既然这位小妹妹想去,你又何必阻拦呢?” 楚知临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暂时答应下来,但前提是他要陪着邬辞云一起去。 尹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领着邬辞云回到了兰太妃的住处。 他身边的侍从非常有眼色,早早便回去禀报,兰太妃见到和邬辞云一模一样的小孩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明显也极为惊讶。 邬辞云见到兰太妃倒也不怕生,奶声奶气道:“姐姐好。” 兰太妃微微一笑,让人给他们上了茶。但邬辞云却不感兴趣,她盯着兰太妃头上的金步摇一直看。 兰太妃见状只能将步摇摘了下来,和善道:“你喜欢这个吗?” 邬辞云连忙点了点头。 不过一只簪子,兰太妃倒也不在乎,颇为大方地赠送给了邬辞云。 邬辞云高高兴兴捏着簪子,反倒是楚知临如临大敌,他借着可能会被刺到的理由,用帕子将簪子包了起来,不让邬辞云乱碰。 邬辞云拿了兰太妃的簪子还不够,她又转而盯上了尹竹身上的玉佩,向往道:“好漂亮的玉佩呀!小云也想要一个。” 她既然开口,那尹竹自然不能不给。 他取下身上的玉佩交到邬辞云手上,也同样被楚知临拿走了。 而打从开了这个口子之后,后面的事便再也止不住了。 邬辞云一会夸赞兰太妃宫里的鎏金香炉好看,一会又说兰太妃宫里的玉观音好看。 总之兰太妃的宫里没有一处是她不喜欢的,刚开始兰太妃还能故作大度地送给她,到最后直接气得脸都绿了。 她皮笑肉不笑道:“你若是喜欢的话,不如搬过来住上几日如何?” “谢谢姐姐,小云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我不用住在这里,把东西拿回去摆着不就一模一样了吗。” 邬辞云颇为认真和兰太妃道了声谢,特地强调了一下自己是乖巧懂事的好小孩,不会随随便便到人家家里占便宜。 跟着楚知临过来的宫人,大包小包拿了一堆。 邬辞云像土匪一样搜刮了个遍之后,又钻回了楚知临的怀里,打着哈欠就说自己困了。 楚知临刚开始进来时还一脸严肃,到最后脸上都是憋不住的笑。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邬辞云,对兰太妃说道:“小孩子家不懂事,太妃见谅。” “不妨事,她喜欢就好。” 兰太妃咬牙切齿送别了两人,末了还不忘对邬辞云说,“以后想来玩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 “真的吗?小云明天也可以过来玩吗?” 邬辞云趴在楚知临的肩头,朝着身上被薅的干干净净的尹竹挥了挥手,笑眯眯道,“那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