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反派腰好,被他逮住了》 内容简介 《夸反派腰好,被他逮住了》作者:小尾巴的盒子 简介: 【双男主+穿书+读心术+沙雕甜宠+双洁1v1+高甜+护妻】 社畜楚喻猝死后,穿成一本疯批文学里活不过三章的炮灰。 【啊啊啊这疯批反派的腰也太顶了!宽肩窄腰大长腿,这腰要是给我摸一下,死了都值!】 “满足你。现在,你归我了。” 楚喻这才发现,他的心声……竟然被这疯批大佬全程同步直播了! 心里刚吐槽想喝草莓牛奶,下一秒冰镇的就递到嘴边。 心里刚骂完对手公司烦人,第二天该公司就上了破产新闻。 心里刚夸完死对头帅哥,回头就被谢寻按在墙上惩罚性深吻。 全城外卖是他的零食铺,千亿集团是他练手的玩具。谢寻用最疯批的方式,把他宠上了天。 楚喻抱紧自己摇摇欲坠的直男之魂,瑟瑟发抖:我们是纯洁的兄弟情! 谢寻把他圈在怀里,低声轻笑:宝贝,别用激将法。 楚喻不知道,他那吵闹又沙雕的心声,是疯批大佬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安眠 第1章 只是在心里馋了一下他的腰,反派大佬竟强按着我的手…… 第1章 只是在心里馋了一下他的腰,反派大佬竟强按着我的手…… 楚喻是被一阵嗡嗡的耳鸣声吵醒的。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公司那间永远弥漫着咖啡和泡面味的格子间里。 连续通宵了三个晚上,他终于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次睁开眼,明亮到刺眼的水晶吊灯晃得他头晕。 空气里飘着香槟和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他身边低声交谈。 楚喻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衫,浆洗得一丝不苟。 这什么情况? 我不是猝死在工位上了吗? 难道是公司新推出的“死后福利”,直接送员工来天堂参加酒会?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叫楚喻,没错。 但不是那个为了kpi鞠躬尽瘁的社畜楚喻。 他现在是小说《高冷大佬的掌中雀》里的同名炮灰。 一个活不过三章,作用就是为了衬托主角善良、同时被反派大佬随手碾死的倒霉蛋。 而今天这场豪门宴会,就是他领便当的“杀青宴”。 【卧槽!】 楚喻的内心瞬间被一句国粹刷屏。 穿书?还穿成个马上就要死的炮灰? 他艰难的消化着这个事实,同时飞速回忆书里的剧情。 原主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宴会当临时侍应生,就为了赚几百块生活费。 结果因为不小心把酒洒在了原书主角林白的身上,被林白的爱慕者找茬。 最后更是被书里最大的反派,谢氏财阀的唯一继承人谢寻,当成挑衅的垃圾,随手“处理”了。 想到“处理”两个字,楚喻就感觉后颈一凉。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才刚从996的福报里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呢! 楚喻立刻制定了堪称完美的苟活战略。 第一,远离主角团,一个都别沾。 第二,降低存在感,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待着,把自己当成一盆绿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绝对、绝对要离那个高冷谢寻远远的! 他端起一个放着空酒杯的托盘,把自己缩到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能当场表演一个与墙纸融为一体。 就在他以为自己计划通的时候,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还算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楚喻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门口,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肩膀宽阔,双腿修长。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就仿佛一个巨大的磁场,瞬间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那张脸英俊得极具攻击性,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不用记忆提醒,楚喻也知道,这就是谢寻。 楚喻吓得赶紧把头缩了回去,恨不得把脸埋进托盘里。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一盆无辜的绿萝。】 他心里默念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即使他不敢看,也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正一步步向大厅中央移动。 周围的人群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让人窒息的气场终于停在了不远处。 楚喻偷偷抬起眼皮,从人群的缝隙里望过去。 谢寻正背对着他,和一个商界大佬模样的人交谈。 从楚喻这个角度,正好能将他完美的背影尽收眼底。 宽阔的肩膀撑起西装,勾勒出漂亮的倒三角。 西装马甲下,是收得恰到好处的腰线,劲瘦有力。 再往下,是被西裤包裹着的、笔直修长的大长腿。 楚喻的眼睛,直了。 他那身为钢铁直男的灵魂,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对于力量与健美体魄的欣赏给击中了。 恐惧?不存在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弹幕。 【卧槽!这反派身材也太顶了!】 【这宽肩,这窄腰,这大长腿……这比例,简直是建模身材啊!】 【特别是那个腰……兄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带劲的腰!感觉一拳能打死十个我!】 【要是能上手摸一把,感受下那肌肉的爆发力,死了都值!】 楚喻的内心正进行着一场直男式的、激情澎湃的单口相声。 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内心os达到顶峰的那一刻,不远处那个原本正与人交谈的高大背影,突然顿住了。 谢寻微微侧过头。 他身边的商界大佬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话头:“谢总,怎么了?” 谢寻没有理他。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精准的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捧着托盘、脑袋快要埋进胸口的小侍应生身上。 在全场宾客不解的目光中,谢寻转过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楚喻还沉浸在对反派身材的赞叹中,浑然不觉危险降临。 直到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他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本该在十米开外的谢寻,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楚喻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他他他过来了!他为什么要过来?!】 【我暴露了?不可能啊!我明明伪装得这么好!】 【难道是因为我偷看他被发现了?完了完了,书里说他最讨厌别人窥探的眼神了!】 楚喻吓得魂飞魄散,端着托盘的手都开始发抖,上面的杯子叮当作响。 他想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寻在他面前站定。 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楚喻僵硬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抓住。 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在楚喻惊恐到失声的目光中,谢寻抓着他的手,缓缓抬起,然后,精准地按在了自己劲瘦的腰侧。 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布料,掌心下是滚烫的温度和坚实紧绷的肌肉触感。 和楚喻内心幻想的一模一样。 甚至,更带劲。 楚喻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声音,如同恶魔的私语,在他耳边响起。 “满足你。” “现在,你归我了。” 第2章 疯批大佬的草莓牛奶,甜到腿软! 第2章 疯批大佬的草莓牛奶,甜到腿软! 时间,仿佛在谢寻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褪去了声音和色彩,变成了一副静止的、荒诞的黑白默片。 楚喻的全部感官,都被迫聚焦在两个点上。 一个是自己那只被牢牢扣住的手腕,以及掌心下那紧实、滚烫、充满了惊人爆发力的腰腹肌肉。 另一个,就是近在咫尺的、谢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和他耳边那句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的宣告: “现在,你归我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周围数百道目光,如同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齐刷刷的切割在他的身上。那些目光里混合着惊骇、费解、嫉妒,以及一种面对顶级捕食者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 一个莫名其妙的、被龙卷风卷到天上的、可怜的垃圾袋。 “叮铃哐啷——” 他手里那个银色的托盘,终于承受不住主人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烈颤抖,在一阵清脆的交响后,毅然决然的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的摔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这声巨响,像是一颗投入死寂湖面的深水炸弹,瞬间打破了现场那诡异的平静。 楚喻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触电般,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那只被谢寻扣住的手腕,仿佛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谢寻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力道大得惊人,那感觉不像是被人握住,更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给钳住了,灼人的温度顺着他的手腕,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 【放手!放手啊!大佬!祖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在心里对您非分之想了!我发誓!我就是个管不住脑子的嘴炮王者,我的心是纯洁的!我的取向是笔直的!】 楚喻的内心在疯狂咆哮,声嘶力竭,几乎要喊出破音。 然而他的脸上,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像极了被老鹰盯上的、马上就要被开膛破肚的小鹌鹑,可怜、弱小,又无助。 谢寻似乎对周围人群的骚动和地上的那片狼藉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依旧带着那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楚喻脸上那副惊恐交加、濒临崩溃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幅绝妙的艺术品。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慢条斯理的松开了按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转而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扣住了楚喻的后颈。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宣示所有权的意味。 “走。” 一个简短的音节,从他薄情的唇中吐出。 他甚至没给楚喻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这么半推半抱着,强行带着他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 楚喻的四肢百骸都已经软成了面条,双腿发虚,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他几乎是被谢寻提着走的,脚尖在光滑的地面上踉跄的划过,姿势狼狈不堪。 【救命!这是什么展开?光天化日……不对,朗朗乾坤之下,强抢民男吗?!】 【剧情不是这么写的啊!原书里我不是应该被他泼一脸酒,然后像个垃圾一样被赶出去吗?为什么现在是打包带走?剧本拿错了吧喂!】 【谁来救救我!警察叔叔!这里有人被非法绑架了!扫黑除恶了解一下?】 楚喻的内心戏已经从警匪片无缝切换到了法制现场,但现实中,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只是敬畏的、默默的看着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带着他新捕获的、不知名的“猎物”,如同摩西分海般穿过人群,消失在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外。 直到那扇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宴会厅内才像是突然恢复了信号,压抑到极点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嗡嗡响起。 “天啊……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人是谁?” “谢寻……谢寻他居然会主动碰别人?” “他不是有世界上最严重的洁癖吗?我从没见过他让任何人靠近他三步之内!” “那个小侍应生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谢寻养在外面的?” 这些纷杂的议论,楚喻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他被谢寻毫不温柔的塞进了一辆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那沉重的声响,像是一记丧钟,敲碎了他所有侥幸的幻想。 车内的空间很大,大到奢侈。脚下铺着柔软得不像话的纯白羊毛地毯,空气里弥漫着和谢寻身上一模一样的、冷冽又高级的雪松香气。 可楚喻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移动的冰窖,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 谢寻就坐在他的身边。 明明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个能再塞下两个楚喻的距离,但那股无孔不入的、属于顶级捕食者的强大压迫感,却像是实体化的空气墙,将他挤压在车门的角落里,动弹不得。 车子在一阵平稳、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颤中启动,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汇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楚喻把自己的身体缩到最小,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用视线在那双廉价的黑皮鞋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身边那头猛兽的注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会把我带到哪里去?郊区的废弃工厂?城外的乱葬岗?还是直接开到码头,给我绑上水泥块沉江?】 【我还有机会活到明天早上吗?我还想看看明天的太阳啊!我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穿书后的退休生活啊!我才刚从996的社畜生涯里解脱出来……难道就要直接进icu,还是说连icu都没机会进,直接一步到位去殡仪馆了?】 【冷静,楚喻,你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分析。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刚才说‘满足你’……难道……难道他真的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几乎能把牛顿从棺材里气活过来的念头,如同最耀眼的闪电,再一次狠狠的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读心术?这又不是修仙玄幻小说,这是都市霸总文学!要讲科学!要尊重唯物主义世界观!一定是巧合!对,就是巧合!】 楚喻在心里拼命的用自己贫瘠的科学知识安慰自己,但他的心,已经一寸一寸的沉到了谷底。 巧合?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巧合吗? 他前一秒刚在心里对人家的公狗腰发表了一番虎狼之词,后一秒就梦想成真,被抓着手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 这比他买彩票中五百万的概率还要低吧!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发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平稳嗡鸣。 这种死寂,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煎熬。 楚喻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恐惧,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连吞咽口水都觉得刺痛。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更作死的测试念头,不受控制的从他那片名为“求生欲”的贫瘠土壤里,顽强的冒了出来。 他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个明白! 【好渴……嗓子要冒烟了……想喝点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在心里发出了第一条试探性的弹幕。 一秒,两秒,三秒…… 身边的谢寻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俊美得如同雕塑的侧脸在窗外掠过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仿佛已经睡着了。 楚喻的心,凉了半截。 【果然是我想多了……自己吓自己。他就是个单纯的、行为比较变态的疯批而已。】 他刚松了半口气,但那股不甘心又涌了上来。 万一呢? 万一他只是觉得“想喝东西”这个指令太模糊,懒得理我呢? 就像甲方爸爸说“logo要大气一点”,谁知道什么叫大气! 不行,测试指令必须具体!要具体到无法被“巧合”解释的程度! 楚喻咬了咬牙,心一横,决定把测试难度直接拉到地狱级别。 【如果……】 他在心里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想象力。 【如果他现在能给我递一杯冰镇的、七分甜、带着浓郁奶香的草莓牛奶……对,就是便利店里卖的那种,粉红色瓶子的!如果他能给我搞来这个,我就信了他的邪!我就承认他是会读心术的妖怪!我以后就管他叫爸爸!】 他故意许了一个具体到有些无理取闹,甚至堪称幼稚的愿望。 草莓牛奶,还是冰镇的。 在这种一看就只配有82年的拉菲和阿尔卑斯山泉水的顶级豪车里,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小学生才会喝的饮料? 这比让霸道总裁穿喜羊羊的裤衩还要离谱! 许完这个愿,楚喻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往车门边缩得更紧了些,闭上眼开始等待命运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车厢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楚喻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冷了下去。 看来,真的只是巧合。 他开始为自己刚才的作死行为感到后怕,同时也为自己即将面临的未知命运感到绝望。 他破罐子破摔地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夜景。车子刚好经过一片旧工业区,一栋废弃仓库的墙壁上,有一副巨大的、画得歪歪扭扭的涂鸦。 【那画的什么玩意儿?】楚喻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吐槽了一句,【一个粉色的、畸形的海星?像极了派大星做了一个失败的伸懒腰动作。真丑。】 这个无聊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所淹没。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所有希望,准备接受被沉江的悲惨结局时,身边那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与世隔绝的男人,突然动了。 谢寻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如曜石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没有看楚喻,只是抬起手,按下了座位旁的一个通话按钮。 “停车。”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前排的司机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恭敬的应了一声“是”,然后便将车平稳的靠在了路边。 楚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怎么突然停车了?到地方了?这里是郊区吗?要动手了吗?】 他紧张的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却发现这里并不是什么荒郊野岭,而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十字路口。路边,正好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谢寻再次开口,依旧是对着对讲器说的。 “去买一瓶草莓牛奶。”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冰的。” 司机在对讲器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隔了两秒才传来恭敬的回复:“好的,先生。” 车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司机小跑着冲进了那家便利店。 而车内的楚喻,已经彻底傻了。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外焦里嫩,一片空白。 【草……草莓牛奶?冰的?】 【不……不会吧?不可能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吧?】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大脑,又在瞬间被抽干。 五分钟后,车门再次被打开。 司机回来了,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小塑料袋,恭敬的将袋子递给了后座的谢寻。 谢寻接过袋子,动作优雅的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粉色的、圆滚滚的塑料瓶子,瓶身上印着一个可爱的草莓图案。瓶身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显然是刚从最冷的冰柜里拿出来的。 然后,在楚喻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写满了“我操这是什么鬼”的惊骇目光中,谢寻将那瓶草莓牛奶,不偏不倚的,递到了他的面前。 瓶身散发出的丝丝凉意,透过空气,清晰的刺激着楚喻的每一寸肌肤。 草莓和牛奶混合的甜香,霸道的钻入他的鼻腔。 他看着眼前的草莓牛奶,又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卡一顿的抬起头,看向谢寻。 男人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分明漾开了一丝玩味的、如同看着掌心猎物最后挣扎的笑意。 仿佛在说:你想要的,我给你了。 楚喻的大脑,嗡的一声。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在这一刻,被这瓶小小的、粉红色的草-莓-牛-奶,砸得粉碎。 他…… 真的能听见。 第3章 惹我干嘛?我的读心金主可是会“物理清理”的! 第3章 惹我干嘛?我的读心金主可是会“物理清理”的! 在那个金碧辉煌、如同牢笼的房间里,楚喻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终于从世界观崩塌的废墟中,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楚喻,就像一个不小心连上了全服广播的小号,他所有的内心活动,都会被谢寻这个服务器管理员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实时监听。 逃是肯定逃不掉了。 反抗更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活路,就是顺着他,讨好他,让他觉得“这个会说话的玩具”很有趣,暂时不想扔掉。 于是,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楚喻为自己制定了全新的求生法则: 【从今天起,我就是谢寻的专属彩虹屁制造机!是他的头号粉丝!只要我夸得够快,屠刀就追不上我!】 心理建设做完,楚喻顶着一双熬红的眼睛,慢吞吞地挪出了房间。 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幸好,那个被称为管家的老人仿佛算准了他出门的时间,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外。 “楚先生,早餐已经备好。” 楚喻被领到那间比他上辈子整个家都大的餐厅时,再次被资本主义的奢华闪瞎了眼。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早餐,中式西式应有尽有。他刚一坐下,谢寻就从书房走了出来。 男人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精英气场。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随意地扫过楚喻,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楚喻赶紧埋头喝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顿得来不易的早餐时,那个机器人般精准的万能特助陈宇,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先生。”陈宇走到谢寻身边,递上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这是楚先生昨晚落在宴会员工更衣室的手机。刚才收到几条语音留言。” 楚喻喝粥的动作,猛地一僵。 【我的手机?】 陈宇点开播放键,一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响了起来。 “楚喻!你小子死哪去了?!宴会干到一半人不见了,还打碎了一整套法国定制的水晶餐具!连公司定制的侍应生制服都敢偷走!”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当时我在后厨没盯着你,让你钻了空子!你如果不马上滚回来赔钱,我就以盗窃和恶意损害财物的罪名报警!” “我还要把你的身份证照片挂到餐饮服务行业的内部黑名单里,让你在这个城市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 语音留言戛然而止。 楚喻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报警?黑名单?】 【我靠!这王经理当时在后厨,根本不知道我是被谢寻带走的啊!他以为我是畏罪潜逃了!】 【我那是失手吗?那是被你家谢总吓得手抖好不好!还有那身破衣服,谁要偷啊!我现在穿的睡衣都比它贵一百倍!】 楚喻在心里疯狂咆哮,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恐慌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警察叔叔真的会来抓我吗?我会不会被关起来?】 【我以后连端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了吗?那我吃什么喝什么?我好不容易才重活一次,难道又要回到吃泡面的日子?】 【还有我的地址!虽然那是原主的出租屋,但警察找上门也太吓人了!房东会不会把我的东西都扔出去?我还有半箱没吃完的泡面在那呢!】 他想开口解释,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赔钱!那套餐具多少钱?那身破衣服多少钱?我都赔!求求你别报警! 可是,他能说什么? 他能当着谢寻的面,去跟一个在他看来可能连蝼蚁都算不上的餐饮经理求饶吗? 那也太丢人了! 楚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谢寻全程没有看陈宇,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楚喻身上,饶有兴致地听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直到楚喻内心的哀嚎已经濒临破音,他才觉得这出戏有点吵了。 “够了。” 谢寻淡淡地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陈宇立刻收起手机,恭敬地低下头,等待下一步指示。 谢寻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然后,他用一种随意的,仿佛在讨论今天下午茶是喝红茶还是咖啡的口气,对陈宇下达了命令。 “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姓王的人,” 他顿了顿,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以及他那家公司的任何消息。” “处理干净。” 这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却像来自地狱的审判,带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血腥味,重重地砸在了楚喻的心上。 处理干净? 是什么意思? 楚喻的大脑,仿佛被抽干了空气,停止了运转。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这四个字背后的恐怖含义,就看到陈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或不解。 他只是微微弯腰,用一种仿佛只是去楼下买杯咖啡的平静语气,恭敬地回答: “是,先生。我立刻去办。” 说完,他便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高效,冷漠,专业。 仿佛“处理”掉一个人,或者一家公司,对他来说,就跟整理一份文件一样,简单又平常。 餐厅的门被轻轻合上,再次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只剩下楚喻和谢寻两个人。 楚喻被这种快准狠的解决方法吓得浑身发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愣愣地坐在餐桌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终于明白了。 谢寻解决问题的逻辑,从来都不是去解决问题本身。 而是去解决那个制造问题的人。 这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碾压式权力,远比徒手捏碎一个手机,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楚喻被这巨大的恐惧和震撼攥住,快要窒息的时候,谢寻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楚喻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楚喻完全笼罩。 楚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紧张地抬头看他。 然后,他看到谢寻伸出了手。 楚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谢寻要对他做什么。 然而,那只手,却只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顶,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楚喻在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下,猛地一颤。 他内心的弹幕,在经历了巨大的惊恐和震撼后,只剩下一个混乱到极点,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念头。 【他……他这是……为了我,让一个人‘消失’了?】 【这是魔鬼……是真正的魔鬼……】 【可是……】 楚喻的内心,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扭曲的安全感。 【为什么……我感觉……更安心了?】 第4章 教科书级别的绿茶登场了! 第4章 教科书级别的绿茶登场了! 那场轻描淡写的“前尘往事清理行动”,让楚喻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了一个崭新的、清晰的认知。 他就好像一只被顶级猛兽叼回窝里,还顺便舔干净了毛的猎物。 猛兽心情好的时候,会赏他最顶级的羊毛地毯,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还会顺手咬死外面那些想来找麻烦的鬣狗。 这种完全建立在绝对武力压制上的单方面保护,既变态,又不讲道理。 但是…… 真他妈的香啊。 在彻底放弃了逃跑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后,楚喻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了这种狐假虎威的米虫生活。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染成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楚喻整个人瘫软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一盆冰镇过的无籽黑提,一边慢悠悠地往嘴里丢,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无脑甜宠剧。 豪宅的主人谢寻,就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 男人换下了一身冰冷的西装,穿着一套质感极佳的纯黑色丝质居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框的防蓝光眼镜,正淡漠地翻阅着手里的文件。 两人各占一角,一个在腐朽堕落,一个在日理万机。 互不干扰。 竟然在偌大的客厅里,形成了一种诡异又莫名和谐的氛围。 楚喻快要被这温暖的阳光烤得睡着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身穿燕尾服的管家,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先生,林少爷来了。” 管家微微躬身,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林少爷”这三个字,像一个通电的开关,让楚喻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瞬间弹开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差点打翻了怀里那盆昂贵的葡萄。 【林少爷?哪个林少爷?】 【卧槽!不会吧!难道是那个林白?】 【原书里那个善良纯洁、柔弱不能自理,却能让无数大佬为他哐哐撞大墙的顶级白莲花主角?!】 楚喻的八卦雷达在这一刻瞬间启动,功率直接拉满。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那个正朝客厅走进来的人,连嘴里的葡萄都忘了嚼。 来人似乎并没有辜负他“顶级白莲花”的威名。 林白穿着一件宽松的纯白衬衫,下摆随意地扎进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里,勾勒出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身。 他的五官精致秀气,皮肤在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眼尾还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红。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急需人伸手呵护的小白花。 纯洁,无辜,又易碎。 林白走进客厅,第一眼并没有去看主位上的谢寻,而是精准地,落在了沙发上那个坐姿豪放的楚喻身上。 在两人视线交汇的那短短半秒钟里。 楚喻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位传说中善良无害的主角受,那双楚楚可怜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了一道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嫉妒与敌意。 那眼神,阴冷又刻薄,恨不得当场把他从这个沙发上踹下去,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但,真的就只有半秒。 下一瞬间,林白脸上的所有负面情绪就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错愕、以及浓浓担忧的复杂表情。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川剧大师还要快。 【哇哦!】 楚喻在心里夸张地发出了一声惊叹,手里的葡萄都差点掉了。 【各位观众朋友们,请把专业打在公屏上!这是什么?这就是顶级的表情管理啊!】 【这眼神切换!这面部肌肉的控制力!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简直是整个演艺圈的巨大损失!】 【他刚才瞪我那一眼,绝壁是想把我生吞活剥了。现在又装出这副惊讶又心痛的样子给谁看?给我大哥看吗?】 楚喻不仅不慌,反而兴致勃勃地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顺手又往嘴里塞了颗冰凉甜润的葡萄。 开玩笑。 他现在可是谢寻亲口盖章认证的“另一个主人”。 有顶级反派大佬罩着,他才不怕什么主角光环。 看戏,看戏就完事了。 林白缓缓收回了那道复杂的视线,快步走到谢寻面前。他还没开口,眼眶就已经全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不敢置信。 “谢寻哥……我听说你带了一个人回庄园,我……我本来还不相信的。” 他欲言又止,柔弱地咬着下唇,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怜悯和心痛的眼神,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正在啃葡萄的楚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敢对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提出自己的控诉。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林白的声音越发柔弱,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指责。 “谢寻哥,我知道你性格一向强势,做事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可是……可是他看起来好单纯啊。”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遥遥地指向正襟危坐、努力扮演一个背景板的楚喻。 “他一定是被你强迫的吧?谢寻哥,你不要吓到他!你不能总是用这种霸道的方式去对待别人,那样会把人逼疯的!” 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大义凛然,仿佛他才是正义的化身,是来解救受苦受难的无辜民众的圣母玛利亚。 楚喻听到这番话,差点没把嘴里的葡萄籽给直接咽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精湛的主角受,内心的弹幕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炸式刷屏。 【来了来了!各位观众朋友们!前方高能预警!教科书级别的绿茶发言现场教学来了!】 【掌声在哪里!欢呼声在哪里!】 楚喻激动得连葡萄都不吃了,直接在脑海里开启了激情昂扬的现场解说模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让我们来逐句拆解一下这位茶艺大师的经典语录!】 【首先,开场白‘我本来还不相信’,这句话堪称神来之笔!它完美地表达出了自己对谢寻这个‘哥哥’的无条件信任,以及在得知‘真相’后的心碎与失望。这叫什么?这叫先声夺人,一上来就占据了感情的制高点!】 【接着,重点来了!‘他看起来好单纯,一定是被你强迫的吧’!这句话简直是整段表演中画龙点睛的一笔啊!】 楚喻的内心os越来越兴奋,语速快得几乎要冒火花。 【表面上看,他是在同情我,在为我这个无辜的‘受害者’发声,显得他多么善良,多么富有同情心。】 【实际上呢?他是在疯狂地给你上眼药啊我的谢大哥!他这是在指着你的鼻子骂你:谢寻你就是个只会强取豪夺的变态!你根本不懂得尊重人!你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顺便,他还狠狠地踩了我一脚!说我单纯,翻译过来不就是说我蠢,说我毫无还手之力,是个只配被人强迫的废物点心吗?!】 【而他自己呢?他在这场对话中,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敢于为了弱小向强权直言进谏的、闪闪发光的善良白莲花形象!】 【啧啧啧,一边装好人博取我的好感,一边暗戳戳地贬低你,顺便再不动声色地拔高一下他自己那高尚的品格。】 【这拉踩的技术,这情绪的渲染,这字里行间几乎要溢出来的浓浓茶香……】 【绝了!真的是绝了!我不给他点个赞都对不起他这番精湛到可以写入教科书的表演!】 楚喻在心里疯狂鼓掌,看向林白的眼神不仅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愤怒,反而充满了对高级茶艺表演艺术的纯粹鉴赏和狂热。 他甚至还十分配合地缩了缩肩膀,低下头,装出一副“我很单纯,我确实被强迫了,我好害怕”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为林白的表演增添了一丝宝贵的真实感。 此时,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谢寻。 他的目光,缓缓从文件上移开。 林白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其实连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这种软绵绵、哭啼啼的抱怨和控诉,在他听来,就跟夏日里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一样,除了吵闹,引不起他任何情绪上的波澜。 如果是在以前,他可能会直接让管家把人丢出去,免得脏了自己的耳朵。 但今天,情况却有些不一样。 谢寻的耳边,正无比清晰地回荡着另一道充满激情,犹如连珠炮般密集的“茶艺拆解大讲堂”。 楚喻内心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次生动形象到堪称粗俗的翻译,都毫无保留地、高清无码地传递到了谢寻的大脑里。 上眼药? 拉踩? 绿茶? 白莲花? 这些谢寻过去三十年人生中从未接触过的,鲜活而又粗鄙的词汇,在此刻,却像是一把把精巧无比的手术刀,将眼前这个名叫林白的人,从里到外,从皮到骨,彻彻底底地解剖开来,将他所有伪装下的不堪,都暴露在空气中。 谢寻微微抬起下颌,隔着那层薄薄的镜片,第一次,用一种陌生,且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目光,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林白。 他看到了林白眼角那恰到好处、仿佛用量角器量过的微红。 看到了他咬着下唇时那种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姿态。 看到了他表面上担忧着楚喻,实则眼角的余光却在时刻观察着自己反应的那些小动作。 结合着脑海里楚喻那句“一边装好人关心我,一边暗戳戳地贬低你”,这一切原本被谢寻彻底无视的细节,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清晰,甚至透着一丝令人反胃的、拙劣的做作。 原来,这就是绿茶。 谢寻的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坚冰之下,漾开了一丝嘲弄的冷意。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随手扔在旁边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客厅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声轻响中,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林白原本还在酝酿着下一轮的眼泪,准备继续展示自己的善良与勇敢,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谢寻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是一种看透了所有伪装,带着冰冷审视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件劣质的、散发着廉价异味的工业流水线产品。 林白的心脏猛地一缩,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而此时的楚喻,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一颗没来得及剥皮的葡萄。 他看着谢寻那明显不对劲的眼神,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危险的信号。 他内心的解说瞬间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看到大反派发飙、清理门户的,按捺不住的兴奋感。 【哎呀呀,大哥这眼神不对啊。】 【难道是我刚才的茶艺科普起作用了?他居然识破这朵旷世大白莲的真面目了?】 【刺激!太刺激了!!!有好戏看了!!!】 楚喻将那颗葡萄一把丢进嘴里,连皮带籽都顾不上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放着兴奋的光芒,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人,彻底化身为一个快乐的、等待开席的吃瓜群众。 【快!请开始你的表演,我的谢大哥!】 第5章 大型社死现场! 第5章 大型社死现场! 自从亲眼目睹了谢寻手撕白莲花、并将之像扔垃圾一样赶出庄园后,楚喻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 被顶级大佬无条件撑腰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他现在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我,楚喻,就是谢寻罩着的人。谁敢惹我,就等于在谢寻这头猛兽的胡须上拔毛。 有了这层免死金牌,楚喻的咸鱼生活过得愈发滋润,连内心弹幕都嚣张了不少。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楚喻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客厅里那张长达数米的软沙发上,姿势懒散得像一只被晒化了的猫。 他拿着谢寻给他配的最新款手机,正有滋有味地看着同城八卦。 豪门生活什么都好,就是太闲了。 为了不让自己因为过度安逸而提前步入老年痴呆,楚喻决定在网上冲浪,找点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乐子。 他正刷着一个猫咪打架的搞笑视频,笑得前仰后合,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红色加粗的推送框。 【爆!豪门夜宴背后的秘密:心机男上位,谢氏掌舵人疑被美色蛊惑?】 这种三流小报的标题,楚喻平时眼角都不会扫一下。 但今天,“谢氏掌舵人”五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 【哟,大哥的八卦?】 他立刻来了精神,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心态,指尖轻轻一点,戳开了那条推送。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胆子这么肥,连这尊煞神的瓜都敢编排。】 然而,当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楚喻脸上看戏的笑容,就那么僵住了。 网页的正中央,是几张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偷拍的、模糊的照片。 第一张,是他在宴会上穿着那身不合身的侍应生制服,端着托盘,低眉顺眼地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又弱小。 第二张,是他被谢寻扣着手腕,半推半抱地带出宴会厅大门的背影,姿势暧昧又充满了强制性。 第三张,是他被塞进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后座的瞬间,脸上的惊恐隔着高糊的画质都能溢出屏幕。 照片很糊。 但只要是那天在场的人,或者稍微认识他的人,都能一眼认出照片里那个倒霉蛋是谁。 照片下方,是一篇洋洋洒洒、字字诛心的长文。 文章用一种所谓“内部知情人”的口吻,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个姓楚的底层临时工,是如何为了攀附权贵,在宴会上故意打碎杯子,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来吸引谢总的注意。 又说他如何不知廉耻地用尽下作手段,成功爬上了谢总的床。 最终摇身一变,成了谢家庄园里那个见不得光的新男宠。 文章的字里行间,充斥着“私生活混乱”、“心机深重”、“出卖身体”、“男版狐狸精”这种极具侮辱性的词汇。 最过分的是,文章末尾,还特意用加粗的字体,阴阳怪气地写了一句: 【据悉,该楚姓男子此前在多家餐厅打零工时,就曾有过勾搭老板的不良记录,人品堪忧,实在是我等勤恳打工人之耻!】 “啪”。 一声轻响,楚喻气得直接把手机拍在了柔软的沙发垫上。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胸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我靠!!!】 【这他妈是哪个孙子在背后瞎几把放屁?!】 【男宠?狐狸精?出卖身体?我出卖你大爷的身体!】 【老子清清白白一个大老爷们,母胎solo二十几年,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牵过,怎么到这破文章里就成了私生活混乱、四处勾搭人的海王了?】 【还故意打碎杯子?我那是被你家谢总的王霸之气吓得手抖好吗!还爬床?我爬你家祖坟的床!】 楚喻在心里疯狂咆哮,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恨不得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个躲在键盘后面造谣的王八蛋揪出来,让他感受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还用脑子想吗? 除了那个被他大哥干脆利落赶出庄园,因此怀恨在心的原书主角林白,谁会这么无聊,花这么大功夫来编排他这么个小透明? 楚喻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气死我了!我明明是清白的!】 【虽然我现在确实是吃他的、住他的、花他的钱,但这能叫包养吗?这叫劳动所得!我每天在心里给他提供多少情绪价值?我这是高薪聘请的专属心理辅导员!是心灵按摩师!】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雇佣关系,那我也是把他当大哥的!我们这是纯洁的、感天动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怎么在这个林白嘴里,就变得这么龌龊不堪了!】 楚喻一个人在沙发上气得跟只河豚一样,眼睛死死瞪着虚空,跟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在殊死搏斗。 此时,不远处单人沙发上,一个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谢寻合上手中的外文书,随手将其放在身边的茶几上。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安静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个因为愤怒而快要炸毛的青年。 楚喻内心的那场连珠炮似的、堪称激情澎湃的自我辩护,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脑子里。 谢寻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这种捕风捉影的低级造谣,他向来不屑于理会。以谢氏集团的公关能力,这种帖子连同发帖的账号,在网络上连十分钟都活不过。 但是,当他清晰地听到那句理直气壮的——“纯洁的、感天动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时。 谢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动作很轻。 兄弟情? 谢寻的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看着楚喻那副气急败坏、拼命想跟自己撇清关系的样子,忽然觉得,就这么让帖子消失,似乎有点太无趣了。 或许,换一种更有趣的处理方式,效果会更好。 他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先生。”电话那头,陈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高效而恭敬。 “热搜上那条新闻,看到了吗?”谢寻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到了。公关部已经准备好进行全面封锁和信息压制,正在等待您的最终指示。” “不用封锁。” 谢寻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还在跟空气斗智斗勇的楚喻。 “让谢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一条声明。”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内容我稍后发到你的手机上。另外,配上我昨天发给你的那张照片。直接置顶。” “好的,先生,我立刻去办。” 挂断电话,谢寻跟没事人一样,重新拿起书,继续翻看。 而这边的楚喻,还在对着手机屏幕上的造谣文章进行猛烈的心理输出。 【等我大哥看到了,肯定会把这个造谣的家伙大卸八块!到时候我也要去狠狠踩两脚!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啊!】 他愤愤不平地刷新了一下页面,准备看看底下那些被带了节奏的无脑网友是怎么骂他的,正好收集一点证据,回头拿给大哥看,让他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页面刷新后,原本那篇飘红的爆料文章,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博热搜榜首一个红得发紫,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的词条。 #谢氏集团官方声明:谢总正在热烈追求中# 楚喻愣住了。 【官方声明?】 【追求中?】 【谢寻这万年铁树开花了?追求谁啊?是哪家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 一瞬间,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暂时压过了他心头的愤怒。 吃老板的瓜,是每一个打工人刻在dna里的天性。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点进了那个热度正在疯狂飙升的词条。 页面跳转。 谢氏集团官方微博那闪瞎人眼的金v认证账号,赫然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声明很短,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针对近日网络上关于楚喻先生的不实传言,谢氏集团在此郑重声明: 第一,楚喻先生并非传言中的任何不堪身份。 第二,并非包养。是我们总裁谢寻先生,正在对其进行热烈且单方面的追求中。 第三,任何对楚先生名誉进行恶意损害的个人或机构,谢氏法务部将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楚喻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出了幻觉,以至于产生了阅读障碍。 楚喻先生? 总裁谢寻先生? 热烈且单方面的追求中???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这他妈写的是什么鬼东西!】 【谁在追求谁?谢寻追求我?!单方面?!还他妈热烈?!】 楚喻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神兽狂奔而过,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踩成了齑粉。 他惊恐万状地把目光往下移动。 在那份声明下方,还配着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庄园里那片开得正盛的玫瑰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化作斑驳的光点,洒在白色的欧式躺椅上。 躺椅上,睡着一个青年。 青年穿着柔软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精致漂亮的锁骨。 他侧着脸,半边脸颊陷在柔软的抱枕里,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白皙的皮肤泛着一层健康的,水蜜桃般的微红。 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乖巧,毫无防备。 照片的画质极高,构图完美,光影绝佳,随手一截都能当成时尚杂志的封面。 而照片里的主角,正是楚喻本人。 楚喻看着屏幕上那个睡颜安详的自己,一股热血“轰”的一声,直冲天灵盖。 【这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他在花园里偷拍我睡觉?!】 【偷拍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我拍得这么……这么……】 【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媳妇啊啊啊啊啊!】 【我的男子气概呢!我的硬汉形象呢!这照片发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直男圈里混!】 他颤抖着手,继续向下滑动屏幕,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短短十分钟不到,评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这也太好看了吧!这是什么神仙睡美人!” “卧槽卧槽!这就是传闻中能让活阎王谢寻折腰的神仙颜值吗?这颜值我服了!换我我也追啊!” “这对cp我是要狠狠地磕了!霸总追爱,官方盖章!还有比这更真的吗!” “谢总好刚啊!‘单方面热烈追求’,这简直是霸道总裁照进现实!我磕的cp是真的!” “老婆!太美了!老婆贴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颜粉!” 看着满屏幕的“老婆”、“好美”、“神仙爱情”。 楚喻的理智,彻底断线了。 社死。 这是真真正正的,全网级别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社会性死亡。 他之前,最多只是在几百人的宴会上丢了一次脸。 而现在,他在全国数亿网民面前,成了一个被霸道总裁“热烈追求”的,娇滴滴的“小娇妻”。 而且,还是官方盖章认证的。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楚喻的动作僵硬得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他一点一点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看向不远处置身事外的罪魁祸首。 谢寻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他放下书,抬起眼,深邃的目光与楚喻那生无可恋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怎么了?” 谢寻的声音很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公关部的处理结果,你还不满意?” 楚喻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满意?】 【我满意你个大头鬼啊!】 【你这叫辟谣吗?!你这是直接把我架在火山上,用三味真火烤啊!】 【你这是把我的直男尊严按在地上,来回碾压摩擦啊!】 还单方面追求? 但是! 我可是个男人啊! 然而,面对谢寻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着绝对压迫的眼睛。 楚喻在心里咆哮了半天的话,最终,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他怂了。 也羞愤欲绝。 最后,在谢寻那饶有兴致的注视下。 楚喻猛地抓起身旁的那个巨大抱枕,一头扎了进去,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毁灭吧。】 【我再也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了。】 第6章 你的心愿,我来实现 第6章 你的心愿,我来实现 楚喻把自己在抱枕里闷了足足半个小时。 他真的想就这样一头闷死在柔软的沙发里,永远不要面对网络上那些能让他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狂欢。 然而,人类的生理需求总是无情地打破这种逃避的幻想。 胃里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轰鸣,像是在对他这种自暴自弃的行为表示严正抗议。 楚喻终于恋恋不舍地把脸从抱枕里拔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带着缺氧导致的淡淡红晕。 单人沙发那边空空如也,谢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管家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客厅一侧,微微欠身。 “楚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谢先生在餐厅等您。” 楚喻幽幽叹了口气,拖着灌了铅似的沉重步伐,一步一步往餐厅挪。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化悲愤为食欲,是他作为前打工人,最后的尊严和自我疗愈方式。 走进那间面积堪比小型篮球场的餐厅,楚喻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张长得夸张的餐桌。 他刚在心里燃起的那点对美食的渴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桌上摆着精美到不像话的白瓷盘。 盘子里,是几块颜色寡淡的白灼鸡胸肉,几朵绿得过分健康的水煮西蓝花,几只被剥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充满禁欲气息的水煮虾仁,以及一小碗五颜六色、但怎么看都毫无食欲的藜麦沙拉。 这是米其林大厨根据最严格的卡路里和营养比例,精心搭配的顶级健康餐。 非常高级。 也非常没味道。 楚喻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 主位上,谢寻正姿态优雅地用着餐,他吃饭的动作很慢,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楚喻拿起银质的叉子,有气无力地戳了一块西蓝花塞进嘴里。 没有盐,没有油,只有植物本身那股青涩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味道。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头正在高级草料场里,含泪吃草的羊。】 他机械地咀嚼着,脸上的表情生无可恋到了极点。 【好想吃炸鸡啊。】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那片名为“食欲”的贫瘠土壤里,顽强地钻了出来。 【就是那种刚从滚烫的油锅里捞出来,外皮炸得金黄酥脆的炸鸡。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滚烫的肉汁能直接在嘴里飙出来的那种。】 【最好再配上一杯加满了冰块的超大杯冰镇可乐。一口流油的炸鸡,一口冒着气泡的可乐,冰与火的刺激感在喉咙里猛烈炸开,那才叫活着啊!】 楚喻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面如死灰地把一块干巴巴的鸡胸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我还想吃烧烤。夜市摊上那种,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上面一定要撒上厚厚的孜然和辣椒面,烤得微微有点焦,一口气能撸二十串!】 【还有街角那家永远在排队的麻辣烫,汤底要最浓的,多放麻油多放辣,再狠狠地来上一大勺浓得化不开的芝麻酱,把豆皮、鱼丸、方便面全都裹满酱汁,吸溜一口,辣得满头大汗才过瘾。】 他越想越饿,手里的叉子在盘子里无力地拨弄着,仿佛在给盘子里的蔬菜们举行一场悲伤的告别仪式。 【唉,别做梦了,楚喻。】 【这种顶级豪门怎么可能允许外卖这种东西进来。这些平民美食在他们眼里就是垃圾食品,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吃了会拉低他们的身份和格调。】 楚喻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声,带着一种英勇就义般的悲壮,认命地对付着盘子里那堆花花绿绿的健康草料。 主位上。 谢寻放下了手里的汤匙。 他拿起洁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那动作优雅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两步开外,如同雕塑般的陈宇。 “陈宇。” 陈宇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谢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 陈宇常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似乎想确认什么,但看到谢寻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立刻把疑问咽了回去,低头应了一声“是”,便快步退出了餐厅。 楚喻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还在专心致志地用“心里报菜名”的方式,来对抗这顿索然无味的午餐。 一个小时后。 楚喻已经吃完了那顿折磨人的健康餐,像条咸鱼干一样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消食,并努力遗忘微博上那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热搜。 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宇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长串穿着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和餐厅工作人员。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巨大的保温箱和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那阵仗,不像是来送外卖的,倒像是某个餐饮集团前来收购的谈判团队。 楚喻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那群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在他和管家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餐厅。 他们把一个个保温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放在那张宽大的水晶长桌上。 浓郁霸道的香气,很快就从餐厅里飘了出来,蛮横地占领了客厅的每一寸空气。 炸鸡那罪恶的油脂香。 烧烤那勾魂的孜然味。 麻辣烫那辛辣刺激的红油味。 还有小龙虾那麻辣鲜香的味道。 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口水决堤的绝命香气。 楚喻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他像被那股香味勾了魂,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餐厅。 下一秒,他惊呆了。 整张长达数米的水晶餐桌,此刻被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金灿灿的炸鸡块、油光锃亮的炸全鸡、各种口味的酱料和蘸碟,摆了整整两大排。 大把大把用锡纸包着、还在滋滋往外渗油的烤肉串、烤蔬菜、烤海鲜。 比他的脸盆还要大的、装着麻辣烫和毛血旺的巨型瓷盆,上面漂着厚厚一层让人食指大动的红油和芝麻。 还有几大盆通红油亮、香气扑鼻的麻辣小龙虾。 在餐桌的尽头,还放着整整一排超大杯的冰镇可乐、雪碧和果茶,杯壁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 这些外卖的包装袋上,印着全城最火爆的那几家网红店的logo。 平时去买,随便哪一家都要排队两三个小时。 现在,它们以一种荒诞的、堪比国宴的摆盘方式,出现在了这个随便一个杯子都价值五位数的奢华餐厅里。 楚喻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卡一顿地转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的谢寻。 男人单手插在质感极佳的长裤口袋里,目光淡淡地扫过满桌子的“垃圾食品”,下巴微抬,仿佛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吃吧。” 楚喻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这这……都是给我买的?】 【就因为……我刚才在心里想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像是在梦游,拿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就是这个味! 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抓起旁边那杯冰可乐就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又刺激的气泡滑过喉咙,冲淡了油腻,只留下无与伦比的快感。 【太爽了!太他妈爽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楚喻两眼放光,彻底丢掉了之前所有的矜持和形象。 他左手抓着一把羊肉串,右手拿着啃了一半的炸鸡,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囊囊,像一只正在过冬的仓鼠,幸福得快要昏过去。 谢寻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他不吃这些东西,那股油腻的、混杂着各种香料的味道甚至让他微微皱眉。 但他看着楚喻那副毫无形象、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看着他那双因为快乐而变得亮晶晶的眼睛,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楚喻正吃得酣畅淋漓,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高热量炸弹,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谢寻那挺拔修长、没有任何一丝赘肉的完美身材。 一个诡异的念头,猛地蹿进了他的脑海。 【不对劲。】 【他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这么多垃圾食品?】 【他是不是……想把我养成一头猪?】 【等我胖到两百斤,胖到走不动路,就只能一辈子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座庄园里,再也跑不掉了?】 这个想法让他打了个冷战。 谢寻听着他脑子里那跳跃又神经质的阴谋论,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他从桌上的银质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餐巾纸,递到楚喻面前。 楚喻正沉浸在自己的猜想里,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谢寻却没有松手。 他只是看着楚喻那沾着酱汁和油光的嘴角,声音平淡地开口。 “不知道你喜欢哪家的口味,就让陈宇把城里有名的都买了一份。”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食物的油腻香味,一起钻进楚喻的鼻腔。 “以后想吃什么,心里告诉我。” 第7章 这张黑卡它烫手啊! 第7章 这张黑卡它烫手啊! 被垃圾食品彻底洗礼过的楚喻,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这种堕落又快乐的感觉,简直比他上辈子拿到年终奖还要爽。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自己的这个“心声外放”金手指,只要用得好,简直就是个无所不能的许愿池。 只要他敢想,谢寻这个疯批的阿拉丁神灯就敢给他实现。 【昨天想吃炸鸡,今天就有了炸鸡。】 【前天觉得林白那朵白莲花碍眼,转头他就被扔了出去。】 楚喻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开始在他脑子里疯狂滋长。 【那如果……如果我想让谢寻的公司明天就破产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楚喻自己就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作死吗?!】 他赶紧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把这个危险至极的想法从脑子里狠狠删掉。 开玩笑。 谢寻破产了,谁来养他这条咸鱼? 他现在的生活,可是建立在谢寻这个移动金库上的。 楚喻重新瘫回沙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好像……越来越依赖谢寻了。 这种依赖,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以前他为了活命,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脑子里的彩虹屁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敢停工。 可现在呢? 他敢在心里吐槽谢寻的饭菜不好吃,敢在心里对谢寻的商业对手指手画脚,甚至敢在心里幻想谢寻破产。 他的胆子,正在被谢寻的纵容一点点喂大。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楚喻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警惕和深思。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因为我的内心弹幕能给他解闷?】 【这不合理。】 【他就像一个顶级的饲养员,用最舒服的环境,最美味的食物,还有无微不至的保护,来圈养我这只宠物。】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是不是想把我养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楚喻越想,心里越是发毛。 【等我彻底习惯了这种生活,丧失了所有的生存技能,到时候,就算他把笼子的大门打开,我恐怕都没有勇气再走出去了。】 【太可怕了!这已经不是糖衣炮弹了,这是糖衣核弹!一颗就能把我炸得粉身碎骨,再也拼不回那个有骨气的打工人楚喻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沉沦!我要保持清醒!我要找回我作为一个独立男性的尊严!】 楚喻在心里疯狂呐喊,眼神都变得悲壮起来,仿佛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革命烈士。 就在他内心警钟长鸣,斗志昂扬的时刻。 谢寻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一身家居服,穿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精英气场。 他迈步走到楚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楚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像个等待领导训话的下属。 谢寻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了楚喻的面前。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卡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只有一个烫金的、楚喻不认识的家族徽记。 但就算他再没见识,也从无数的霸总小说和电视剧里,认识这玩意儿。 不限额黑卡。 财富、地位、以及随心所欲的象征。 楚喻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不是吧?】 【我刚在心里立下雄心壮志要保持独立,拒绝腐蚀,他就直接给我上终极大招了?】 【这是在考验我的革命意志吗?】 楚喻看着那张散发着金钱芬芳的黑卡,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内心的防线,在这一刻,发出了剧烈的警报。 【不行!绝对不能要!】 【我楚喻,堂堂七尺男儿,虽然现在寄人篱下,但也是有尊严的!吃了人家的,用了人家的,现在还要拿人家的钱?这不成彻底的软饭男了吗?我拒绝!】 【我要让他知道,我楚喻,是有骨气的!是不会被区区金钱收买的!】 他内心的呐喊声嘶力竭,充满了正气凛然的决绝。 然后。 他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稳稳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黑色卡片。 动作流畅,姿态自然。 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 【我的手!我的手它有自己的想法!它背叛了我的大脑!】 楚喻捏着那张触感冰凉丝滑的黑卡,内心已经哭成了一片太平洋。 他那点可怜的、刚建立起来的骨气,碎得比昨晚的外卖餐盒还彻底。 真香。 该死的真香。 谢寻看着他脸上那副口嫌体正直、悲愤交加又暗爽不已的精彩表情,听着他脑子里那场“理智与身体”的激烈搏斗,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新宠物,实在是有趣得紧。 楚喻正捏着卡,处于一种极度羞耻的自我谴责中,感觉自己的人生观正在被这张小小的卡片无情践踏。 谢寻那低沉的、带着一丝愉悦的嗓音,又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密码是你的生日。” 轰—— 楚喻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原子弹,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的废墟。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第8章 这届男主太不行了! 第8章 这届男主太不行了! 那张刻着他生日密码的黑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把楚喻那颗摇摇欲坠的直男心烫出了一个大洞。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张卡,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我们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理论,在“他连我生日都查得一清二楚”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一定是对我有企图!】 【这个疯批,他想干什么?他不会真的想掰弯我吧?】 这个念头让楚喻打了个寒战。 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他决定用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来麻痹自己的神经——看一部无脑沙雕甜宠剧。 他把自己摔进客厅那张长得能开运动会的柔软沙发里,像一滩融化了的猫饼,打开了墙上那面巨大的、几乎占了半面墙的液晶电视,随便点开了一部最近很火的都市偶像剧。 谢寻不在。 大佬去书房处理公务了,给了他难得的独处时光。 没有了那个行走的读心器在身边,楚喻感觉自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电视剧的剧情很简单。 就是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但霸总是个外冷内热、极度闷骚的类型。女主角活泼可爱,像个小太阳,拼命想融化他这座冰山。 楚喻翘着二郎腿,一边往嘴里丢着薯片,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一开始,他还觉得挺甜。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剧情演到男女主角因为一点小误会冷战,女主角主动找上门求和,眼泪汪汪地解释了半天,男主角却只是板着一张死人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楚喻手里的薯片,“咔嚓”一声,被他捏碎了。 【不是吧大哥?】 【人家小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你是个哑巴吗?还是面部神经坏死了?说句话会死吗?】 他急得在沙发上直蹬腿,恨不得能钻进电视里,替那个男主角把嘴给张开。 电视里,女主角还在努力。 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尖,轻轻地亲了一下男主角的脸颊,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留下男主角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楚喻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抓心挠肝的狂躁状态。 【啊啊啊啊啊!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这男的是个木头吗?!人家都主动亲你了!你倒是追上去啊!把她拉回来!按在墙上!】 他的内心,此刻正上演着一出激情澎湃的“霸总教学公开课”。 【这届男主太不行了!业务能力太差了!】 【你看看你,磨磨唧唧,畏畏缩缩,除了会摆个臭脸还会干什么?】 【喜欢就上啊!想让她闭嘴听你说话,直接让她说不出话来不就行了!】 【这要换成我大哥谢寻……】 楚喻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谢寻那张冷峻又英俊的脸。 【……想让谁闭嘴,肯定二话不说,直接用眼神就把对方吓得腿软了!再不行,直接把人拎过来,拿手捂住嘴!多简单!多粗暴!多有效!】 楚喻的大脑里,自动播放着谢寻用各种充满力量感的、物理性的方式,让对手彻底闭嘴的画面。 那充满了直男式的、对于绝对力量和超高效率的崇拜和向往。 【那才叫干脆利落!那才叫真男人!】 楚喻越想越觉得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面目可憎,简直是在侮辱“霸总”这个光荣的职业。 【男人就该主动点!霸道点!像我大哥谢寻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多帅啊!】 【要是谢寻在这种情况下,肯定直接……】 楚喻正沉浸在自己脑补的“谢寻式霸总行为剧场”里,对着电视里的憋屈男主指点江山,激情输出。 他完全没注意到,书房那扇厚重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谢寻处理完手头的急件,本来只是想出来倒杯水。 结果一出书房的门,就听到楚喻那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的、中气十足的内心独白。 那道声音,正慷慨激昂地,拿他当正面教材,给某个不知道是谁的倒霉蛋,进行着全方位的、细致入微的“霸总行为学指导”。 谢寻端着水杯的动作,顿住了。 他安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没有出声,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他倒想听听,在这个小家伙的心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真男人”。 而此时的楚喻,对危险的降临一无所知。 他还在为自己的“精彩点评”感到沾沾自喜,甚至觉得自己的商业分析能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瘫回沙发里,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着自己的内心吐槽。 【唉,不过话说回来,这女主角也挺可爱的。傻乎乎的,但是很执着。】 【我要是男主角,早就……】 “早就什么?” 一道低沉的、带着一丝微凉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头顶幽幽传来。 楚喻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每天都要在心里用彩虹屁夸上八百遍。 楚喻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他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一卡一顿地,缓缓抬起头。 谢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沙发后面,正微微俯下身。 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戏谑。 仿佛在说。 “继续说,我听着呢。” 第9章 教学演示,请看好! 第9章 教学演示,请看好! 死寂。 时间仿佛在谢寻那句“早就什么?”落下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所有声响。 客厅里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甜腻的背景音乐,男女主角正在上演着生离死别般的拥抱。可在楚喻的耳朵里,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空洞的、嗡嗡作响的雪花屏。 他嘴里那片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薯片,此刻像是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在他的口腔里疯狂燃烧,散发着死亡的焦香。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闪电劈中的、保持着葛优躺姿势的滑稽雕塑。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楚喻的大脑,在宕机了足足十秒钟后,终于以一种快要烧坏cpu的速度,开始了疯狂的回溯。 他刚才,因为吐槽电视剧里那个憋屈的男主角,一时上头,情绪激动,好像……好像是拿谢寻当成了正面教材,进行了一场激情澎湃、唾沫横飞的“霸总行为学在线教学”。 他还说了什么? “男人就该主动点!霸道点!” “喜欢就上啊!” “像我大哥谢寻那样,多帅啊!” “这要换成我大哥谢寻,肯定直接……” 【草!!!】 楚喻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恨不得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再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座芭比娃娃的梦想豪宅,把自己永远埋葬进去。 他怎么就忘了!他怎么能忘了! 他身后站着的这个,不是别人,是那个能把他内心弹幕当成环绕立体声广播来听的顶级疯批大反派啊! 他刚才那番堪称“大逆不道”的教学言论,岂不是一字不落、高清无码、实时直播地全都传进了谢寻的耳朵里?!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如果说之前在宴会上的“摸腰”事件是公开处刑,在网上的“官宣追爱”是全网社死,那这一次,就是在他最放松、最自以为安全的时候,被正主抓了个现行。 这感觉,就像一个在课堂上偷偷画老师小人像,还配上了“大笨蛋”三个字的学生,一回头,发现老师就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问:“画得不错,需要我摆个姿势吗?” 羞耻、惊恐、尴尬……无数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楚喻那点可怜的理智。 他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烫得几乎能煎熟一个鸡蛋。 “我……我不是……我没有……” 楚喻下意识地就想祭出他的否认三连,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在能读心的挂壁面前,任何语言上的挣扎,都显得像个笑话。 “那个……谢先生……我……”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就想开溜。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要他跑得够快,尴尬和社死就追不上他!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一只从身后伸来的、冰冷有力的大手给牢牢扣住了。 “跑什么?” 谢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却像一条淬了冰的锁链,将楚喻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他只是轻轻一拽。 楚喻就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毫无反抗能力的猫,身不由己地向后倒去,重新跌坐回那片柔软得能将人吞噬的沙发里。 下一秒,那道高大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身影,绕过了沙发,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楚喻吓得在宽大的沙发上连连后退,像一只被猎豹逼到了悬崖边的可怜羚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姿势狼狈不堪。 “你……你别过来!”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刚刚升起的血色,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褪得一干二净。 【救命啊!他这个眼神好吓人!】 【他是不是觉得我冒犯了他的权威,要清理门户了?我要死了吗?我才刚吃了一包薯片,还没来得及喝水,我不想当个渴死的鬼啊!】 宽大的沙发,此刻成了他无处可逃的囚笼。 很快,楚喻的后背就重重地抵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退无可退。 谢寻在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像楚喻想象中那样,露出任何愤怒或者不悦的表情。 恰恰相反,他的嘴角,正噙着一抹玩味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他缓缓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了楚喻耳旁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形成一个标准的、充满了绝对控制意味的“沙发咚”。 冷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他严密包裹。 楚喻被迫仰起头,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幽暗深邃的眼睛。 他甚至能从那漆黑如墨的瞳仁里,看到自己那张写满了惊慌失措、渺小无助的脸。 “刚才在心里,不是说得很热闹吗?” 谢寻缓缓开口,温热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喷洒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危险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怎么现在,不说了?” 楚喻的心脏,狂跳得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我……我什么都没说!”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 “是吗?” 谢寻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让楚喻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教我……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霸道总裁?” 男人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用一种极尽戏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复述着楚喻刚才的内心独白。 “‘喜欢就上啊’?” “‘男人就该主动点,霸道点’?” “‘像我大哥谢寻那样’?” 谢寻每复述一句,楚喻的脸就更红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已经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从头到脚都冒着热气,恨不得能当场原地蒸发。 【啊啊啊啊啊别念了!求求你别念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个嘴炮王者,我什么都不懂,您才是霸总界的祖师爷,是行业的标杆,是永远的神!】 【我给您磕头了还不行吗!】 楚喻在心里疯狂忏悔,几乎要哭出来了。 谢寻看着他那副快要羞愤欲死的可爱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楚喻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既然你那么想看,”男人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楚喻的鼻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那我就……” “……好好教教你。” 什么我想看?我想看什么了? 楚喻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跟不上谢寻的逻辑。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啊啊!】 他内心的否认三连,如同被按下了复读键,疯狂刷屏。 在楚喻那双写满了惊恐和不解的眼睛注视下。 谢寻缓缓的,低下头。 两人的距离,一点一点的被拉近,直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楚喻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像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 然而,预想中那狂风暴雨般的惩罚并没有到来。 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轻柔地,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很轻,很浅。 像春日里,一只蝴蝶无意中停留在花瓣上。 又像夏夜里,一颗露珠悄然滴落在平静的湖面。 只是双唇短暂的相贴,没有深入,没有侵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强迫意味。 带着一种近乎纯情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就是这样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却像一道亿万伏特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楚喻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那台永动机一般,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弹幕生产机,在这一刻,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滋啦”声,彻底烧毁,宣告报废。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白。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唇上那柔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和他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狂野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快,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这个吻…… 是温柔的。 是克制的。 甚至……是带着一丝珍重的。 这个认知,比任何狂风暴雨的侵犯,都更让楚楚喻感到恐惧和无措。 因为,他没法再用“谢寻是个疯批”、“他在逗我玩”这种理由来麻痹自己了。 一个疯子,是不会有这样温柔的眼神和克制的亲吻的。 一秒,两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谢寻终于缓缓直起了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楚喻,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彻底失焦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男人的喉结,不着痕迹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带着一丝玩味和眷恋地,摩挲了一下楚喻那微微颤抖的、柔软的唇瓣。 “教学演示,看懂了吗?” 谢寻的声音低沉喑哑,像淬了蜜的毒药,又像情人间的私语,一字一句地,清晰地,砸进了楚喻那片混沌的脑海里。 “这就是你说的……” “主动点。” 第10章 大脑重启失败,请联系售后 第10章 大脑重启失败,请联系售后 谢寻那句“教学演示,看懂了吗”的余韵还没散干净,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直了身体,拿起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在沙发上亲吻一个大男人这种事,只不过是他睡前的例行公事,跟刷牙洗脸一个性质。 然后他放下酒杯,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平稳,节奏不变,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留下楚喻一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定在了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维持着被吻时的姿态,后背抵着沙发扶手,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脖子微微后仰,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刚出炉的、还没来得及上釉的陶俑。 电视里那部甜宠剧还在放,男女主角正深情对望,背景音乐煽情得要死。 楚喻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对。 不是空白。 是满屏的雪花。是信号中断。是那种老式电视拔掉天线之后,屏幕上“滋啦滋啦”乱闪的噪点画面。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很轻。很浅。像一片羽毛飘落又被风卷走,只留下若有若无的触感。 但就是这种“若有若无”,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致命。 因为它太温柔了。 温柔到让他没办法用“疯批在发疯”、“大佬在惩罚我”这种借口来自我麻痹。 楚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的皮面,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他就这么石化了整整五分钟。 直到电视里突然炸出一段广告的音效,才把他从那种诡异的失神状态中惊醒。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脚下一软,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毯上。他扶着茶几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捞上岸。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跑。楚喻以一种堪称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卧室,在走廊拐角处差点撞翻一个花瓶,最终精准地撞进自己房间的门里,反手把门锁死。 “咔哒。” 那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音。 楚喻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双腿发软,心脏狂跳。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血,没有痕迹,连温度都已经在他一路狂奔中被冷风带走了。 但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几分钟前,谢寻的嘴唇贴在了这里。 【……】 楚喻的大脑经过漫长的重启,终于恢复了最基本的语言功能。 【他亲我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沌。 【他亲我了!!!】 【不是那种惩罚性质的、带着侵略性的强吻!不是那种在车里按着我脑袋的霸道舌吻!】 【是……是那种……】 楚喻的脸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烫得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着了。 【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的、仿佛怕把我弄碎了似的……】 他不敢把那个词想出来。 但那个词就卡在他的喉咙口,卡在他的心脏和大脑的交界处,堵得他喘不上气。 温柔。 那个吻,是温柔的。 楚喻把脸埋进双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濒临崩溃的哀嚎。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是我理解错了!】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打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焦躁得快要把地毯踩出一个洞。 【他说的是“教学演示”!对!教学演示!他在教我什么叫“主动”!因为我刚才在心里吐槽电视剧男主角太磨叽,所以他身体力行地给我示范了一下什么叫霸总的正确操作!】 【这是一种……一种行为艺术!一种教育方式!就像老师在课堂上做实验一样!他只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他觉得电视剧里的男主角确实不行,所以给我看了个标准答案!】 【跟感情没关系!跟亲嘴没关系!纯粹是学术交流!学术!交流!】 楚喻在心里疯狂地搭建着他的“直男式解释”大厦,每一块砖都是歪的,每一面墙都在摇摇欲坠,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往上垒,垒得汗流浃背,垒得气喘吁吁。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座大厦塌了,他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比任何商业阴谋都更恐怖的真相。 他把自己扔进了床上,用被子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黑暗中,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砸在肋骨上的心跳。 【冷静。楚喻你必须冷静。】 他在被窝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用前社畜的逻辑思维来分析当前的局势。 【首先,排除感情因素。谢寻是个疯批,这是既定事实。疯批做出任何离谱的事情都不奇怪。他亲我,不代表他喜欢我。他也亲过那杯红酒,他喜欢红酒吗?他只是在喝而已。】 【其次,他说的是“教学演示”。这说明他把刚才那个行为定义为“教学”,不是“表白”,不是“示爱”。是一堂课。一堂关于“如何当一个合格的霸道总裁”的实操课。我只是那个被拿来当教具的倒霉蛋。】 【第三……】 楚喻的思绪在“第三”这个地方卡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谢寻在吻完他之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他嘴唇时的那个动作。 那不是“教学”的动作。 那是一种……留恋。 像是在回味什么。 像是在用触觉去记忆一种质感。 楚喻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下去我要疯了!】 他把枕头狠狠按在自己脸上,试图用窒息感来驱散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座古董挂钟的滴答声。 楚喻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试过数羊。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那只羊长了一张谢寻的脸,朝他走过来,薄唇微微一抬,用谢寻的声音说了句“看懂了吗”。 楚喻吓得一个激灵,羊也不敢数了。 他试过背九九乘法表。背到“三七二十一”的时候,脑子里自动补了一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我跑不掉”。 他试过回忆上辈子公司那些让他头大的项目需求文档。结果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全变成了一个句子,在他眼前不断循环播放—— “这就是你说的,主动点。” 楚喻把被子蒙过头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被闷在棉被里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我忘不掉!】 【明明只是嘴唇碰了一下!连一秒都不到!比我小时候被蚊子叮一口的时间还短!我被蚊子叮了能忘,被他亲了怎么就忘不了?!】 【难道他嘴上涂了什么东西?慢性毒药?记忆强化剂?还是什么让人上瘾的禁忌药物?!】 他在被窝里折腾到接近凌晨两点,终于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 意识开始模糊的那一刻,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给自己的大脑下达了一条死命令。 【楚喻,你听好了。明天起床以后,这件事就翻篇了。你不会再想起来。它没有发生过。什么教学演示,什么主动点,统统不存在。昨晚你九点就睡了,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经历。】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对男人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的钢铁直男。】 【你和谢寻之间,只有纯洁的、坚不可摧的、感天动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听到了吗?】 【执行。】 楚喻在这道荒唐的自我催眠指令中,终于沉沉睡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即使在梦里,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起来。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这间豪华卧室正上方的主卧里,谢寻也没有睡。 男人靠在宽大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很久都没翻过第二页的书。 他嘴角挂着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楚喻脑子里那场从九点持续到凌晨两点的、声势浩大的“精神崩溃现场直播”。 每一句找补,每一次否认,每一声哀嚎,一字不落。 包括最后那段可笑的“自我催眠”。 谢寻放下手里的书,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他的嗓音极低,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楼下某个小家伙那段可笑的“兄弟情宣言”。 “兄弟?”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嘲弄,只有一种笃定的、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耐心。 第11章 早餐桌上 第11章 早餐桌上 楚喻几乎一夜没睡。 准确地说,他在凌晨两点左右,靠着那套“口腔检查理论”勉强把自己骗进了浅眠状态,但整个后半夜都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谢寻的脸在各种角度朝他放大。 所以当早上九点的闹钟响起时,他的精神状态约等于一个刚通宵赶完三个甲方方案的濒死社畜。 他顶着两个能装下半斤黑豆的眼圈,拖着灌了铅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往楼下挪。 每走一级台阶,他都在心里进行一轮紧急的心理建设。 【楚喻,你听好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下楼,吃饭,表现正常。】【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亲你。没有人用指腹摩挲你的嘴唇。更没有人用那种要命的嗓音说什么“主动点”。】 【你只是吃了一颗薯片噎着了,他帮你拍了拍背。对,就是拍背。嘴对嘴的那种拍背。非常科学。非常合理。】 他一边催眠自己一边走进了餐厅。 谢寻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线条干净的脖颈。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他正不紧不慢地切着一块牛排,动作优雅得像一幅油画。 楚喻的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谢寻的嘴唇上。 就零点三秒。 然后他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视线,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整套动作僵硬得像一个刚出厂的、还没调试好关节的机器人。 【不要看他的嘴!不要看他的嘴!不要看他的嘴!】 他在心里给自己连发了三条置顶弹幕,用最大号的加粗字体。 楚喻拿起面前的叉子,开始闷头吃东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盘子里的煎蛋,盯得那颗煎蛋都快被他的目光灼出两个洞来。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抬头,就会对上谢寻的眼睛。而谢寻的眼睛旁边,就是他的鼻子。鼻子下面,就是那张嘴。 那张昨天晚上贴在他嘴唇上的嘴。 楚喻把一大块煎蛋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试图用咀嚼的动作来转移注意力。 没用。 他嚼着嚼着,脑子里又开始自动回放昨晚的画面。 那个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没有侵略,没有强迫,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是这种“小心翼翼”,比任何强制性的亲吻都更让他心脏发疯。 因为一个疯批大佬,不应该有“小心翼翼”这种属性。 这不科学。 楚喻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嚼煎蛋的频率快得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他的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从脖子根一路蔓延上去,烧得他头皮发麻。 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内心弹幕,只敢想一些绝对安全的内容。 【这个煎蛋火候不错。】 安全。 【蛋黄是溏心的,流动性很好。】 安全。 【今天天气挺好。】 安全。 【窗帘的颜色是米白色。大概是亚麻材质。触感应该很柔软。就像昨天他的嘴唇——】 危险!!! 楚喻猛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差点没噎死自己。他的喉咙发出一声不受控制的“咕噜”声,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连忙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牛奶。 对面的谢寻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视线从牛排上缓缓抬起,落在了楚喻身上。 楚喻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不敢看。 他低着头,继续往嘴里塞东西。叉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动作毫无章法,就差把盘子戳穿了。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叉碰撞瓷器的细微声响。 这种安静在平时是正常的,但在今天,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谢寻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牛奶壶。 他没有给自己倒,而是伸长手臂,将壶嘴对准了楚喻面前那个已经见底的杯子,缓缓倾斜。 温热的牛奶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水声。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楚喻僵在原地,盯着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和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然后,在谢寻收回牛奶壶的那一刻,他的指尖碰到了楚喻伸过去拿杯子的手背。 皮肤相触的一瞬间,楚喻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手肘猛地朝后一撤,直接撞上了桌面上那杯刚倒满的牛奶。 “哗——” 半杯牛奶翻倒在桌面上,白色的液体沿着桌沿迅速蔓延,有几滴溅到了楚喻的袖口上。 楚喻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完了完了完了!反应过度了!他只是给我倒个牛奶!我至于吗!】 他慌忙去扶杯子,手忙脚乱地抓起餐巾纸擦桌面,整个人窘迫得像一只被主人发现偷吃零食、正在手忙脚乱毁灭证据的柴犬。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管家已经闻声走了过来,训练有素地开始收拾桌面。 楚喻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永远不要出来。 【丢人!太丢人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正常人被碰一下手就跟触电一样弹开,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死死攥着手里那团已经被牛奶浸透的餐巾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切收拾妥当后,管家退了下去。 餐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谢寻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放松的姿态,偶尔抬起眼,看一下对面那个快要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青年。 他的嘴角,有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楚喻不知道的是,从他走进餐厅的那一刻起,他内心的每一条弹幕,包括那个关于“嘴对嘴拍背”的离谱理论,以及那条差点脱轨冲向“嘴唇”的危险联想,全都被谢寻听得一清二楚。 高清,无码,实时直播。 男人端起咖啡杯,遮住了嘴角那抹越来越压不住的笑意。 他决定再等等。等这只受惊的小猫自己冷静下来,急是急不来的。 他有的是耐心。 又过了几分钟极其煎熬的沉默后,谢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深意,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昨晚睡得不好?” 楚喻的脊背刷地绷直,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面包差点喷出来。 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紧急评估——这句话到底是正常的寒暄,还是意有所指的试探? 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挺、挺好的。”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是被人用胶水糊上去的。 他的内心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好个屁!我昨晚翻来覆去翻了一百八十次!脑子里全是你那张该死的脸!我连数羊都数不了,因为那些羊全长着你的嘴唇!你知道一只长着谢寻嘴唇的羊有多恐怖吗!】 【但我不能说!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因为那个吻失眠了!不然他一定会变本加厉!他就是那种你给他一点反应他就敢登鼻子上脸的人!】 【所以我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我昨晚九点就睡了!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吻?什么嘴唇?不存在的!】 楚喻在心里声嘶力竭地找补着,同时用力地咀嚼着嘴里的面包,试图用满嘴的碳水来掩盖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谢寻看着他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将咖啡杯缓缓放下。 他的目光从楚喻那双写满了心虚的眼睛上移开,落在了他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又滑到他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指关节上。 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读心者面前,都是透明的。 谢寻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慌得要死,却还在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小家伙,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后,他用一种毫无起伏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 “嘴上说挺好,心里却吵了一整夜。” 时间,凝固了。 楚喻嘴里那块还没嚼碎的面包,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的运动。 他的咀嚼肌僵住了。他的表情僵住了。他脸上那个勉强维持的微笑,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了一个滑稽的角度。 【……】 【他全都听见了。】 这五个字,像五记响亮的耳光,啪啪啪啪啪地抽在楚喻的灵魂上。 他全都听见了。 包括“口腔检查理论”。 包括“嘴对嘴拍背”。 包括那只长着谢寻嘴唇的羊。 包括他翻来覆去一百八十次。 包括刚才那段“我昨晚九点就睡了”的拙劣谎言。 一字不落。高清环绕。实时直播。 楚喻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他的脸先是变得惨白,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发际线,红得像一只即将出锅的大龙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类似于“嗯呃啊”的无意义音节。 谢寻看着他那副灵魂都快出窍的样子,终于没有再继续逗下去。 他重新拿起刀叉,低下头,继续切他的牛排。 仿佛刚才那句足以让楚喻社死三天三夜的话,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餐桌闲聊。 楚喻僵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雪花。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了。 他的内心世界,在谢寻面前,就是一个24小时不间断的、裸露的、没有打码的真人秀直播间。 而昨晚那场关于“一只羊到底要不要长谢寻的嘴唇”的精神崩溃,已经作为今日的精选节目,被vip观众谢寻先生完整观看了。 楚喻缓缓地、无力地,将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手里。 他想死。 他想原地消失。 他想回到昨天晚上,在自己脑子里装一个防火墙。 第12章 彩虹屁系统崩溃,紧急切换求生模式 第12章 彩虹屁系统崩溃,紧急切换求生模式 第二天早餐桌上,他被谢寻一句“嘴上说挺好,心里却吵了一整夜”直接社死到想原地消失。 而现在,距离那顿令人窒息的早餐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楚喻正坐在书房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眼睛盯着画面,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系统性崩溃。 准确地说,是他那套运行了二十多年、从未出过故障的“彩虹屁自动生成系统”,彻底瘫痪了。 以前,不管谢寻做了什么让他心惊肉跳的事,他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启动“彩虹屁模式”,用一套标准化的、安全系数极高的马屁话术来填充自己的脑内空间。 比如:【大哥今天也好帅!】 比如:【大哥看文件的样子好认真,不愧是商界精英!】 比如:【大哥喝水的姿势都这么优雅,我辈楷模!】 这些彩虹屁虽然肉麻,但胜在安全。它们就像一道坚固的防火墙,隔绝了所有可能被谢寻“听到”后会引发灾难的危险念头。 但现在,这道防火墙被那个吻炸了个对穿。 楚喻发现,自己的内心弹幕系统出现了严重的“串频”故障。 他明明想生成一条标准的彩虹屁——比如【大哥今天穿的这件衬衫颜色真好看】——但这条弹幕刚在脑海里成形,还没来得及播出,就会被另一条不受控制的、从天而降的危险弹幕给强行覆盖掉。 覆盖它的内容通常是:【他穿这件衬衫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就是昨天吻我的时候那个角度——】 然后楚喻就会猛地打自己一巴掌,把这条弹幕强行掐断。 但掐断没用。 因为下一秒,新的危险弹幕又会冒出来。 像打地鼠一样,此起彼伏,防不胜防。 谢寻就坐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看一份文件。楚喻不敢看他。 一眼都不敢。 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的视线碰到谢寻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大脑就会自动开始一场失控的联想接力。 比如,他无意中瞥到了谢寻翻动文件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正常的彩虹屁应该是:【大哥的手真好看,适合弹钢琴。】 实际生成的弹幕却是:【这只手昨天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不大,但很稳,指腹的温度从我的下巴一直烧到——】 楚喻“啪”地一声合上了漫画书,用书脊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停!给我停下!】 他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对自己的大脑下达了紧急制动指令。 但大脑完全不听使唤。 它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悬崖的方向撒腿狂奔,缰绳都甩到了九霄云外。 楚喻绝望地发现,那个吻就像一个病毒,已经深深植入了他的操作系统。不管他怎么杀毒、怎么重启、怎么格式化,那段只有零点几秒的记忆都会精准地跳出来,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刻,给他来一记致命暴击。 尤其是那个结尾。谢寻吻完之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他嘴唇时的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太慢了,慢到带着一种刻意的留恋。 像是在用触觉去记住某种质感。 楚喻每次想到这里,耳尖就会不受控制地烧起来,心跳的频率直接从正常的七十多飙升到一百二。 他为此制定了一套严格的“思想管控条例”。 条例一共三条: 第一,禁止回忆昨天发生的任何事。 第二,禁止看谢寻的嘴唇超过零点五秒。 第三,禁止在谢寻靠近时产生任何非兄弟性质的生理反应。 条例制定得很完美。 执行效果约等于零。 因为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大脑就越是拼了命地往那个方向钻。 这就是心理学上经典的“白熊效应”——当你被告知“不要想白熊”的时候,你脑子里全是白熊。 而楚喻脑子里的那头白熊,长着谢寻的脸,薄唇微启,正用那种要命的嗓音对他说:“这就是你说的,主动点。” 楚喻把漫画书扣在脸上,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发出一声闷闷的、濒临崩溃的低吟。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谢寻昨天那个吻是不是在他嘴唇上涂了什么违禁物质。某种让人上瘾的、无法代谢的化学制剂。 不然解释不了他现在这种症状。 心跳加速,注意力涣散,条件反射式的面部充血,以及对特定画面的强迫性反刍。 这不是中毒是什么? 就在他用漫画书盖着脸,在沙发上进行激烈的自我搏斗时,办公桌那边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谢寻站了起来。楚喻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感知到危险的兔子,耳朵竖了起来,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楚喻的感官在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甚至能分辨出谢寻每一步的间距和节奏。 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沙发旁边。 楚喻把漫画书往脸上又压了压,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书页里。 一阵熟悉的雪松气息飘了过来,不浓不淡,干净冷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 楚喻的心跳瞬间失控。 【他过来了。他站在我旁边。他在看我。他一定在看我。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他是不是又要——】 他的内心弹幕开始以每秒五十条的速度疯狂刷屏,全是杂乱无章的、充满了恐慌和某种他不敢承认的期待的碎片。 “看什么书,看得这么入迷?” 谢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像往常一样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楚喻的手指在漫画书的封面上攥紧了一下。 他不敢把书拿开。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红得离谱。红到根本没法用“暖气开太大了”来搪塞。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翻翻。”他的声音从漫画书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干巴巴的,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他感觉到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漫画书的边缘,不轻不重地,往上一掀。 楚喻死死地按住书脊,不肯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拿一个按,僵持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谢寻松开了手。 楚喻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逸出的一缕气流,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楚喻听得真真切切。 那笑声里没有嘲弄,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纯粹的、克制的、带着几分纵容的愉悦。 就像一个人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可爱到不行、却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的东西。 楚喻的耳尖又烫了起来。 他把漫画书往脸上盖得更严实了,几乎要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脚步声重新响起,由近及远。 谢寻回到了办公桌后面。翻动文件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喻在漫画书底下,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的心跳还在狂奔,脸上的温度还没退下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刚才是不是在笑?】 【他在笑什么?笑我把书盖在脸上的蠢样子吗?】 【还是他听到了我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觉得好笑?】 【他一定全都听到了。关于他的手的那段,关于嘴唇的那段,关于“白熊”的那段——全都听到了。】 这个认知让楚喻想原地去世。 他在漫画书底下,无声地张开嘴,做出了一个绝望的、夸张的嘶吼表情。 【楚喻你完了。你的大脑现在就是一个没有打码的、24小时向谢寻直播的真人秀节目。而今天的主题是“论一个直男如何在被亲之后彻底失去对自己脑子的控制权”。】 【收视率一定很高。】 【观众只有一个人。】 【就是坐在五米外翻文件的那个。】 下午的时候,楚喻总算从漫画书底下爬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饿了。 他的胃在发出严正的抗议,告诉他不管大脑出了什么故障,身体的基本需求不能被忽视。 楚喻趁谢寻接电话的间隙,溜出了书房,一路小跑到了客厅。 他从管家那里端了一杯热牛奶和一盘曲奇饼干,窝进了客厅的大沙发里,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试图用外界的声音来覆盖脑子里那些让他想死的念头。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美食纪录片,画面上是一只金灿灿的烤鸡,正在被人撕开,肉汁四溅。 楚喻机械地咬着曲奇,看着烤鸡,脑子里想的却是: 【谢寻吃东西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着,咀嚼的动作很慢,下颌线的轮廓会随着咀嚼的节奏微微——】 楚喻猛地把半块曲奇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试图用食物的味道来堵住那条该死的弹幕。 没用。 他发现自己连看一只烤鸡都能联想到谢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串频”了。 这是全面沦陷。 楚喻放下饼干,把脸埋进双手里,在心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自我厌弃的呻吟。 【楚喻,你清醒一点。你只是被亲了一下。一下!比蚊子叮你的时间还短!你以前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都能面不改色,现在被人亲一口就成这样了?你的职业素养呢!你的打工人精神呢!】 他正在对着自己进行慷慨激昂的精神训话,完全没注意到,客厅的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靠在门框上。谢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随意地推到小臂,整个人显得慵懒又居家。他单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抵着门框,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客厅沙发上那个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耸一耸、正在进行激烈自我批斗的青年。 他清晰地听到了楚喻脑内那场精彩的“批斗大会”。 包括“你的职业素养呢”那段。 也包括之前在书房里,那些关于他的手、他的嘴唇、以及那头长着他脸的“白熊”的全部内容。 一字不落。谢寻靠在门框上,看着楚喻那副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点一点地加深。 他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安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无声地回了书房。 走进书房的那一刻,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第13章 该死的习惯 第13章 该死的习惯 楚喻在洗手间里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自我批斗会”之后,终于用冷水把自己的脸拍回了正常色号。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还有些发红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大脑下达了最后通牒。 【楚喻,从现在起,你的思想管控条例正式生效。第一条,禁止回忆昨天的事。第二条,禁止看谢寻的嘴唇超过零点五秒。第三条,禁止在谢寻靠近时产生任何非兄弟性质的联想。】【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者,罚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百遍。】 他庄严地对着镜子点了点头,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立法仪式。 然后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楚喻松了一口气,踮着脚尖溜回了客厅。 午后的阳光依旧从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暖洋洋的。谢寻正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松弛,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在家看书消磨时光的居家男人。 如果忽略掉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和浑身散发的致命荷尔蒙的话。 楚喻不敢多看,迅速把视线转移到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车厘子上,然后一屁股坐回沙发,抓起手机,开始假装自己在很认真地刷新闻。 他决定用“物理隔离法”来应对今天剩下的时间。 只要不跟谢寻待在同一个呼吸圈里,他的大脑就不会失控。 这个策略在最初的半小时里,执行得相当成功。 楚喻窝在沙发的最角落,手机举得高高的,把整张脸都藏在屏幕后面。他刷了三十条搞笑视频,看了两篇八卦新闻,甚至还认认真真地阅读了一篇关于“如何科学养殖锦鲤”的冷门文章。 总之,他的注意力被牢牢地钉在了那块六点七英寸的屏幕上,半分都没有分给身后那个正在安静看书的男人。 【很好,非常好。你看,楚喻,你完全可以做到的。他就是空气,是背景板,是一盆绿植。你们之间除了呼吸同一片空气,没有任何交集。】 他正在心里给自己颁发“思想管控优秀执行者”奖章,谢寻在书房里接了一个电话。楚喻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他没有刻意去听,但谢寻低沉的嗓音就像有磁性一样,穿过客厅宽阔的空间,准确无误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在说着什么商业上的事情,语速不快,措辞简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楚喻手里的手机慢慢放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锦鲤养殖技术上脱离了。 他在听谢寻说话。 不是听内容,是听声音。 那个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线,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震出的共鸣不是从耳朵传进去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胸腔里嗡嗡作响。 楚喻的耳尖开始发烫。 【停!违反第三条了!这不是非兄弟性质的联想!我只是……只是在进行声学研究!对!我在研究他的声纹频率!这是科学!纯粹的、客观的、理性的物理学行为!】 他拼命在心里找补,脸却一点点地红了回去。 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听”到了谢寻的声音。 不是以前那种让他害怕的、高高在上的命令,也不是那种带着戏谑的调侃。 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标签之后的、纯粹的声音本身。 低沉,从容,像深夜里远处传来的钢琴独奏,不喧哗,却让人心底发痒。 楚喻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洗手间!”他冲着空气扔下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客厅。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逃进洗手间。 他冲进去,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狠狠地拍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脸上的温度降不下来。 他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绯红的自己,咬牙切齿。 【楚喻!你清醒一点!你以前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都能面不改色!被总监当着全组的面点名批评都能微笑应对!你是经历过九九六磨炼的钢铁社畜!】 【你现在告诉我,你被亲了一下就不行了?听个声音就脸红?你的职业素养呢!你的心理防线呢!它们是纸糊的吗!】 他正在对着镜子进行激烈的自我训话。 声嘶力竭,慷慨激昂,恨不得把洗手台拍碎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他完全没注意到,洗手间的门并没有关严。 走廊里,谢寻正靠在墙上。 男人手里还拿着那本刚才在看的书,显然是在他“逃跑”之后,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门外,听着楚喻脑内那场精彩绝伦的“自我批斗会”。 从“声纹频率研究”到“甲方骂我都不怕”,再到“我的心理防线是不是纸糊的”。 一字不落。 高清环绕。 谢寻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那笑意不深,却真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着洗手间虚掩的门,听着里面那个小家伙拍水拍得啪啪响,仿佛在看一只掉进水坑里还在扑腾的小猫,狼狈又可爱。 声纹频率?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真有意思。 谢寻没有推门进去。他只是安静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客厅。 他坐回沙发,重新翻开那本书,姿态与之前别无二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分钟后,楚喻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也有些凌乱,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大义凛然”。 他大步走回客厅,在离谢寻最远的位置坐下,然后拿起手机,继续假装刷新闻。 他决定执行新的策略——物理隔离加精神屏蔽双管齐下。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楚喻都把自己关在了私人影院里。 他挑了一部节奏最快、打斗最激烈、完全没有任何感情戏的硬核动作片,把音量开到最大,试图用爆炸声和枪声来淹没自己脑海中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效果不错。 至少在电影播放的两个小时里,他成功地没有想起谢寻的嘴唇、谢寻的声音、以及谢寻昨天晚上用指腹摩挲他嘴唇时的那个动作。 一次都没有。 好吧,也许有那么一两次。 但他立刻用“我在研究他的指纹纹路”这种更加离谱的借口把念头压了下去。 电影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楚喻从影院里走出来,经过客厅时,发现谢寻已经不在了。 沙发上只留下那本被翻到某一页的书,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 庄园里安安静静的,佣人们在厨房准备晚餐,走廊里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楚喻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个偌大的空间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个人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翻书的身影。 少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的雪松气息。 少了那种明明让他紧张,却又莫名安心的存在感。 楚喻愣了几秒,然后狠狠地摇了摇头。 【不!我才不会想他!我只是觉得客厅太空旷了!跟他没关系!】 他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用力地关上门。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没有去打游戏,也没有去刷手机。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床前,拿起了床上最大的那个抱枕。 他看了看那个抱枕。 白色的,软软的,没有任何气味。 他把抱枕抱在怀里,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翻身躺到了床上。 他的脚在床上蹬了蹬,找不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的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楚喻把抱枕裹紧,又翻了个身。 冰凉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 【这破抱枕怎么这么凉。是棉花填少了还是材质不行?回头让管家换一个。】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怎么也睡不着。 楚喻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了一团,又踢开,又拉回来。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终于放弃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在心里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甘和委屈地嘀咕了一句。 【该死,为什么这个抱枕一点都不暖和。】 他不知道的是,主卧里,谢寻也没有睡着。 男人靠在宽大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没翻过几页的书。台灯昏黄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又好看的轮廓。 他的眼睛没有看书。 他在听。 听楚喻在隔壁房间里翻来覆去的动静。 第14章 我的心声是指哪打哪的武器? 第14章 我的心声是指哪打哪的武器?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中午。 管家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出现在门外。 “楚先生,谢先生让您准备一下,他要去公司处理公务,让您一起过去。” 楚喻愣了一下。 【去公司?带我一起?】 【为什么?怕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还是乖乖地应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 毕竟,金主爸爸的命令,就是圣旨。 半小时后,楚喻第一次踏入了谢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这是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通体由深色的玻璃幕墙构成,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像一柄直插天际的黑色权杖,充满了未来感和压迫感。 楚喻跟在谢寻身后,穿过一楼那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宽阔门厅,四周所有穿着精英制服的员工,都在看到谢寻的瞬间,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场面,跟皇帝出巡似的。 楚喻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却忍不住开始刷屏。 【哇哦,这就是顶级财阀的气场吗?这氛围,也太压抑了。在这里上班,不得天天跟上坟一样沉重?】 【还是当咸鱼好啊。】 两人乘坐总裁专属电梯,直达大楼的最顶层。 电梯门一开,一整层楼都是谢寻的办公区域,空旷得能开卡丁车。 而总裁办公室,更是大到离谱。 巨大的落地窗提供了270度的无敌城景,仿佛整座城市都被踩在了脚下。 楚喻被这种居高临下的视野震撼得半天说不出话,在心里默默地发出了一声土狗的惊叹。 谢寻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便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开始处理文件。 楚喻像个被带到陌生环境的小动物,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嘛。 “坐。” 谢寻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楚喻赶紧在离他最远的会客沙发上坐下,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没过多久,陈宇敲门进来,送了一沓文件过来。 谢寻处理完手头的文件,随手将其中几份不太重要的资料扔给了楚喻。 “无聊就看看这个。” 楚喻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 【给我看这个?这是我能看的东西吗?不会是什么商业机密吧?】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份文件,发现是一些集团子公司的常规运营报告,数据多得他头疼。 他百无聊赖地一页页翻着,纯当是打发时间。 翻到其中一份市场竞争分析报告时,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跳入了他的眼帘。 ——风华集团。 楚喻的眼皮跳了一下。 【哟,这不是原书里那个给谢寻使了好几次绊子,跟搅屎棍一样烦人的炮灰公司吗?】 他来了点精神,仔细看了看报告上的内容。 报告里分析,风华集团最近动作频频,在好几个项目上都跟谢氏在暗中较劲,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就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时不时飞过来恶心你一下。 楚喻看着报告上列出的那些小动作,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他现在可是把自己当成了“谢寻阵营”的人,看到有人跟自家大哥过不去,那不就是跟他楚喻过不去吗? 【又是这个风华集团,真跟个苍蝇一样,烦死了。】 他撇了撇嘴,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在心里无意识地吐槽了一句。 【像这种烦人的公司,要是明天就直接破产倒闭就好了。一了百了,省得天天在眼前晃悠。】 这个念头,就像他平时在网上冲浪时,看到不爽的新闻后随口的一句抱怨,轻飘飘的,说完就忘。 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内心吐槽完毕的那一刻。 不远处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谢寻翻动文件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穿过宽大的办公室,精准地落在了正翘着二郎腿、一脸不爽地看文件的楚喻身上。 几秒种后。 谢寻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宇,带核心项目组的人过来开会。五分钟。” 他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楚喻听到动静,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以陈宇为首,一行七八个穿着高级西装、浑身散发着精英气息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 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严肃,步伐矫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整个团队像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特种部队,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肃杀。 楚喻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谢寻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姿态慵懒,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 “启动‘夜鹰’计划的第二阶段。” 陈宇扶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冷静地报告:“先生,按照原定计划,第二阶段应该在下个季度启动。现在提前启动,我们的资金部署和舆论准备都还不够充分,风险评估会提高七个百分点。” “那就让它提前。” 谢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我要风华集团的资金链,在四十八小时内,彻底断裂。”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问题吗?” “没有!” 整个团队齐声应道,没有一丝犹豫。 随后,这群商业精英便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当着楚喻的面,开始讨论具体的执行方案。 “a组负责狙击风华在二级市场的股价,动用3号和5号备用金池,不计成本,必须在明天开盘后三小时内,砸穿他们的第一道防线。” “b组联系我们控股的几家媒体,把我之前让你们准备好的,关于风华集团董事长偷税漏税的黑料,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全部放出去。” “c组去接触他们最大的债权银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让他们提前抽贷。” 一条条冷酷而精准的指令,从谢寻的口中,或者从陈宇的口中下达。 整个过程,高效,精密,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而楚喻,就这么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份无聊的运营报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听着那些他听不懂但感觉很牛逼的商业术语,看着那群华尔街之狼一般的精英团队,因为自己的一句内心吐槽而全体出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路边随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热”的路人,结果下一秒,天空中就出现了十个太阳。 那种荒谬感和不真实感,让他浑身冰冷,手脚都开始发麻。 十几分钟后,会议结束。 那群精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一场席卷而过的风暴。 巨大的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他和谢寻两个人。 楚喻还保持着那个石化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无心的、随口的抱怨,到底触发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开关。 一个市值上百亿的集团,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即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走向覆灭。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办公桌后那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吩咐下属去买杯咖啡的男人。 恐惧,震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手握神明权柄般的错位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我的内心os……】 楚喻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 【现在是指哪打哪的“因果律武器”了吗?】 第15章 经典下药桥段虽迟但到! 第15章 经典下药桥段虽迟但到! 楚喻已经是第三次被迫穿上定制西装,跟着谢寻来参加这种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商业酒会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看起来就很贵的香槟,站在宴会厅角落,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我很贵你别跟我说话"的营业假笑。 实际上他已经无聊到快要把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的灯珠数完了。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算了,那边灯光太闪,看不清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把目光收回来,往嘴里倒了一口香槟。 气泡在舌尖炸开,涩得他皱了皱眉。 不远处,谢寻正被一群商界大佬簇拥着。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整个大厅的重力中心就自动偏移过去了。 楚喻正打算继续当一棵安静的背景绿植,宴会厅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白。 那朵被谢寻亲手掐断了经济命脉,连根拔起扔出庄园的旷世大白莲。 楚喻的八卦雷达"嗡"的一声启动,功率拉满。 【哟呵?这不是我们清纯无辜、柔弱不能自理的林少爷吗?上次被扔出去的姿势不够帅,想再体验一次?】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林白身上刮了一圈,然后注意到,林白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高定白色鱼尾裙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下巴抬得快要戳到天花板。 楚喻的记忆数据库飞速运转。 【赵雅若?书里那个对谢寻爱而不得,天天幻想自己是正宫,最后跟林白狼狈为奸的恶毒女配?】 【好家伙,反派联盟成立了?组团来刷我这个小怪?】 他嘴角微微一翘,正打算找个更好的位置看热闹。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眼神。 赵雅若端着酒杯,用一种极其刻薄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不知从哪条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肮脏的野猫。 而林白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赵雅若听完,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然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楚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手里的香槟,突然就不香了。 这个眼神。 这个场景。 为什么这么熟悉? 一段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原书剧情,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就是这场酒会。 书里写的就是这个姓赵的女人嫉妒原主,跟林白联手给原主下药。让他在宴会上当众发疯出丑,扑到某个油腻的老男人身上。然后谢寻彻底厌弃他,把他丢出去。 而他被丢出去之后—— 楚喻的瞳孔猛地一缩。 被丢出去之后,没有谢寻的庇护,他就不再是"谢家的人"了。 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身无分文的孤儿。 一个随便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毫无价值的蝼蚁。 原书里的楚喻,就是在被赶出谢家的第三天,死在了一条没人在意的巷子里。 连具体的死法都没有,作者只用了一句"那个碍眼的角色终于消失了"就带过去了。 楚喻的手开始发抖。 那杯香槟在杯壁上荡出细小的涟漪,清脆的碰撞声在他耳边被无限放大。 他的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怕丢人。 不是怕出丑。 是怕死。 真真正正的,怕死。 他好不容易才从996猝死的结局里逃出来,又好不容易在这个疯批反派手底下站稳了脚跟。他现在有软到能陷进去的大床,有吃不完的炸鸡和小龙虾,有一张花不完的黑卡,有一个罩着他的大哥。 如果今天被这两个人得手了,这一切就全没了。 他会变回那个随时可能死掉的炮灰。 变回一个连作者都懒得写死法的路人甲。 恐惧如同冰水灌进了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 但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来自社畜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猛地撞上了这股恐惧。 不能慌。 楚喻,你不能慌。 你已经不是原书里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炮灰了。你是一个读过剧本的人。你知道她们要做什么,知道她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知道那杯酒会从哪个方向递过来。 你有情报优势。 而且,你还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大佬们围着的高大身影上。 谢寻。 他能听见自己心里说的每一个字。 这个念头一出现,楚喻的心跳反而慢了下来。 但紧接着,一个新的问题浮了上来。 他以前从来没有"主动"用过这个能力。 之前所有被谢寻"听到"的内容,都是他自己管不住脑子,无意中泄露出去的。想吃炸鸡是无意的,吐槽林白是无意的,同情陈宇也是无意的。 但现在,他要做的是主动利用心声,向谢寻发送一条明确的、带有目的性的信息。 这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这就好比——以前他只是个在直播间里不小心开了麦的观众,现在他要主动拿起麦克风,对着镜头喊话。 能行吗? 谢寻真的随时都在听吗?还是只有在距离比较近的时候才能收到信号? 万一他喊了半天,那边根本没听见呢? 万一谢寻听见了,但觉得这种小事不值得他出手呢? 楚喻的手心全是汗,捏着香槟杯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咬了咬牙。赌了。 横竖都是一死。不试一下,等那杯加了料的酒递到面前,他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楚喻强迫自己端起酒杯,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涩。 但他顾不上了。 他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个点上,像一个在战壕里拼命摇动手柄的通讯兵,朝着不远处那个男人的方向,发出了第一条求救信号。 【谢寻!】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然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一秒。 两秒。谢寻还在和一个秃顶的老总说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楚喻的心沉了半截。 没收到? 还是收到了但是懒得理? 他牙关一紧,把心里的音量拧到了最大。 【谢总!谢总听到请回答!你的忠诚员工正在遭遇重大职场危机!请求总部紧急调度!】 【就是入口那边!穿白色鱼尾裙的女人,赵雅若!还有她旁边那个林白!他们两个是一伙的!他们要给我下药!让我在宴会上当众出丑!】 【书里……不对,我的意思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们会用一杯加了料的香槟动手!可能是让那个赵雅若找借口敬酒,或者假装不小心撞到我把酒泼过来!总之,大哥,我现在的处境比以前任何时候还凶险!】 楚喻表面上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株毫无攻击性的观赏植物。 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化身抱着电报机声嘶力竭的战地通讯兵,把所有能想到的情报一股脑地往外倒。 他不知道谢寻到底听没听见。 但他把自己能做的全做了。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那个男人了。 不远处。 正被几个老总围着的谢寻,端着酒杯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那几个正唾沫横飞的老总,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识趣地闭上了嘴。 谢寻没有理会他们。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不着痕迹地,朝着楚喻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扫了一眼。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生人勿近的样子。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入口处那两个正交头接耳的身影时,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酒杯,将杯中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收到了。 好戏,该开场了。 第16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16章 请开始你的表演。 楚喻发完那一长串求救信号之后,他僵硬地站在角落里,两只手死死箍住香槟杯,指节泛白,表面上是一株人畜无害的观赏绿植,内心却在疯狂刷新进度条。 【收到了吗?到底收到了没有?给个信号啊大哥!你哪怕朝我这边多看一眼也行啊!】 他偷偷抬起眼皮,朝谢寻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个男人已经换了一杯新的红酒,正侧过头,听身边一个白发老者说着什么。他的表情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冷淡、疏离,仿佛全世界都不值得他多费一个表情。 楚喻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该不会真没听见吧?还是说距离太远了,信号衰减了?我的脑电波又不是5g,隔了这么远,说不定只剩一格信号了。】 他正准备再发一轮,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动向。宴会厅的另一侧,赵雅若从一个侍应生的托盘上拿起了两杯香槟。 她的动作很优雅,甚至带着一种名媛特有的矜持。但楚喻注意到,她拿起第二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处停留了一瞬。 那个角度,刚好能被她宽大的袖口遮住。 楚喻的瞳孔微缩。 【来了。】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大脑反而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变得异常清醒。 赵雅若端着两杯酒,开始朝他的方向移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微笑,像是在例行巡视自己的领地。 但她的路线,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楚喻所在的角落。 楚喻的后背贴上了身后冰冷的大理石柱子。 他没有退路了。 【ok,冷静,楚喻。她现在离我大概十五米。按照她的步速,大概还有四十秒到一分钟。】 他在心里飞速计算着,同时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分成了两股。 一股盯着赵雅若。 另一股,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喝红酒的男人。 【谢寻,如果你听见了,现在是最后的窗口期了。那个女人正端着两杯酒朝我走过来,其中一杯有问题。她大概还有四十秒就到我面前了。】 【如果你没听见……那我只能靠自己了。大不了把酒杯摔了,装癫痫,往地上一躺,口吐白沫,总比被下药强。】 他在心里给自己准备了一个极其丢人但保命的b计划。 赵雅若越来越近了。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楚喻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侵略性极强的香水味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脏砸在胸腔里,每一下都重得发疼。 就在这时。 他看到赵雅若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朝宴会厅的另一个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楚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林白站在角落的一根罗马柱旁边,正端着一杯果汁,做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赵雅若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林白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楚喻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各位观众朋友们,请注意!导演已经给演员发出了行动信号!幕后黑手林白刚刚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眼神暗号传递!】 【现在让我们把镜头切回主战场——赵雅若小姐正端着两杯香槟,以每秒零点五米的速度向目标靠近。其中一杯是正常的,另一杯嘛……】 他发现自己在害怕的时候,脑子里的弹幕反而刷得更快了。 这大概就是社畜面对死亡时的应激反应——越紧张,话越多。赵雅若已经走到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了。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精心设计过的、看似亲切实则居高临下的微笑。 "你好,你就是谢总身边的那位楚先生吧?"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柔和,但楚喻听出了那里面暗藏的刺。 "楚先生"三个字,她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念一个不值一提的名字。 楚喻把自己缩了缩,努力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是……是我。" 赵雅若笑了笑,将手中的一杯香槟递到他面前。 "初次见面,敬你一杯。能让谢总带在身边的人,一定很特别。" 楚喻盯着那杯酒。 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气泡,看起来跟另一杯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这杯酒里藏着他的死刑判决书。 【就是这杯。百分之一百就是这杯。她递酒的时候右手在上,刚好是她动过手脚的那一杯。这女人连换手都懒得换,看来是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啊。】 他没有伸手去接。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手在抖,怕一伸出去就暴露了。 "我……我不太能喝酒。"楚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雅若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她的表情管理堪称一流,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就一小杯,不会醉的。这可是今晚特供的年份香槟,外面买都买不到。" 她说着,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怼到楚喻的胸口了。 楚喻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大理石柱子,退无可退。 【完了,她不打算给我拒绝的机会。再不接就要露馅了。谢寻你到底在哪!你的员工快要殉职了!】 他在心里发出了最后一声惨烈的呼救。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清脆声响。 是皮鞋。沉稳的、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带着绝对掌控感的皮鞋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算快,却像是自带了消音结界,周围所有的人声、音乐声、杯盏碰撞声,都在这串脚步面前自动退让。 赵雅若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从她的侧面伸了过来。 那只手没有去碰她,甚至没有靠近她。 它只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楚喻的后颈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领口传过来,不凉不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楚喻的身体本能地一僵,随即,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住了他。谢寻站在了他的身侧。 男人的站姿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他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楚喻的后颈上,姿态像是在遛一只走累了的猫。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赵雅若。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她手中那杯悬在半空中的香槟,然后移开了。 就像在看一样不值一提的东西。 "赵小姐。"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 赵雅若端着酒的手,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谢、谢总。"她的社交微笑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明显僵硬了。 谢寻没有接她的话。 他只是用扣在楚喻后颈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 但楚喻听懂了。 ——收到了。别怕。 楚喻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那一捏之下,像被抽走了钢丝的弹簧,猛地松了下来。 他差点没当场腿软。 【收到了!他收到了!信号满格!五颗星好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男人靠得住!虽然他平时疯批了一点、变态了一点、偷拍我睡觉的行为恶劣了一点,但关键时刻,大哥就是大哥!】 楚喻在心里疯狂放鞭炮,恨不得给谢寻颁一面锦旗,上书"见义勇为,力挽狂澜"八个烫金大字。 求生的恐惧消退之后,那股属于社畜的、根深蒂固的看热闹本性,又以惊人的速度回来了。 他的内心弹幕,从"战地通讯兵"模式,无缝切换成了"赛事解说员"模式。 【好的各位观众,局势发生了重大逆转!谢总已经抵达战场!让我们来看看赵雅若选手接下来要怎么应对!】 他偷偷瞄了一眼赵雅若的表情。 女人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她端着那杯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但她毕竟是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矜持的微笑。 "谢总,我刚才正想跟楚先生打个招呼,敬他一杯酒。" 她把那杯香槟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亲昵中带着讨好。 "毕竟楚先生是您身边最重要的人,我作为晚辈,理应表示一下敬意。" 【哟呵,开始拍马屁了。"最重要的人",这顶高帽扣得挺大。但是姐姐,你手里那杯酒可不太像敬意,倒像是投毒。】 楚喻在心里乐不可支。 他现在一点都不慌了。 有谢寻站在身边,他就像一个坐在防弹玻璃后面看恐怖片的观众——刺激归刺激,但他知道鬼不会真的从屏幕里爬出来。 谢寻听着楚喻脑子里那欢快得快要蹦迪的弹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去看赵雅若。 他的目光落在楚喻手里那杯还没动过几口的香槟上,然后抬手,自然地从楚喻手中把那杯酒拿了过来,放到了身后经过的侍应生托盘上。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无数遍。 然后,他从另一个侍应生的托盘上,拿起一杯橙汁,递到楚喻面前。 "他不喝酒。" 谢寻对赵雅若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赵雅若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的手指在香槟杯柄上捏紧又松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楚喻接过橙汁,低头抿了一口。 甜的。冰冰凉凉的,带着新鲜血橙的清香,好喝极了。 【啊,这才是我该喝的东西。谢谢大哥,大哥永远是我的神。】 他心满意足地又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无辜到极点的目光,看向还杵在原地的赵雅若。 那目光里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就像在看一个努力了半天,结果被老师当众叫起来说答案全错的可怜同学。 赵雅若被他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看得太阳穴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挽回一下局面。 但谢寻已经收回了落在楚喻后颈上的手,转过身,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赵雅若看懂了。 那不是礼貌。 那是逐客令。 "赵小姐,请便。" 三个字,不重不轻,却像三把软刀子,精准地扎进了赵雅若最后一点体面里。 赵雅若的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攥紧了手里那杯没能递出去的香槟,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 她走得很急,腰背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楚喻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又看到了角落里林白的脸。 那张精致的、永远挂着无辜微笑的脸,此刻铁青得像是吞了一整瓶墨水。 他和楚喻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对视了不到一秒,就猛地转开了视线。 楚喻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第一波进攻,完美拦截。对面两位选手的配合出现了严重失误,主攻手赵雅若被迫撤退,辅助位林白面色铁青,团队士气遭受重大打击。】 【但是——】 他抿了一口橙汁,眯了眯眼睛。 【以我对这类反派的了解,她们不会只有一套方案。第一套失败了,一定还有后手。】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宴会厅。赵雅若正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人群,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在发消息。 而林白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他消失了。 楚喻的眼神微微一凝。 【林白不见了。】 他端着橙汁,不着痕迹地往谢寻的方向靠了靠。 【大哥,提醒你一下,主力还没动呢。赵雅若只是先锋,林白才是真正的大脑。他现在不见了,说明他在准备下一步。】 【我不知道他的b计划是什么,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寻。 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那表情,就像一个已经知道了棋局所有走向的棋手,在等待对手落下那颗注定会输的子。 他甚至还有心情喝酒。 楚喻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悬着的心又放下去了一点。 【行吧,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那我就继续当我的解说员,等着看好戏。】 他喝了一大口橙汁,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观众席"坐好。 然后,宴会厅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新的骚动。 楚喻循声望去。 林白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做工讲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那种混迹商场多年的圆滑笑容。 他搭着林白的肩,两人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一边走一边说笑着,朝宴会厅中央走来。 而他们的方向,正是谢寻所在的位置。 楚喻的橙汁停在了嘴边。 他飞速翻动着脑海里关于原书剧情的记忆碎片。 这个中年男人,他见过。 不是在现实里见过,是在书里见过。 原书第十五章 ,给原主下药之后,原主扑上去的那个"油腻的老男人"—— 就是这张脸。 楚喻的手指收紧,橙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被他捏得四溅。 【大哥。】 他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b计划来了。】 第17章 我的东西,碰一下试试。 第17章 我的东西,碰一下试试。 楚喻的内心警报,在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瞬间,就已经拉到了最高级别。 那个男人,姓王,是城东一个靠房地产起家的暴发户。在原书里,他是个油腻、好色、且男女不忌的无耻之徒。 而他最重要的一个身份,是林白母亲的远房表兄。 【来了来了!最终boss领着他的关键道具登场了!】 楚喻端着橙汁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感觉自己的掌心又开始冒汗。 【大哥!警报!红色警报!就是他!书里那个在我被下药之后,被我扑倒的油腻老男人!】 【林白的b计划,就是让他这位表叔过来跟我‘偶遇’,然后趁机制造身体接触,拍下暧昧照片,再买通稿说我为了攀高枝,连这种老男人都不放过!】 【这是一套组合拳!先用下药让我失态,再用这个男人毁我名声!双重保险,务必让我永不翻身!】 楚喻在心里飞速地进行着现场解说,而那两人已经走到了谢寻的面前。 林白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羞涩。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寻,然后拉了拉身边的王董。 “谢寻哥,这位是王叔叔,我妈妈的表哥。王叔叔他……他一直很仰慕您,听说您在这里,就想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那个被称为王董的男人立刻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伸出双手,微微躬着身子,想要跟谢寻握手。 “谢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谢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伸手了。 王董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圆滑的样子,自顾自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搓了搓手,然后,那双带着精明和算计的小眼睛,就黏在了谢寻身旁的楚喻身上。 “这位就是……楚先生吧?” 王董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楚喻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充满了油腻的审视和露骨的欲望。 “果然和小白说的一样,长得真是……清秀可人啊。” 楚喻被他看得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又往谢寻身后缩了缩。 【呕——】 【大哥救我!我感觉我的眼睛和耳朵都被非礼了!这个人说话的油腻程度,简直可以直接拿去炒一盘菜了!】 林白看到楚喻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但嘴上却还在扮演着善良的解语花。 “王叔叔,您别这么说,楚先生会害羞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楚喻和王董中间,仿佛是要替楚喻解围。 “楚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赵雅若她太冲动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他一脸真诚地看着楚喻,然后,做出一副想要拉近关系的样子,朝楚喻伸出了手。 “我们……” 就在他即将靠近楚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突然一个踉跄,仿佛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楚喻的方向倒了过去。 楚喻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就是现在!他要推我!他要借着道歉和解的名义推我,把我推进旁边那个老男人的怀里!】 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白那张写满了“得逞”的脸在眼前放大。 然而,预想中的推搡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他往后一拽。 楚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就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胸膛。 熟悉的雪松冷香瞬间将他包裹。 是谢寻。 而林白那精心策划的一推,因为失去了目标,整个人扑了个空。 他惊叫一声,在巨大的惯性下,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直直地栽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栽进了旁边那个伸长了脖子,正准备“英雄救美”的王董怀里。 “哎哟!” 王董被他撞得连连后退,两人抱成一团,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和滑稽。 整个宴会厅的宾客都看了过来,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和议论声。 林白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谢寻,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那对狼狈不堪的“叔侄”。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那个还有点懵的青年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前,不让他被周围的混乱波及分毫。 然后,他抬起眼,冰冷淡漠的目光扫视全场。 那目光带着绝对的威压,让所有议论和窃笑声瞬间消失。 他用一种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冷冷地开口。 “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正仰着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楚喻,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谁也别想碰。” 这一句宣告,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在所有人惊愕到失语的目光中,谢寻看了一眼怀里还傻站着的楚喻,似乎嫌他走路太慢,碍事。 下一秒,他弯下腰,手臂穿过楚喻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背。 -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楚喻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死死地勾住了谢寻的脖子。 全场哗然。 无数的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亮起,像一片骤然爆发的星海。 谢寻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就这么抱着怀里那个已经把脸埋进他胸口,羞愤到快要自燃的青年,迈开长腿,在无数道震惊、嫉妒、羡慕的目光中,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那姿态,嚣张、霸道,仿佛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带走了他最珍爱的战利品。 被谢寻以一种极具羞耻感的姿势抱在怀里,楚喻能清晰地听到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不断响起的快门声。 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响,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完了……】 他在那片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绝望地想。 【我一个直男……为什么会觉得他刚才的样子,有点……帅?】 第18章 这是夸我帅的奖励 第18章 这是夸我帅的奖励 被谢寻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抱在怀里,楚喻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无数道震惊、嫉妒、羡慕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相机快门声如同密集的雨点,疯狂地在他耳边炸响。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社会性死亡!这绝对是社会性死亡的最高级别!】 【明天全城的头版头条肯定就是我了——《震惊!神秘男子被谢氏总裁当众公主抱,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楚喻绝望地把脸埋进谢寻宽阔坚实的胸膛,企图用这种鸵鸟的方式来逃避这个残酷的世界。 熟悉的雪松冷香混杂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那本就因羞愤而缺氧的大脑,更加晕眩了。 谢寻对周围的骚动视若无睹。 他就这么抱着怀里这个快要自燃的青年,迈开长腿,在无数道目光的追随下,穿过人群,径直走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直到坐进那辆停在门口、如同黑色猛兽般的劳斯莱斯里,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楚喻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谢寻把他放在后座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弄疼他。 楚喻一沾到柔软的真皮座椅,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刻手脚并用地缩到了最靠车门的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和车门融为一体。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去看身边的男人。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冷静!楚喻!你必须冷静下来!】 【刚才那只是意外!对,意外!】 【大哥他……他只是为了帮我解围!对,就是这样!那个姓王的油腻男和林白那朵白莲花联手想害我,大哥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小弟,才采取了这种比较……比较有视觉冲击力的手段!】 【男人之间抱一下怎么了?很正常!我大学的时候还跟室友勾肩搭背呢!这说明我们是铁哥们!是过命的交情!】 【至于那个……觉得他有点帅的念头……那也只是男人之间对于强大力量的一种本能欣赏!对!就是欣赏!就像看动作片里肌肉猛男一样!纯粹的、艺术性的欣赏!】 楚喻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洗脑,试图用他那套坚不可摧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理论,来强行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谢寻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只是靠在另一侧的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缩在角落里、正在进行激烈内心斗争的楚喻。 他听着楚喻脑子里那些颠三倒四、漏洞百出的“直男式找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其玩味的笑意。 小家伙的嘴,是真硬啊。 等会儿不知道亲起来,还能不能保持这么硬。 就在楚喻快要把自己成功催眠过去的时候,谢寻那低沉的、带着一丝凉意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缓缓响起。 “以后遇到这种事,” 谢寻的目光落在楚喻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侧脸上,慢条斯理地问道: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楚喻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里。 【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寻,内心的弹幕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 【我没告诉你?!大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刚刚在宴会厅里,在心里喊了你八百遍!sos都快喊出火星子了!我的内心戏都够拍一部八十集的连续剧了!】 【是你!是你自己听见了在那边装死!端着个酒杯看戏看得不亦乐乎!现在倒反过来质问我?!你这是什么操作?恶人先告状吗?!】 楚喻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瞪着谢寻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这个不讲理的资本家”的控诉。 谢寻清晰地“听”到了他内心的咆哮。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缓缓地、不紧不慢地朝楚喻的方向挪了过去。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点点挤占着楚喻那本就狭小的安全空间。 楚喻的警报再次拉响。 他下意识地想往车门上贴得更紧一点,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看着我。” 谢寻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男人的脸在眼前放大,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个黑洞,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他想干什么?】 楚喻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是说,”谢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沙哑,“用你的嘴,告诉我。” 不等楚喻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谢寻突然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他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 “唔——!” 楚喻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和上次那个蜻蜓点水的“奖励”完全不同。 它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和惩罚般的力道,撬开他的牙关,攻城略地,将他所有未来得及发出的惊呼和抗议,尽数吞入腹中。 冷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男人霸道的荷尔蒙,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楚喻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他忘了反抗,也忘了呼吸,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个颠覆了他二十几年所有认知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楚喻以为自己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接吻而窒息身亡的倒霉蛋时。 谢寻终于放开了他。 楚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被吻得又麻又痛,还带着一丝湿润的、陌生的触感。他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捂着自己的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依旧处于一片空白的宕机状态。 【他……他亲我了?】 【他又亲我了?!】 【还是舌吻?!】 谢寻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因为缺氧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那被自己吻得红肿不堪的嘴唇,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楚喻微微红肿的唇瓣,那动作带着一丝食髓知味后的意犹未尽。 在楚喻那双写满了惊恐和控诉的眼睛注视下,谢寻的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堪称恶劣的弧度。 “这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喑哑,如同恶魔的私语。 “对你今天在心里,夸我帅的奖励。” 第19章 这个疯批,好像有点可怜? 第19章 这个疯批,好像有点可怜? 从宴会厅回到庄园的一路上,楚喻都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谢寻就坐在他的身边,闭着眼,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个在车里强行索吻的霸道男人只是楚喻的幻觉。 可嘴唇上还残留着的、又麻又痛的触感,以及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混杂着雪松与男性荷尔蒙的侵略性气息,都在无情地提醒着他——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楚喻把自己缩在车门最远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的大脑,正经历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十级风暴。 他那套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钢铁直男”世界观,在那个深吻面前,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无法修复的窟窿。 【兄弟情?】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兄弟情?!我跟我大学睡上铺的兄弟关系那么铁,也没见他把我按在车里亲啊!还是舌吻!】 楚喻在心里疯狂咆哮,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那套“直男式找补”逻辑,在绝对的、不容置喙的物理入侵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亲吻的玩偶?还是……还是他真的……】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真的在追求我?像那条官方声明里说的一样?】 楚喻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被他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个男的!他也是个男的!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 【他只是在逗我玩!对!就像猫捉老鼠一样!他喜欢看我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就是个恶趣味的疯批!】 楚喻拼命地给自己洗脑,试图用“谢寻是个变态”这个理由,来解释一切超纲的行为。 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直男尊严。 回到那个华丽得如同牢笼的房间,楚喻把自己重重地摔进了那张柔软得能把人吞没的大床里。 他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隔绝外界的一切。 可是,那个吻的触感,却像是被刻进了他的记忆里,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最终还是没能睡着。 他坐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如同童话城堡般的花园,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为什么? 谢寻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这种……变态的兴趣? 仅仅是因为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声吗? 这个念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绪的另一个闸门。 对啊,他为什么能听见我的心声? 穿书以来,他一直被“如何活下去”这个问题追着跑,根本没时间去深究这个金手指的根源。 可现在,他被迫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努力地在脑海里翻找着关于原书《疯批大佬的掌中雀》的记忆碎片。 那本书,他当初只是当厕所读物草草翻过,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书里的谢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背景成谜的疯批反派。作者为了突出他的强大和神秘,对他的过去着墨甚少。 楚喻揉着太阳穴,拼命地回忆。 好像……书里提到过一嘴。 说谢寻有极其严重的失眠症和偏执型人格障碍。 需要常年依靠大量的药物才能勉强入睡,而且对周围的一切都抱有极高的警惕和敌意。 他的童年,更是一个谁也不敢提及的禁区。 楚喻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躺在那张柔软到不真实的大床上,闻着被单上被阳光晒过的、干净好闻的味道。 他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生活。 在那个小小的、永远弥漫着泡面味的格子间里,他一个人对着电脑,敲着永远也敲不完的代码。生病了自己去买药,饿了自己点外卖,唯一的陪伴,就是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 最后,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工位上。 那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孤独感,他比谁都懂。 那么,谢寻呢? 楚喻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 一个从小就生活在金字塔顶端,却被所有人畏惧、算计、提防的孩子。 他拥有了一切,金钱,权力,地位。 却唯独没有一样东西——真心。 他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那些当着他的面阿谀奉承的人,转过头就在心里咒骂他,算计他,想着怎么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的世界里,充满了谎言、恶意和背叛。 没有一句真话。 【他这么有钱有势,但好像……从来没见他真正笑过。】 楚喻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每天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听着全世界的恶意,那该是多么可怕、多么孤独的一件事啊……】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听到过一句,不带任何目的的、只是单纯吐槽或者赞美的话?】 【所以,当他突然听到我这个在他脑子里说单口相声的家伙时,才会觉得那么新奇,那么有趣?】 【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楚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可怜?】 …… 与此同时。 庄园主楼的书房里。 谢寻处理完最后一份越洋视频会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摘下眼镜,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那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来自全世界的恶意和杂音,又开始叫嚣起来。 下属的野心,对手的算计,亲人的虚伪……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日复一日地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不得安宁。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折磨。 可今天,在这片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噪音中,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一丝叹息,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柔软。 【……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可怜?】 可怜? 谢寻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不是畏惧,不是憎恨,不是谄媚。 而是……可怜。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古井的小石子,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湖上,砸开了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紧接着,一段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早已蒙上了厚厚灰尘的、灰暗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阴暗的、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冰冷的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的尖叫,和一句句恶毒的、淬了毒的咒骂。 “你这个怪物!为什么不死!”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不该出生的东西!” …… “砰!” 谢寻猛地睁开眼,手里的水晶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捂住剧烈抽痛的额角,英俊的脸上血色尽失,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第一次,翻涌起了痛苦和挣扎的骇浪。 第20章 我的心声是他的安眠药?【上】 第20章 我的心声是他的安眠药?【上】 楚喻是被楼下书房方向传来的一声清脆的、器物碎裂的声音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怎么了?】 【进贼了?还是哪个倒霉的佣人打碎了古董花瓶?】 他光着脚丫跳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听清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一片死寂。 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地漫过他的脚踝,让他浑身发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一声脆响之后,整个庄园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里。没有佣人的惊呼,没有管家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楚喻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寻在书房里痛苦地捂住额头的画面。 还有他内心那句该死的、带着一丝同情的——“有点可怜”。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猛地蹿了出来。 【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我的心声,除了能让他满足我的愿望,还能……伤害他?】 这个想法让楚喻打了个哆嗦。 他犹豫了。 他应该立刻锁好门,躲在被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这才是最安全的、最符合他“炮灰求生”准则的做法。 谢寻那种疯批,情绪失控的时候有多可怕,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凑上去,无异于主动把头伸进老虎的嘴里。 可是…… 楚喻咬了咬下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可是……万一他真的出事了呢?】 【他虽然是个疯批,但他给了我一个家,给我买炸鸡,还替我摆平了外面的麻烦……虽然他亲我的时候很过分,但他好像……也确实没真正伤害过我。】 【我就这么躲起来,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他内心的天平,第一次在“保命”和“良心”之间,剧烈地摇摆起来。 最终,那个上辈子因为过劳而没能对任何人伸出援手的社畜的残念,战胜了穿书炮灰的求生本能。 楚喻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轻轻地拧开门把手,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光着脚,踩在柔软又冰凉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下的书房挪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楚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壮着胆子,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谢寻蜷缩在他那张巨大奢华的办公桌旁边的地毯上,周围是水晶杯摔碎的狼藉。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只是抱着头,高大的身躯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微微颤抖,英俊的脸上血色尽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疯批帝王。 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在无边黑暗里痛苦挣扎的……迷路的孩子。 楚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他忘了害怕,也忘了逃跑。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然后,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谢……谢寻?” 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谢寻像是没有听到,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楚喻彻底慌了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照顾过人,更没照顾过一个正在发病的疯批。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叫医生?还是叫管家?不对,他这个样子,肯定不希望被别人看到。】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大脑一片空白。 电视剧里演的,这种时候好像……好像应该做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唱歌? 对,唱歌! 楚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他蹲下身,在离谢寻半米远的安全距离停住,然后,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调子,轻轻地、磕磕绊绊地哼起了他唯一能完整记住的歌曲。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歌声又轻又抖,还严重跑调,难听得简直能把人送走。 楚喻自己都觉得羞耻,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烧得厉害。 他一边哼,内心的弹幕更是乱得像一锅粥。 【我靠!我在干什么啊!唱儿歌?我疯了吗?!他会不会醒过来一巴掌拍死我这个噪音制造机?!】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大哥你撑住啊!别怕别怕,有我呢!虽然我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我的心声能陪着你!你就当是在免费听单口相声好了!】 【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要是死了,谁给我买小龙虾?谁给我黑卡刷?我好不容易才过上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别死,死了就没人听我讲相声了,多可惜啊!】 他语无伦次地在心里胡说八道,一半是真情实意的担忧,一半是根深蒂固的社畜式趋利避害。 他甚至都没发现,随着他那混乱又温暖的内心吐槽,和他那首堪比魔音灌耳的跑调儿歌。 谢寻紧皱的眉头,竟然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了。 他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那片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的、充满了恶意和痛苦回忆的噪音风暴,仿佛被另一道更鲜活、更吵闹、更充满了生命力的声音给覆盖了。 那声音,带着对垃圾食品的渴望,带着对霸总电视剧的吐槽,带着对他的笨拙关心,乱七八糟,却像一缕穿透了无边黑暗的、温暖的阳光。 谢寻紧绷的神经,在这道阳光下,一寸寸地放松下来。 几十年来,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尖锐疼痛,第一次,缓缓退潮。 他靠着本能,朝着那唯一的、温暖的光源,慢慢地、慢慢地靠了过去。 楚喻正沉浸在自己的内心风暴里,冷不防地,感觉自己的腿上一沉。 他低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谢寻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颤抖。他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型犬科动物,把头靠在了他的膝盖上,就这么……睡着了。 呼吸平稳,绵长。 楚喻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低着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卸下了所有冷漠和防备的谢寻,俊美得让人心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害。 楚喻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身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那如雷的心跳。 一个荒谬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原来……我的心声……】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谢寻柔软的黑发。 【是他的安眠曲?】 第21章 我的心声是他的安眠药?【下】 第21章 我的心声是他的安眠药?【下】 夜,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楚喻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大腿,此刻正承担着一项它不该承受的、无比艰巨的使命——充当顶级反派大佬的枕头。 谢寻就睡在他的腿上。 那张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寒冰的、冷峻英俊的脸,此刻在柔和的夜灯下,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凌厉。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楚喻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酸、麻、胀,仿佛有几万只蚂蚁在上面开派对。 【我的腿……我的腿要断了……】 他在心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怎么睡得这么沉?这是顶级反派该有的警惕性吗?万一我现在掏出一把刀……呸呸呸,我上哪儿掏刀去!】 【他不会就这么睡到天亮吧?那我怎么办?我要不要叫醒他?可万一他有起床气怎么办?书里说他起床气很重,曾经因为被人吵醒,直接把那个倒霉蛋的手给折了……】 楚喻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吓得打了个哆嗦,更不敢动了。 他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谢寻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上。 这是第一次。 楚喻这么近距离地、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看着谢寻。 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睡着的谢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害。 甚至……有点像个孩子。 楚喻注意到,他紧锁的眉头,在他混乱的内心吐槽和跑调的哼歌声中,一点点地舒展开了。 那些深藏在眉宇间的疲惫和戾气,也似乎被抚平了。 原来,他平时是这么累的吗?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楚喻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能听见全世界的恶意,那些谎言、算计、背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一定从来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好觉吧?】 【所以,当我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时,就像在一个充满噪音的工厂里,突然出现了一段……德云社的相声?】 【虽然吵,但是……真实?】 楚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酸涩。 他看着谢寻那张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关于“腿麻了”的抱怨,不知不觉地就消失了。 【算了,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像个认命的老妈子。 【就当是……报答他给我买的炸鸡和小龙虾了。】 【……也算是,报答他今天在宴会上,替我挡了那杯酒,还那么帅地把我抱了出来。】 想到那个羞耻的公主抱,楚喻的脸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打住!楚喻!你清醒一点!这是糖衣炮弹!是资本家的腐蚀!他这是在麻痹你!你怎么能产生这种危险的想法!】 【我们是纯洁的兄弟情!我只是在照顾一个喝多了……啊不,是身体不舒服的大哥而已!很正常!】 他正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腿上的人,却突然动了。 谢寻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和迷茫,只有一片古井般的、深不见底的清明。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枕在楚喻的腿上时,他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随即,那份错愕就被一种更深沉的、探究的目光所取代。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楚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的弹幕再次回归了惊恐模式。 【醒了醒了!他醒了!他会怎么对我?是会恼羞成怒把我扔出去,还是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哥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是你自己倒下来的!我发誓我刚才一动都没动!】 谢寻就那么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楚喻如蒙大赦,赶紧想把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收回来。 可他刚一动,一股钻心的麻意就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没叫出声来。 他的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朝旁边倒去。 预想中和沙发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发生。 一只手臂及时地伸了过来,稳稳地圈住了他的腰,将他重新拉了回来。 楚喻的后背,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 熟悉的雪松气息,再次将他包裹。 “腿麻了?” 谢寻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响在他的耳侧。 “没、没有!” 楚喻的身体僵得像块铁板,想也不想地就否认。 开玩笑,他怎么能承认自己被大佬枕了一下腿就麻了?这太丢人了! 谢寻清晰地听到了他内心里那句“麻死了麻死了快断了”的哀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拆穿他。 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比安眠药好用。” 楚喻愣住了。 【安眠药?!】 【我把他当大哥,他把我当安眠药?!这是什么离谱的比喻!我好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吧!】 他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很想反驳,但在谢寻那强大的气场下,一个字都不敢说。 谢寻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河豚模样,心情似乎更好了。 他松开圈在楚喻腰上的手,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 “让张医生带最好的理疗师过来。” 吩咐完,他挂断电话,转过身,重新走回楚喻面前。 “以后……” 谢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布决定的意味。 “搬到我房间来睡。” 轰…… 楚喻的大脑,像是被一颗天外陨石狠狠砸中,瞬间化为了一片焦土。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搬……搬进他房间?!】 【同居?!我不要啊!我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怎么能跟另一个男人睡一个房间!虽然他的床是很大……呸!这不是床大不大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第22章 抱紧我!病娇霸总竟拿我当人形安眠药! 第22章 抱紧我!病娇霸总竟拿我当人形安眠药! 楚喻是在一阵极度惊恐中醒来的。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抱枕,而谢寻像个缺觉的巨婴,死死地抱着他不放。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变成了棉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听着谢寻在他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直到天荒地老。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 还好,都还在。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谢寻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地下室里摔得粉碎的水晶杯,以及……他靠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的、毫无防备的睡颜。 楚喻抱着被子,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所以……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心吐槽,对他来说,不仅是单口相声,还是……安眠曲?】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无比真实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里。 原书里提到过,谢寻有极其严重的失眠症和偏执型人格障碍,需要常年依靠药物才能入睡。 而昨晚,他靠着自己,听着自己内心的胡言乱语,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这……这不科学啊!】 楚喻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试图用他那点贫瘠的科学知识来解释这个超自然现象。 【难道我的脑电波频率,刚好能和他的脑电波产生某种共振,从而达到镇静催眠的效果?就像白噪音一样?】 【对!一定是这样!我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白噪音发生器!一个物理助眠工具!】 他努力地用“科学”来给这件事定性,试图剥离掉其中所有暧昧和情感的成分。 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钢铁直男”世界观。 他不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男人,他只是在进行一次成功的“声波治疗”。 嗯,就是这样! 楚喻做完心理建设,拖着拖鞋下楼。 餐厅里,谢寻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重新架起了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冷漠禁欲的精英气场。 仿佛昨晚那个脆弱痛苦的男人,只是楚喻的一场幻觉。 但楚喻注意到,他今天看文件的频率明显降低了,眼底那层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也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睡饱了之后的松弛感。 楚喻的心,咯噔一下。 看来,他的“声波治疗”,效果显著。 一整个上午,谢寻都待在书房处理公务。 楚喻则像一只躲避饲主的小仓鼠,抱着零食和游戏机,把自己藏在了一楼的私人影院里,企图用巨大的电影音效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声音。 他怕。 他怕自己再不小心“说”出什么话,又触发了谢寻的什么开关。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个绑定了核弹发射按钮的遥控器,说不定哪句无心的吐槽,就能引发一场世界大战。 他必须学会“闭嘴”。 临近傍晚,楚喻实在是坐不住了,从影院里溜了出来,准备去花园透透气。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器物落地的闷响。 楚喻的脚步一顿,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悄悄地把门推开一道缝,朝里面看去。 书房里,谢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一手按着剧烈抽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脚边,是一只被捏得严重变形的银质镇纸。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背影看起来,充满了暴戾和痛苦的挣扎。 【又开始了……】 楚喻的心猛地一紧。 【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声音吗?还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 他看到谢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准备往嘴里送。 楚喻的瞳孔猛地一缩。 【安眠药?不对,这个剂量……更像是强效镇定剂。】 【不能让他吃!】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是药三分毒,这种强度的精神类药物,吃多了会把脑子吃坏的! 他想冲进去阻止,但又不敢。 他算什么身份?一个被圈养的宠物,有什么资格去管主人的事? 就在他天人交战,急得快要跺脚的时候。 书房里的谢寻,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放下了拿着药片的手,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因为痛苦而泛着血丝的黑眸,精准地穿过昏暗的房间,落在了门缝后那颗探头探脑的小脑袋上。 楚喻的身体瞬间僵住。 【被……被发现了?!】 他像个做贼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吓得立刻想把门关上开溜。 “进来。” 谢寻的声音很哑,带着一丝不耐和命令。 楚喻腿一软,只能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挪了进去。 谢寻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前坐下,摘掉眼镜,用指节用力地按压着眉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靠近就死”的低气压。 楚喻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怎么办怎么办?他叫我进来干嘛?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他看起来好痛苦的样子……要不要过去安慰一下?可是我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大哥别怕,我来给你唱首摇篮曲’吧?那也太羞耻了!】 就在他内心疯狂上演小剧场的时候,谢寻突然抬起头,朝他伸出了手。 “过来。” 楚喻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沙发边,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拽倒,整个人都跌进了谢寻的怀里,面朝下地趴在了男人的腿上。 楚喻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他甚至能隔着质感精良的布料,感受到男人腿部肌肉紧绷的线条和灼人的体温,这让他浑身僵硬,连挣扎都忘了。 “啊!” 楚喻被这个极度羞耻的姿势吓得惊呼出声,手脚并用地就想爬起来。 “别动。” 谢寻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容抗拒的命令。 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后背,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这个姿势,动弹不得。 楚喻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 他的脸颊正贴着男人质感极佳的西装裤料,鼻腔里全是谢寻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这个姿势…… 也太他妈的像在撒娇了吧! 【放开我啊喂!我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不要面子的吗?!】 “吵死了。”谢寻似乎被他内心的咆哮吵得头更疼了,按在他背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安静点。” 楚喻瞬间不敢动了。 但让他不动,不代表让他不思考。 安静了不到三秒,他脑子里的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 【他到底想干嘛?把我当人形抱枕用吗?还是想让我给他当镇纸?】 【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像下过雨的森林……呸呸呸!楚喻你清醒一点!你是个直男!不要对男人的味道发表任何正面评价!】 谢寻听着他脑子里那乱七八糟的自我拉扯,紧皱的眉头,似乎真的舒展了一丝。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沙发上,将头枕在楚喻的背上,像是在枕一个特别舒服的枕头。 “想点什么。” 男人闭着眼,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楚喻趴在他腿上,整个人都傻了。 【哈?想点什么?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想什么?想今晚吃什么吗?还是想宇宙的起源?人类的未来?】 他彻底懵了。 “什么都行。”谢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随便想点什么,让我听听。” 楚喻:“……” 【这是把我当成随身听了吗?!还是点播台?!】 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尊严正在被无情地践踏。 但看着男人那张写满了痛苦的脸,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算了,就当是报答他的炸鸡之恩了。 可……到底要想什么啊?! 楚喻急得满头大汗,大脑一片空白。 情急之下,一段被他刻在dna里,上辈子每天晨会都要背诵的羞耻记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咳咳。】 他在心里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标准、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开始了。 【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 【拥抱变化,诚信,激情,敬业……】 他竟然开始在心里,一字不差地背诵起了他上辈子那家互联网大厂的企业文化价值观。 谢寻:“……” 他按着太阳穴的手,停住了。 似乎没想到,自己点播的“安眠曲”,开场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但神奇的是,随着楚喻那无比正直、充满了社畜血泪史的朗诵声在脑海里响起,他那仿佛要炸开的头痛,竟然真的在一点点地被抚平。 那些尖锐的、恶毒的、充满了算计的杂音,像是被这股清奇的“正能量”给冲淡了。 谢寻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趴在自己腿上的那个身体,随着内心“朗诵”的节奏,在一颠一颠的。 有点好笑。 也有点……安心。 他伸出手臂,环住了楚喻的腰,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然后闭上眼,把脸埋进了青年柔软的发间。 而我们的楚喻同学,在背完了企业文化后,发现还没接到“停”的指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他又开始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背完之后,开始背九九乘法表。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老师罚抄课文的小学生,把这辈子会背的东西,都快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越来越沉,头顶那均匀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在心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那个……大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楚喻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到了谢寻沉睡的侧脸。 男人平日里那些冷硬的线条,在睡梦中都变得柔和下来。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无害。 楚喻看着这张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疯批睡着了之后,也挺像个人样的。】 【就是……】 【我这人形安眠药,是不是有点太费腿了?】 第23章 大佬失眠了,点名要我陪睡! 第23章 大佬失眠了,点名要我陪睡! 自从那晚在书房,他被谢寻以“药效不够”为由,强行捞进怀里当成人形抱枕抱了一整晚之后,楚喻的“陪睡”业务,就这么被强行开了张。 一开始的几天,他简直度日如年。 每天晚上,他都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怀着悲壮的心情爬上那张大得能开运动会的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滚到大床的最边缘,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春卷,背对着谢寻,假装自己是一条装饰性的床沿。 他睡前都要在心里给自己进行一番深刻的职业培训。 【楚喻,你要专业。】 【你现在不是楚喻,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抱枕。】 【一个合格的抱枕,要做到不踢人,不磨牙,不抢被子。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半夜滚到客户的怀里去!】 但这种自我催眠,收效甚微。 每天半夜,他都会在睡梦中,被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他的“安全区”里捞过去,然后像个玩偶一样,被摆成各种方便对方抱着睡的姿势。 有时候是背后抱,有时候是面对面。 最过分的一次,谢寻直接把他当成了长条抱枕,一条腿都压了上来,让他感觉自己像只被巨蟒缠住的、可怜的兔子。 楚喻从一开始的惊恐万状、浑身僵硬,到后来的麻木不仁、破罐破摔,只用了短短三天。 他发现,反抗是没有用的。 这个男人在睡梦中,依旧保持着那种不容置喙的、绝对的掌控欲。他只要想抱着你,你就别想跑掉。 于是,楚喻的内心独白,从一开始的【救命啊!非礼啊!】,逐渐变成了【行吧行吧,抱就抱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的佛系躺平状态。 他甚至开始苦中作乐地研究起了谢寻的睡姿。 【大哥你这睡品真的不行啊,睡觉跟打仗一样,又霸道又强势。】 【不过话说回来,他睡着了之后,身上还挺暖和的……】 【像个……大号的暖宝宝?】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被迫的亲密接触中,楚喻的“直男防线”,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速度,被悄悄地腐蚀着。 直到这天清晨。 楚喻从一个无比香甜的梦中醒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睡在一团温暖的云朵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他不想睁眼。 这感觉太不寻常了。 以往的每个早上,他都是在身体僵硬和精神紧张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空旷的天花板。 而是一片线条分明的、紧实的、散发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胸膛。 楚喻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正贴着一片温热的皮肤,自己的手……好像也搭在什么地方。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右手,正毫无防备地,大大咧咧地,覆盖在一片坚实平坦的、触感极佳的腹肌上。 那腹肌的轮廓,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依旧清晰可辨。 甚至……他还无意识地,在上面摸了两下。 轰—— 楚喻的大脑,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精准劈中,瞬间炸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我我我……我的手!!!】 【我的手它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它有自己的想法吗?!】 【完了!完了完了!我半夜滚过来了!我还把手放人家肚子上了!我这是什么痴汉行为啊!】 【我那坚不可摧的直男之魂啊!它被腐蚀了!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和这该死的腹肌给彻底腐蚀了!】 【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楚喻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他想立刻把手抽回来,却又怕惊醒身边这头沉睡的猛兽。 他像个正在拆弹的工兵,屏住呼吸,用一种慢到极致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的爪子从那片危险的区域移开。 一毫米,两毫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脱离那片滚烫的皮肤时,那具一直安睡的身体,突然动了。 谢寻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睡意的闷哼,然后,那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一收,将他更紧地、更严丝合缝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楚喻的脸,被迫重重地埋进了那片结实的胸膛,鼻尖充斥着的全是男人身上那股霸道的、让他腿软的雪松冷香。 “别吵……” 男人沙哑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贴着他的头顶响起。 “再睡会儿。” 楚喻被他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圈在怀里,听着男人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自己手掌下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肌。 他放弃了挣扎。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竟然……跳得比谢寻还快。 【完了……】 他在那片温暖而危险的怀抱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形抱枕的活儿……】 【好像……有点太上头了。】 第24章 穿上它,你就是我的人了 第24章 穿上它,你就是我的人了 在庄园里过了几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后,楚喻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正在变得越来越没用。 这天早上,他站在那个比他上辈子卧室还大的衣帽间里,看着一整排由管家为他准备好的、连吊牌都还没剪的顶级大牌成衣,陷入了沉思。 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剪裁精良,质感高级,挂在那里宛如艺术品。 但楚喻总觉得,套在自己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浑身都不自在。 【这些衣服虽然贵,但穿起来跟橱窗里的假人模特一样,没有生气。】 他忍不住怀念起自己穿书前,衣柜里那些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磨出毛边的牛仔裤。 【那才是一个自由的、奔放的、充满了打工人气息的灵魂!】 楚喻在心里长叹一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才随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看起来最“朴素”的羊绒衫套上。 他刚走出房间,就看到谢寻正站在走廊的尽头等他。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整个人像一柄入了鞘的古刃,沉静中透着锋芒。 谢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唇线绷直了一瞬。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不甚满意的作品。 “走吧。” 谢寻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朝楼下走去。 楚喻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我今天穿得不对吗?这件衣服好几万呢!还不够高级?】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寻身后,心里全是打工仔面对顶头boss突击检查时的忐忑不安。 直到坐上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楚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不是公司,也不是什么他不知道的私人会所。 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 “我们……这是去哪?”楚喻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 谢寻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买衣服。” 楚喻:“?” 【买……买衣服?】 他的大脑直接卡壳。 【我们两个大男人?逛什么街?这画面也太怪了吧!】 【这难道是情侣约会的必备项目?不不不,楚喻你冷静!你想多了!大哥肯定是觉得我衣品太差,穿不出他想要的高级感,所以想亲自提携一下我这个小弟!对,就是这样!大哥对我真是太好了!】 楚喻又一次成功地用他那套坚不可摧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理论说服了自己。 车子最终没有在任何一家商场门口停下,而是驶入了一条极其私密的街道,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楼前。 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在看到谢寻的车牌后,立刻恭敬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这里是全城最顶级的私人定制会所“镜语阁”,只接待身家百亿以上的顶级客户,并且实行严格的预约制。客人到访期间,整栋楼都会清场,确保绝对的私密。 楚喻跟着谢寻走进去,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踩在金钱上。 里面装修得像个小型博物馆,每一件陈设都透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奢华。 一个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女经理迎了上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谢先生,下午好。您预约的秋冬新款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谢寻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楚喻。 “给他挑。” 女经理的目光落在楚喻身上,眼神里闪过一瞬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 “好的,谢先生。这位先生,请跟我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楚喻来说,是一场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他像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的洋娃娃,被几个侍者围着,换上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而谢寻,就像那个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上帝,全程一言不发,只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姿态慵懒地翻看着手里的时尚杂志。 他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只有在他觉得某件衣服“还行”的时候,才会从杂志上抬起眼皮,淡漠地扫一眼,然后对旁边的经理说三个字。 “包起来。” 楚喻换上一件墨绿色的高领羊绒衫时,无意中瞥到了袖口内侧那个小小的价签。 他好奇地翻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串让他心跳停止的数字。 【个、十、百、千、万……】 【五位数?!一件羊绒衫,五位数?!】 楚喻感觉自己被那串零晃得有点晕。 【这上面是镶了钻石吗?这够我上辈子一整年的房租了啊!万恶的资本主义!】 【我穿的不是衣服,是金子!是移动的房产证啊!】 他僵硬地站在镜子前,感觉身上这件柔软的羊绒衫,突然变得有千斤重。 而沙发上的谢寻,清晰地听到了他内心的尖叫。 男人翻动杂志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挑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放下杂志,站起身,迈步走到楚喻身后。 “这件不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替楚喻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那冰凉的指尖像是羽毛,从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扫过,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连带着羊绒衫柔软的触感都变得暧昧起来。 楚喻的身体猛地绷直。 【别……别碰……】 【大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奏。 谢寻似乎很满意他这种僵硬的反应,他收回手,对旁边一脸微笑的女经理淡声说道: “这个系列,所有颜色,都给他来一件。” 楚喻:“!!!” 【所有颜色?!大哥你当这是在买彩虹糖吗?!】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谢寻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展示柜里的一对袖扣上。 那是一对设计极其简约的铂金袖扣,上面用碎钻镶嵌着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家族徽记。 那是谢家的家徽。 女经理的呼吸都轻了几分,据说,谢家家徽从不外授,佩戴它,就意味着被谢家最高掌权者视为最亲密的人。 “拿出来。” 女经理立刻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对袖扣取了出来。 谢寻接过袖扣,转过身,执起楚喻的一只手。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低下头,极其专注地,将那枚代表着谢家无上权力的袖扣,一点一点地,扣在了楚喻的袖口上。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楚喻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火星烫过一样,一片滚烫。 【不就是一个袖扣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大哥送小弟礼物,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我心跳这么快……】 【我一定是刚才换衣服换多了,有点缺氧,对,就是缺氧……】 楚喻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忽略掉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和手腕上那片皮肤燃起的一小簇、酥酥麻麻的火苗。 “戴着。” 谢寻扣好袖扣,抬起眼,黑沉的目光锁定着他。 “以后,不许摘下来。” 那语气平淡,却像是在空气中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将他圈禁其中。 楚喻看着袖口上那枚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的袖扣,感觉自己像是被国王亲自打上烙印的私有物,再也无法逃脱。 从会所出来的时候,楚喻的身后跟着一长串提着购物袋的侍者,那阵仗,像是某个小国的王储出巡。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买衣服的,是来打劫的。 坐回车里,楚喻看着堆满了后座的购物袋,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堕落了。 他那点可怜的打工人骨气,在金钱的轮番轰炸下,早已灰飞烟灭。 【我今天一天花的钱,比我上辈子一辈子赚的都多……】 【我废了,我彻底废了……成了一个可耻的、被包养的……】 他正沉浸在自我谴责中,身旁的谢寻突然开口。 “很好看。” 楚喻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谢寻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那件新换的墨绿色羊绒衫上。 那眼神,充满了上位者对自己所有物餍足的审视。 “以后,”谢寻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地宣布,“只许穿我给你挑的衣服。” 楚喻的心,猛地一抽。 【完了……】 【他现在连我穿什么都要管了……这该死的、让人窒息的控制欲……】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混乱。 【可是……】 【被他用那种眼神看着……好像……感觉也不赖?】 【我一定是疯了!】 第25章 正宫驾到,我这个替身终于可以下岗了? 第25章 正宫驾到,我这个替身终于可以下岗了? 自从发现自己的内心独白对谢寻有奇效后,楚喻感觉自己的人生价值得到了史诗级的升华。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混吃等喝的米虫,而是一个身负重任、挂牌上岗的“首席情绪安抚师”。 他现在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谢寻处理公务或者晚上入睡前,待在他身边,在脑海里上演单口相声。 内容不限,形式不拘。可以是从网上看到的沙雕段子,也可以是他对自己前世苦逼社畜生涯的血泪控诉,甚至可以是把《西游记》的人物关系剖析个遍。 只要他脑子里的想法在活跃,谢寻周身那股能冻死人的低气压就会明显缓和。 楚喻对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的成就感。 这天下午,谢寻正在书房处理一份跨国并购的紧急文件。楚喻就搬了个懒人沙发,蜷在离办公桌不远不近的角落,捧着一本漫画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心里讲着故事。 “……然后孙悟空就对铁扇公主说:嫂嫂,我已经在你肚子里了。铁扇公主脸色骤变……啧啧,这情节,放现在肯定过不了审。” 他正吐槽得起劲,书房的门被管家轻轻叩响。 “先生,顾小姐来了。” “顾小姐?” 楚喻的八卦雷达“嗡”地一下竖了起来。 姓顾的……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检索着原书的剧情。 好像……是有一个。 原书里提到过,谢家老爷子曾经想让谢寻和另一个豪门顾家联姻。那位顾家大小姐才貌双全、能力卓绝,是唯一一个在商业上能和谢寻过几招的同辈。只不过书里谢寻一心扑在主角林白身上,对这位顾小姐向来冷遇,联姻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难道就是她? 楚喻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兴奋了。 “我的天!大哥的正牌相亲对象来了?” “这可是原书里认证过的、旗鼓相当的顶配女主角啊!跟林白那种只会掉眼泪的白莲花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太好了!简直是天助我也!这说明剧情正在回归正轨!只要大哥跟这位顾小姐看对眼,那我这个‘男宠’的身份不就可以光荣下岗了吗?” “到时候我就能功成身退,拿着大哥给的黑卡和分手费,买个小房子,天天躺着打游戏,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再也不用担心性向问题了!” 楚喻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恢复自由身,重归直男阵营的美好未来。他望向门口的眼神,满是期待与激动。 正在处理文件的谢寻,翻动纸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听着楚喻脑子里那番“功成身退”、“回归直男阵营”的激昂规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冰冷的、极度不悦的暗光。 想跑? 没那么容易。 他合上文件,声音听不出波澜地对管家说:“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米白色香奈儿套装,身姿高挑的女人,踩着细高跟,步履优雅地走了进来。 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发微卷,妆容精致而干练。她的五官明艳大气,眼神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从容,整个人如同一株迎风绽放的红玫瑰,美得富有攻击性。 她一进来,视线就直接落在主位的谢寻身上,完全忽略了角落里那个渺小的楚喻。 “阿寻,好久不见。”她的红唇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熟稔地打着招呼。 楚喻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哇哦,这位姐姐好a!这气场,跟大哥站在一起,简直是王炸组合啊!” “般配!太般配了!” “坐。”谢寻的反应却淡漠得多,只是朝对面的会客沙发抬了抬下巴。 顾晚晴也不在意,从容地坐下,将手里的爱马仕铂金包放在一边,直接切入主题:“我想我来的目的,谢爷爷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们两家在新能源项目上的合作,我觉得可以更进一步。”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联姻的私事,而是直接谈起了工作。 聪明,干练,不拖泥带水。 楚喻在心里默默地为她鼓掌。 “高手!这绝对是高手!知道大哥不喜欢谈私事,就从工作入手,潜移默化地建立共同话题!这比林白那套哭闹的段位高太多了!” 他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正在围观商业大佬巅峰对决的实习生。 然而,谢寻似乎并没有接招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顾晚晴,又若有若无地飘向角落里那个看得正起劲的楚喻,突然开口。 “楚喻,过来。” 楚喻怔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 “叫我?” 在顾晚晴审视的目光中,他只好慢吞吞地从懒人沙发里爬起来,走到谢寻身边。 “给我倒杯水。”谢寻吩咐道。 “……” “大哥,你桌上不是有水吗?管家也随时待命。你非要叫我这个四体不勤的废人给你倒?” 楚喻腹诽归腹诽,还是任劳任怨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谢寻面前那个空了的杯子续上了水。 谢寻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手里转动着,目光重新落回顾晚晴身上。 “新能源项目,陈宇会跟你对接。”他的语气,带上了逐客的意味。 顾晚晴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她的目光在谢寻和旁边站着的楚喻之间来回打量,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她不是林白那种恋爱脑。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从她进门开始,谢寻的注意力,有很大一部分都放在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身上。 这很不寻常。 “阿寻,”顾晚晴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地问,“这位是你的新助理吗?看起来……年纪很小。” 谢寻还没开口,楚喻的内心独白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对对对!我就是助理!新来的!实习的!随时可以被开除的那种!” 他拼命在心里点头,希望谢寻能顺着这个台阶下,赶紧把自己定义成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谢寻听着他那点小心思,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危险。 他放下水杯,突然伸手,扣住旁边楚喻的手腕,轻轻一拽。 楚喻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径直跌坐在了谢寻的腿上。 “!!!!” 楚喻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坐在那双结实有力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西裤,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腿部肌肉紧绷的轮廓和灼人的温度。 顾晚晴脸上的优雅微笑,也终于彻底消失。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他们交叠的身影。 “你干什么!谢寻你疯了吗?!” “当着你未婚妻的面,你让我坐在你腿上?!你是想让我死吗?!” 楚喻吓得魂都快飞了,手脚并用地就想从谢寻身上挣脱下去。 然而,一只铁臂牢牢地环住了他的腰,让他无法动弹。 谢寻将他禁锢在怀里,抬起眼,用一种极具占有意味的目光看着一脸震惊的顾晚晴,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甚至称得上恶劣的笑意。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楚喻因为惊吓而泛红的耳垂,用一种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亲昵又暧昧的音量,缓缓开口。 “不,他不是助理。” “他是我正在追求的,未来伴侣。” 第26章 坏了,我跟情敌的交易,全被他听见了! 第26章 坏了,我跟情敌的交易,全被他听见了! 自从昨天在书房被谢寻当着“正牌未婚妻”的面,强行按在腿上官宣“未来伴侣”之后,楚喻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的鸵鸟状态。 他一整天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假装自己是一只蘑菇,企图通过光合作用活下去,来逃避那个让他尴尬到想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的现实。 【完了,全完了。】 他抱着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内心一片哀嚎。 【我钢铁直男的清白,算是彻底毁了。以后别说在大哥的未婚妻面前,我估计在整个谢家庄园的佣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他们肯定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那个靠着美色上位的、不知廉耻的男小三!】 【我冤啊!比窦娥还冤!我明明是想拿钱退休的!怎么就成了“未来伴侣”了?!】 他正沉浸在自我悲愤中,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楚先生,顾小姐想跟您单独聊聊。” 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却让楚喻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顾晚晴?!】 【她来找我干什么?难道是正宫来手撕小三了?】 楚喻那点吃瓜的热情瞬间压过了可怜的羞耻心。 他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扒拉两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我很弱小但我很有骨气”的悲情男主角姿态,走了出去。 会客厅里,顾晚晴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红茶。 看到楚喻进来,她放下茶杯,脸上是得体的微笑,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审视。 “楚先生,请坐。” 楚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正宫约谈小三!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甩我一脸支票,让我滚蛋了?】楚喻表面紧张,内心已经开始兴奋地搓手。 顾晚晴并没有立刻进入主题,而是像个朋友一样,语气温和地开口:“楚先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还在念书吗?” 【哦豁?打感情牌?先拉家常,让我放松警惕?姐姐你这套路我熟啊!】 楚喻摇了摇头,装出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没……没念了,我就是个打零工的。” 顾晚晴的眼底滑过一丝了然和轻蔑,但脸上的微笑依旧无懈可击。 “是吗?那一定很辛苦吧。”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上位者对底层人的悲悯,“其实,你没必要过这种日子。阿寻他……性格强势,喜怒无常,你跟在他身边,一定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对吗?” 【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我简直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姐姐你快来解救我吧!】楚喻在心里疯狂点头。 顾晚晴见他“默认”了,便不再绕圈子,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钢笔。 她将支票簿推到楚喻面前,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离开他。这张支票,金额随你填。” 楚喻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本散发着金钱芬芳的支票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 【来了!它来了!它带着资本的香气走来了!空白支票啊!我这辈子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东西!】 他那点刚装出来的骨气,在金钱的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的大脑仿佛一台超频的服务器,无数念头疯狂刷过。 【随我填?!真的假的?】 【那我填多少合适?一个亿?会不会太少了,显得我没见过世面?】 【十个亿?会不会太多了,她拿不出来?万一支票跳票了怎么办?】 【不行,我得先打个草稿。一个亿,够我在老家买套别墅,再买几辆跑车,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我这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十个亿的话……我可以直接买个小岛!在岛上建个停机坪,天天吃烧烤喝可乐,再也不用看谢寻那个疯批的脸色了!】 【可是……】楚喻的兴奋突然冷却下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我拿了钱跑路,谢寻会不会把我从马里亚纳海沟里捞出来,做成水泥块沉江?】 【风险太高了!这钱烫手啊!】 【不行,我得跟他好好谈谈。这相当于买断我后半生的自由,必须得有个合理的定价!还得签个免责协议,保证谢寻以后不来找我麻烦!】 楚喻正沉浸在“如何安全合法地敲诈一笔巨款”的头脑风暴里,激动得脸颊都有些发烫。 而站在二楼走廊阴影里的谢寻,正将他所有的内心活动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牵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买个小岛?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 好。 很好。 就在楚喻深吸一口气,准备拿起笔,跟顾晚晴讨价还价,商量一下“分手费”和“人身安全保障金”的具体数额时。 一道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楼梯口传来。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楚喻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他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惊恐地抬头,看到谢寻正迈着长腿,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每走一步,楚喻的心就凉一分。 【完……完了……】 【他怎么下来了?他听到了多少?他不会以为我要为了钱背叛他吧?!】 顾晚晴也没想到谢寻会突然出现,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谢寻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那本摊开的支票簿上。 然后,他走到楚喻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又拿起了那本支票。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楚喻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接着,在顾晚晴和楚喻两人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下,谢寻当着他们的面,动作干脆地、嚓嚓两声,将那张空白支票撕成了四半。 他随手将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就像在扔一张废纸。 顾晚晴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阿寻,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寻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他的零花钱,都比你公司的年利润要高。” 男人顿了顿,伸出手,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旁边已经吓傻了的楚喻揽进怀里,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买不起。”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顾晚晴的脸上。 她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精彩纷呈。最终,她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包,一言不发地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那背影,写满了狼狈和屈辱。 客厅里,只剩下被揽在怀里,还在石化状态的楚喻。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晚晴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堆变成了碎片的“一个亿”,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滴滴地流血。 【我的一个亿……】 【我的小岛……我的跑车……我的退休生活……】 【就这么……没了……】 一股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第27章 豪门家宴,我把你们底裤都扒了 第27章 豪门家宴,我把你们底裤都扒了 楚喻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谢寻的男伴”这种尴尬到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的身份,出席谢家的内部家宴。 他穿着一身谢寻亲自为他挑选的白色定制西装,袖口上戴着那对象征谢家权力的铂金袖扣。他坐在谢寻身侧,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大场面的高级花瓶。 实际上,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长长的红木餐桌旁,坐满了谢家的旁支亲戚。每个人都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混进奢侈品店的假货,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挑剔与轻蔑。 【救命,这气压低得能冻死企鹅。】 楚喻端着水杯,内心疯狂刷屏。 【这哪里是家宴?分明是鸿门宴!我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还是自费洗干净送上门的那种!】 【这一个个的,脸上都写着“我很有钱但我不快乐”,看我的眼神恨不得用眼刀把我凌迟。】 他正襟危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盼着这顿饭能赶紧结束。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坐在主位对面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者,放下了手中的汤匙,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落在了楚喻身上。 “阿寻,这位就是……你前阵子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伴侣’?” 开口的是谢寻的三叔,谢正国。在原书里,他就是反对谢寻继承家业的头号人物,一个老谋深算、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谢寻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恍若未闻。 谢正国也不在意,他绕过谢寻,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楚喻。 “小伙子,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家里是做什么的?在哪里高就啊?” 一连串的问题,听似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实则每个字都淬着毒,充满了高高在上的盘问意味。 楚喻的心猛地一紧,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来了!经典查户口环节!】 【我怎么回?说我父母双亡,是个孤儿,穿书前在996猝死,穿书后在您侄子家混吃等死?】 他还没想好对策,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就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那是谢正国的儿子,谢铭。 “三叔,您这就为难人家了。人家哪有什么‘高就’?我可听说了,这位楚先生在被我堂哥‘捡’回去之前,就是在各个餐厅端盘子的临时工。是吧,楚先生?” 餐桌上响起一阵压抑却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那些所谓的名门贵胄们,看向楚喻的眼神,愈发轻蔑和鄙夷。 那一瞬间,楚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只剩下耳边嗡嗡作响,脸上冰凉一片。 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愤怒,如同岩浆在胸口翻涌。 他表面上窘迫得说不出话,垂着头,像一只被当众拔光了毛的鹌鹑。 可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一场十级风暴。 【端盘子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我凭自己劳动赚钱,不偷不抢,比你们这些靠着祖上余荫,只会蛀空公司的寄生虫高贵一万倍!】 【谢铭你个王八蛋,笑得那么大声,你上个季度在澳门赌输了三千万,挪用公司公款去填窟窿的事,以为没人知道吗?】 愤怒让楚喻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些被他当成厕所读物草草翻过的原书剧情,此刻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看着眼前这一个个道貌岸然的面孔,内心的吐槽之火熊熊燃烧,瞬间切换成了“黑料大爆料”模式。 【还有你,谢正国!别以为你装得人模狗样我就不知道你的底细!你那个在国外念艺术的私生女,每个月一百万的生活费,走的是哪个子公司的账目?要不要我帮你算算,这些年你一共侵吞了多少公款?够不够判个无期徒刑?】 【那边那个穿紫色旗袍的四婶,别扇扇子了,你上周跟你那个健身教练在酒店开房的照片,娱乐周刊那边可是开价八百万呢!】 【还有那个……】 楚喻在心里把在座各位的黑历史挨个问候了一遍,越想越气,越想越爽,仿佛已经化身为正义的使者,手持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准备给这群伪君子来个致命一击。 他正沉浸在“手撕反派”的巨大快感中,完全没注意到,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切牛排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谢寻放下刀叉,端起旁边的红酒,轻轻晃了晃。 他听着楚喻脑海里那场堪称“豪门秘闻发布会”的精彩直播,唇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这些所谓的“家人”的丑事,他早已了若指掌,本懒得去理会这些嗡嗡叫的苍蝇。 但现在,从楚喻的心里“说”出来,竟然别有一番趣味。 这个小家伙,像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宝藏盒,总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谢正国见谢寻迟迟不表态,以为他被自己抓住了软肋,更加得意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 “阿寻啊,不是三叔说你。我们谢家是什么门楣?你怎么能让这种不清不白、连出身都上不了台面的人待在身边?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谢家的脸面何在?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 这番话,彻底把楚喻钉在了“耻辱柱”上。 楚喻的身体微微发抖,说不清是由于愤怒还是屈辱。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 是谢寻。 楚喻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般,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谢寻没有看他,只是用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然后,他缓缓起身,绕过桌角,走到了楚喻的身后。 在全场不解的目光中,谢寻俯下身,双臂撑在楚喻身侧的餐椅扶手上,形成一个极具占有欲的环抱姿态。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楚喻的耳廓,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一丝笑意的气音,轻声说道: “刚刚在心里骂得不是很爽吗?” 楚喻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还没从这句调侃中回过神来,谢寻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他的耳畔,这一次,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男人用低沉的、恶魔私语般的嗓音,将楚喻刚才内心独白里最恶毒、最致命的那一段,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三叔,听说您在国外的私生女,上个月又换了一辆新的保时捷?不知道您是以个人名义,还是以谢氏子公司的名义,支付的这笔‘教育经费’?’”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楚喻眼前发黑,瞳孔剧震。 他难以置信地侧过头,对上了谢寻那双近在咫尺、含着笑意的黑眸。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又像是在引诱一个无知的孩童,去触碰那个能毁灭一切的、潘多拉魔盒的开关。 谢寻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楚喻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敲定一切的终结感。 “照着念。” “让他们知道,我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第28章 一开口,我让所有权贵颜面扫地 第28章 一开口,我让所有权贵颜面扫地 谢寻“照着念”三个字落下,时间仿佛凝滞了。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僵硬得如同铁块。 楚喻被谢寻不由分说地圈进怀里,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那句恶魔般的私语,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冲刷。 照着念。 念……念什么? 念我刚才在心里骂人的那些话?! 楚喻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惊恐地侧过头,对上了谢寻那双近在咫尺、含着幽暗笑意的黑眸。 那眼神分明在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些。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他居然要我把那些足以让谢家颜面扫地的黑料,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这是想让我死吗?!不,他这是想让这张桌子上的人,都死! 楚喻的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手心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刚触碰过的手背。 餐桌对面,谢正国和谢铭父子俩,看着他们这副亲昵得过分的姿态,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阿寻!你这是什么意思?!”谢正国拍案而起,声音里满是权威被挑战的愤怒,“你当着我们这些长辈的面,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就是!”谢铭也跟着叫嚣起来,“堂哥,你别被这种只会用脸蛋勾引人的小白脸给骗了!他……” 话未说完,就被谢寻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封住了嘴。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是在审视一个死物,带着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威压。 谢铭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寻没有理会那对跳梁小丑,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怀里那个已经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青年身上。 他又俯下身,用更低的、只有楚喻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诱哄道: “怕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不把这些蛀虫一次性打怕,他们总会像苍蝇一样嗡嗡叫。有我给你撑腰。” 那句话,像一道暖流,蛮横地撞进了楚喻那颗被恐惧和屈辱占满的心脏。 他看着餐桌对面那些轻蔑、鄙夷的嘴脸,又感受着身后这个男人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紧张与刺激的奇异勇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刚才被羞辱的窘迫。 他想起了自己上辈子当牛做马,却连一句反驳都不敢说的憋屈。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可以高高在上地对他指手画脚? 凭什么他就要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样,默默忍受这一切? 去他妈的隐忍!去他妈的苟命! 老子今天就要掀了你的桌子! 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邪火,在这一刻,熊熊燃烧起来。 楚喻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三叔……” 他学着谢寻刚才教他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咬得又轻又慢。 “听说您在国外的私生女,上个月又换了一辆新的保时捷?”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谢正国手中的玉箸“啪”地一声掉在骨碟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那张原本还写满了道貌岸然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寒风里。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指着楚喻的手都在发抖。 楚喻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的恐惧竟然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快感。 原来,把别人的假面撕碎,是这种感觉。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变得愈发平稳和锐利。 “我胡说吗?那要不要我帮您算算,这么多年,您以‘海外教育投资’的名义,从谢氏旗下的‘远航基金’里,一共划走了多少笔‘教育经费’?” “够不够您在牢里,安度晚年?” 谢正国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楚喻没有停。 他转过头,将目光对准了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谢铭,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无辜的微笑。 “还有谢铭哥,你上个季度在澳门赌输了三千万,挪用公司公款去填窟窿的事……需要我现在把转账记录,投到大屏幕上,让大家好好欣赏一下吗?” 谢铭的脸,“刷”的一下,白得像一张纸。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仿佛那里藏着罪证。 楚喻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缓缓地、不紧不慢地,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每当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脸上,那个人就会像被点了穴一样,瞬间僵住,然后惊恐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还有四婶,您那位身高一米八八、八块腹肌的健身教练,最近的服务,还让您满意吗?” “还有五叔公,您那块号称是从宋代传下来的古玉,鉴定证书好像是上个月才从潘家园买的吧?” …… 楚喻的声音,在巨大的餐厅里回荡。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人低下高贵的头颅。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的炮灰。 他脑子里的那些“剧本”,那些被他当成八卦的“黑料”,在谢寻的赋权下,变成了最锋利、最致命的武器。 他一个人,压得整个谢家的旁支,都抬不起头。 强烈的快意席卷而来,让他四肢百骸都酥麻战栗,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原来,狐假虎威,是这么的……让人上瘾。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宴会厅已经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这顿所谓的“家宴”,在一片死寂和难堪中,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楚喻一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言不发。 他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巨大的、不真实的胜利中回过神来。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让他沉醉,也让他心悸。 直到回到庄园,走进那间熟悉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楚喻刚转过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推到了冰冷的墙壁上。 “唔!”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寻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高大的身影充满了侵略性。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灼人的火焰,死死地锁定着他。 “感觉怎么样?”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喜欢这种感觉吗?” 楚喻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被男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烫得浑身发软,说不出话来。 而谢寻,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低下头,用一个深吻作为奖赏,霸道地堵住了楚喻所有未尽的惊呼。 第29章 奖励是舌吻?这大哥能处吗! 第29章 奖励是舌吻?这大哥能处吗! 从那场堪称鸿门宴的谢家家宴回来的一路上,楚喻都处于一种极度恍惚的状态。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他在谢寻的“远程指导”下,鼓起勇气,将那些道貌岸然的亲戚们的黑料当众戳穿时,对方那由震惊、到难堪、再到恐惧的精彩脸色。 那种“狐假虎威”,手握对方生死大权,将敌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像一种禁忌的毒药,让他心跳加速,血脉偾张。 而另一个画面,则是在家宴结束后,他被谢寻抵在墙上,那个充满了奖励意味的、带着红酒醇香的吻。 如果说上一次在车里的吻,是充满了惩罚和侵略性的风暴,让他只有惊恐和空白。 那么这一次…… 楚喻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析和回味。 这个吻,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温柔却不容抗拒。谢寻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要柔软,碾转厮磨间,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意味。 最可怕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甚至……忘记了反抗。 只是在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雪松冷香中,任由对方攻城略地,将自己的呼吸尽数掠夺。 当那个吻结束时,他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而谢寻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被吻得红肿的嘴唇,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他,问了一句:“喜欢这种感觉吗?” 车子停在庄园门口,楚喻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巨大而柔软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完了。 全完了。 【冷静!楚喻!你必须冷静下来!】 他拼命地想启动自己那套百试不爽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理论来进行自我催眠。 【大哥他……他只是在教我怎么应对那些坏人!对!这是一种社会实践教学!那个吻……那个吻也只是教学的一部分!是奖励!就像训犬师在狗狗做对动作后给一块肉干一样!很正常!】 可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在心里咆哮,这套理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没有哪个大哥会把小弟按在墙上舌吻当奖励的! 没有哪只狗狗在被奖励肉干后会腿软心跳、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楚喻烦躁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冲进了浴室。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凉水一遍遍地拍打着自己发烫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抬起头,他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眼睛因为缺氧而水光潋滟,而那双嘴唇,微微红肿,仿佛还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的“奖励”。 这张脸,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刚经历完战斗的硬汉。 更像一个……被狠狠疼爱过的…… “呸呸呸!” 楚喻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可怕词汇吓得一个激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道:“楚喻你清醒一点!你是个直男!铁骨铮铮的直男!” 可是,真的是吗?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穿书以来的种种。 从一开始被谢寻按着手摸腰,他心里想的是【这腰带劲】。 在宴会上被谢寻公主抱,他心里想的是【他好帅】。 睡在一张床上,被他从背后抱住时,他没有觉得恶心,只是觉得【大哥你别抱这么紧】。 还有今晚,被谢寻赋权,让他当众手撕那些反派时,他心里那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爽感。 以及……刚刚那个吻。 他不反感。 他甚至……还有点……喜欢? 喜欢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禁锢的感觉。 喜欢他身上那股冷冽又让人安心的雪松味道。 喜欢他用那种全世界只看得到你一个人的、专注又偏执的眼神看着你的感觉。 “轰!” 楚喻的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他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惊恐、脸色苍白的自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个他从来不敢去细想,甚至连碰都不敢碰的真相,如同深海里的克拉肯巨妖,缓缓地浮出了水面,露出了它狰狞而庞大的真面目。 【我……】 他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最大的恐惧,是活不过三章,是得罪谢寻这个疯批。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最恐怖的事情,不是死亡,也不是被控制。 而是,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他的身体,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控制,甚至开始……享受其中。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总是充满着吐槽和活力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巨大的恐慌和迷茫。 【完了……】 【我好像……真的要弯了……】 夜,深沉如水。 楚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脑海里那台24小时不停歇的弹幕机,第一次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 那些吐槽,那些找补,那些咋咋呼呼的内心戏,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混乱和迷茫。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在他那片被风暴席卷过后、一片狼藉的内心废墟中,终于,缓缓地、飘起了一个小小的、带着颤音的问号。 这一次,不再是吐槽,不是求饶,也不是插科打诨。 而是一句无比认真,又无比脆弱的、真正的疑问。 【谢寻……】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第30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30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楚喻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那个曾经24小时不间断、如同弹幕瀑布般在他脑内刷屏的“单口相声直播间”,在他问出那句“谢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之后,就彻底罢工了。 它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恐慌的寂静。因为楚喻第一次发现,当他不再用那些插科打诨的吐槽来麻痹自己时,他不得不直面一个血淋淋的、让他无处可逃的问题。 他对谢寻的感觉,好像真的不对劲了。 他会因为谢寻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一个吻而意乱情迷,会在对方痛苦时感到发自内心的担忧,甚至会在被对方用那种霸道的方式保护时,产生一种该死的、让他羞耻的暗爽。 这些情绪,远远超出了“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安全范畴。 楚喻陷入了史无前例的身份认同危机,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变得沉默而恍惚。 而他的沉默,对于谢寻来说,是一场灾难。 一开始,谢寻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就好像听惯了的背景音乐突然消失,整个世界都变得空旷起来。 但一天,两天……当那道鲜活吵闹的声音,整整四十八个小时都没有再在他脑海里响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不安,如同藤蔓般,开始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 这个小家伙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是厌倦了自己吗?还是在盘算着怎么逃离? 无数的猜忌和怀疑,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条接一条地探出头,吐着冰冷的信子。 谢寻骨子里那份因为童年阴影而深植的、病态的偏执和控制欲,在这片可怕的寂静中,被彻底唤醒。 他开始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目光,时时刻刻地盯着楚喻。 楚喻吃饭的时候,他盯着。 楚喻看电视的时候,他盯着。 楚喻在花园里发呆的时候,他也盯着。 那目光,像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网,将楚喻牢牢地笼罩。沉重,压抑,充满了让人喘不过气的占有欲。 楚喻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刚在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抱怨,却发现自己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当楚喻洗漱完毕,准备爬上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大床时,谢寻拦住了他。 男人只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线条分明的胸膛。他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濒临失控的暴戾气息。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谢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他,里面翻涌着楚喻看不懂的、疯狂的暗流。 楚喻被他吓到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说话。” 谢寻逼近一步,将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在想什么?回答我!” 那是一种来自绝望深渊的、带着恐惧的逼问。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离开我?” 巨大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将楚喻淹没。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不安而变得无比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和痛苦。 他突然明白了。 他的沉默,对他来说,是一种比任何酷刑都更可怕的折磨。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鼻尖。 在谢寻那几近崩溃的眼神逼视下,楚喻那混乱的大脑,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唯一的出口。 他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伪装,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底、让他辗转难眠的终极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像一把利剑,劈开了两人之间所有模糊不清的混沌。 “谢寻,”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疯狂的眼眸。 “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个定身的咒语。 谢寻眼中那翻涌的骇浪,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看着楚喻那双泛着水光、写满了迷茫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所有的烦躁、不安、偏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 原来,这个家伙,只是在为他们的关系而感到困惑。 他不是想逃。 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谢寻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到令人心悸的认真。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楚喻,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再是戏谑,也不是玩味,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无奈的纵容。 “我以为,” 谢寻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怜惜地,抚上楚喻的脸颊。 “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楚喻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在男人那双深邃得如同星海的眼眸注视下,他听到了那句,足以将他整个世界彻底颠覆的最终审判。 谢寻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般,滚烫地、清晰地,砸进了楚喻的心底。 “我爱你,楚喻。” “从你那吵闹的声音,第一次在我脑海里响起时,就开始了。” 第31章 完了,他玩真的,他想掰弯我! 第31章 完了,他玩真的,他想掰弯我! 楚喻是逃回房间的。 字面意义上的,落荒而逃。 在谢寻那句如同深水炸弹般的“我爱你”落下的瞬间,楚喻的大脑经历了长达十秒钟的、彻底的空白。 然后,他就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怂,也最符合他炮灰人设的一个举动: 他转身,拔腿就跑。 他甚至没敢再看谢寻一眼,就那么像只被猎人吓破了胆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上楼,钻进自己的房间,然后“砰”的一声,把门死死地反锁。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挣脱肋骨的囚笼,冲破喉咙。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爱你?】 楚喻的脸,以一种火山喷发般的速度,瞬间烧得通红。 【不不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一定是听错了!对,就是听错了!】 【他说的肯定是‘我碍你’!嫌我碍事,碍着他的眼了!一定是这样!】 楚喻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补,试图用他那套千疮百孔的“直男式找补”逻辑,来强行曲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是,谢寻当时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却清晰地映着他身影的眼睛,是那么的认真,认真到让他无法欺骗自己。 -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味,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偏执与深情。 【完了……】 楚喻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绝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批,他是认真的。】 【他想干什么?他真的想掰弯我?把我变成他的……他的……】 楚喻连那个词都不敢想。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朝着一个无比诡异、无比离谱的方向,一路狂奔,拉都拉不回来。 这一整天,楚喻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像一只受了惊的乌龟,死活不肯探出自己的脑袋。 午餐时间,管家敲了门,他假装没听见。 下午茶时间,管家又敲了门,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假装自己已经与世长辞。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自己被一个顶级疯批大佬告白了”这个堪比火星撞地球的、惊悚的事实。 他更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那颗乱成一团麻的心。 他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谢寻那句告白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恶心,不是抗拒。 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让他不知所措的……心慌。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窃喜? 【不!没有!绝对没有!】 楚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怕的念头。 【我楚喻,钢铁直男!我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整懵了!对,就是懵了!】 【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男人……】 - 他回想起那个在沙发上落下的、带着侵略性的吻,回想起在宴会厅那个霸道又羞耻的公主抱,回想起谢寻无数次为他撑腰,将他护在身后的场景…… 楚喻的脸,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 与此同时,楼下的书房里,气压低得能结出冰来。 管家第三次敲响了书房的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惶恐。 “先生,楚先生他……还是不肯出来,午餐和晚餐都没有用。” 办公桌后,谢寻正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实时股价图,屏幕上红绿交错的光线,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暴戾的气息,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是吗?” 谢寻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但他越是这样,管家就越是心惊胆战。 “需要……需要我让张医生过去看看吗?或者……”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或者我用备用钥匙把门打开?” 谢寻终于从文件中抬起了头。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如墨的、偏执的暗光。 他是在躲我。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谢寻的心里,激起了一股被冒犯的、暴戾的怒火。 他给了他全世界唯一的真实和偏爱。 他却想逃? “不必。” 谢寻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猛兽。 他亲手养大的金丝雀,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了。 那他就亲手,去把那些不该有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拔掉。 楚喻正在房间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房门“咔哒”一声,从外面被打开了。 他惊恐地抬头,看到谢寻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男人背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楚喻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他……他怎么进来的?!】 【我明明锁门了啊!】 楚喻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落地窗,退无可退。 谢寻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他每走一步,楚喻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你……你别过来!” 谢寻没有理会他那毫无威慑力的警告,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他堵在了落地窗和自己身体之间,那片狭小的、无法逃脱的空间里。 熟悉的雪松气息将他笼罩,却不再让他感到安心,只觉得窒息。 谢寻低下头,黑沉的目光,像两口深井,牢牢地锁住他。 然后,他用一种极度平淡,却又危险至极的语气,缓缓开口。 “躲我?” 楚喻的身体猛地一僵,内心的尖叫鸡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不是在躲你!我是在消化你把我掰弯了这个可怕的事实啊!】 第32章 大哥,我只想跟你当网瘾兄弟啊! 第32章 大哥,我只想跟你当网瘾兄弟啊! 谢寻那句“我爱你”的杀伤力,比楚喻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社死现场都要强大一百倍。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被这三个字炸成了一片焦土,连引以为傲的内心弹幕生产线都彻底停工了。 整整两天,楚喻都像个幽魂一样在庄园里飘来飘去。 他看到谢寻就躲,躲不掉就埋头装死。他不敢看谢寻的眼睛,更不敢让自己的大脑有片刻的空闲。 他怕。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又在心里问出那个让他无处可逃的问题:【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这种尴尬又焦灼的气氛,快要把楚喻逼疯了。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僵局,把他和谢寻之间那根已经歪到天际的关系线,强行掰回“纯洁的兄弟情”轨道上! 于是,在第三天的晚餐桌上,楚喻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主动对谢寻开口了。 “那个……谢先生,”他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说完这句话,他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靠!我为什么要主动约他?!我是不是疯了?!】 【不不不,楚喻你冷静!你这不是约会!你这是在进行一次“关系破冰”行动!目的是重新定义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飞快地规划着他的“直男兄弟重建友谊”完美计划。 【对!就该出去走走!老是待在这个庄园里,气氛太暧昧了!必须去充满男性气息的地方,中和一下这股该死的粉红泡泡!】 【比如说……网吧!】 楚喻的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对啊!网吧!还有什么比昏暗的灯光、呛人的烟味、以及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更适合钢铁直男的呢?】 【到时候我跟他一人开一台机子,来一场紧张刺激的英雄联盟solo!用男人的方式一决胜负!在电子竞技的海洋里,所有的暧昧都将不复存在!】 【打完游戏,再去路边摊撸串!光着膀子,喝着啤酒,就着腰子,吹着牛逼!这才是兄弟该有的样子!】 楚喻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脸上甚至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好。” 主位上,谢寻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楚喻如蒙大赦。 【太好了!他同意了!我的兄弟情复兴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他完全没注意到,当他内心规划着“网吧开黑,路边撸串”的宏伟蓝图时,谢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极其玩味的笑意。 第二天下午。 楚喻换上了他衣柜里最“直男”的一套行头——一件印着沙雕狗头的黑色帽衫和一条宽松的工装裤,兴致勃勃地坐上了谢寻的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楚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内心的bgm已经切换成了激昂的战歌。 【冲啊!网吧!我的精神故乡!我来了!】 然而,半小时后,当车子缓缓停下时,楚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车窗外,不是他想象中任何一家鱼龙混杂的网吧。 而是一家全城最顶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的……vip地下停车场。 而且,整个停车场里,除了他们这辆车,空无一物,安静得像个巨大的陵墓。 “下车。” 谢寻率先打开车门,动作优雅地走了下去。 楚喻满头问号地跟了下来,感觉自己的剧本好像从第一页就拿错了。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商场一楼。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楚喻彻底傻眼了。 原本应该人潮汹涌、热闹非凡的商场大厅,此刻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所有店铺都亮着灯,橱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但就是没有一个顾客,甚至连店员都看不到。 只有商场的总经理,带着一排高管,像迎驾一样恭恭敬敬地站在电梯门口。 “谢总,下午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清场完毕。” 谢寻淡漠地点了点头,迈开长腿,径直朝前走去。 楚喻跟在他身后,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每一步都踩在不真实的云端上。 【清……清场了?】 【就因为我要跟他“出去走走”,他就把整个商场给包下来了?!】 【大哥!我只是想跟你当个网瘾兄弟,不是想体验霸总包场宠小娇妻的剧本啊!】 楚喻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麻木地跟在谢寻身后,走过一排排安静得诡异的奢侈品店。 谢寻似乎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他目不斜视,一直领着楚喻走到了商场的顶楼。 然后,在一扇装饰得五光十色、极具科技感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头上,几个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组成了几个让楚喻心跳漏跳一拍的大字—— “超时空电玩城”。 这是全城最大、最新的电玩城,楚喻刚穿来那几天,在网上刷到过,当时还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好想去玩啊,可惜没钱”。 现在,这扇大门正为他敞开着。 而门里,和商场其他地方一样,空无一人。 上百台游戏机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屏幕上播放着激昂的战斗画面,整个空间里回荡着电子合成的背景音乐。 热闹,又死寂。 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只为他一人上演的狂欢。 楚喻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大脑再次宕机。 他想起来了。 他真的在心里说过,想来这里玩。 而谢寻,听见了。 并且,记住了。 然后,用他独有的、霸道又疯批的方式,实现了。 就在楚喻被这巨大的、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甜意的震撼砸得晕头转向时。 身旁的谢寻,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看着楚喻那副傻掉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一丝“等你夸奖”意味的弧度。 “进去吧。”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电子音乐中,显得异常清晰。 “今天,这里只属于我们。” 楚喻看着谢寻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了看眼前这座为他一人清场的、巨大的电玩城。 他那套“我们是纯洁的兄弟情”的理论,终于……被这堪称降维打击的钞能力,砸得稀碎。 一股巨大的悲愤,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猛地抱住头,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震耳欲聋的呐喊。 【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当个普普通通的网瘾兄弟啊!】 第33章 反派宿敌登场! 第33章 反派宿敌登场! 那场由谢寻一手包办的、堪称“灾难级”的“直男兄弟约会”,最终在楚喻接近崩溃的内心咆哮中落下了帷幕。 从那之后,楚喻有好几天都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土拨鼠,看见谢寻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发现,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用来强行解释一切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理论,在谢寻那不按常理出牌的、降维打击般的“霸总式追爱”攻势面前,变得越来越不堪一击。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倾斜、崩塌。 而谢寻,似乎很享受他这副炸了毛又不敢发作的鹌鹑样,虽然没有再做出更出格的举动,但那眼神里的玩味和占有欲,却一日比一日浓烈,看得楚喻心里直发毛,后颈皮时刻都处于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应激的状态。 这种诡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今晚。 楚喻又一次被当成了人形挂件,跟着谢寻出席了一场规格高到离谱的商业酒会。 他穿着一身谢寻亲自为他挑选的、低调奢华的白色西装,袖口上那对刻着谢家家徽的铂金袖扣,在水晶灯下闪烁着他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光芒。他手里端着一杯橙汁,脸上挂着营业假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大场面的高级花瓶。 实际上,他已经无聊到开始在心里,给在场的各位商界大佬的秃顶程度进行评级打分了。 【那个地中海,发量堪忧,光可鉴人,可以评为s级稀有秃。旁边那个发际线已经退守到马奇诺防线,看起来岌岌可危的,勉强算个a+级潜力股。】 【唉,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连烦恼都这么有共同语言。】 不远处,谢寻正被一群西装革履的商界名流不动声色地包围着。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神情淡漠地听着身边人高谈阔论。他明明一言不发,却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洞,牢牢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和敬畏。 这就是谢寻对外、也就是对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类时,该有的样子。冷漠、强大,像一尊没有感情、随时准备降下神罚的神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汲汲营营的众生。 楚喻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才是反派大佬的正确打开方式,比在家里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买空全城炸鸡店的幼稚男人,要带感多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人群像被分开的海水,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阿玛尼高定西装,身形挺拔,戴着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八颗牙齿的精英式微笑。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海归精英特有的、自信又温和的气场。 【哟呵,又来一个帅哥?】 楚喻的八卦雷达“嗡”的一声启动了。 【不过这位跟大哥不是一个路数。大哥是行走的南极冰山,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自带制冷效果。这位嘛……像个中央空调,还是带加湿功能的那种,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一看就很会骗无知少女。】 男人一进场,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被众人环绕的谢寻。他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走了过去。 “谢总,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温润悦耳,像是午后阳光下奏响的大提琴低音弦。 谢寻缓缓抬起眼,看向来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封三尺的冷冽。 “李泽宇。”他薄唇轻启,吐出来人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毫不相干的符号,“我以为你还在华尔街当你的精英,舍不得回来。” “国外的月亮再圆,也不如家乡的空气香甜。”李泽宇微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姿态潇洒,“更何况,家里还有些‘老朋友’,总得回来叙叙旧,不是吗?” “老朋友”三个字,他咬得意味深长,眼里的笑意却不达底。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楚喻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来了来了!我闻到了宿敌的味道!这俩人之间绝对有故事!】 【看这针锋相对的架势,这位姓李的帅哥,恐怕就是传说中那种能跟主角大战三百回合的终极对手吧?】 他正看得起劲,李泽宇的目光,突然越过谢寻的肩膀,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年人看待有趣宠物时的温和。 “这位是?”李泽宇明知故问,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整个上流圈子都传遍了,冷血无情的谢家继承人,身边突然多了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甚至不惜为了他公开发表“追求中”的声明,还把上蹿下跳的林家那个蠢货给收拾了。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商业新闻。 谢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侧过身,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将楚喻完全护在了自己的阴影里,彻底挡住了李泽宇那探究的视线。 这个极具占有欲的动作,让李泽宇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传闻是真的。 这个看起来干净又无害的青年,真的是谢寻唯一的、致命的软肋。 接下来的时间,李泽宇没有再试图和谢寻交谈,而是在场中游刃有余地与各路人马交际,尽显他长袖善舞的交际手腕,很快就成了宴会的另一个焦点。 楚喻也乐得清闲,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盘子里精致的小蛋糕。 他刚吃完第二块提拉米苏,面前就落下了一片阴影。 “你好,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是李泽宇。 他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人群,端着两杯颜色鲜亮的果汁,正微笑着看着他。 楚喻愣了一下,赶紧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受宠若惊地往旁边挪了挪。 【当然不介意!大佬您请坐!第一排的vip席给您留着呢!】 李泽宇在他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散发着清香的果汁推到他面前。 “看你一直在喝橙汁,要不要尝尝这个?百香果柠檬特调,很解腻。” 他的声音很温和,态度亲切得像个邻家大哥哥,让人完全生不出防备之心。 楚喻有些局促地接了过来,小声道了句谢,心里却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位大哥,你这糖衣炮弹来得也太明显了吧!】 “你好像……很怕谢寻?”李泽宇看着他紧张得像只小仓鼠的样子,状似无意地问道。 楚喻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把果汁洒了。 【怕?我何止是怕!我简直是怕得要死好吗!你不知道他疯起来有多吓人!上次就因为我跟一个女的说了两句话,就把我按在墙上亲,还美其名曰‘奖励’!这谁顶得住啊!】 虽然内心疯狂点头如捣蒜,但楚喻嘴上还是结结巴巴地否认:“没、没有啊……谢先生他……他人挺好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到脸红。 李泽宇被他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逗笑了。他看着楚喻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惊慌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的、未经驯化的野生小动物。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善意和诱哄的语气,轻声说道: “别怕,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觉得,你和他不是一类人。他那样的人,太冷,也太危险,像一块捂不热的冰。你不该被困在他身边。” “如果……”男人顿了顿,温润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令人心折的诚恳,“如果谢寻欺负你,或者让你觉得不开心了,可以随时来找我。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说完,他将一张质感极佳的烫金名片,塞进了楚喻的手里。 楚喻捏着那张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名片,看着李泽宇那张写满了“我是好人,快来投靠我”的真诚脸庞,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大脑,在宕机了足足三秒钟后,缓缓地、艰难地,浮现出一行巨大的、加粗的、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弹幕。 【又来一个?!】 【你们这些霸总是不是都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就喜欢满世界捡路边看起来很可怜的小动物回家养啊?!】 第34章 修罗场!他听见我夸别的男人帅,疯了! 第34章 修罗场!他听见我夸别的男人帅,疯了! 自从那晚在车里被谢寻以“奖励”为名强吻之后,楚喻有好几天看到谢寻都绕着道走。 他的“钢铁直男”世界观,在那一个深吻面前,被砸得摇摇欲坠。他只能拼命在心里催眠自己:【那是个意外!是疯批的恶趣味!我们还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而谢寻似乎也乐于看他这副炸了毛又不敢发作的鹌鹑样,并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总是让楚喻感觉自己的后颈皮在发凉。 今晚的商业酒会,是谢寻强行把他从沙发上拎过来的。 楚喻端着一杯橙汁,像个漂亮的人形挂件,百无聊赖地跟在谢寻身后,听着那些商界大佬们说着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黑话。 【哎,大佬的世界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天天不是开会就是酒会,还没有炸鸡小龙虾好吃。】 他正腹诽着,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你好,是楚喻先生吧?” 楚喻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端着酒杯,对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八颗牙齿的精英式微笑。 男人长得很英俊,是那种斯文儒雅的类型,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里带着温润的光,让人如沐春风。 【哟,又来一个帅哥。】 楚喻的八卦雷达响了一下,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着信息。 【李泽宇!原书里那个跟谢寻斗得你死我活的商业死对头!表面是温润如玉的海归精英,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心比煤炭还黑!】 他心里警铃大作,表面上却露出了社畜面对客户时那种标准而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是楚喻。” 李泽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 “我叫李泽宇,刚回国不久。”他主动伸出手,“刚才看到楚先生一直跟在谢总身边,想必关系匪浅。谢总的脾气……可不是谁都能忍受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暗示,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楚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经典挑拨离间。大哥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这么快就被死对头盯上我这个‘弱点’了。】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潜在的朋友(饭票)”这一社畜生存法则,楚喻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他只是礼貌性地和对方碰了一下指尖,没有握实。 “谢先生他人挺好的。”楚喻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上是天真无害的表情。 李泽宇轻笑一声,也不戳穿他。 “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状似无意地说道,“楚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商场中人,倒像个还在念书的学生。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在谢总那里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哇哦,这招叫什么?叫‘策反’?】 楚喻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接过了名片。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一套一套的。一看就是那种很会骗小姑娘的类型。不过嘛,多一个朋友多条路,万一哪天我从谢寻那跑路了,说不定还能找他借点盘缠。】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感激表情:“谢谢李先生,您人真好。” 两人“相谈甚欢”,气氛和谐。 楚喻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正在与几位议员交谈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话头。 谢寻的目光,像两道淬了冰的利箭,精准地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了楚喻和李泽宇身上。 他看到楚喻接过了李泽宇的名片。 看到楚喻脸上那副他从未见过的、乖巧又感激的表情。 更要命的是,他还清晰地听到了楚喻内心的那句评价——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谢寻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玻璃开裂的声音,在周围嘈杂的音乐声中微不可闻。 但与他交谈的那几位议员,却瞬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森然的寒意从谢寻身上扩散开来,让他们不自觉地噤了声。 他们顺着谢寻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那个总是跟在谢总身边的小美人,正和李家的那位新贵相谈甚欢。 人模狗样? 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在心里夸别的男人? 还想找他当“盘缠”? 谢寻的眼底,风暴汇聚,那片深不见底的黑,翻涌着名为“嫉妒”和“占有”的骇浪。 他将那只已经出现裂痕的酒杯重重地放在侍者的托盘上,甚至没跟面前的几人打任何招呼,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楚喻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楚喻正和李泽宇客套完,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冷不防地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能把人冻僵的低气压从身后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啊!”楚喻吃痛地叫了一声,手里的名片飘然落地。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李泽宇面前粗暴地拽开。 李泽宇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他看着突然出现、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谢寻,瞳孔微微一缩。 “谢总,你这是……” 谢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像是头发怒的雄狮,死死地攥着自己那份失而复得的、还企图沾染别家气息的猎物,拖着他,穿过所有惊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外的露台走去。 露台的风很冷,吹得楚喻一个激灵。 他还没站稳,后背就被人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 “砰”的一声闷响,撞得他眼冒金星。 “谢、谢寻!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楚喻又怕又气,挣扎着想推开他。 但男人的身体像一座山,将他牢牢地禁锢在怀抱与栏杆之间,分毫动弹不得。 谢寻低下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因为极致的怒意而泛着骇人的红。他死死地盯着楚喻,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很开心?”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跟他聊得很开心,嗯?” 楚喻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聊什么,就是……就是随便客套几句……” 【疯了疯了!他怎么突然发疯了?!就因为我跟李泽宇说了几句话?】 【大哥你讲点道理!那是你死对头,又不是我死对头!我跟他打好关系,以后还能给你当卧底呢!】 谢寻清晰地听到了他那点不服气的小心思,怒意更盛。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捏住了楚喻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疯狂的占有欲。 “离他远点。” 谢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危险得如同恶魔的私语,一字一顿地砸进楚喻的耳朵里。 “我不喜欢。” “我的东西,被别人觊觎。” 楚喻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听着这霸道到不讲理的宣言,大脑当机了足足十秒钟。 随即,一个荒谬又离谱的念头,猛地蹿了上来。 【他……他这个样子……】 【不会吧?】 【大哥这是……吃醋了?】 第35章 别扭的“试用期男友” 第35章 别扭的“试用期男友” 自从昨晚在酒会露台上,被谢寻以那种极具占有欲的方式强吻,并意识到这个疯批大佬竟然是在“吃醋”之后,楚喻感觉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直男防线,彻底被炸成了一片需要灾后重建的废墟。 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鸵鸟,从酒会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试图通过物理隔离来消化这个惊悚的事实。 但逃避,显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战术。尤其是在一个能把你房门当成公共厕所一样随意进出的疯批大佬面前。 在被谢寻以“再不出来吃饭就把饭喂到你床上来”的威胁下,楚喻终于还是顶着一双没睡好的黑眼圈,磨磨蹭蹭地挪出了房间。 餐桌上的气氛,尴尬得能用刀切出形状来。 楚喻埋着头,把脸都快塞进碗里,用咀嚼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怎么办怎么办?他昨晚那个眼神简直要吃人!他不仅表白了,他现在还开始吃醋了!我该怎么面对他?】 【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不行,他肯定知道我察觉到了。】 【拒绝他?开玩笑,我怕是活不到明天早上。】 【那……接受?不不不不!我可是个铁骨铮铮的直男!我怎么能跟一个男人……】 他正天人交战,主位上的谢寻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明天陪我出席一场慈善拍卖会。” 楚喻扒饭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 谢寻看着他那副呆头鹅的样子,听着他内心里那场激烈的辩论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补上一句。 “以我伴侣的身份。” “噗——” 楚喻一口饭没咽下去,差点当场喷出来。 【伴……伴侣?!】 【大哥你这身份转正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还没同意入职呢!你就直接给我发offer了?!】 他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满地打滚。 第二天一大早,楚喻就被管家从被窝里挖了起来,推进了那个比他上辈子家还大的衣帽间。 谢寻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暗纹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迫人。他站在一整面墙的领带前,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看向还睡眼惺忪的楚喻。 “过来。” 楚喻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帮我挑一条。”谢寻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楚喻瞬间清醒了。 【挑……挑领带?!】 【这是什么经典偶像剧桥段?妻子为即将出门的丈夫整理仪表?】 【不不不,楚喻你清醒一点!你想多了!大哥只是选择困难症犯了,让你这个小弟帮忙参考一下!对,就是参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他那贫瘠的时尚知识,审视眼前这上百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领带。 【这……这要怎么挑?】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社畜的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占领了高地。 【今天的场合是慈善拍卖会,太张扬的颜色不行,会显得不稳重。但是太沉闷的也不行,会抢了大哥本身的光芒……呸!我在想什么!】 【这条蓝色的不错,沉稳大气,符合他霸总的身份。但是太冷了,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本来就够冷的了,再配个蓝色,我怕我会被当场冻死。】 【这条银灰色的呢?高级是高级,但是跟他今天的西装颜色太近了,没有亮点。】 楚喻在心里纠结得快要抓狂,他感觉这比他上辈子做项目选技术方案还难。 谢寻也不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脑子里那场“时尚灾难分析大会”。 最终,楚喻的目光,落在了一条深宝蓝底色、带着银色星点暗纹的领带上。 【就这个了!】 【深邃的蓝色代表着他的深不可测,而银色的星点,就像他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算计我的光芒!完美!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楚喻为自己的绝妙比喻感到沾沾自喜,他取下那条领带,双手捧着,像献宝一样递到谢寻面前。 “谢……谢先生,我觉得这条挺适合您的。” 谢寻的目光在他选的领带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他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献媚小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微微低下头,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领口。 那意思,不言而喻。 楚喻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不……不是吧?】 【挑就算了,还要我亲手给他系?!】 【这这这……这是另外的价钱啊大哥!】 【我一个母胎solo二十几年的直男,别说给男人系领带了,我连自己都系得歪歪扭扭的好吗?!】 他内心在疯狂拒绝,但在谢寻那“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眼神逼视下,他还是怂了。 楚喻硬着头皮,踮起脚尖,拿着领带绕过谢寻的脖颈。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能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心跳加速的雪松冷香,能看到他衬衫下线条分明的锁骨,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 楚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烧了起来。 他的手都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把平时看视频学的那些领带打法忘得一干二净,手指像两只不听使唤的笨拙小鸡,在那条昂贵的真丝领带上绕来绕去,最后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红领巾结。 【啊啊啊啊!我死了算了!太丢人了!】 楚喻看着自己的杰作,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个惨不忍睹的、幼稚的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羞愤到快要原地蒸发的青年。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震得楚喻的胸口一阵发麻。 然后,谢寻抬起手,覆在了楚喻那双还在领带上不知所措的手上。 “我教你。” 他抓着楚喻的手,耐心地、一步一步地,引导着他,将那个滑稽的结解开,然后重新打出一个漂亮的、完美的温莎结。 整个过程,楚喻都处于一种任人摆布的石化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自己冰凉的手背,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带着自己穿过丝滑的布料,那种手把手教学的亲密感,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终于,领带系好了。 谢寻却没有立刻松开他。 他只是抓着楚喻的手,低头,用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作为我的伴侣,”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宣布一条不可更改的法则,“这是你第一个正式任务。” 他顿了顿,看着楚喻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虽然……勉强及格。” 第36章 拍卖会?不,是修罗场 第36章 拍卖会?不,是修罗场 慈善拍卖会的现场,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楚喻穿着一身谢寻亲自为他挑选的、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袖口上那对闪着冷光的铂金袖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谢寻的“伴侣”。 他手里端着一杯橙汁,脸上挂着营业假笑,紧紧跟在谢寻身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大世面的高级花瓶,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因为紧张而顺拐的土包子。 【冷静,楚喻,你是专业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你现在不是楚喻,你是谢寻的男人……呸!是谢寻的男伴!你要高贵!要高冷!要目中无人!】 【看到那个价值八百万的古董花瓶了吗?你要用一种“这玩意儿还没我家马桶贵”的眼神看着它!看到那个戴着鸽子蛋钻戒的贵妇了吗?你要在心里吐槽她的眼线画歪了!】 他正沉浸在“霸总男伴的职业素养”内心培训中,谢寻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沙发区停下了脚步。 两人刚坐下,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谢总,我们又见面了。” 楚喻闻声望去,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来人正是李泽宇。 他依旧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那副温润儒雅的精英式微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越过谢寻,落在了楚喻身上。 【我靠!晦气!】 楚喻的内心瞬间拉响了十级警报。 【这个心比煤炭还黑的商业死对头怎么也在这里?!上次被大哥当场抓包还不够,这次又想来搞什么幺蛾子?】 谢寻的目光,在李泽宇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冷淡得像是看一个毫不想干的摆设,周身的气压却明显又低了几分。 李泽宇也不在意,他对着楚喻举了举杯,笑得意味深长。 “楚先生,几日不见,气色看着比上次好多了。看来谢总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的语气温和,但“照顾”两个字,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不舒服的暗示。 楚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地往谢寻身边缩了缩。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气色好了?我天天被你眼前这位爷的读心术搞得精神衰弱好吗?!】 【还有,大哥你这死对头眼神不太好啊,居然夸我。不过有一说一,他长得是真不赖,温文尔雅的,比谢寻这个行走的南极冰山看起来好相处多了。】 他这句纯粹是颜狗的内心评价刚一落下。 身旁的谢寻,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又冷了好几度。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妙语连珠,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展台。从名家字画到古董珠宝,每一件都以一个楚喻数不清零的天价起拍。 楚喻看得昏昏欲睡,感觉这群有钱人真是闲得发慌,花几千万买一个自己都看不懂的瓶子,还不如折现给他买小龙虾。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一件新的拍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条星空主题的蓝宝石项链,主石是罕见的“皇家蓝”,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而璀璨的光芒,仿佛将整片星河都浓缩其中。 很漂亮。 楚喻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五千万。” 是谢寻。 全场哗然。 这条项链的起拍价是一千万,谢寻这一开口,直接翻了五倍,摆明了是势在必得。 楚喻也吓了一跳。 【大哥你干嘛?!这玩意儿是女款的啊!你买来干什么?送给你妈?不对,你妈早就……】 他还没吐槽完,另一个温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六千万。” 是李泽宇。 他正对着谢寻的方向,举了举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底却充满了挑衅。 楚喻的心,咯噔一下。 【坏了。】 【这俩人杠上了。】 果然,谢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一个亿。”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李泽宇脸上的笑容,终于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又调整过来,继续举牌。 “一亿一千万。” “两亿。” 谢寻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两块钱”。 楚喻已经彻底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男人,为了一个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项链,像扔废纸一样往外砸着钱。 【疯了!都疯了!】 【两个亿!这钱够我买多少吨炸鸡和可乐了?!够我开一个连锁网吧,天天请人陪我打游戏了!】 【这哪里是拍卖会?这分明是两个幼稚的孔雀在开屏,比谁的尾巴更花哨!而我就是那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无辜的土拨鼠!】 最终,当谢寻面不改色地喊出“三亿”这个天价时,李泽宇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牌子。 他深深地看了谢寻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锤定音。 “三亿!成交!恭喜谢先生!”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楚喻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经历了什么”的巨大恍惚中。 然后,他看到谢寻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拍卖行的经理说了一句让他当场石化的话。 “把项链包起来。” 男人顿了顿,侧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了一眼还傻在原地的楚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占有意味十足的弧度。 “送给他。” 轰—— 楚喻的大脑,像是被一颗原子弹精准命中,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的废墟。 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道混合着震惊、嫉妒、羡慕、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把手术刀,将他从里到外割了个遍。 拍卖会结束后,李泽宇领着他的团队,迎面走了过来。 他没有再看楚喻,只是对着谢寻,笑得意味深长。 “谢总真是好大的手笔,三亿买美人一笑,佩服。”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拍卖场上输了,不代表别的场子,我也会输。” 他说完,便与谢寻擦肩而过,那背影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肃杀。 车子驶离会所,楚喻还沉浸在巨大的社死和恍惚中没有回过神。 谢寻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宇。 谢寻接起电话,只听了片刻,脸色便沉了下来。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对司机冷冷地吩咐道。 “改道,去公司。”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还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的楚喻,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嗜血的寒光。 李泽宇。 看来,是时候,该跟他好好算算总账了。 第37章 商业谈判?不,是疯批大佬的个人屠宰场 第37章 商业谈判?不,是疯批大佬的个人屠宰场 楚喻又一次被打包带到了一个他完全不该出现的场合。 谢氏集团顶层的巨大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着两拨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每个人都像一尊即将上战场的兵马俑,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而楚喻,这个唯一的“家属”,被安排在主位旁一个不起眼的小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强行带到办公室,正在围观爸爸开会的无知幼童。 【好无聊啊……】 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在心里第一百零八次发出哀嚎。 【他们已经为了一个我听不懂的“市场份额”吵了半个小时了,为什么还这么有精神?这就是打工人的宿命吗?】 坐在主位上的谢寻,从会议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姿态慵懒地转着指间的一支钢笔,仿佛眼前这场价值数十亿的商业博弈,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乏味的默片。 楚喻偷偷抬眼打量他。 今天的谢寻,气场全开,那张俊美到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就是个冷酷的、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脚下这群为利益而争吵不休的凡人。 【唉,工作中的男人虽然帅,但还是家里那个会给我买炸鸡的男人比较可爱。】 楚喻刚在心里发出一声花痴的感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精英式微笑,正是前几天刚在酒会上和谢寻针锋相对过的海归精英——李泽宇。 李泽宇身后跟着他的团队,径直走到会议桌的另一头坐下。 “谢总,别来无恙。”李泽宇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挑衅地落在了谢寻身上,“听说你们为了城南那个项目焦头烂额,我今天是特地来给谢总送一份大礼的。” 他说着,示意身后的助理将一份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风行资本,愿意以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五的价格,收购谢氏在这个项目上的所有股权。谢总可以及时止损,我们也能拿到想要的,双赢。” 李泽宇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谢氏这边的高管们,个个脸色都变得难看。 楚喻虽然听不懂,但也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哟呵,这是来落井下石了?】 【这个姓李的,看起来人模狗样,怎么净干些趁火打劫的缺德事?】 李泽宇似乎对造成的效果很满意,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角落里正在当背景板的楚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当然,如果谢总觉得价格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再谈。”他慢悠悠地说,“毕竟,我个人对谢总……以及谢总身边的人,都非常欣赏。”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好几度。 楚喻感觉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大哥!他内涵我!他这是在挑衅你啊!】 他紧张地看向主位上的谢寻,只见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李泽宇的挑衅。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里那支旋转了半天的钢笔。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声轻响,猛地一跳。 然后,谢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上浮百分之五?” 他重复了一遍李泽宇的报价,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李总真是好大的手笔。” 谢寻缓缓抬起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李泽宇。 “不过,在你谈收购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处理一下自己公司的内部问题?” 李泽宇脸上的笑容一僵:“谢总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谢寻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风行资本的首席技术官,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在城西的‘蓝夜’酒吧,见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我想,李总对你那位cto电脑里的‘b计划’,应该会很感兴趣。” 李泽宇的脸色,“刷”的一下,血色尽失。 “你……!” 谢寻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语调说道: “还有你们最大的股东,王董事。我听说他女儿下个月就要在瑞士结婚了。不知道婚礼的钱,够不够填补他在北美分公司账目上,那三千万美元的窟窿?”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惊雷,那这一句,就是直接把刀架在了李泽宇的脖子上。 李泽宇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精英的派头。 而谢氏这边的高管们,则是个个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角落里的楚喻,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着嘴,手里的热可可都忘了喝,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海啸。 【我靠……】 【我靠靠靠靠靠!】 【这就是传说中的商业战争吗?!杀人不见血啊!】 【一句话就扒了人家cto的底裤,另一句话直接掀了人家大股东的老底!这是魔鬼吗?!】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是在人家公司里装了24小时的监控吗?!】 楚喻看着那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却用三言两语就将对手逼入绝境的男人,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与崇拜的战栗,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 那个在原书里,仅用几行字就足以形容的、真正的、杀伐果断的顶级反派。 冷酷,强大,不给对手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现在,”谢寻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李泽宇,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我们来谈谈,城南那个项目。” “我出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收购风行资本手上,所有的非核心资产。” “你可以拒绝。” “不过,明天早上,我希望看到的,是风行资本递交破产申请的新闻。” 那不是商量。 是审判。 最终,李泽宇和他的团队,是失魂落魄地离开的。 会议室里,谢氏的高管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恭维,但谢寻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出去了。 巨大的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了他和楚喻两个人。 楚喻还沉浸在刚才那场堪称“单方面屠杀”的震撼里,没有回过神来。 谢寻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将楚喻手里那杯已经凉掉的热可可拿走,放到一边。 然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上,将楚喻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怎么,吓到了?” 谢寻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冰冷,又恢复了那种独属于楚喻的、带着一丝戏谑的低沉。 楚喻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美无俦的脸,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终于从刚才的震撼中,找回了自己的一丝神志。 【吓到?】 他看着男人眼底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意,内心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安心感。 【何止是吓到。】 楚喻在心里,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迷语气,轻轻地想。 【简直……帅爆了。】 第38章 第一次主动的关心 第38章 第一次主动的关心 自从在酒会露台上被谢寻以“吃醋”为名,用一个近乎惩罚的吻粗暴地标记了所有权后,楚喻感觉自己和谢寻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楚喻总是忍不住想躲,可真躲开了,他又会不受控制地用眼角余光去偷瞄。 而谢寻,似乎很享受他这副炸了毛又不敢发作的鹌鹑样,不再有更过分的举动,只是眼神里的玩味和占有欲,浓得快要化为实质,看得楚喻心里直发毛。 今晚,谢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连开了三个跨国视频会议。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楚喻正瘫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实则在等大佬回房,好让自己也安心去睡。 当谢寻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时,楚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男人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着,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胃部。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薄唇紧抿,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坏了!】 楚喻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胃病犯了?】 【肯定是因为那个姓李的白切黑!连着几天都在跟他斗法,饭都没好好吃一顿,这铁打的胃也受不了啊!】 楚喻看着谢寻那副痛苦隐忍的模样,一股莫名的焦躁和心疼,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想冲过去扶他,又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寻一步步挪到沙发前,重重地把自己摔了进去,然后闭上眼,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怎么办怎么办?】 楚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内心的小剧场瞬间开演。 【胃痛要喝热水!对,热水!可是光喝热水没用啊,得吃点东西垫一下!】 【他肯定没吃晚饭!胃里是空的,这样硬扛着会出事的!】 【我记得我上辈子加班胃痛的时候,我妈会给我熬小米粥!对,小米粥养胃!要熬得烂烂的,上面有一层黏糊糊的米油,喝下去胃里才舒服!】 【还有南瓜!蒸南瓜!甜甜糯糯的,也好克化!不对不对,好像山药更养胃?还是猴头菇?要不都炖在一起?来个养胃大乱炖?】 他脑子里疯狂地闪过各种养胃食谱,从小米粥的做法,到清汤面的火候,再到姜撞奶的温度,恨不得当场化身中华小当家,给谢寻做一桌满汉养胃全席。 【可恶!我光想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做饭!管家呢?管家去哪了?】 楚喻急得在原地打转,一抬头,却对上了谢寻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平日的冰冷和戏谑,只剩下被疼痛折磨出的疲惫和脆弱。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楚喻,看着这个为他急得团团转,脑子里却在上演“报菜名”的小家伙。 楚喻被他看得心虚,那些在心里翻江倒海的担忧和碎碎念,到了嘴边,却只化成了一句干巴巴的、笨拙到极点的话。 “你……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声音很小,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颤抖。 谢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楚喻,听着他内心里那些“要不要给他揉揉肚子”、“可我不敢碰他”、“万一他觉得我非礼他怎么办”的碎碎念,那双因疼痛而显得幽暗的眼眸里,缓缓地,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意。 这个小笨蛋。 连关心人都关心地这么……吵闹。 就在楚喻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准备转身去喊管家的时候,谢寻对他伸出了手。 “过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 楚喻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沙发边,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 谢寻用力一拽,楚喻便身不由己地跌坐在他身旁。 紧接着,那个高大的、散发着灼人体温的身体,就这么靠了过来,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谢寻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大型犬科动物。 楚喻的身体瞬间僵得像块石头。 男人温热的呼吸,混杂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一下一下地喷洒在他的脖颈,激起一阵阵让他头皮发麻的战栗。 【他他他……他靠在我身上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把我当人形靠枕了?】 楚喻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别吵。” 谢寻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传来。 “让我靠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疲惫。 楚喻那颗准备咆哮的心,瞬间就哑火了。 他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任由男人靠着。客厅里很安静,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谢寻那因为疼痛而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喻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轻轻地、笨拙地,在谢寻的后背上拍了拍。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大猫。 【那个……胃痛的话,喝点粥会好一点。】 他不敢开口,只能在心里,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商量的语气,小声地“说”。 【小米粥,或者南瓜粥都行……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会暖一点……】 他“说”完,感觉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男人用沙哑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好。” 半小时后。 庄园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楚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长得夸张的水晶餐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冒着热气的……粥。 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香甜软糯的南瓜粥,清淡养胃的山药排骨粥,用料十足的海鲜粥,甚至还有一碗他刚才在心里一闪而过的、看起来就很补的猴头菇鸡汤粥…… 整整十几碗,琳琅满目,香气四溢,仿佛一场盛大的“养胃粥品博览会”。 而谢寻,那个刚刚还痛得脸色发白的男人,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姿态优雅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看到楚喻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抬起眼,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片蔚为壮观的“粥的海洋”。 “不知道你喜欢哪种。” 男人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戏谑的笑意。 “尝尝。” 楚喻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像个对着许愿池随口抱怨了一句“好饿啊”,结果下一秒,许愿池就喷出了满汉全席的傻子。 【我……我只是……想了想……】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甜意的暖流,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那个正安静喝粥的男人,内心那句准备好的“大哥你也太夸张了”,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第39章 对手的调查 第39章 对手的调查 深夜,风行资本的顶层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李泽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脸上那副温润儒雅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眼底翻涌的、不加掩饰的挫败与怒火。 又输了。 在城西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竞标上,他再一次输给了谢寻。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不惜重金挖来了谢氏内部的人,提前拿到了对方的底牌。可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最后一刻,谢寻却像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先知,用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自损八百的打法,硬生生从他手里抢走了那块肥肉。 那种感觉,就像你精心布局了一整盘棋,眼看就要将死对方,对方却直接掀了棋盘,用棋盘把你砸得头破血流。 不讲道理,蛮横,粗暴。 这就是谢寻。 一个继承了谢家血脉里所有疯狂与偏执的暴君。 李泽宇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平息他心中的烦躁。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沓关于楚喻的调查资料,上面附着几张从各种角度偷拍的照片。 有在宴会角落里,像只受惊兔子般缩着脖子的;有坐在花园躺椅上,毫无形象地晒着太阳的;还有被谢寻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护在身后的。 照片上的青年,看起来干净、无害,甚至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懵懂。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流,与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利益的肮脏世界格格不入。 李泽宇的助理站在一旁,声音平稳地汇报着调查结果。 “……楚喻,二十三岁,社会关系简单。孤儿,无父无母,来谢家之前,在城中村租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靠在各个餐厅打零工为生。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人脉。” “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他在被谢寻带走的那场宴会上,是作为临时侍应生出现的。” 助理汇报完,安静地退到一旁。 李泽宇拿起那份薄薄的、简单到近乎可笑的资料,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就这? 一个无父无母、一穷二白的孤儿? 这就是让那个冷血无情的谢寻,不惜在全网面前公然宣称“正在追求”的人? 他原本以为,这个楚喻会是什么隐藏的豪门私生子,或是手握谢寻什么致命把柄的关键人物。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不过是个空有皮囊,被谢寻一时兴起捡回去的宠物罢了。” 李泽宇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笃定。 既然是宠物,那就可以被收买。 既然是靠出卖自己换取富贵,那价码就可以被提高。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只能说明,钱给得还不够多。 谢寻的强大,在于他没有任何弱点,没有任何可在乎的人。 但现在,他有了。 这个叫楚喻的青年,就是他唯一的、致命的软肋。 李泽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既然正面战场打不赢,那就换个思路。 他要亲手折断谢寻的这根软肋,让他也尝尝,一败涂地的滋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没有登记过的手机,插入一张新的电话卡。 然后,他调出助理发来的、楚喻的私人手机号码。 他没有发文字,那太容易被追踪。 他只是打开相册,选中了一张他早就准备好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人疯狂的图片。 那是一张空白支票的特写。 上面,“金额”那一栏,是空的。 而在支票的下方,他用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点击,发送。 …… 此时,谢家庄园的豪华影音室里。 楚喻正把自己陷在巨大的懒人沙发里,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播放的沙雕动画片,笑得前仰后合。 “叮咚——”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快乐。 楚喻不耐烦地拿起手机,以为又是什么垃圾广告。 可当他看到屏幕上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屏幕上,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图片。 一张摊开的、空白的支票。 而在图片的下方,是一行简短的、却带着致命诱惑的文字。 【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楚喻嘴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薯片,突然就不香了。 他盯着那张空白支票,和那行意味深长的话,大脑在宕机三秒后,缓缓浮现出一行巨大的、加粗的、写满了震惊与荒谬的弹幕。 【又……又来?!】 【你们这些反派的手段,就不能有点新意吗?!是不是除了砸钱,就不会别的了?!】 【上一个给我开支票的顾小姐,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呸,是被大哥气跑了!你又是哪路神仙?!】 第40章 “军师”的雏形 第40章 “军师”的雏形 谢寻的书房,再次变成了紧张肃杀的战场。 只不过,这次的硝烟弥漫在一块巨大的、分割成十几块小屏幕的电子显示屏上。屏幕的每一格里,都是一位西装革履、表情凝重的谢氏高管,背景是世界各地的豪华办公室。 一场跨国紧急视频会议,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而楚喻,作为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局外人”,正蜷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戴着降噪耳机,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他操控着屏幕上的小人,在峡谷里上蹿下跳,补兵、推塔,不亦乐乎。对于不远处那场动辄涉及上亿资金流动的商业博弈,他提不起丝毫兴趣。 【经济下行压力、二级市场流动性收紧、对冲基金……】 耳机里游戏激烈的背景音乐,都盖不住从谢寻那边偶尔飘过来的、让他昏昏欲睡的词汇。 【哎,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好无聊。还不如我这把排位赛刺激。对面打野再来抓我,我就把他家野区反烂!】 他正吐槽着,会议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 屏幕上,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永远像一台精密仪器的万能特助陈宇,正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汇报着战况。 “谢总,情况不妙。李泽宇这次是有备而来,他联合了三家华尔街的资本,正在二级市场上疯狂扫货‘星辰科技’的散股。我们的股价被异常拉高,如果继续跟进,不出三天,我们至少要被套牢上百亿的流动资金。可如果放弃,‘星辰科技’的控股权就会旁落。” “星辰科技”是谢氏旗下最重要的人工智能研发公司,是谢寻布局未来的核心棋子,绝不能有失。 另一位高管也忧心忡忡地补充道:“李泽宇这一招太毒了,他是在逼我们打一场消耗战。我们跟,他就能拖垮我们的现金流;我们不跟,他就趁机夺走我们的核心资产。我们被他逼进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楚喻的游戏刚好打完一局,他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无意间听到了这几句对话。 他撇了撇嘴,拿起旁边的肥宅快乐水喝了一口,顺便瞟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股价走势图。 红绿交错的k线图在他眼里,跟游戏里的血条没什么区别。 【切,这有什么难的?】 楚喻的小市民智慧和游戏宅的战术思维,在这一刻,以一种清奇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这不就是游戏里最经典的‘佯攻’战术吗?】 【对面那个姓李的,把所有兵力都集结在上路,摆出一副要强推你家高地塔的样子。你们这群人就傻乎乎地全部跑去上路守塔,跟他硬碰硬?】 【这不就正中了他的下怀吗?他巴不得你们把所有的钱和精力都耗在‘星辰科技’这个上路塔上。】 他越想越觉得这群年薪千万的商业精英,脑子还没自己这个黄金段位的玩家好使。 【一群傻子!他打上路,你们就去偷他家水晶啊!】 【他把钱都砸在‘星辰科技’的股价上了,他自己的老家肯定空虚啊!这时候不派一队奇兵,绕后直接把他家给端了,还等什么呢?】 【打什么防守反击?直接换家啊!看谁先推掉谁的水晶!莽就完事了!】 楚喻在心里激情澎湃地进行着“战术指导”,就差没当场喊出一句“德玛西亚”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就在他内心os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谢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屏幕上那些焦灼的面孔,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翘着二郎腿、喝着可乐的“游戏宅军师”身上。 “偷家……” 谢寻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无声地咀嚼着这个粗俗却又直指核心的词。 屏幕里,高管们还在激烈地争论着是该“壮士断腕”还是“背水一战”。 “肃静。” 谢寻突然开口。 两个字,不重,却像两块冰,瞬间让整个会议室里嘈杂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主屏幕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谢寻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放弃‘星辰科技’的股价防守。” “什么?!” 这个决定一出,满屏哗然。陈宇第一个站出来,试图劝阻:“谢总,不可!‘星辰科技’是我们……” “我没说完。” 谢寻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陈宇立刻噤声。 “从现在开始,”谢寻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调动集团所有能动用的备用资金,包括海外那几个不记名账户。我要你们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以雷霆之势,对李泽宇家族的核心产业——‘风行传媒’,发起全面收购。”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是喜欢玩火吗?那我就直接把他的房子点了。” “他跟我们换家,还不够格。” 此话一出,整个视频会议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屏幕上,那些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精英们,此刻个个都露出了见了鬼似的、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打法? 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不,这已经不是战术了。 这是掀桌子! 在所有人都被这堪称疯狂的“换家”战略震惊到无以复加时。 只有陈宇,在短暂的惊愕后,眼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个运筹帷幄、永远能做出最出人意料却又最致命决断的男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佩。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楚喻同学,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好又开了一局新的游戏,正美滋滋地选着英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上单,就是要刚!来啊,互相伤害啊!】 第41章 第一次并肩作战 第41章 第一次并肩作战 那场决定了数百亿资金流向与一家企业生死存亡的紧急会议,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戏剧性方式结束了。 当陈宇领着那群打了鸡血般的商业精英,如同一支接到最高指令的特种部队,风风火火地离开书房去执行那套“偷家”战术时。 这场风暴的策源地,我们伟大的“军师”楚喻同学,刚刚结束了他那把惊心动魄的排位赛,正心满意足地瘫在懒人沙发里,刷着手机,寻找下一个能慰藉他心灵的沙雕视频。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那番纯粹是游戏宅的战术吐槽,已经被转化为了最冷酷、最精准的商业指令,投入了资本市场的血腥绞肉机中。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这种宁静,与之前的安逸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名为“战争”的硝烟味,紧绷得像一根即将被拉断的琴弦。 谢寻没有再看任何文件。 他就那么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目光幽深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的监控屏幕。屏幕上,各种红绿交错的k线图、实时更新的数据流、以及全球各地的新闻头条,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滚动着。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他,是这场战争中唯一的、掌控全局的君王。 楚喻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今天书房里的气氛有点怪。 【怎么回事?大哥今天怎么不看文件了?就这么盯着屏幕发呆?】 他抱着抱枕,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谢寻那张冷峻的侧脸。 【表情好严肃,跟要吃人似的。难道是公司股票跌停了?还是我刚才打游戏的声音太大了,吵到他了?】 【不行,我得安静点。当一个合格的、不给老板添麻烦的隐形挂件。】 他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戴上耳机,点开了一个“猫咪迷惑行为大赏”的视频合集,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小时后。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陈宇像个幽灵般滑了进来。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副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度兴奋的光芒。 “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第一阶段,成功了。” “我们动用了三个备用金池,在开盘后九十分钟内,对‘风行传媒’发起了全面做空。他们的股价已经跌破了发行价,市场信心全面崩溃,至少有超过二十家基金在跟风抛售。” 谢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二阶段呢?” “已经同步启动。”陈宇的语速极快,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我们收买的三家主流财经媒体,已经在半小时前,同时放出了关于李泽宇父亲,也就是风行集团董事长挪用公款、进行内幕交易的实质性证据。现在,‘风行集团财务造假’的词条,已经冲上了全球商业新闻热搜榜的前三名。” 他说着,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以及风行集团那条惨不忍睹的、呈断崖式下跌的股价图。 【哇,这家人这么惨的吗?】 耳机里猫咪的叫声,都盖不住楚喻在心里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立刻就被那触目惊心的绿色给吸引了。 【这绿得……都快长出青苔了吧?这是哪家倒霉公司啊?一天之内就快跌没了?老板是连夜卷款跑路了吗?】 他正幸灾乐祸地看热闹,陈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生,第三阶段也已完成。风行集团最大的债权银行,刚刚已经正式向他们发出了催债函,要求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还清所有到期贷款。根据我们的测算,他们的资金链,将在三小时后,彻底断裂。” 陈宇的汇报结束了。 简单,清晰,致命。 短短三句话,就宣告了一个商业帝国的轰然倒塌。 “很好。”谢寻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关闭了屏幕,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让法务部准备收购协议。”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像在看一盘已经终局的棋,“我要风行传媒旗下所有优质的媒体渠道和艺人资源。至于剩下的空壳子……就留给李泽宇,让他慢慢收拾吧。” “是,先生。” 陈宇恭敬地退下,脸上的崇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这是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的闪电战。 从决策到执行,再到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前后不过五个小时。 这位年轻的帝王,再一次用他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向世人证明了,谁才是这个领域真正的主宰。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楚喻已经看完了他的猫咪视频,正百无聊赖地刷着外卖软件。 【今晚吃什么好呢?小龙虾昨天刚吃过,今天换个口味吧。要不……就吃那家新开的炭火烤蛙?听说牛蛙腿烤得外焦里嫩,撒上秘制辣椒粉,一口下去能爽上天。】 他正对着屏幕上那张诱人的烤牛蛙图片流口水,冷不防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楚喻抬起头,看到谢寻不知何时已经从窗边走了回来,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和戏谑,也不是刚才那种运筹帷幄的淡漠。 那里面,带着一丝……楚喻看不懂的,像是欣赏,又像是赞许的光芒。 楚喻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看我干嘛?】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内心开始不安地刷屏。 【是不是我偷懒被发现了?还是他觉得我一个大男人看猫咪视频很丢人?】 【不对啊,他今天心情不是应该很好吗?刚刚不是才打赢了一场大仗?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跟谁打……】 【咦,难道是因为赢了所以开心,想找个人分享喜悦?可他这个表情也不像开心啊,跟看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楚喻被自己这个离谱的比喻给逗笑了。 他看着谢寻,心里那根弦也松了下来,吐槽的本性再次占领了高地。 【算了,管他呢。反正只要有我在,我方水晶就坚不可摧!大哥你就放心大胆地去浪吧!】 他美滋滋地在心里给自己邀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纯粹是打游戏打出来的中二言论,对于另一位当事人来说,是多么精准的“事实陈述”。 谢寻听着他那句理直气壮的“我方水晶坚不可摧”,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缓缓地、真实地向上扬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晚餐吃什么而纠结,却在无意间,帮他赢下了一场百亿战争的、他唯一的“首席军师”。 原来,并肩作战的感觉,是这样的。 还不赖。 第42章 首席军师 第42章 首席军师 那场被后世商业教科书奉为“闪电战经典案例”的收购战,结束得就跟它开始时一样,迅猛而无声。 当李泽宇焦头烂额地处理着“风行传媒”那烂泥般的股价和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时,谢氏庄园里,却是一片其乐融融的祥和景象。 至少,在楚喻看来是这样的。 【大哥今天心情很好啊。】 楚喻瘫在沙发上,一边往嘴里塞着管家特意为他准备的、刚从日本空运来的白草莓,一边偷偷观察不远处正在看文件的谢寻。 【看文件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嘴角好像还……翘起来了?虽然弧度小到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出来。】 【看来上次那个什么“星辰科技”的仗打赢了,让他很开心。不错不错,老板开心,我这个打工仔(划掉,是咸鱼)的日子才能好过。】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胜利的“红利”,丝毫不知道这场胜利的“军功章”,有他的一大半。 晚上,为了庆祝这次大获全胜,谢寻在庄园的宴会厅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内部庆功宴。 出席的,都是参与了这次“偷家”行动的核心高管,包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万能特助——陈宇。 而楚喻,作为“家属”,理所当然地被谢寻从游戏机前拎了起来,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按在了他身边的座位上。 巨大的水晶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楚喻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我的天!这龙虾的个头也太大了吧!这帝王蟹的腿比我的胳膊还粗!还有这个,是传说中的黑松露吗?就这么当土豆片一样洒在牛排上?】 【万恶的资本家!腐朽!太腐朽了!我喜欢!】 他埋着头,化悲愤为食欲,跟一只勤劳的小仓鼠一样,不停地往自己盘子里夹菜,两边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激昂。 高管们个个满面红光,轮流向主位上的谢寻敬酒,各种华丽的恭维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谢总,您这招‘围魏救赵’用得真是出神入化!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您是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如此精准又大胆的决断的!” “是啊!简直是神来之笔!李泽宇那个老狐狸,估计到破产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输的!” “我跟了先生这么多年,每一次都以为已经看到了先生的极限,但每一次,先生都能再次刷新我的认知。先生的商业头脑,已经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度的了。”陈宇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他看着谢寻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楚喻一边啃着一只巨大的蟹腿,一边听着这些彩虹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神机妙算?出神入化?】 【你们这群年薪千万的精英,想象力也太贫乏了吧?】 【这明明就是游戏里的基础战术啊。打野不去抓人,跑去偷对面的红buff,这很难理解吗?】 【唉,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也来源于游戏。看来我以后得多打打游戏,说不定还能为世界和平做出点贡献。】 他美滋滋地在心里给自己贴金,完全没注意到,全场的吹捧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而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偶尔举杯示意一下的男人,放下了酒杯。 谢寻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立刻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待着这位帝王的最终陈词。 楚喻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啃蟹腿的动作,抬起头,嘴上还沾着一小块蟹黄。 谢寻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视下,他的视线,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身边那个嘴巴油光锃亮、一脸状况外的楚喻身上。 “今天的胜利,”谢寻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不属于我。” 全场哗然。 高管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困惑。 谢寻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拉过身旁那个还在发懵的楚喻,让他站到自己身边。然后,他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石化的笑意。 “介绍一下。” “这位,”他用另一只手,搭在了楚喻的肩膀上,那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炫耀。 “是我的,首席军师。” “首席……军师?” 这个头衔,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楚喻那张沾着蟹黄的、写满了茫然和无辜的脸上。 他们看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呆萌的青年,大脑集体陷入了宕机。 军师? 那个神来之笔的“偷家”战术……是出自这个看起来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的小家伙之手? 这……这怎么可能?! 在所有人那混杂着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的目光洗礼下。 楚喻,我们伟大的首席军师,嘴里还塞着半块没咽下去的帝王蟹肉,手里还举着一只巨大的蟹钳,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傻了。 他的大脑,在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cpu过载后,缓缓地、艰难地,浮现出了一行巨大的、加粗的、闪烁着雪花乱码的弹幕。 【军师???】 【我???】 【大哥你是不是疯了?!我只是个业余打游戏的黄金段位菜鸟啊!!!】 第43章 救命!我瞎扯的游戏战术,竟被疯批大佬拿去打赢了商战 第43章 救命!我瞎扯的游戏战术,竟被疯批大佬拿去打赢了商战 那场为了庆祝胜利而举办的庆功宴,最终以一种比商业战争本身更具戏剧性和冲击力的方式,画上了一个让楚喻大脑宕机的句号。 当宾客们带着满腹的震惊与疑惑陆续离开庄园时,我们伟大的军师本人,还僵硬地站在那张狼藉的餐桌旁,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啃了一半的帝王蟹腿,仿佛一尊刚刚出土的兵马俑。 【军师?】 【首席?】 【我?】 这三个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经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只是一个想混吃等死、偶尔在心里吐槽两句的咸鱼!怎么就突然被黄袍加身,成了运筹帷幄的商业奇才了? “那个……谢……谢先生……” 楚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一丝神志,他放下手里的蟹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我刚才就是打游戏瞎说的,我什么都不懂,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摆手,像个不小心闯了祸,急于撇清关系的小学生。 【大哥你快跟大家解释一下啊!就说我是你请来的气氛组!专门负责说单口相声的!军师什么的也太吓人了!】 然而,谢寻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玩味。 他不仅没有解释,反而走上前,自然地拿过一张湿纸巾,帮楚喻擦掉了嘴角那点可疑的油渍。 那动作亲昵又熟稔,像是在照顾一只贪吃偷懒的猫。 “我的军师,”谢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笑意,“谦虚,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楚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还来?!】 【大哥我求求你别演了!再演下去我就真的要被那群人的眼神给活剐了!】 第二天,楚喻起了个大早。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下楼,准备找谢寻摊牌,捍卫自己当一条咸鱼的权利。 结果,他刚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谢寻和陈宇正站在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一张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谢寻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呆若木鸡的楚喻,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过来。” 楚喻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差生,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谢寻指着屏幕,淡淡地开口。 “李泽宇的‘风行资本’,最近在偷偷吸纳一家叫‘云端科技’的公司的股份,意图不明。军师,你怎么看?” 楚喻看着屏幕上那堆让他眼晕的图表,大脑一片空白。 【这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他偷偷买人家公司的股票,不就跟我玩游戏的时候,偷偷在对家野区插眼一样吗?】 楚喻在心里疯狂吐槽,用最简单粗暴的逻辑进行转换。 【这有什么难应对的?将计就计,故意卖个破绽假装去打大龙。等他把所有人都召集过去的时候,你直接一波中推,把他家水晶端了不就行了?笨!】 他完全是在用游戏玩家的思维发牢骚。 然而,谢寻听完这番“游戏宅”的抱怨后,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深。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对一旁等待指令的陈宇开了口。 “听到了吗?按军师说的办。” 陈宇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满脸困惑地看了一眼楚喻,又看了看谢寻。 他刚才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楚先生连嘴皮子都没有动一下,总裁到底让他听什么? 但身为顶级特助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低头:“先生,请指示。” 谢寻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敲定一切的终结感。 “放出假消息,说谢氏下一个季度的战略重点是新能源汽车。等他把资金全部集中过去试图狙击我们的时候,在三个小时内,彻底切断‘云端科技’的所有融资渠道,全面控股。” 陈宇听完,瞳孔微微放大,大脑在经过两秒钟的疯狂计算后,瞬间明白了这套战术的毒辣与精妙。 随后,他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充满了敬畏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发呆的楚喻。 陈宇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楚先生明明一言未发,却能和总裁达到如此恐怖的默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不愧是能让总裁破格提拔的首席军师,这份深藏不露的定力,实在令人叹服! 他对着谢寻重重地鞠了一躬。 “是,先生!我立刻去办!” 说完,陈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快步离开了书房,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沉重的橡木门。 巨大的书房里,瞬间只剩下了谢寻和楚喻两个人。 楚喻还沉浸在“陈宇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的巨大震撼里,没有回过神来。 【完了……我这战术大师的名号,算是彻底洗不掉了。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他正沉浸在懊悔中,身旁的谢寻却已经转过了身。 男人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楚喻走来。 高大的身躯瞬间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楚喻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边缘,退无可退。 谢寻没有停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楚喻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青年完完全全地圈禁在了自己的双臂与胸膛之间。 冷冽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混杂着男人身上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瞬间剥夺了楚喻周围所有的空气。 “你……你干嘛?” 楚喻结结巴巴地开口,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靠靠靠!靠这么近干嘛!这眼神是要吃人吗!】 谢寻看着他这副受惊的模样,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他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捏住了楚喻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男人的黑眸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丝危险的火光。 “我的军师,”谢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沙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楚喻的脸颊,“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奖励?” 楚喻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摩挲,那种粗糙又温热的触感,像是一股电流,顺着皮肤直接窜进了他的脊椎骨。 【奖、奖励?!】 【谁要你的奖励!我只想要我的自由!我想辞职!】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要奖励。谢先生,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您说……我想辞去军师这个职务……” “辞职?” 谢寻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到楚喻的耳朵里,让他浑身发麻。 男人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楚喻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眼神变得愈发幽暗。 “进了我的地盘,穿了我的衣服,戴了我的袖扣。” 谢寻的指尖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滑落到他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现在才想跑?”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 “晚了。” 第44章 游戏宅的商业哲学 第44章 游戏宅的商业哲学 自从被谢寻在庆功宴上公开授予“首席军师”这个能把人活活压死的头衔后,楚喻在谢氏庄园里的生态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让他坐立难安的变化。 最直观的体现,是佣人们看他的眼神。 以前,管家和女仆们看他,是看一个被先生捡回来的、身份不明但需要小心伺候的宠物。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视,但至少还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伪装成无害青年的深海巨兽。那目光里混合了敬畏、恐惧、以及“虽然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极致崇拜,每次跟他视线交汇,都会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折寿。 这种被当成活神仙供起来的日子,让楚喻窒息。 【救命啊。】 楚喻把自己埋在柔软的沙发垫里,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悲壮的独角戏。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吐槽役,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退休社畜。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看“在世诸葛”的眼神看着我?我压力好大。】 【大哥!谢寻!你快跟大家澄清一下!就说我是你请来的气氛组!是你的专属单口相声演员!求你把这个“军师”的帽子给我摘了吧!】 他内心哀嚎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谢寻摊牌。 他要义正言辞地、掷地有声地、坚决果断地——拒绝这个莫名其妙的头衔!捍卫自己当一条咸鱼的权利! 楚喻握紧了小拳头,像个即将冲上战场的勇士,大步流星地朝书房走去。 然而,当他推开书房那扇厚重的门时,所有精心准备的台词,都在看到屋内场景的那一刻,被堵回了嗓子眼。 书房里,谢寻坐在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陈宇笔直地站在一旁。两人面前那块占据了半面墙的电子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红绿交错的线条和一张看起来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陈宇正在用他那毫无起伏的机器人语调汇报着。 “……谢总,我们的情报部门监测到,李泽宇虽然在上次的‘风行传媒’收购战中遭受了重创,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弃。过去两周,他通过多个离岸壳公司,一直在暗中吸纳一家叫‘云端科技’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的散股。目前已经持有了约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且仍在持续增持。” “云端科技虽然体量不大,但他们手里有三项核心的ai算法专利,这些专利与我们‘星辰科技’正在研发的下一代产品高度互补。如果李泽宇成功控股云端科技,不仅能获得与我们在人工智能领域对抗的资本,还可能在专利授权上对我们进行反向钳制。” 楚喻站在门口,听了个一知半解,但那种熟悉的、“又要打仗了”的紧张气氛,他还是闻得出来的。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开溜,谢寻已经抬起了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穿过宽阔的书房,精准地锁定了门口那个半个身子还藏在门板后面的脑袋。 “进来。” 楚喻的身体僵了一下,逃跑的念头瞬间被按灭。他磨磨蹭蹭地走进去,在离办公桌最远的那张沙发上坐下,像个不情不愿被叫去开家长会的差等生。 谢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陈宇抬了抬下巴。 陈宇心领神会,将手中那份关于“云端科技”股权变动的分析报告,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楚喻面前。 “楚先生,这是目前的情况汇总。先生想听听您的看法。” 陈宇说这话时,语气是认真的,眼神是虔诚的。那架势,不像是在给一个门外汉递闲书,倒像是在向军师呈送前线的军情急报。 楚喻捧着那沓纸,感觉手里拿的不是文件,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硬着头皮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他眼晕。 【这……这是人看的东西吗?】 【持股比例、壳公司架构……我上辈子的高数都没这么让人绝望。】 但他知道,谢寻和陈宇都在等着他“发表高见”。那种被寄予厚望的压力,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行,我得说点什么,不然他们会以为我在进行高深莫测的冥想。】 他皱着眉头,用手指点着图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线条,脑子里开始用他唯一擅长的游戏逻辑进行转换。 【等等……这个李泽宇,偷偷买人家公司的股票,这操作不就跟我打游戏的时候,在对面野区偷偷插眼一样吗?】 【他想“猥琐发育”,不想被人发现。那我们该怎么办?笨蛋才会去跟他抢股票啊!他在暗处吸筹,你也去抢,那就是正面对拼,比谁的钱多。】 【正确的做法是——将计就计。】 【他喜欢插眼?让他插。你甚至可以故意把自家野区的门打开,让他以为你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比如,故意放出风声,说谢氏下一步的战略重点是在新能源汽车,跟他抢的ai完全不搭边。】 【等他以为你这傻小子跑去搞新能源,更加肆无忌惮地把所有钱都砸进‘云端科技’里的时候——】 楚喻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游戏玩家在即将完成一波完美团灭前的、兴奋又残忍的光芒。 【你就反手给他来一波“中路推进”!趁他资金都被锁死,直接切断这家公司所有的外部融资渠道!银行贷款、风投注资、上下游合作方——全部掐死!到时候股价暴跌,他手里的股票全变废纸!而你,就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把这家公司连人带专利全部收入囊中!】 【这叫什么?这叫‘请君入瓮’!】 楚喻在心里激情澎湃地完成了这番“游戏宅商业哲学”的跨界演讲,完全没注意到,书房里的另外两个人,表情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谢寻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安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底的赞许和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等楚喻在心里把整套战术讲解完毕,谢寻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对一旁还在等待分析的陈宇,下达了指令。 “散布消息,就说我们谢氏下一个季度的战略重点,是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甚至可以故意泄露几份假的合作意向书给李泽宇。”谢寻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敲定一切的终结感。 陈宇愣住了,他完全没理解这个指令的意图,这不等于将市场拱手相让吗? 他正要开口劝阻,谢寻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他立刻噤声。 “等他把资金和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云端科技’,试图一口吞下的时候,”谢寻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猎手般的寒光,“我要你们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切断‘云端科技’的所有外部融资渠道。银行授信、风投续约、上下游的应付账款——全部收紧。然后以雷霆之势,完成对它的全面控股。” “他想当螳螂,就让他看看,谁才是黄雀。” “这可是我们军师提前给他们定制的专属战术。” 一整套商业指令,清晰,精准,狠辣。 陈宇听完,愣了足足有十秒钟。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套完全不合常理的指令复盘了一遍,随即,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震惊和敬畏,从他眼底爆发出来。 他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处于状况外的楚喻,然后对着谢寻,重重地鞠了一躬。 “是,先生!我立刻去办!” 他转身,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打了鸡血般的亢奋,快步离开了书房。那背影里,透着一种“军师英明!吾皇万岁!”的无声呐喊。 巨大的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了谢寻和楚喻两个人。 楚喻看着陈宇那打了鸡血似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正用一种“你很棒”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谢寻,一股巨大的、荒谬的不真实感,将他彻底包裹。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来书房的初衷——他是来义正言辞地拒绝“军师”头衔的! 可现在…… 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那份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股权分析报告,内心缓缓地、绝望地,浮现出了一行巨大的、加粗的、带着回音效果的弹幕。 【完了。】 【我来辞职的,结果又升职了。】 他正沉浸在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巨大懊悔中,身旁的谢寻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看好戏的愉悦。 他弯下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点了一下楚喻的额头。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宠溺到不讲道理的亲昵。 “不是来辞职的吗?” 谢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楚喻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怎么,改主意了?” 楚喻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含笑的、分明什么都知道的黑色眼眸,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一种不争气的速度变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最后的尊严。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把脸埋进了沙发的靠垫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充满了认命意味的哀嚎。 第45章 从菜鸟到MVP 第45章 从菜鸟到mvp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后。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 陈宇放轻脚步走了进来。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压抑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先生,收网了。” 陈宇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李泽宇调集的八十亿资金,已经被彻底套牢在新能源板块。我们同时切断了云端科技的所有外部融资渠道。全面控股已经完成。风行资本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短短几句话,宣告了一个百亿商业帝国的轰然倒塌。 这是一场堪称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单方面屠杀。 然而,坐在宽大黑檀木办公桌后的谢寻,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 他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波澜。这场足以让整个金融界地震的绞杀战,在他眼里似乎还不如一杯放凉的黑咖啡来得有兴致。 “知道了。” 谢寻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后续的清算工作交给你。出去吧。” 陈宇恭敬地应了一声。他知道先生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人身上。他没有多作停留,迅速退出了书房,并体贴地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谢寻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宽大的办公桌,落在了角落的那张懒人沙发上。 楚喻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他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横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摩擦。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里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财富洗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那块小小的虚拟峡谷里。 “上上上!控住他了!别怂啊直接越塔!” 楚喻嘴里念念有词。他的身体随着游戏角色的移动而左摇右晃,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屏幕上光芒大作,绚丽的技能特效接连炸开。 “penta kill!” 激昂的系统女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敌方水晶轰然碎裂。金色的“victory”字样占据了整个屏幕。 结算界面跳出来。一个硕大无比的“mvp”徽章,金光闪闪地砸在了楚喻的游戏id上。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把全靠我带飞!】 楚喻在心里狂笑出声。他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嘴角咧到了耳根。 【对面那个打野还想抓我?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这走位,这意识,简直是电竞圈的沧海遗珠!这mvp拿得实至名归!】 他正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战绩,准备截图留念。 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片高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他。 楚喻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正好撞进谢寻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办公桌,走到了他的面前。冷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楚喻周围的空气,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打完了?” 谢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危险。 “啊……打完了。” 楚喻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下意识地想往沙发深处缩。 谢寻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长指直接抽走了楚喻手里的手机。 “哎!我还没点赞……” 楚喻的话还没说完,谢寻突然弯下腰。 男人的一只手撑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随意地将手机扔在旁边的地毯上。高大的身躯顺势压迫下来,将楚喻整个人牢牢地圈禁在双臂与沙发之间。 距离瞬间拉近。 谢寻温热的呼吸拂过楚喻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楚喻的身体瞬间绷紧成了一块石头。 【干、干什么?靠这么近干什么?!】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谢寻的视线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 “游戏打赢了,有mvp拿。” 谢寻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 他看着楚喻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目光极具侵略性,像是在打量一件专属于自己的、美味的猎物。 “我今天,也打赢了一场仗。” 楚喻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死机。 【打赢了一仗?什么仗?商战吗?】 【赢了就赢了呗!你跟我炫耀什么!我又不懂!】 他心里虽然在疯狂吐槽,但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敢动。 谢寻空出的那只手缓缓抬起。 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楚喻的脸颊,最终停留在他的下巴上,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我的军师。” 谢寻的指腹在楚喻的下巴上轻轻摩挲。那种温热又粗糙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直接窜进了楚喻的脊椎骨。 “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实质性的表示?” 楚喻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表、表示?什么表示?!】 【我连你打的什么仗都不知道!我刚才一直在打游戏啊!】 【你赢了李泽宇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提供白噪音的工具人啊!】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用自己那套直男逻辑来化解眼前的危机。 “谢、谢先生。恭喜您大获全胜。那个……您想要什么表示?要不我给您点个外卖?或者……或者我去给您买个奖杯?” 谢寻听着他这番毫无诚意的敷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我不缺奖杯。” 男人的手指顺着楚喻的下巴,缓缓滑落到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颈侧,轻轻按压了一下那根跳动的动脉。 “我也不缺外卖。” 谢寻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暗。 “我想要的表示,只有你能给。” 楚喻被他摸得浑身发毛。那种危险的信号在脑海里疯狂拉响警报。 他双手抵在谢寻的胸口,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个穷光蛋。” 他掌心下的胸膛坚实而滚烫。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手心里。 谢寻根本不为所动。 他突然反手扣住楚喻的腰。 稍一用力。 楚喻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从深陷的懒人沙发里提了起来。 失去平衡的瞬间,楚喻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谢寻的肩膀。他直直地撞进了那个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楚喻甚至能感觉到男人西装裤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你干什么!” 楚喻彻底慌了。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拼命地想要挣脱那个铁钳般的怀抱。 “讨要奖励。” 谢寻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收紧了环在楚喻腰上的手臂,将人更紧地压向自己。 【谁要给你奖励了!你个万恶的资本家!赢了钱还不够,还要压榨员工的肉体吗!】 【放开我!我可是个铁骨铮铮的直男!你这样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楚喻在心里疯狂咆哮。 谢寻听着他心里的控诉,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小骗子。 明明心跳得比谁都快,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嘴上却还要死撑着那套可笑的直男理论。 谢寻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楚喻的鼻尖。 “刚才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男人温热的唇息喷洒在楚喻的嘴唇上,若即若离。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 楚喻被迫仰起头。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黑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商场上的冷酷算计,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以及一种让他感到极度危险的、赤裸裸的侵略性。 那种眼神,楚喻太熟悉了。 那是顶级掠食者盯上猎物时,准备将对方拆吃入腹的眼神。 【我……我那是游戏里!现实中我只是个战五渣啊!】 楚喻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既然军师不知道该怎么给。” 谢寻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蛊惑人心。他扣在楚喻腰上的手缓缓上移,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那我就自己拿了。” 话音未落。 谢寻偏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两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唇瓣。 楚喻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炸成了一片白光。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霸道,直接撬开了他的牙关。 冷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男人独有的荷尔蒙味道,铺天盖地地涌入楚喻的感官。剥夺了他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楚喻的双手无力地揪住谢寻胸前的衬衫。原本用来推拒的力道,此刻却变成了某种变相的攀附。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能被迫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男人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勾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楚喻的腿彻底软了。 如果不是谢寻的手臂死死地箍着他的腰,他可能已经滑到了地毯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楚喻以为自己会因为缺氧而死在这个书房里时。 谢寻终于放开了他。 楚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角泛着生理性的生理性泪水。 原本苍白的嘴唇此刻被吻得殷红肿胀,泛着一层水光。 他软倒在谢寻的怀里,大脑变成了一团彻底无法运转的浆糊。 谢寻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被自己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家伙。 男人的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楚喻嘴角溢出的一丝银丝。 “这个奖励。” 谢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贴着楚喻泛红的耳廓,用一种极度餍足的语气低语。 “我很满意。” 楚喻把脸埋进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里,根本不敢抬头。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虚弱的哀嚎。 【完了……】 【这个mvp的代价……】 【也太大了……】 第46章 军师的烦恼 第46章 军师的烦恼 那场针对“风行资本”的、堪称降维打击的闪电战,以谢氏集团的完胜而告终。 然而,对于这场战争的幕后“总设计师”——楚喻同学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首席军师”的名号,经过那晚的庆功宴和这次堪称经典的商业案例,已经在整个谢氏集团的高层内部,彻底传开了。 楚喻发现,他原本舒适惬意的咸鱼生活,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庄园里的佣人们。 以前,他穿着大裤衩和人字拖在走廊里晃悠,佣人们看到了,最多只是在心里嘀咕一句“谢先生养的这个小宠物真不讲究”,但绝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 他刚一推开房门,走廊上负责擦花瓶的女仆会“啪”地一下立正站好,对他进行九十度的鞠躬问好,声音洪亮,姿态标准得像是刚参加完阅兵仪式,吓得楚喻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误入了什么军事基地。 他去花园里晒个太阳,负责修剪花草的园丁会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远远地对他行注目礼,那眼神,混合了敬畏、崇拜以及“大佬您看我这枝月季修得还行吗”的殷切期盼。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瘫倒的米虫,而是一尊被强行推上神坛的、活的泥菩萨。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揣摩着他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深意”。 【我只是打了个哈欠,你们为什么用那种“军师又在思考什么惊天大计”的眼神看着我?我真的只是困了啊!】 【我就是多看了两眼锦鲤,你们别一副“军师在观鱼悟道”的表情啊!我只是在想这玩意儿是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 这种被当成“神”一样供起来的日子,让楚喻的社交恐惧症和尴尬癌都快要到晚期了。 他失去了在客厅沙发上抠脚打游戏的自由,失去了在花园躺椅上流着口水睡午觉的权利。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庄园里,已经没有一寸可以让他安心当咸鱼的土地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崩溃的。 最让他崩溃的是,谢寻。 这个把他推上神坛的罪魁祸首,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谢寻开始有意无意地,把一些他正在处理的商业文件,“随手”放在楚喻的旁边。 “无聊就看看。” 男人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递一本无关紧要的时尚杂志。 但楚喻捧着那份动辄涉及上亿资金流动的并购意向书,感觉手里拿的不是文件,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想立刻扔掉。 【看?我看什么?我哪看得懂啊!】 楚喻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大哥!我是你的安眠药,不是你的智囊团啊!我看这种东西,除了犯困,不会有任何别的生理反应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对我进行上岗培训吗?我不要啊!我申请离职!我申请退休!】 他的内心在激烈抗拒,但身体却很诚实。 他不敢扔,甚至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自己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皱起眉头,做出“陷入深思”的专业表情。 谢寻似乎对他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非常满意,乐此不疲。 今天,他又拿了一份新的文件过来。 “‘环球影业’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和项目亏损分析,”谢寻将一份厚得能当枕头的文件放在楚喻面前的茶几上,“你有什么看法?” 楚喻看着那份文件,和他那双写着“快,开始你的表演”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谁用板砖狠狠拍了一下。 【又来?!】 【大哥你自己那么大个总裁,你问我?我是文盲啊大哥!这些鬼画符一样的表格,我一个字都看不懂啊!】 他内心在疯狂拒绝,但还是认命地拿起了那份文件,硬着头皮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和各种他看不懂的曲线图,看得他眼晕。 谢寻也不催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默剧。 楚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继续往下翻。 报告做得详尽,甚至附上了“环球影业”去年投资的几部、扑得血本无归的电影的海报和剧情简介。 楚喻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海报上。 《仙途:九天之恋》、《星河舰队3:最终圣战》、《古墓迷踪:楼兰密码》…… 他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和剧情,脑子里那些关于游戏宅的dna,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 【这……这不就跟我打排位赛一样吗?】 【你看到对面选了个版本热门英雄,你也跟着选。结果呢?人家是绝活哥,熟练度一万场,打得你满地找牙。你这边是东施效颦,技能都放不明白,最后不输才怪了!】 他越看越觉得,这哪里是商业分析报告,这分明就是一份“游戏版本陷阱”的错误案例集锦。 【盲目追逐市场热点,这在游戏里叫什么?叫‘无脑跟风抄作业’!是最愚蠢的行为!】 【版本热门之所以是热门,是因为它已经被开发透了,所有的套路、所有的打法,都已经被别人玩烂了。你这时候再跟进去,除了当炮灰,还能干嘛?】 【想上分,就不能走寻常路!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楚喻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当年为了上分,苦练冷门英雄的峥嵘岁月。 【想当年,人人都玩刺客中单,我就偏要玩个辅助去打中路!所有人都笑我脑子有病,结果呢?我用个奶妈,在线上把对面刺客折磨得痛不欲生,补一个兵我就奶自己一口,他蓝都打空了,我的血还是满的!】 【还有那次,大家都出肉装,我就反其道而行之,给我方坦克出了全攻击装!对面五个人冲上来,以为我们家坦克是个打不动的铁板,结果被我们家一个技能就秒了三个!那场面,就问你懵不懵?】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那光辉的“非主流游戏史”中,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所以啊,做电影跟打游戏是一个道理!】 【现在市场上流行什么,你就千万别做什么!你得去做那个没人做的,那个所有人都觉得‘这玩意能行吗’的东西!】 【大家都拍大制作、大特效的科幻片,你就反其道而行之,去拍一部小成本的、讲情怀的、能让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文艺片!】 【所有人都觉得观众喜欢看俊男美女谈恋爱,你就偏不!你就去找两个长得普普通通,但演技贼好的实力派演员,去演一对中年夫妻的婚姻危机!】 【这叫什么?这叫‘剑走偏锋’!这叫‘出奇制胜’!这叫‘于无声处听惊雷’!】 他正激情澎湃地在心里进行着他的“游戏战术电影学”跨界演讲,谢寻的手机突然响了。 男人接起电话,听了片刻,眉头微皱,似乎是什么紧急的公务。 “我出去一趟。”他站起身,穿上外套,临走前,还不忘指了指那份文件,“你继续看,等我回来,告诉我你的结论。” 说完,便带着陈宇,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楚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如蒙大赦。 他长舒了一口气,把那份烫手的文件往旁边一扔,拿起手机,美滋滋地准备开一局新的游戏。 然而,他刚打开游戏界面,管家就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过来。 “楚先生,”管家将牛奶放在他面前,姿态恭敬得像是在对待一位国师,“先生吩咐了,让您好好思考,不要被别的事情分心。您所有的需求,我们都会满足。” 楚喻:“……” 他看着管家那张写着“军师大人请专心工作”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份文件。 一股巨大的、悲愤的、无处可逃的绝望感,将他彻底淹没。 【完了。】 【我这军师的班,今天是想翘也翘不掉了。】 他认命地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内心缓缓地,浮现出一行巨大的、加粗的弹幕。 【大哥!我只是你的安眠药,不是你的智囊团啊!看文件真的会犯困的!】 第47章 李泽宇的反扑 第47章 李泽宇的反扑 “军师的烦恼”比楚喻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自从被谢寻扣上“首席军师”这顶高帽,并且“被动”地指挥了两场堪称经典的商业闪电战后,楚喻感觉自己的咸鱼人生,彻底跟“低调”两个字说了再见。 他现在在庄园里的地位,已经从最初的“需要小心伺候的宠物”,升级到了“需要焚香供奉的活神仙”。 每天早上,管家都会毕恭毕敬地把谢氏集团的最新商业简报送到他面前,那份简报甚至被陈宇贴心地翻译成了他能看懂的大白话版本,比如把“二级市场流动性收紧”翻译成“外面没钱了,大家都不敢乱花钱了”。 楚喻看着这些“幼儿读物”,只觉得压力山大,内心疯狂哀嚎。 【大哥!我是你的安眠药,不是你的智囊团啊!我看这些东西只会犯困!】 他为了躲避这种“被寄予厚望”的窒息感,只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打游戏和刷手机上,企图用海量的垃圾信息来麻痹自己,证明自己真的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一个人被推上神坛,哪怕他只是在神坛上打了个盹,都会被信徒们解读为“神在沉思”。 另一边,被楚喻这位“神”搞得焦头烂额的李泽宇,正站在自己那间位于市中心顶层、可以俯瞰全城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 他精心策划的两次商业狙击,都被谢寻用一种完全不合逻辑、仿佛开了天眼般的诡异打法,给轻而易举地化解,并且反将一军。 那种感觉,就像他和一个顶级围棋手下棋,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对方根本不按棋谱来,直接拿起棋盘,把他连人带椅子都给掀翻了。 “查到了吗?”李泽宇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地问。 他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李总,都查清楚了。谢寻最近的商业决策,都绕过了董事会,甚至连他最核心的智囊团都没有参与。所有的指令,都源于他和那个叫楚喻的青年在书房里的……独处。” “独处?”李泽宇接过资料,看着上面楚喻那张干净无害的、甚至带着一丝懵懂的脸,眼里的阴鸷更浓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在华尔街磨炼出的顶级商业战术,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输给这么一个看起来连k线图都看不懂的小白脸? 难道,这个楚喻真是什么隐藏的商业奇才? 不,不可能。 李泽宇看着资料上那简单到可笑的履历——孤儿,底层打工仔,社会关系一片空白。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走了狗屎运,恰好在某个点上,给了谢寻一些“另辟蹊径”的灵感。 又或者……谢寻只是在用他做幌子,背后其实另有高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李泽宇都意识到,这个楚喻,已经成了谢寻身边一个不稳定的、却又至关重要的变量。 既然正面战场打不赢,那就换个赛道。 李泽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毒蛇般阴狠的弧度。 “联系《环球财经》和‘商业深喉’那几个我们养着的号,让他们开始写点东西。”他慢条斯理地吩咐道,“不用指名道姓,就说谢氏集团最近的决策风格变得诡异、激进,像被什么人下了降头。” “另外,”他顿了顿,想起了在家宴上被楚喻当众揭短、颜面扫地的那几个谢家旁支,“去联系一下谢正国他们。告诉他们,如果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他要让谢寻后院起火。 他要把那个躲在谢寻羽翼下的、所谓“军师”的小宠物,活生生地拖到聚光灯下,架在舆论的烈火上,烤得他体无完肤。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被谢寻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一场针对楚喻的、无形的舆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我们的楚喻同学,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瘫在沙发上,美滋滋地刷着手机,为一条“二哈拆家被主人抓包后,试图用卖萌蒙混过关”的沙雕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新闻推送,跳了出来。 【谢氏帝国背后的神秘“操盘手”:是商业奇才,还是祸国妖妃?】 楚喻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哟呵?又有我大哥的八卦?】 【操盘手?妖妃?这标题写得,不去uc震惊部上班真是屈才了。】 他怀着一颗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之心,兴致勃勃地点了进去。 文章写得阴阳怪气,通篇都在用一种“据内部人士透露”的口吻,暗示谢寻最近之所以能在商场上大杀四方,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军师”。 文章里写道:“这位神秘军师毫无商业背景,却能频出奇招,让一向稳健的谢氏集团风格大变,变得嗜血而激进。有人怀疑,谢总是否被此人下了什么迷魂药,才会如此言听计从,将偌大的商业帝国,当成博其一笑的玩具。” 楚喻看得津津有味,还在心里默默点评。 【写得不错,有那味儿了。宫斗剧里那种蛊惑君心、霍乱朝纲的奸妃形象,跃然纸上啊。】 他继续往下看,文章的配图,是一张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偷拍的、打了厚厚马赛克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人影懒洋洋地蜷在沙发里,手里好像还拿着个游戏机。虽然脸和身形都模糊不清,但那个熟悉的、颓废的坐姿,却让楚喻感觉眼皮猛地一跳。 【这……这马赛克打得……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文章的结尾,一段加粗的、充满了恶意揣测的文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位所谓的‘军师’,似乎正在利用谢总的信任,排除异己。据谢家内部人员透露,在此前的家族宴会上,此人曾仗着谢总的宠信,公然羞辱多位谢家长辈,言语恶毒,姿态嚣张,大有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长此以往,谢氏帝国恐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内部分裂危机。】 轰—— 楚喻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直接摔在地上。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家宴……羞辱长辈…… 照片上那个打马赛克的、颓废的身影…… 这篇文章里说的那个“神秘军师”,那个“祸国妖妃”…… 是他! 就是他! 楚喻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想起来了,那晚在家宴上,他确实是在谢寻的“怂恿”下,把那些亲戚的黑料给抖了个底朝天。 当时他只觉得爽,只觉得扬眉吐气。 却完全没想过,这件事会被人拿到台面上,用这种扭曲的方式,大做文章! 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关起门来的内部斗争,却没想到,这成了敌人攻击他的、最锋利的武器! 【这……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楚喻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被算计的恐慌将他牢牢攫住。 李泽宇! 还有谢家那群被他得罪了的亲戚! 他们联手了! 这篇文章表面上是在质疑谢寻,但真正的矛头,却精准地对准了他! 他们要把他塑造成一个蛊惑君心、离间家族、把持大权的奸臣! 他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谢氏集团现在的一切混乱和危机,都是他这个“外人”造成的! 到时候,就算谢寻再怎么护着他,也挡不住整个集团内外的悠悠众口!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第48章 以毒攻毒 第48章 以毒攻毒 楚喻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像筛糠。 屏幕上那篇名为《谢氏帝国背后的神秘“操盘手”:是商业奇才,还是祸国妖妃?》的文章,像一道催命符,死死贴在他的脑门上。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要被全网网暴了!】 【李泽宇这个老阴比,打商战打不过,居然玩这种下三滥的舆论战!还联合谢家那群极品亲戚一起来搞我!】 【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咸鱼,怎么就成祸国妖妃了?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我的颈椎承受不住啊!】 楚喻在心里疯狂哀嚎,脸色惨白。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楚喻吓了一跳,抬起头,对上了谢寻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谢寻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扫过那篇文章的标题和内容。 随着他的阅读,书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谢寻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着浓稠的、令人胆寒的暴戾。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陈宇的号码。 “通知公关部和法务部,十分钟内,我要这家媒体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所有参与撰写、转发这篇文章的人,全部发律师函。还有谢正国他们,停掉他们手里所有的分红。” 谢寻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毁灭欲。 楚喻听到这话,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大哥!你冷静啊!】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你这么简单粗暴地封号抓人,不就等于告诉全网你心虚了吗?这叫欲盖弥彰!到时候网友只会觉得你是在用资本掩盖真相,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懂不懂!】 楚喻在心里急得直跳脚,社畜的公关dna瞬间动了。 【对付这种网络水军和带节奏的黑稿,怎么能用物理消灭法呢?这太低级了!】 【这不就是网上带节奏吗?他会带,你不会自己也去带一波?】 【他炒你垄断,炒我这个“妖妃”,你就去炒他偷税漏税、家族丑闻啊!把水搅浑,让大家去吃更大的瓜!】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互联网时代,谁先占领舆论高地谁就赢!李泽宇他爹不是挪用公款吗?他家不是还有一堆烂账吗?直接把这些实锤证据甩出去,买几百个营销号疯狂转发,把热搜榜给他包圆了!】 【到时候,全网都在吃李家的惊天大瓜,谁还有空管我这个打了马赛克的“神秘军师”?】 【用魔法打败魔法,以毒攻毒,这才是公关战的最高境界啊!】 楚喻在心里激情澎湃地输出着自己的“公关策略”,完全没注意到,谢寻握着电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 男人眼底那股濒临失控的暴戾,在听到楚喻这番条理清晰、甚至带着点狡黠的“以毒攻毒”策略后,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带着赞赏和玩味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吓得脸色发白,脑子里却还在飞速运转、替他出谋划策的小家伙,心底那股因为对方被攻击而产生的狂怒,被一种奇异的柔软所取代。 他的小军师,不仅会打商战,连舆论战都这么精通。 谢寻重新拿起电话,对着那头还在等待指令的陈宇,改变了命令。 “刚才的指令取消。” 陈宇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先生?” “按我接下来说的做。”谢寻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调动我们旗下所有的媒体资源,把李泽宇家族的那些烂账,包括他父亲挪用公款、海外洗钱的证据,全部放出去。” “买下所有平台的热搜,二十四小时滚动推送。我要让李家,成为全网最大的笑话。” “至于那篇关于‘军师’的文章,不用管它,让它被李家的丑闻彻底淹没。” 陈宇立刻明白了谢寻的意图,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明白!这招‘以毒攻毒’太妙了,李泽宇这次绝对翻不了身!” 挂断电话,谢寻转过头,看着楚喻。 楚喻正捧着一杯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大哥,一点就透!这执行力,绝了!】 谢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头发。 “别怕。”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互联网上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舆论风暴。 李泽宇原本想用那篇“祸国妖妃”的文章来转移视线、攻击谢寻,结果文章才刚发酵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铺天盖地的、关于李家商业犯罪的实锤爆料给彻底淹没了。 网友们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些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洗钱证据所吸引。 “卧槽!李家居然这么黑?这可是实打实的犯罪啊!” “亏我之前还觉得李泽宇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原来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跟这种惊天大案比起来,谢总身边有个神秘军师算什么?人家那是正当的商业竞争,李家这是在吸老百姓的血啊!” 舆论风向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逆转。 李泽宇从一个试图揭露谢氏黑幕的“正义使者”,瞬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风行资本的声誉跌入谷底,相关部门也迅速介入调查。 第二天下午,楚喻瘫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刷着手机上的新闻。 看着满屏都是李家被查、李泽宇焦头烂额的报道,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想用舆论搞我,结果把自己搞进去了吧?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片薯片,得意地在心里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正义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虽然这个“正义”也不太正义就是了……】 谢寻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听着他心里那欢快得快要飞起来的调子,翻动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着那个在阳光下像只吃饱喝足的猫一样惬意的青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49章 致命的默契 第49章 致命的默契 李泽宇的彻底倒台,在整个商界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直到风行资本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商界的那些老狐狸们才后知后觉地复盘出谢氏集团那堪称恐怖的绞杀逻辑。 第一步,放弃防守,直接“偷家”。在李泽宇重金狙击谢氏核心产业时,谢寻反手做空了李家的大本营“风行传媒”,直接斩断了风行集团的资金链。 第二步,请君入瓮,套牢底牌。放出进军新能源的假消息,诱使李泽宇将仅剩的八十亿流动资金全部砸入二级市场,随后谢寻趁其无力回防,以雷霆之势将李泽宇觊觎已久的“云端科技”收入囊中。 第三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以毒攻毒,舆论反噬。面对李泽宇狗急跳墙的抹黑黑稿,谢寻没有选择常规的公关压制,而是直接甩出了李家挪用公款、海外洗钱的实锤铁证,将一场商业竞争直接升级为经济犯罪的官方调查。 环环相扣,步步死局。 核心产业被毁,流动资金枯竭,家族丑闻曝光。李泽宇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这套连招打得永不翻身。 谢寻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他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猎手,精准地收割着风行资本留下的优质资产。 整个谢氏集团的高层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工作状态中。陈宇更是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他脸上的狂热却一天比一天浓烈。 因为他们发现,自家总裁最近的商业决策,变得越来越……诡异,却又致命。 谢氏集团总部,顶层一号会议室。 一场针对海外某项核心ai专利的收购谈判正在进行。 坐在谈判桌对面的,是华尔街著名的投资机构“蓝星资本”的代表,一个头发花白、眼神精明的老狐狸。 “谢总,我们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老狐狸面带微笑,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我们愿意在收购价格上让步百分之十,但前提是,谢氏必须向我们开放‘星辰科技’的底层数据接口。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您觉得呢?”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凝滞。 谢氏的几位高管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动。让步百分之十,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而开放底层数据接口,虽然有风险,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似乎也不是不能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谢寻身上。 谢寻靠在宽大的黑色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定制的万宝龙钢笔。他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黑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今天,楚喻没有跟来。 那个总是喜欢缩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的小家伙,被他留在了庄园里休息。 按照以往的惯例,谢寻此刻应该在脑海中快速构建风险评估模型,计算开放数据接口可能带来的长远损失与眼前利益的对比。 但奇妙的是,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出现那些枯燥的数据和图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活的、带着几分痞气和不屑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就响在他的耳边,语气里充满了游戏宅的鄙夷。 “这不就是残血还敢在塔下浪吗?表面上是送你一个人头,实际上草丛里蹲着三个大汉准备抓你呢!这叫诱敌深入!你贪他那点便宜,他转头就能把你的老底都给偷光!直接无视他,去推另一路的高地塔啊!” 谢寻把玩钢笔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完全习惯了那个小家伙的思维模式。那种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的“游戏宅”逻辑,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所有复杂的商业伪装。 是啊,贪图眼前的让利,却交出最核心的底层数据,这不就是为了一个人头而丢了高地吗? 谢寻抬起眼,冰冷的目光落在对面的老狐狸身上。 “让步百分之十?”谢寻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看来蓝星资本对这项专利的估值,存在严重的误判。” 老狐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谢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谢氏不仅不会开放任何数据接口,而且,收购价格,要在你们原有的基础上,再压低百分之二十。”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谢总,您这是在开玩笑吗?”老狐狸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个价格,我们绝对不可能接受。” “接不接受是你们的事。”谢寻将手中的钢笔随意地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据我所知,蓝星资本最近在欧洲的几个项目都出现了严重的资金链断裂。如果这项专利不能尽快变现,你们下个月的财务报表,恐怕会非常难看。”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我给你们三个小时的时间考虑。三个小时后,谢氏的报价会再降百分之十。” 说完,谢寻直接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谈判桌对面的代表们面如死灰,以及谢氏高管们满脸的震撼。 陈宇跟在谢寻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心中暗自惊叹。 先生现在的谈判风格,越来越有那种天马行空、一击致命的影子了。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桌子的霸道,简直和那位“楚军师”如出一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近朱者赤? 与此同时,谢氏庄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客厅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楚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长长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手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面占据了半个墙壁的液晶电视。 屏幕上,随着一阵绚丽的特效闪过,金色的“victory”字样跳了出来。 “呼——” 楚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柄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猫饼一样陷进沙发里。 赢了。 但他却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伸手从茶几上抓起一把原味薯片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最近这几天,谢寻变得特别忙,每天早出晚归,连一起吃晚饭的时间都变少了。 最关键的是,谢寻再也没有拿那些厚厚的、让人头疼的财务报表和商业计划书来问他的意见了。 也没有再把他强行拎到公司去旁听那些无聊的会议。 一开始,楚喻简直要放鞭炮庆祝。 【太好了!终于不用当这个劳什子军师了!我终于可以安心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了!这才是穿书炮灰该有的美好生活啊!】 他过了两天吃了睡、睡了打游戏、醒了看动漫的神仙日子。 但到了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游戏打连胜了也没人可以炫耀,新番看完了也没人可以吐槽,连最爱吃的小龙虾,吃进嘴里都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得有些离谱的客厅,听着角落里那座古董落地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怎么回事?】 楚喻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怎么不来问我了?】 【是觉得我的游戏战术不管用了吗?还是说,李泽宇那个大麻烦解决之后,公司就没有什么需要我出谋划策的危机了?】 【又或者……他找到了比我更厉害、更专业的军师?】 想到这里,楚喻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溜溜的感觉。 【不对啊,我本来就不想当军师的,他不需要我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啊!我终于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楚喻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把抱枕揉成一团。 【难道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被资本家压榨习惯了,突然不压榨我了,我反而浑身难受?这不就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还是说……】 一个让他心跳漏拍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我只是……习惯了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 习惯了在那些紧张压抑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默契。 习惯了他用那种专注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的眼神看着自己。 习惯了他听完自己那些离谱的吐槽后,嘴角勾起的那抹纵容的笑意。 楚喻把脸埋得更深了,发出一声绝望的、闷闷的哀嚎。 【完了,楚喻,你真的没救了。】 【你不仅直男防线崩溃了,你连咸鱼的底线都守不住了!】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庄园。 谢寻带着一身冷冽的秋风和商场上还未完全褪去的肃杀之气,走进了大门。 他将脱下的黑色风衣递给迎上来的管家,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客厅。 宽大的沙发上,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楚喻正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手里还虚虚地握着游戏手柄,似乎是睡着了。 谢寻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他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深邃的眼眸中,那些冰冷和凌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就在这时,楚喻的内心弹幕,毫无防备地传进了谢寻的脑海里。 带着浓浓的幽怨、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他回来了。】 【可是他今天一天都没有理我。】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军师了?】 【他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准备把我扫地出门了?】 【大骗子,明明说过我是首席军师的……】 谢寻听着这些碎碎念,嘴角的弧度再也压抑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咸鱼模样。 谢寻俯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楚喻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指腹在他温热的脸颊上摩挲了两下。 “怎么了?”谢寻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丝刻意的逗弄,“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楚喻本来就没睡熟,被他这么一碰,立刻像触电般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的羊绒毯滑落到腰间。对上谢寻那双含笑的眼睛,楚喻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谁、谁是被遗弃的小狗了!我好得很!”楚喻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谢寻。 谢寻顺势在沙发边缘坐下,长臂一伸,直接将人连着毯子一起捞进了自己怀里。 熟悉的雪松冷香瞬间将楚喻包围,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撼动不了男人铁钳般的手臂,只能乖乖地靠在那个宽阔的胸膛上。 “是吗?”谢寻低下头,下巴虚虚地搁在楚喻的头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那为什么某人今天在心里抱怨了一下午,觉得我不理他了?” 楚喻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睛瞪得溜圆。 【靠!他又偷听!】 “我没有!我才没有想给你当军师!”楚喻死鸭子嘴硬,试图挽回自己最后的尊严,“我巴不得你天天别来烦我!” 谢寻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楚喻的背上,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不需要你当军师了。” 谢寻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楚喻愣住了,心底那股酸涩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看吧,他果然不需要我了……】 然而,谢寻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因为你的战术,你的思维,我已经全部学会了。” 谢寻捏了捏楚喻的后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以及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那些多余的头衔来维系了。” 他微微偏过头,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楚喻泛红的耳垂,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 “现在,你只需要安心做我的伴侣就好。” 楚喻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呆呆地靠在谢寻怀里,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脑海里那台总是吵闹不休的弹幕机,在这一刻,彻底哑了火。 只剩下一片绚烂的、让人头晕目眩的烟花,在心底轰然绽放。 第50章 得意忘形的代价 第50章 得意忘形的代价 那晚在客厅沙发上的拥抱,以及谢寻那句堪比直球核弹的“安心做我的伴侣”,让楚喻的大脑足足宕机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走路都是飘的,看什么都觉得顺眼,连平时觉得苦不拉叽的黑咖啡,喝进嘴里都仿佛带着一丝回甘。 他那套用来强行解释一切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理论,终于在谢寻的直球攻势下,彻底宣告破产。 楚喻认命了。 【弯就弯吧。】 他瘫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在心里没心没肺地想。 【反正这软饭吃得又香又稳,大哥长得帅身材好,还有钱有势,除了偶尔有点疯批之外,简直是完美伴侣。我这波不亏,血赚!】 彻底放下心理包袱后,楚喻的咸鱼生活过得愈发滋润。 尤其是当他刷着手机,看到财经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风行资本破产清算”、“李泽宇名下资产被全面冻结”的报道时,他心里的那个小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现场画面。曾经不可一世、总是挂着温润如玉笑容的海归精英李泽宇,此刻正被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带出风行资本的大楼。他头发凌乱,面容憔悴,面对无数怼在脸上的闪光灯和麦克风,只能狼狈地用手挡住脸,快步钻进车里。 【哈哈哈!该!】 楚喻看着屏幕上李泽宇那张灰头土脸的抓拍照片,在心里发出了反派般猖狂的笑声,甚至兴奋地在羊绒地毯上打了两个滚。 【让你跟我大哥作对!让你天天在背后搞那些阴谋诡计!让你买水军黑我!现在知道错了吧?】 【也不看看我大哥身边坐着的是谁!我!楚喻!谢氏集团首席军师!商业界的卧龙凤雏!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只要我随便动动脑子,稍微指点一下江山,就能把你这种海归精英按在地上摩擦!就问你服不服!我方水晶坚不可摧,我方打野天下无敌!】 他得意忘形地在心里疯狂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完全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中。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如果自己以后要出一本自传,书名应该叫什么。 【《从炮灰到首席军师:我教千亿总裁打商战》?不行,太直白了。】 【《我在豪门当外挂的那些年》?这个听起来有点像三流网文。】 【要不就叫《谢氏帝国背后的男人》吧!低调奢华有内涵,一听就很有分量!】 楚喻越想越美,抱着一个印着柴犬表情包的抱枕,在宽大的地毯上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不远处的书房门半掩着。 谢寻正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处理着收购风行资本后续的几份重要文件。 听到楚喻脑子里那欢快得快要敲锣打鼓的自夸,谢寻翻动文件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向客厅里那个在地毯上滚来滚去、毫无形象可言的青年。 男人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极尽宠溺的笑意。 这个小家伙,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甜头就敢上天。 不过,他喜欢看他这副鲜活又得意的样子。比刚来时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要顺眼得多。 谢寻放下手中的纯金钢笔,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吧台前,倒了一杯温水,又端起一盘管家刚送来的、洗得晶莹剔透的进口车厘子,缓步走出了书房。 听到脚步声,楚喻立刻停止了在地毯上的翻滚,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顺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摆出一副乖巧端庄的坐姿。 “谢先生,您忙完啦?”楚喻仰起头,冲着谢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寻走到他身边,将温水和车厘子放在茶几上,顺势在沙发边缘坐下。他伸出手,揉了揉楚喻那头柔软的黑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吃点水果。”谢寻的声音低沉温和。 “谢谢大哥!”楚喻毫不客气地捏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汁水四溢,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表面上乖巧听话,楚喻的内心却还在继续嘚瑟。 【大哥你眼光真好,找了我这么个天才军师。要不是我那招‘偷家’和‘以毒攻毒’,你能这么快就把李泽宇那个老阴比解决掉吗?我简直就是你的福星啊!】 【以后你就安心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给你坐镇指挥。咱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谢寻听着他心里的邀功,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没有拆穿,只是静静地看着楚喻吃水果,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楚喻在心里嘚瑟了半天,兴奋劲儿慢慢过去后,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转过头,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滚动播报的财经数据。动辄几亿、几十亿的资金流动,在这个奢华的庄园里,似乎只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为了几千块钱工资,在狭窄的格子间里熬夜加班到猝死的苦逼社畜。每天吃着最便宜的外卖,挤着最拥挤的地铁,连生病都不敢请假。 而原主,也是一个为了几百块钱生活费,要去高档宴会端盘子、受尽白眼的底层打工仔。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一转眼,他竟然坐在这里,吃着空运来的顶级水果,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资本家跌落神坛。 【唉,要是王大爷能看到我现在这么威风就好了。】 楚喻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人形象。 那是原主记忆中,唯一的一丝温暖。 原主是个孤儿,从小在城中村长大,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周围的人大多冷漠,为了生计各自奔波,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 只有巷子口那个收废品的王大爷,看他可怜,经常会把卖废品换来的那点微薄的钱,匀出一点给他买两个热乎的肉包子。 楚喻的记忆深处,清晰地刻画着那个寒冬的傍晚。 冷风刺骨,原主冻得瑟瑟发抖,躲在屋檐下。王大爷蹬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纸包。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肉包子。 王大爷那双长满老茧、布满冻疮的手,将包子塞进原主手里,笑呵呵地说:“小喻啊,快吃,趁热吃。吃饱了就不冷了。” 原主去那场要命的宴会打工前,王大爷还把自己攒了很久的、一直舍不得穿的一件旧西装外套翻了出来。他用那个老式的电熨斗,小心翼翼地把西装熨得平平整整,然后披在原主单薄的身上。 “咱们小喻长得俊,穿上这身,肯定能找个好营生。去吧,好好干。”王大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期盼。 楚喻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这份沉甸甸的感激。 【也不知道王大爷现在怎么样了。城中村那边的冬天那么冷,他的老寒腿肯定又要犯了。他那个破屋子连个暖气都没有,每到冬天就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楚喻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欢快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连嘴里的车厘子都觉得没那么甜了。 【希望他老人家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 【要是他能看到我现在这么威风就好了。他要是知道我现在不仅没饿死,还成了千亿集团总裁的……咳,伴侣,估计下巴都要惊掉了吧。他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他,让他老人家安度晚年。】 坐在旁边的谢寻,听着楚喻内心那难得柔软、甚至带着一丝鼻音的碎碎念,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怜惜。 王大爷。 谢寻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一直知道楚喻是个孤儿,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以为楚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就像他自己一样,孤独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却没想到,在那个破败的城中村里,还藏着这样一份微小却珍贵的善意,成为了楚喻心底最柔软的羁绊。 既然是楚喻在意的人,那就是他在意的人。 谢寻看着不远处地毯上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眼神愈发温柔。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让陈宇去查一下这个王大爷的下落。城中村的环境太差,不适合老人居住。他会安排最好的私立疗养院,请最专业的医疗团队,把老人接过去妥善安置。 他要让楚喻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他要守护好楚喻心底的这份纯善。 谢寻伸出手,将楚喻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 “在想什么?”谢寻低声问。 楚喻顺势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现在挺好的。” 【有吃有喝,还有人罩着。等以后把王大爷安顿好,我这辈子就真的圆满了。】 谢寻听着他心里的盘算,收紧了手臂。 他以为自己已经将楚喻保护得密不透风,以为这座庄园就是最坚固的堡垒。 第51章 最后的棋子 第51章 最后的棋子 深夜,城市边缘的一处隐秘办公室内。 这里是李泽宇狡兔三窟的最后一个据点。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昏暗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以及长时间未通风的沉闷气息。 李泽宇颓然地坐在宽大的皮椅里。 他身上那件曾经价值六位数的阿玛尼高定西装,此刻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曾经总是透着温润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风行资本破产了。 谢寻的手段太狠,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资金链断裂,核心资产被强行收购,家族的丑闻被彻底曝光。他父亲被带走调查,名下所有的资产、房产、银行账户被全面冻结。 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资本新贵,一夜之间变成了负债累累、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谢寻……” 李泽宇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不甘心。在正面战场上,他已经彻底输了。谢寻的商业帝国坚不可摧,他没有任何翻盘的资本。 但他知道,谢寻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李泽宇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桌面上那份薄薄的调查报告。这是他在账户被冻结前,花重金从地下情报网买来的最后一份资料。 关于楚喻的背景调查。 他已经把这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楚喻,二十三岁,孤儿。从小在城中村长大,靠打零工为生。社会关系简单到令人发指,没有亲戚,没有朋友。 李泽宇原本以为,楚喻会是什么隐藏的豪门私生子,或者手里握着谢寻的什么把柄。但调查结果却显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底层人。 李泽宇冷笑着,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一行字上。 【楚喻唯一在意的人:王福生,六十八岁,城中村退休老人。以收废品为生。楚喻失踪前,两人关系亲近,楚喻常受其接济。】 旁边,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干瘦老头。 李泽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扭曲的弧度。 找到了。 只要是人,就会有感情。只要有感情,就会有软肋。谢寻把楚喻保护得再好,也无法斩断楚喻过去的羁绊。 这个叫王福生的老头,就是楚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 “原来让一个帝国崩塌,只需要带走一只小小的金丝雀。” 李泽宇喃喃自语,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浓。 他拿出一个没有登记过任何信息的备用手机,插入了一张全新的电话卡。他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粗犷、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男声。 “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李泽宇。”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嗤笑:“哟,这不是李总吗?怎么,风行资本都破产清算了,李总还有闲情雅致给我打电话?我可听说了,你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谢寻的人满世界找你呢。” “少废话。”李泽宇的声音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残忍,“帮我办最后一件事。” “李总,咱们这行的规矩你懂。没钱,免谈。你现在账户全被冻结了,拿什么使唤兄弟们?” 李泽宇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冷笑一声。 “城南高铁站,c区储物柜,密码是0924。里面有一块百达翡丽的限量版腕表,拿去黑市当了,够你们兄弟几个潇洒半辈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李泽宇继续抛出诱饵:“只要你们替我办好这件事,我在瑞士还有一个不记名账户,里面有两百万美金。事成之后,密码归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电话那头的男人态度瞬间变了,语气里透出贪婪:“李总您吩咐,要兄弟们干什么?” 李泽宇看着桌上那张王大爷的照片,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安排几个人,去城中村。”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 “摸清那个老头的底细。不需要动他,只要用他邻居的名义,给楚喻发一条老头突发心脏病、正在城东医院抢救的短信。” 电话那头的男人心领神会地笑了一声:“明白。就是用这老头当饵,把那小子钓出来是吧?” “对。”李泽宇一字一顿地说,“把那只金丝雀,给我骗到城东医院去。只要他离开谢寻的庄园,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挂断电话,李泽宇将手机扔在桌上。 谢寻,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游戏,才刚刚开始。 …… 与李泽宇那阴暗逼仄的藏身处截然不同。 谢氏庄园的清晨,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楚喻从那张柔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的大床上醒来,舒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 谢寻已经起床了。 楚喻在床上滚了两圈,慢吞吞地爬下床,走进浴室洗漱。洗漱完毕后,他换上一身舒适的休闲服,踩着拖鞋下了楼。 餐厅里,谢寻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纸,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那张冷峻英俊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谢寻从报纸上抬起眼,目光落在楚喻身上。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早啊,谢先生。”楚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餐,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管家立刻上前,为他端上热气腾腾的牛奶和刚烤好的吐司,还有几样精致的广式早茶点心。 楚喻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满足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风行资本破产了,李泽宇也完蛋了。我现在的安全应该有保障了吧?】 【这阵子天天待在庄园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楚喻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王大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天气越来越冷了,王大爷那个破屋子肯定漏风。】 【等过几天,大哥心情好的时候,我得跟他申请一下。让他派两个保镖跟着我,去一趟城中村。】 【拿大哥给我的黑卡去取点现金,再给王大爷买几身厚衣服。不能直接带他去商场,他肯定不舍得让我花钱。最好能在附近给他租个带暖气的房子,让他安度晚年。】 楚喻咬着吸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规划中。 坐在主位上的谢寻,将他内心的盘算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翻动报纸的手指微微一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 谢寻并没有出声打断楚喻的思绪。其实,他昨天晚上就已经吩咐陈宇去办这件事了。 算算时间,陈宇今天上午就会带着人去城中村接那个老人了。 谢寻打算等陈宇把一切都安顿好,再直接带楚喻过去看望。他想给这个小家伙一个惊喜,也想彻底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今天有什么安排?”谢寻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楚喻咽下嘴里的食物,摇了摇头。 “没什么安排啊。就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电影。” 【外面那么冷,我才懒得出去呢。庄园里有暖气有零食,还有超大屏幕的家庭影院,傻子才出门。】 谢寻听着他心里那条咸鱼般的发言,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楚喻身边,伸出手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黑发。 “我今天要在书房开几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大概需要一整天,期间不能被打断。”谢寻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乖乖待在家里,有事找管家,不要乱跑。” “好的好的!您放心去忙吧!”楚喻立刻点头如捣蒜,冲着谢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寻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转身走向了二楼的书房。 随着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咔哒”一声关上,楚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大哥今天要在书房闭关一整天,没人管我了!】 他快速地解决掉剩下的早餐,跑回一楼的影音室,把自己摔进巨大的懒人沙发里,打开了最新款的游戏主机。 屏幕上闪烁着绚丽的游戏画面,楚喻握着手柄,完全沉浸在了虚拟世界的快乐中。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完美到了极点。有吃有喝,有人罩着,连唯一牵挂的王大爷,他也打算过几天就去妥善安置。 然而,楚喻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满心欢喜地打着游戏,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时光时。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李泽宇雇佣的亡命徒,已经悄然摸清了城中村的情况。 一条精心编造的、足以击溃楚喻所有理智的虚假短信,正在发送的路上。 第52章 伪造的消息 第52章 伪造的消息 谢寻进入二楼书房“闭关”后,整座巨大的谢氏庄园便陷入了一种空旷而奢华的宁静之中。 楚喻在一楼那间堪比小型电影院的豪华影音室里,度过了一个惬意的上午。 他把自己深深地埋进那张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的巨型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一桶焦糖爆米花,手边放着加了满满冰块的快乐水。正前方的超大环绕立体声屏幕上,正播放着他最喜欢的动作游戏画面。 “砰!砰!砰!” 随着屏幕上绚丽的技能特效炸开,敌方的水晶基地轰然倒塌,金色的“victory”字样弹了出来。 “漂亮!” 楚喻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游戏手柄,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这日子,简直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着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被资本主义糖衣炮弹彻底腐蚀后的堕落气息。 【不用早起挤地铁,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为了几千块钱的窝囊费熬夜掉头发。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顺便在心里给谢寻那个疯批吹吹彩虹屁。】 【虽然偶尔会被他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盯着,或者被迫去听一些天书一样的商业报告,但总体来说,这软饭吃得是真香啊。】 楚喻美滋滋地盘算着,甚至开始考虑中午要不要让厨房做个烤羊腿来换换口味。 就在他准备开启下一局排位赛的时候。 “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了起来。 在这间隔音效果极好的影音室里,这突兀的振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楚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现在的社交圈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除了谢寻和陈宇,根本没有人知道他这个新号码。而谢寻现在正在楼上开重要的跨国会议,陈宇作为特助肯定也在忙着处理风行资本破产的后续事宜,不可能这个时候找他。 【推销电话?还是诈骗短信?】 楚喻漫不经心地放下手柄,探出身子,将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楚喻滑开屏幕,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黑色的字体。 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那种惬意、慵懒的笑容,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硬、凝固。 “是小喻吗?我是城中村你王大爷隔壁的刘婶。你王大爷刚才在巷子口捡纸壳的时候,突然捂着胸口倒下了!医生说是急性心梗,现在人在城东医院急诊室抢救呢!医生说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不行了。他没儿没女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你能不能赶紧来看看他啊?” 楚喻死死地盯着屏幕。 急性心梗。 急诊室。 抢救。 危险。 这几个刺眼的词汇,像是一把把重锤,毫无预兆地、狠狠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啪嗒”一声。 楚喻手里的手机滑落,砸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眩晕感。 【怎么会这样?】 【心脏病?王大爷以前从来没有说过他有心脏病啊!他只是腿脚不好,冬天容易咳嗽……怎么会突然心梗?】 楚喻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猛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用颤抖的指尖再次点开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恶作剧。 对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城中村的,还知道王大爷和隔壁的刘婶。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诈骗短信。 楚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立刻按下那个陌生号码,拨了过去。 他要问清楚。他要问问刘婶,王大爷到底怎么样了,医生到底怎么说,抢救过来了没有。 电话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拉扯着楚喻紧绷的神经。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无情地切断了楚喻最后的希望。 关机了。 楚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关机?是手机没电了吗?还是急诊室里不让打电话?】 【王大爷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抢救室里,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他该有多害怕?】 楚喻在影音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原本舒适的温度此刻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大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那个在寒风刺骨的冬日傍晚,用冻僵的、长满老茧的手,把两个热腾腾的白面肉包子塞进他怀里的老人。 那个用老式电熨斗,小心翼翼地为他熨烫旧西装,满眼慈爱地看着他出门,叮嘱他“好好干”的老人。 那是原主记忆中,也是楚喻穿书以来,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感受到的最纯粹、最不求回报的温暖。 原主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受尽了白眼和冷漠。只有王大爷,会把卖废品换来的微薄收入匀出一点给他,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疼爱。 楚喻继承了原主的身体,也继承了这份沉甸甸的羁绊。 他前几天还在心里盘算着,等风头过去了,要拿谢寻给的黑卡去给王大爷买厚羽绒服,要给他租个带暖气的房子,让他安度晚年。 可现在,那个善良的老人,却躺在急诊室里,生死未卜。 【不行,我不能等了。】 楚喻咬紧牙关,眼眶泛起了一圈急切的微红。 【我必须马上赶去城东医院。】 他转身大步走向影音室的门,手用力地握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就在他准备拧开门把手的那一刻。 谢寻临上楼前那句低沉平稳的嘱咐,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今天要在书房开几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大概需要一整天,期间不能被打断。你乖乖待在家里,有事找管家,不要乱跑。” 楚喻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谢寻的脸,谢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谢寻处理那些违背他意愿的人时,那种冷酷无情的手段,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楚喻知道谢寻的脾气。 谢寻的控制欲极强。这座庄园就是谢寻为他打造的堡垒,也是囚笼。庄园内外都有保镖二十四小时巡逻,没有谢寻的允许,他连大门都出不去。 如果他擅自离开庄园,谢寻一定会大发雷霆。 谢寻发火的样子有多可怕,楚喻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一旦失控,整个城市都要跟着颤抖。 楚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咬出血来。 一边是谢寻不容置疑的禁令。 一边是王大爷生死未卜的性命。 楚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纠结之中。 【要不要去书房找大哥?】 他转过身,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脚步刚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不行。大哥现在正在开那个非常重要的跨国会议。陈宇早上说过,这个会议关系到谢氏集团在欧洲市场的核心布局,绝对不能被打断。】 【而且,就算我敲开了门,告诉他我要去医院看王大爷。他会同意吗?】 楚喻太了解谢寻了。 谢寻绝对不会允许他一个人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公立医院。 谢寻肯定会派大批的保镖跟着他,甚至可能会直接让陈宇去处理,把他强行留在庄园里。 可是,王大爷现在在抢救室里。 短信里说,王大爷一直念叨着他的名字。 老人家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最想见到的就是他。如果他不去,如果王大爷真的没挺过来…… 楚喻不敢再想下去。 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他不想带着这种沉重的负罪感活下去。 楚喻看了一眼墙上的复古挂钟。 上午十一点。 【城东医院离这里不算太远。如果不堵车的话,打车过去最多只要半个小时。】 楚喻握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影音室里来回走动,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吵。 一个小人说:你疯了吗?谢寻要是知道你偷偷跑出去,他会打断你的腿的!你忘了李泽宇的下场了吗?乖乖待在家里,等谢寻开完会再说! 另一个小人却在声嘶力竭地反驳:等谢寻开完会?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下午?晚上?王大爷等得起吗?那是唯一给过你温暖的人!你现在有钱了,有能力了,难道连去医院看他一眼、给他交个医药费的勇气都没有吗? 楚喻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害怕谢寻。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敬畏。 但他更害怕遗憾。 他害怕自己连王大爷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等待对楚喻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 “他没儿没女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楚喻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不能等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必须去。】 【大哥的会议至少要开到下午。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只要我动作够快,快去快回。管家和保镖都不会发现的。大哥也绝对不会知道。】 楚喻在心里拼命地给自己找着理由,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压下心底那股不断翻涌的恐慌。 他知道这很冒险。 这简直是在谢寻的底线上疯狂试探。 如果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老人孤零零地死在医院里。 楚喻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他快步走出影音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穿谢寻给他买的那些昂贵的高定服装,而是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套普通的黑色运动服。这衣服是他刚穿书过来时,原主留在出租屋里的旧衣服,洗得有些发白。 他换上运动服,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将帽檐压得很低,又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运动服的口袋。 里面硬邦邦的,是谢寻给他的那张不限额黑卡。 【有了这张卡,不管抢救需要多少钱,不管用多贵的药,我都能付得起。】 楚喻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打扮得低调的自己。 【这身打扮够普通了。走在街上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拿出谢寻给他的那个导航平板。 屏幕上,庄园的3d立体地图清晰地显示着每一个区域。 楚喻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避开了正门和主干道,规划出了一条最隐蔽的路线。 【从后花园的侧门出去。那个门平时只有运送物资的车会走,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保镖巡逻。】 【出了侧门,走过那条林荫道,就能到外面的主路上。那里很容易打到车。】 楚喻在心里默念着路线,将每一个转角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他放下平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奢华而温暖的房间。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心脏跳得飞快。 【我能不能……就出去一趟?】 他在心里,带着一丝祈求和侥幸,默默地问自己。 【就一趟。】 【去医院看一眼,把医药费交了,确认王大爷没事,我就马上回来。】 【很快的。】 楚喻咬了咬牙,拧开了房门。 第53章 偷溜 第53章 偷溜 “咔哒。” 金属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喻做贼心虚地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墙壁上的复古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名家画作照得纤毫毕现。平时这个时候,佣人们都在后勤区域忙碌,二楼是谢寻的私人领地,没有吩咐,任何人都不敢随意踏足。 楚喻深吸了一口气,将帽檐往下压了压,闪身走出了房间。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导航平板,屏幕上的3d地图清晰地标注着他当前的位置,以及一条用蓝色虚线规划出来的、避开所有主干道和监控死角的隐蔽路线。 【第一步,避开书房。】 楚喻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贴着墙根,像一只轻盈的猫,踮起脚尖往前走。 书房就在走廊的中段。 当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楚喻隐约听到了谢寻的声音。 男人正在用流利且纯正的英式英语,语速极快地下达着某种商业指令。那声音低沉、冷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威压,即使隔着门板,也让楚喻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 【大哥还在开会。听这语气,估计是在骂人。】 楚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哪怕发出一丁点衣料摩擦的声音,都会惊动里面那头敏锐的猛兽。 他贴着墙,一点一点地挪过了书房的门口。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拐进了一条通往一楼后勤区的旋转楼梯,他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刺激了。这简直比玩潜行类恐怖游戏还要费心脏。】 楚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按照平板的指示往下走。 一楼的后勤区比二楼要复杂得多,各种储藏室、洗衣房、佣人休息室交错在一起。楚喻凭借着平板的导航,七拐八绕,成功避开了两个正在搬运布草的女仆,终于来到了后花园的侧门。 这是一扇并不起眼的铁栅栏门,平时主要用来运送庄园日常所需的食材和园林维护工具。 楚喻躲在一棵巨大的景观灌木后,探头看去。 运气不错。 今天似乎刚好有园丁在清理花园里的枯枝,侧门并没有锁死,而是虚掩着,门外停着一辆用来装载垃圾的小型货车,但周围并没有人。 【天助我也!】 楚喻没有任何犹豫,猫着腰快速穿过最后一片草坪,侧身从那道虚掩的门缝里挤了出去。 当双脚终于踏上庄园外那条柏油马路时,一阵冬日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楚喻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高大围墙和茂密植被掩映在其中的奢华庄园。 他竟然真的跑出来了。 没有保镖阻拦,没有管家盘问,甚至没有惊动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谢寻。 但楚喻心里并没有多少逃出生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浓浓的后怕和焦灼。 他不敢在原地停留,顺着那条长长的林荫道,一路狂奔。 冷风灌进肺里,刮得生疼,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减慢。 【王大爷,你一定要撑住啊。】 【我马上就到了。你千万不能有事。】 跑了将近十分钟,楚喻终于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外面的主干道上。 这里是富人区,平时很少有出租车经过。楚喻站在路边,焦急地张望着,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从拐角处驶来。 楚喻立刻冲到路边,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楚喻拉开车门,一头钻进了后座。 “师傅,城东医院!麻烦您快一点,去急诊!” 楚喻的声音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显得有些嘶哑。 司机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楚喻,见他语气这么急,二话没说,一脚踩下了油门。 “好嘞小伙子,你坐稳了。前面那个路口有点堵,我给你绕条近道,保证最快速度把你送到。” “谢谢师傅。” 楚喻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车厢里开着暖气,温度渐渐升了上来,但楚喻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拿出手机,再次看了一眼那条伪造的短信。 “急性心梗”、“抢救”、“情况很危险”…… 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刀,不断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原主记忆中那些关于王大爷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那个在寒冬腊月里,把热腾腾的肉包子塞进他怀里的老人。 那个用长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他熨烫旧西装的老人。 那个总是笑呵呵地叫他“小喻”,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疼爱的老人。 楚喻咬紧了牙关,眼眶泛起了一圈微红。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站稳了脚跟,好不容易才有了能力去回报这份恩情。他绝对不能接受,在自己有能力改变一切的时候,却连老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只要能救活王大爷,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楚喻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黑卡,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出租车在城市的街道上飞驰。 随着距离城东医院越来越近,楚喻那颗因为担忧王大爷而悬着的心,渐渐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开始思考另一个严峻的问题。 谢寻。 他瞒着谢寻,偷偷溜出了庄园。 这个认知,让楚喻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谢寻的脾气了。 那个男人有着可怕的控制欲和偏执。他把庄园打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把他圈养在里面,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也不允许他有任何脱离掌控的行为。 谢寻临上楼前那句“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此刻像是一道催命符,在楚喻的耳边不断回响。 【如果被大哥发现我跑了,他会怎么样?】 楚喻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寻处理李泽宇,以及处理那些谢家旁支亲戚时,那种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手段。 他打了个寒颤。 【他会不会以为我是要逃跑?】 【他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打断我的腿,把我锁在地下室里?】 楚喻越想越害怕,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 【可是,我不是要逃跑啊。】 他在心里无力地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去救人。王大爷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等我确认王大爷脱离了危险,把医药费交了,我马上就回去。】 【大哥的会议那么重要,至少要开一整天。只要我动作够快,赶在他开完会之前回到房间,他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楚喻在心里拼命地给自己找着理由,试图压下心底那股不断翻涌的恐慌。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侥幸。 谢寻那么精明的人,庄园里到处都是监控,他怎么可能瞒得天衣无缝? 楚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里那个被置顶的号码。 屏幕上显示着“谢寻”两个字。 楚喻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抖。 他想给谢寻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告诉他自己去哪了。 但他不敢。 他怕谢寻会直接命令保镖来抓他回去,怕谢寻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更怕打断了谢寻那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楚喻痛苦地闭上眼睛,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 出租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司机大叔看他脸色苍白,好心地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小伙子,别太着急了。城东医院的急诊大夫医术都很高明的,你家里人肯定会没事的。喝口水,缓一缓。” “谢谢师傅。” 楚喻接过水,却没有拧开。 他看着前方跳动的红灯倒计时,心里的那种焦灼和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谢寻的恐惧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别的东西。 他不仅怕谢寻发火,他更怕……谢寻会误会他。 怕谢寻以为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拿了钱就想跑。 怕谢寻眼中那种总是带着纵容和宠溺的目光,变成彻底的冰冷和厌弃。 这种害怕被误会的情绪,甚至超过了对物理惩罚的恐惧。 楚喻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在意谢寻的看法的。 也许是在谢寻一次次为他撑腰的时候。 也许是在谢寻笨拙地给他买满桌子外卖的时候。 也许……是在那个带着红酒醇香的吻落下的时候。 楚喻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谢寻能听见他的心声。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读心术”的距离限制到底有多远,但他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荒谬的金手指上了。 他在心里,摒弃了所有的杂念和吐槽。 他用一种微弱的、带着一丝祈求和依赖的语气,在脑海中,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哥。】 【我没有逃跑。】 【王大爷突发心梗在抢救,我必须去医院看他一眼。】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你……别担心。】 这是楚喻穿书以来,第一次,主动地、毫无保留地,在心里向谢寻“报备”自己的行踪。 没有插科打诨,没有虚情假意。 只有最真实的软弱和交代。 …… 与此同时。 谢氏庄园,二楼书房。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欧洲区的几位高管正在激烈地讨论着并购案的细节。 谢寻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一支钢笔。 他的表情冷峻而专注,大脑正在飞速处理着庞大的商业数据。 突然。 他转动钢笔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道微弱的、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大哥。】 【我没有逃跑。】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你……别担心。】 谢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场幻听。而且伴随着一种明显的距离感带来的信号衰减。 出去一下? 去哪? 谢寻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以为楚喻只是觉得在房间里待得太闷,偷偷溜去了庄园的后花园,或者是跑去了地下酒窖找吃的。 毕竟,这座庄园的安保系统是世界顶级的,没有他的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更何况,那个小家伙在心里说的是“很快就回来”,语气里还透着一股做错事怕被责罚的乖巧和讨好。 谢寻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些。 屏幕里,欧洲区负责人的汇报刚好到了最关键的决策节点。 “谢总,关于收购溢价的比例,我们需要您立刻定夺。” 谢寻收回了思绪。 他看了一眼屏幕,声音冷淡地开口:“溢价百分之三,多一分都不行。告诉他们,这是谢氏的底线。” 他决定先处理完眼前的这场会议。 等会议结束,他再去花园里,把那只不听话、到处乱跑的小猫亲自抓回来,好好惩罚一番。 谢寻并不知道。 他这一个看似合理的误判,将会让他经历此生最可怕的一场噩梦。 而此时的楚喻,正坐在飞驰的出租车里,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东医院”四个红色大字,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第54章 掉入陷阱 第54章 掉入陷阱 出租车轮胎在减速带上颠簸了一下,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急诊大楼外的冷空气。 楚喻根本没等车子停稳,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冲了出去,随手抓出几张钞票塞进前排车窗。 冬日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医院独有的药水味铺天盖地袭来。 急诊大厅人潮汹涌,担架车胶轮剧烈摩擦地面,病人家属的哭喊交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声浪。 楚喻胸膛剧烈起伏,口腔里泛起一阵血腥味,不管不顾挤开排队的挂号长龙,双手重重拍在分诊台的玻璃前。 “护士!有没有一个叫王福生的老人!今年68岁,城中村送来的,刚才突发心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干渴而嘶哑破音。 护士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没有叫王福生的。心梗患者今天接了三个,年龄都不对。” 楚喻心脏猛地一抽,用力拍打着台面。 “不可能!您再仔细查查!六十八岁,刚刚送过来的抢救病人!” 护士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重新刷新页面,语气生硬。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自己打家属电话问清楚到底是不是城东医院!” 一盆冰水顺着天灵盖浇遍全身。 楚喻手指哆嗦着掏出手机,再次重拨那个发送短信的陌生号码。 听筒里永远是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宣告关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社畜长期应对突发危机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全面苏醒。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开始逐字逐句拆解那条该死的催命短信。 刘婶,城中村王大爷隔壁的刘婶。 那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常年靠捡垃圾为生的老太太,怎么可能发得出标点符号如此标准且逻辑如此清晰的急救短信? 再退一步。 王大爷孤身一人,身上连零钱都没有,如果突发心梗倒在路边,谁会好心垫付一万块的急救押金直接送进手术室? 没有押金,医院不可能直接给陌生人做急性心脏搭桥手术。 骗局。 这是一个针对他量身定制的、精准打击他唯一软肋的惊天骗局! 楚喻全身血液倒流,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把里面的羊绒衫都浸透了。 【李泽宇!】 【除了那个被大哥逼到破产边缘的疯狗,没人会花这种心思来调查我过去的人际关系!】 【他在商场上被谢寻打得倾家荡产,现在连老本都被端了,早就成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徒!】 【他知道正面破不了谢寻的防,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那个匿名的底层调查,肯定是花重金从城中村那些混混嘴里套出来的!】 【楚喻啊楚喻,你这个首席军师今天是彻底翻车了!居然连最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单枪匹马跑进这种瓮中捉鳖的地方!】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立刻联系谢寻! 楚喻猛地转身,抬脚就往大门方向狂奔。 还没跑出三步,一堵结实的肉墙毫无预兆挡在面前。 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直接罩了下来,一只粗壮如铁钳的手臂瞬间死死锁住楚喻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回猛扯。 楚喻刚想惊呼,另一侧又贴上来一个戴着口罩的高壮男人,将他另一条胳膊死死架住。 两个人一左一右,犹如两道铁闸,将楚喻死死夹在中间。 “小喻啊你跑什么!爷爷在地下二层抢救呢!你别闹脾气了快跟我走!” 率先控制住他的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方言,嗓门极大,瞬间吸引了周围急诊患者的目光。 楚喻拼命扭动身体,双腿用力后蹬,皮鞋在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们!救命啊有人绑架——” 男人的手掌瞬间移到楚喻的后颈,拇指精准按压在某个脆弱穴位上,一阵剧烈的酸麻瞬间传遍全身,让楚喻的呼救声直接卡在喉咙里。 “你这孩子怎么又犯病了!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 男人转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精神科病历本,一边对着围观群众扬了扬,一边眼眶发红地叹气。 “对不住啊各位,我弟弟有躁狂症,一受刺激就六亲不认乱喊乱叫,给医院添麻烦了。” 原本听到楚喻呼救准备上前阻拦的保安大叔脚步一顿,目光在那本精神病病历上扫过,眼神立刻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排队挂号的几个路人也是如此。 一个提着保温桶的大妈起初还在皱眉指责,等听到躁狂症三个字,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世界观当场刷新。 她不仅没有上前帮忙报警,反而退后两步,对着楚喻疯狂摇头叹息,完全脑补出了一场家庭伦理悲剧。 “哎哟这家人真是不容易,哥哥带着发病的弟弟来看急诊,这孩子怎么还咬人啊,快帮着摁住别让他伤了护士!” 路人们纷纷避让,甚至有几个人真的以为是在发疯,主动退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楚喻眼看围观群众被对方教科书般的演技彻底洗脑,内心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绝望。 【大哥你快来啊!你家首席军师要被这群影帝绑票了!】 他死死咬住压根,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道,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左边男人的腹部。 这毫无章法的一击爆发了求生本能的全部力量。 男人闷哼一声,胳膊稍微松懈了半寸。 楚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拼命挣脱一只手臂,反手砸翻了旁边的医疗垃圾桶。 沾血的纱布和废弃针管散落一地,终于引发了真正的骚乱。 “赶紧把他弄走!”右边的男人低声咒骂。 两人不再伪装温情,直接将楚喻双脚拖离地面,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强行拖拽着他冲向急诊大厅尽头那扇半掩的消防通道防火门。 光线瞬间昏暗。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闹声。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迎面扑来。 楼梯间的角落里藏着第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紧紧捏着一块叠成四方形的白色毛巾。 楚喻双脚终于落地,后背被狠狠撞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他大口喘息着,死死盯住那块靠近的化学毛巾。 【迷药!】 【这群王八蛋准备得太充分了!】 楚喻屏住呼吸,手指抠住旁边斑驳的栏杆,指甲甚至劈裂渗出鲜血,拼死将头偏向一侧。 鸭舌帽男人毫不废话,一只手捏住楚喻的下巴强行掰正,另一只手将那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毛巾死死捂在楚喻的口鼻上。 冰冷的触感。 令人窒息的窒闷。 楚喻剧烈挣扎,膝盖在墙壁上撞出沉闷的声响,手腕被身旁两人反扭到脱臼的边缘,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他紧闭双唇,哪怕肺部憋到快要炸开,也绝不吸气。 戴鸭舌帽的男人冷笑一声,膝盖猛地顶在楚喻的胃部。 胃痉挛带来的生理性反射让楚喻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惨叫。 浓烈的挥发性气体趁机疯狂涌入呼吸道,直冲大脑。 视网膜上的画面开始被黑色的斑块吞噬,那些男人的脸在视线中扭曲变形。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膜里无限放大,却显得越来越遥远。 四肢的力气仿佛被水泵瞬间抽干,腿弯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他不甘心。 他才刚过上吃得起顶级外卖有人撑腰的神仙日子,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张黑卡刷爆。 他这辈子绝不能再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 意识溃散的最后十秒,楚喻用尽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清醒,向着那个能听到他所有碎碎念的霸道男人,发出了最凄厉的呐喊。 【谢寻!!!】 【是陷阱!!!】 【救我!!!】 眼前的世界彻底崩塌断裂,楚喻的头无力垂下,一切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55章 信号中断 第55章 信号中断 【谢寻!是陷阱!救……】 那道在脑海深处尖锐炸响,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充满了惊恐与依赖的呐喊,像一根被瞬间拉伸到极限,然后用最钝的剪刀猛然剪断的钢弦。 “滋啦——”一声轻微的、只有谢寻自己能听见的意识断裂声后,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谢氏庄园,二楼书房。 正在审阅文件的谢寻,指尖那支价值不菲的纯金钢笔,毫无预兆地停顿。 一滴浓黑的墨水从笔尖沁出,像一颗饱含着不祥预兆的毒泪,缓缓滴落在昂贵的合同纸页上,迅速洇开一团狰狞的、刺目的墨痕。 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声音。 这不是楚喻睡着后那种带着均匀呼吸,如同平稳潮汐般的安静。也不是他专心致志打游戏时,那种被激烈背景音覆盖,只剩下一些“漂亮!”、“我靠!”之类的、若有若无的吐槽。 这是一种暴力的、被强行切断的、带着金属撕裂感的死寂。 像一台昼夜不息、为你演奏着专属乐章的收音机,突然被人一脚踹碎,连最后的电流杂音都没有,就直接归于虚无。 谢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层万年不变、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冰封湖面,在这一刻,自中心开始,寸寸龟裂。 过去几个月里,那道鲜活、吵闹、有时烦人到让他想把人按在腿上打一顿,有时又可爱到让他心底发软的声音,早已像呼吸,像心跳一样,融入了他这片荒芜冰冷的世界。 那声音,是他唯一的锚点。 是把他从童年那间阴暗的、充满了恶毒诅咒的地下室里,强行拉回人间的唯一一根救命绳。 但现在,绳子断了。 “咔。”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在奢华的书房内爆开。 那支由瑞士顶级工匠手工打造、笔身刻着他名字缩写的钢笔,竟被他硬生生捏得变了形,弯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那把价值六位数的真皮老板椅。但他恍若未闻,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皮鞋踩在地毯上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楚喻?”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的颤抖。 客厅的沙发上,那个总是被楚喻抱在怀里揉捏的、印着沙雕柴犬表情包的抱枕,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空的。 一楼的影音室里,游戏机还亮着,巨大的屏幕上停留在胜利的结算界面。茶几上的可乐杯里,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旁边还散落着几片薯片碎屑。 但那张能把人陷进去的巨型懒人沙发上,空无一人。 空的。 谢寻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一脚踹开了主卧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那张能让楚喻在上面翻滚打圈的超级大床上,被子凌乱地拱着,还维持着他早上醒来时的样子。 依旧是空的。 那股死寂,从他的脑海,蔓延到了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了那道叽叽喳喳的声音,这栋华丽得如同宫殿的豪宅,就变成了一座巨大、冰冷、毫无生气的坟墓。 谢寻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颤抖,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暴起,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速度按下了那个他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 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屏住呼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聆听。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那个总是带着点心虚和讨好的声音。 而是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仿佛在宣读死刑判决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轰—— 谢寻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听着那句冰冷无情的宣告,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张总是带着从容与掌控一切的俊美脸庞上,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只剩下一种病态的、骇人的惨白。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来自地狱的恶毒诅咒。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怪物!” “你怎么不去死!”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那片熟悉的黑暗侵袭下,终于,一根一根地,尽数崩断。 谢寻缓缓地、缓慢地,放下了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曾几何时会因为楚喻一句无心的夸赞而漾开笑意的眼眸,此刻已经被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毁灭一切欲望的猩红所取代。 他那副总是挂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贵族面具,被彻底撕碎,露出了面具之下那个真正的、偏执到病态的、冷血的暴君。 他按下了内线的紧急呼叫按钮。 “先生,有何吩咐?” 内线里,陈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高效而冷静,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第一时间计算出废墟的覆盖面积。 但这一次,他即将听到的,是比天塌下来更恐怖的指令。 “三分钟。” 谢寻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电话那头的陈宇,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查到楚喻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片虚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冷。 “动用一切力量,封锁全城。” 陈宇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大脑经历了整整三秒钟的空白。 封锁全城?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动用谢氏集团积攒了数十年的、渗透在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的、那些见得光和见不得光的所有力量。这意味着整座城市的交通、通讯、金融系统都将陷入半瘫痪状态。这意味着一场不计任何代价、不考虑任何后果的战争。 他跟在谢寻身边这么多年,见识过这位年轻的帝王用各种冷酷的手段吞并对手,也见识过他谈笑间让一个商业家族灰飞烟灭。但那些,都只是“商业”范畴内的游戏。 而现在,谢寻的语气,已经超越了“商业”。 那是一种即将把整个棋盘都点燃的、彻底的疯狂。 “先生……出什么事了?”陈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寻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眼,看着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和煦的阳光,觉得刺眼又可笑。 他的阳光,被人偷走了。 那这个世界,凭什么还拥有光明?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带着能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诅咒般的语气,吐出了最后的审判。 “把他给我找出来。” “活要见人……” 谢寻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那双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痛苦、悔恨,以及足以毁灭一切的暴戾。 “……死,也要见尸。” 第56章 暴风来临 第56章 暴风来临 陈宇疾步穿过走廊,推开了地下核心安保室的合金大门。 迎面而来的,是数十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监控屏幕,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保队长赵刚像一尊石像般立在主控台前,额头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那双在键盘上快到能敲出火星子的手,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剧烈颤抖。 谢寻紧随其后迈入室内。 他身上那股实质化的、冰冷的杀伐气场,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抽干了室内所有的氧气。 赵刚的脊背猛地一僵,手指痉挛般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仓皇地、用一种近乎连滚带爬的姿势转过身。 这位从伊拉克战场上退下来的佣兵之王,此刻面如死灰,双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先生”都叫不出口。 谢寻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寒毒的手术刀,精准地锁死在了中央那块最大的主屏幕上。 屏幕上定格的,是一帧监控画面。 画面虽然因为距离过远而有些模糊,但那个穿着宽大旧运动服的单薄身影,依旧清晰可辨。 青年将帽檐压得很低,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像一只自以为隐藏得极好的幼猫,飞快地从侧门的缝隙里溜了出去。 谢寻的黑眸死死地盯住那个背影。 他的脑海中,突兀地回响起不久前那道微弱的、带着讨好和心虚的意识波动。 【大哥,我没有逃跑,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谢寻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胸腔内仿佛有千万把钢刃在疯狂翻搅,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滴血。 他当时只以为这小家伙是在庄园里闲逛,完全没有联想到外界潜伏的重重杀机。 那分明是一只蠢到极点的猎物,主动剥去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保护壳,毫无防备地走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捕兽夹。 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不知所谓的城中村老头,这只蠢猫,居然敢无视他的禁令,单枪匹马去涉险! 谢寻的右臂猛地抡起,骨节分明的拳锋撕裂空气,狠狠砸在了那块特制的防爆液晶屏幕上! “轰——!” 一声巨响。 屏幕的钢化玻璃绝缘层轰然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爬满了整个主控台! 细碎的玻璃锋刃毫不留情地切开了男人手背的肌肤,殷红的鲜血顺着冷白的指骨蜿蜒滴落,砸在地砖上溅起一朵一朵刺目的血花。 安保队长赵刚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埋下,浑身抖如筛糠。 陈宇站在门口,看着那抹刺目的猩红,呼吸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他跟随这位商业帝王征战多年,何曾见过这位永远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受过一丝一毫的皮肉之苦? 更遑论是这种近乎自虐般的、彻底失控的暴戾发泄。 那个喜怒不形于色、永远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情暴君,此刻,正被名为悔恨与恐惧的情绪彻底吞噬。 谢寻收回鲜血淋漓的右手,对上面那翻卷的伤口视若无睹。 他那张俊美到极点的面容上,褪去了最后一点人性的温度,只剩下纯粹的、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疯狂。 他冰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刀片。 “封锁全城,调集所有人手,立刻定位他的手机信号。” “三分钟内,我要看到确切坐标。” 陈宇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战栗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是!” 陈宇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对着耳麦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红色紧急预案! 庞大的谢氏安保与情报网络,在指令下达的瞬间,如同从深渊中苏醒的远古巨兽,露出了足以撕裂整座城市的、森然的獠牙! 整座城市,都因为一个人的暴怒,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 五分钟后,环城高架去往机场方向的高速匝道上,一辆普通的出租车被六辆黑色防弹越野车强行逼停。 带队的保镖队长一把揪住司机的衣领,将人强行提至半空。冷硬的枪管直接抵住司机满是冷汗的眉心。 “刚才拉的那个穿黑衣服的青年,去哪了。” 司机眼前一黑,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拼尽全力从紧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城……城东医院!急诊大楼!那小伙子……他自己跑进去的!” 保镖队长一把扔开司机,果断按下肩侧的对讲机,将坐标精准地回传至了庄园总部。 十二辆如同黑色猛兽的重型越野车早已在门口列队等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谢寻迈开长腿踏出主楼大门。 陈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侧,手里端着战术平板,语速极快地汇报着最新的侦查进展。 “先生,追踪到楚先生最后搭乘的出租车,司机交代他去了城东医院急诊大楼。但楚先生的手机信号在医院附近就消失了,初步判断是遭遇了强信号干扰。医院的监控系统也被黑客入侵,有三分钟的循环盲区,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谢寻坐进车队正中央那辆加长版的迈巴赫后座,染血的右手随意地搭在宽大的真皮扶手上。纯白的手工缝线很快被那猩红的血迹洇染出了一块暗红的色块。 “开车。” 引擎齐齐轰鸣,十二辆重型越野车如同一柄开刃的黑色巨剑,轰然刺破暮色,朝着城东方向全速突进。 半空中,三架漆黑的直升机,如同盘旋的秃鹫,发出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紧随其后。 车厢内空气停滞。 谢寻靠在椅背上,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双深邃的黑眸边缘,蔓延开骇人的、如同蛛网般的猩红血丝。 敢动他的东西。 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十五分钟后,迈巴赫一个尖锐的急转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狂暴姿态,硬生生撞开了城东医院急诊大楼外围的黄黑相间安全升降柱。 谢寻一脚踹开车门,军用作战靴稳稳地踏在急诊大厅外冰冷的瓷砖面上。 宣告死亡命令的嗓音,从那两片薄唇之间轻飘飘地吐出,却重重地砸在了陈宇和所有安保人员的神经上。 “封锁这里。” “把人,给我挖出来。” 第57章 囚禁 第57章 囚禁 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向上攀爬,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楚喻的每一寸神经。 头痛欲裂。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一把生了锈的钝凿子,在他的太阳穴上反复开凿,每一次心跳,都会引来一阵更剧烈的、尖锐的抽痛。喉咙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腻的化学品味道,让他阵阵作呕。 他试着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钧。 花了很大的力气,他才勉强撑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里那惨白的墙壁和天花板,而是一片斑驳的、往下滴着水珠的、布满了铁锈的水泥屋顶。 楚喻的大脑在宕机了足足半分钟后,终于重新启动。 他想动一下手脚,却发现四肢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地捆绑在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那绳子勒得极紧,稍微一挣扎,手腕和脚踝处就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绑架?】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城东医院门口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帧帧掉色的默片,在他脑海里飞速回放。 那个自称“刘婶”的陌生号码。 查无此人的急诊记录。 以及,那块从背后猛然捂住他口鼻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白色手帕。 一切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个清晰而残酷的事实。 他掉进了一个精心为他设计的陷阱。 【李泽宇!】 楚喻咬紧牙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天真和懵懂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夹杂着愤怒的火焰。 除了那个被谢寻逼到家破人亡、彻底沦为丧家之犬的疯子,没有人会费这么大的功夫,把他从谢氏庄园那个固若金汤的堡垒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骗出来! “咔哒。” 一声轻响,不远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缓步走了进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回音极重的废弃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人径直走到楚喻面前,然后打开了悬挂在房梁上的一盏大功率白炽灯。 刺眼的光芒瞬间将这片昏暗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来人那张熟悉的、斯文俊秀的脸。 是李泽宇。 然而,此刻的李泽宇,早已没有了当初在酒会上那副温润如玉、游刃有余的海归精英派头。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色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和一种病态的、近乎癫狂的兴奋。他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最后的疯狂中,押上了自己仅剩的、也是最恶毒的赌注。 “醒了?” 李泽宇拉过旁边另一把积满灰尘的铁椅子,在楚喻面前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悠闲,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我的……首席军师。” 楚喻的心猛地一沉。 他连这个都知道了。 楚喻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李泽宇似乎很享受他这种眼神,他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滑开屏幕,递到楚喻面前。 “别这么看着我。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看一出好戏。” 屏幕上,是谢氏集团的实时股价走势图。 那条代表着股价的绿色线条,像一条失控的瀑布,以一种恐怖的、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地向下俯冲。屏幕的右下角,一个红色的、不断跳动的数字,显示着今日的跌幅——负百分之十七。 对于谢氏这种体量的商业帝国来说,一天之内下跌百分之十七,这已经不是“重创”了,这简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足以动摇其根基的金融海啸。 楚喻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会这样?!】 他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尖叫。 【就因为我失踪了?他……他竟然乱了阵脚?】 李泽宇欣赏着楚喻脸上那副震惊到失血的表情,发出一阵畅快而扭曲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吗?楚喻,你看到了吗?!” 他指着屏幕上那片惨烈的绿色,像一个炫耀自己杰作的疯子,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那就是谢寻!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谢寻!” “你看,你一消失,他就乱了阵脚。原来让一个帝国崩塌,只需要带走一只他圈养的、会唱歌的小小金丝雀。” 金丝雀? 楚喻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他现在担心的,早已不是自己的安危。 一种更强烈的、铺天盖地的担忧和心疼,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谢寻……】 【你是不是……疯了?】 他能想象到。 当那道吵闹的声音在谢寻脑海里彻底消失时,那个男人会陷入怎样一种绝望和疯狂。 他会不计一切代价,动用所有的力量来找他。而这种失控,恰恰是李泽宇这种躲在暗处的毒蛇,最想看到的。 【你这个疯批!你怎么能为了我,连自己的商业帝国都不要了?!那可是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啊!】 楚喻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忘了害怕,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那个男人。 那个在书房里痛苦地抱着头,却会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安静地睡在他腿上的男人。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想吃炸鸡”,就买来全城外卖的男人。 那个会在所有人的非议面前,把他护在身后,霸道地宣告“我的东西,谁也别想碰”的男人。 【谢寻……你这个傻子……】 【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他闭上眼睛,拼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在脑海中,凝聚起一丝微弱的信号。 【谢寻!我没事!你冷静点!别上他的当!】 【这是陷阱!他在故意激怒你!你千万不要乱!】 然而,这一次,他的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条连接着他和谢寻的、独一无二的心灵通道,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切断了。 他所有的呼喊,都只能在自己的颅腔内,无力地回荡。 李泽宇看着楚喻那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模样,以为他被吓坏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起平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青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珍贵的艺术品。 “别怕,我暂时还不会动你。” 李泽宇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楚喻的脸颊,那动作,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你可是我手上,唯一能让谢寻那个疯子,彻底崩溃的王牌。” “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珍视的一切,是怎么样因为你,而被一点一点地,摧毁殆尽。” 他收回手,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恶魔般的轻笑。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刺眼的白炽灯,应声而灭。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砰——” 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重重地锁上,那回荡在仓库里的落锁声,像一声丧钟,彻底隔绝了楚喻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第58章 周旋 第58章 周旋 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重重落锁,那声沉闷的“哐当”声,像一把巨大的铁锤,砸碎了楚喻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世界,再次陷入了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只有一盏悬在仓库中央、功率极低、蒙着厚厚灰尘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而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他身前一小片潮湿的水泥地。 楚喻被死死地绑在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乙醚的后劲让他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来自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恐惧。 他开始飞快地分析眼下的处境。 硬碰硬,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只是个四体不勤的普通社畜,而绑架他的人,显然是一群经验丰富的亡命徒。 唯一的武器,是他的脑子。 李泽宇的目的是什么? 报复。 不是单纯的想要他的命,而是要通过折磨他,来摧毁谢寻。 他把自己当成了最关键的棋子,用来将军的棋子。 想通了这一点,楚喻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下来。 既然是棋子,就有棋子的价值。在彻底将死谢寻之前,李泽宇不会轻易地让他“死”。 他要的,是一场胜利的表演。 那么,他就陪他演。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李泽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他看着被绑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楚喻,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我的‘首席军师’?”他拉过椅子,在楚喻面前坐下,语气温和,像是在关心一个朋友,“是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楚喻抬起头,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他没有像李泽宇预想中那样惊恐地尖叫或者咒骂,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楚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认命般的颤抖。 这个反应,让李泽宇很满意。 他喜欢看猎物失去所有希望的样子。 “我不想怎么样。”李泽宇抿了一口咖啡,姿态优雅,“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选错了主人。” “谢寻能给你的,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他把你当成宠物,用金钱和权力圈养你,让你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他的废物。” “而我,”李泽宇凑近了一些,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如同恶魔私语般的声音说道,“我可以给你真正的自由。” 他看着楚喻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眼睛,继续抛出他的诱饵。 “帮我,帮我彻底击溃谢寻。事成之后,我不仅可以给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我还可以送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国家,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你彻底摆脱谢寻的阴影,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楚喻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来了来了,反派的经典策反环节。】 【大哥你看到了吗?你的死对头正在挖你的墙角!开出的条件还挺诱人!】 【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还有全新的身份?啧啧啧,这可比在你这儿当个人形安眠药有前途多了。】 他表面上在瑟瑟发抖,内心却在冷静地分析着李泽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表情。 李泽宇在撒谎。 他根本不可能放自己走。以他现在这种偏执疯狂的状态,等利用完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杀人灭口。 但他需要自己“背叛”谢寻的这个过程。 他需要一场“胜利”来满足他那被谢寻碾碎了的自尊心。 楚喻缓缓抬起头,他看着李泽宇,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名为“动摇”的情绪。 “我……”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艰涩地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泽宇笑了。 鱼儿,上钩了。 “就凭,现在能救你的人,只有我。”李泽宇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谢寻现在自顾不暇,被谢氏的股价搅得焦头烂额。他找不到你的,就算找到了,你觉得他还有能力,从我手里把你救出去吗?”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合作,拿钱走人,开始新生活。要么,就留在这里,给谢寻陪葬。” 楚喻沉默了。 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他环顾着这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铁锈和霉味的废弃仓库,目光在那些斑驳的墙壁上游移。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仓库角落里的一面墙上。 那面墙上,有一副巨大的、画得歪歪扭扭的涂鸦。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形状诡异的图案,颜料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剥落,看起来丑陋又突兀。 楚喻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 这个涂鸦…… 这个该死的、丑到让人过目不忘的涂鸦…… 他见过!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他穿书的第一天,在他被谢寻强行从宴会厅掳走,塞进那辆劳斯莱斯里的时候。 车子经过一片旧工业区,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正好瞥见了这面墙。 当时,他还在心里疯狂吐槽。 【那画的什么玩意儿?一个粉色的、畸形的海星?像极了派大星做了一个失败的伸懒腰动作。真丑。】 就是这里! 这里就是他穿书后,命运转折的起点! 谢寻一定也记得! 不,他本人或许不记得。但他一定记得自己当初内心的那句吐槽! 因为在那之后不久,他就给自己买了那杯要命的草莓牛奶! 这是一个坐标!一个只有他和谢寻才能懂的、独一无二的坐标! 一股巨大的、死里逃生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楚喻的四肢百骸! 他找到了求救的信号! 但他必须把这个信号,用一种李泽宇无法察觉的方式,传递出去! 楚喻的眼眶,在那一刻,真的红了。 不是装的。 是被巨大的希望和恐惧交织冲击出的、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看着李泽宇,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几近崩溃的哭腔。 “我……我好累……” 楚喻的声音沙哑而脆弱,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每天提心吊胆,像个没有尊严的玩偶,连自己的思想都不能有。” “我就像……就像那面墙上的涂鸦一样。” 他伸出被捆绑的手,绝望地指向角落里那副丑陋的涂鸦。 “你看它,画得那么丑,像个……像个粉色的、伸懒腰失败的海星。它被困在这里,被所有人遗忘,慢慢褪色,烂掉。就跟我一样。” “我被困在谢寻身边,像他一件见不得光的收藏品。我根本没有选择。” 李泽宇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副涂鸦,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他完全没把这句充满文艺青年酸腐气息的抱怨放在心上,只当是楚喻在巨大的压力下,精神濒临崩溃的表现。 而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李泽宇的声音放得更柔,像一个循循善诱的救世主,“做出你的选择吧,楚喻。是继续当那幅丑陋的涂鸦,还是……成为一幅可以挂在卢浮宫里的、崭新的名画?” 楚喻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但李泽宇看不到的是,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正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明亮而坚定的火焰。 他在心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只有一个人能听懂的暗号。 【谢寻。】 【你听见了吗?】 【派大星在伸懒腰。】 【快来。】 第59章 暗号 第59章 暗号 李泽宇端着那杯冰冷的威士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楚喻脸上那副由惊恐、到迷茫、再到绝望的精彩表情。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对手最珍视的玩具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它一点点崩溃,失去所有光彩的快感。 “怎么,想通了?”李泽宇的声音温和,像个循循善诱的心理医生,“跟着谢寻那种冷血的怪物,是没有未来的。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新奇的玩意儿,等他玩腻了,你的下场会比现在凄惨一百倍。” 楚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内心,早已不是刚才那片惊涛骇浪。那副丑陋的、画着“派大星伸懒腰”的涂鸦,像一座灯塔,在他被黑暗和恐惧淹没的绝望之海里,投下了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 他找到了生路。一条充满了巨大风险,却也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谢寻……】 他在心里,用一种近乎祈祷的、颤抖的声音呼喊着。 【你一定还记得,对不对?】 【被你带上车第一天,我们经过了这里。我当时在心里吐槽过这幅画。】 【你一定听见了。你那么记仇,又那么喜欢看我的内心戏,这么有标志性的吐槽,你不可能不记得!】 【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暗号!】 一股巨大的、死里逃生的希望,像电流般瞬间击穿了楚喻的四肢百骸。但他知道,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演下去,演得比刚才更逼真,更绝望,才能让李泽宇这条多疑的毒蛇,彻底放下戒备。 楚喻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水汽,眼眶红得像只兔子。他看着李泽宇,嘴唇哆嗦着,像一个在寒风中冻了太久、即将失去所有力气的旅人。 “我……”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好累……”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充满了能让任何人信服的、发自肺腑的疲惫。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楚喻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砸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你说的对,他就是个怪物,是个疯子。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像个没有思想、没有尊严的玩偶。我不敢说错一句话,甚至不敢在心里想错一个念头,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是表演,也是内心深处某些真实恐惧的流露。这种真实感,恰恰是打动李泽宇这种自负的人最有效的武器。 李泽宇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亲手摧毁谢寻的宝贝,让他看到这只金丝雀在自己面前,是如何被驯服,如何背弃旧主的。 而楚喻,正需要他这个瞬间的自负和松懈。 他伸出被捆绑得布满红痕的手,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的姿态,指向仓库角落里那面斑驳的墙壁。 “你看!”他近乎嘶吼地喊道,“你看那面墙上的涂鸦!” 李泽宇顺着他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那副丑陋的涂鸦,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穷途末路者的胡言乱语罢了。 “我就像它一样!”楚喻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几近崩溃的哭腔,他把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灌注进了这句台词里。 “画得那么丑,像个……像个粉色的、伸懒腰失败的海星!扭曲,怪异,被困在这个又冷又黑的地方,被所有人遗忘,慢慢褪色,烂掉!” “这就是我!这就是被谢寻圈养的我!他把我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一个见不得光的、可笑的附属品!我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李泽宇看着楚喻那副彻底崩溃、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满意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猎物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被撕碎所有尊严,精神防线彻底垮塌的模样。 至于那句关于“派大星”的胡言乱语,他完全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这个可怜虫在巨大的压力下,思维已经开始混乱,用一些幼稚的比喻来宣泄自己的绝望。这反而让他更加确认,楚喻已经被他彻底拿捏了。 “很好。”李泽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青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彻底摧毁的、珍贵的艺术品。 “看来,你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仓库门口走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用楚喻这张王牌,去彻底击溃谢寻最后的心理防线。 “砰——” 厚重的铁门再次被从外面锁上。 仓库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而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哭泣的楚喻,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脸。 那双刚才还蓄满泪水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的软弱,只有一片孤注一掷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坚定。 他不知道谢寻能不能找到这里。 他更不知道,谢寻现在还能不能听见他的心声。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机会。 他在心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像一个在绝境中向上帝祈祷的信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只有一个人能听懂的暗号。 【谢寻。】 【你听见了吗?】 【派大星在伸懒腰。】 【城西废弃工业区,那幅我们一起见过的、丑到爆的涂鸦。】 【你一定要想起来。】 【快来。】 第60章 走投无路 第60章 走投无路 铁门在身后重重锁上。 李泽宇离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旷之中。 楚喻维持着低头垂首的姿态。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地颤抖。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手腕的皮肉里。血液循环不畅导致指尖发麻。之前吸入的乙醚残余还在折磨着他的神经。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仓库里没有窗户。头顶那盏布满灰尘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楚喻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刚才的伪装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在李泽宇面前扮演了一个彻底崩溃的懦夫。他指着墙角那幅丑陋的涂鸦。他把唯一的生机寄托在那个荒诞的暗号上。 【派大星在伸懒腰。】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谢寻,你一定要想起来。】 【你那么聪明,那么敏锐。你连我心里随便嘀咕的一句想吃炸鸡都能听见。你一定记得我们第一次同车时,路过的这个地方。】 寒气顺着水泥地面往上爬。楚喻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为了不让自己冻僵或者昏睡过去,他开始强迫自己回忆庄园里的事情。 回忆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笨拙地给他挑青椒的男人。 回忆那张宽大柔软的床。 回忆那个带着红酒醇香的吻。 【原来我已经这么贪恋他了。】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要回去听他念财务报表。】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李泽宇再次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脸上的从容和伪善彻底消失了。 那张曾经温润儒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因为嫉妒和挫败而扭曲的疯狂。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衬衫领口被扯得大开。双眼布满红血丝。 李泽宇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楚喻面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谢寻疯了……”李泽宇咬牙切齿地低吼。 楚喻抬起头。 “他居然切断了整座城市的交通干线!他动用了所有地下势力在找你!”李泽宇猛地冲到楚喻面前,双手死死捏住铁椅子的靠背。“凭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他居然为了你连谢氏的底线都不要了!” 楚喻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的男人。 他的心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因为他和你不一样。】 【你眼里只有利益和算计。而他,把我当成他唯一的真实。】 楚喻的沉默和那种平静的眼神,彻底刺痛了李泽宇脆弱的神经。 “你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李泽宇压低声音,语气阴毒,“你还在指望谢寻来救你?别做梦了!他找不到这里的!” 楚喻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会来的。” “闭嘴!”李泽宇嘶吼着,一把揪住楚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你不是挺会演的吗?!刚才不是还哭着求我给你自由吗!现在装什么情深义重!” 楚喻被迫仰起头。 他看着李泽宇那张扭曲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永远也比不上他。” 楚喻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只会在暗地里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连直面他的勇气都没有。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这句话精准地踩爆了李泽宇最后的理智防线。 “你找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狠狠甩在了楚喻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连带着铁椅子猛地向侧边倾斜。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耳朵里发出一阵尖锐的轰鸣。 一丝温热的、带有铁锈味的液体,再次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 楚喻趴在地上,偏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李泽宇冲了过来,粗暴地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让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楚喻的视线有些模糊。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但他还是笑了。 那个笑容配着苍白脸颊上的鲜血,显得凄厉又倔强。 “咳……你杀了我吧。”楚喻看着他,“你杀了我,谢寻会让你整个家族陪葬。” 李泽宇高高扬起手,正准备再给他一巴掌。 然而,看着楚喻那双毫无惧意的眼睛,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骨子里的倔强和疯狂,竟然和谢寻如出一辙。 李泽宇猛地松开手。 楚喻的头重重地磕回地面。 “谢寻会来找你的。”李泽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且绝望的弧度,“但他来的时候,看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泽宇转过身,大步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铁门再次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落锁的声音彻底隔绝了最后的一丝生气。 楚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糊住了他的右眼。 视线里的白炽灯光晕开始不断扩散、模糊。 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在极致的疼痛和眩晕中,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谢寻……】 【快来……】 【我可能……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第61章 帝王之怒 第61章 帝王之怒 十二辆如同黑色猛兽的重型越野车,以一种撕裂城市宁静的狂暴姿态,尖啸着冲向城东医院。 为首那辆加长版的迈巴赫,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减速,直接以一种自杀式的蛮横,轰然撞开了急诊大楼外围黄黑相间的安全升降柱。 金属断裂的巨响伴随着四散的火花,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惊得附近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投来惊恐的目光。 但没有人敢上前。 车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迈出,军用作战靴稳稳地踏在急诊大厅外冰冷的瓷砖面上,带起一阵凌厉的、裹挟着血腥味的寒风。 谢寻抬起头,那张俊美到极点的面容上,褪去了所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片宛如极地冰川的、死寂的苍白。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边缘,此刻正蔓延着骇人的、如同蛛网般的猩红血丝,仿佛随时会从中滴下血来。 他那只被玻璃锋刃割得鲜血淋漓的右手,就那么随意地垂在身侧,暗红的血珠顺着冷白的指骨蜿蜒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朵一朵刺目的、诡异的血色莲花。 紧随其后,数十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杀的保镖从后面的车里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军团,瞬间控制了整个急诊大楼的所有出入口。 医院大厅内,原本因为各种病痛而嘈杂不堪的人群,在看到这如同电影里黑帮火拼般的阵仗时,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宣告死亡命令的嗓音,从那两片薄唇之间轻飘飘地吐出,却重重地砸在了陈宇和所有安保人员的神经上。 “封锁这里。” “把人,给我挖出来。” 陈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毫不犹豫地对着耳麦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指令。 “a组控制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许进出!b组去安保中心,接管所有监控!c组,跟我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不计任何代价的搜捕,就在这家深夜的公立医院里,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蛮不讲理的方式,轰然展开。 谢寻没有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急诊大厅的正中央,像一尊从地狱里升起的、散发着无尽寒气的雕像。他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让人发疯的死寂。 那道鲜活、吵闹、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 那个会因为一块炸鸡而在心里欢呼雀跃,会因为一部烂俗的偶像剧而激情吐槽,会在他失眠时用跑调的儿歌和乱七八糟的心声哄他入睡的小家伙,不见了。 【大哥,我没有逃跑,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那道微弱的、带着讨好和心虚的意识波动,还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当时以为,这只不听话的蠢猫只是在庄园里捉迷藏。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看好戏的心情,想着等会议结束,要把这只乱跑的小家伙抓回来,按在腿上,好好地“教训”一顿。 他怎么会……怎么会让他一个人跑出去? 那个没有自己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痴。 那个看见陌生人就会下意识缩起脖子的胆小鬼。 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唯一依靠的、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 悔恨,如同最恶毒的毒液,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腐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放弃整个欧洲市场,他宁愿让谢氏集团倒退十年,他也要在听到那句心声的第一时间,冲下楼,把他死死地锁在怀里,哪儿也不许去。 搜捕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宇带着人,第一时间冲到了分诊台。 “一个小时前,有没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穿黑色运动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人来过这里?” 分诊台那位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护士,在看到陈宇身后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时,哆嗦着,几乎是哭着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有、有的!那个小伙子很着急,一直在问一个叫王福生的老人。但他还没问完,就被两个男人给强行架走了!那两个男的还说……还说那小伙子有精神病……” 精神病? 陈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一场策划得多么周密的绑架!连应对路人反应的剧本都准备好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消、消防通道!就那边那个门!”护士指着急诊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红色防火门,声音都在发颤。 与此同时,安保中心的报告也传了过来。 “报告先生!医院的监控系统在十一点零七分到十一点十分之间,被人为植入了循环录像,有三分钟的监控盲区。我们无法追踪到楚先生被带走后的具体路线。”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彻底中断了。 谢寻听着耳麦里传来的报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 李泽宇那条疯狗,在把他从庄园骗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凌迟。 谢寻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脑海里那片死寂的荒原上,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楚喻被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哭着喊他的名字。 楚喻被那些亡命之徒折磨,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楚喻……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中彻底崩断时。 陈宇疾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冷静的金丝眼镜下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和惶恐。 他走到谢寻身边,俯下身,将一部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恭敬地递到了谢寻的面前。 手机,是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匿名号码。 而视频的内容,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陪葬。 谢寻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视频的画面很晃,拍摄的背景昏暗而肮脏,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或者仓库。 镜头的中央,是那个让他牵肠挂肚、想了整整一夜的身影。 楚喻被狼狈地绑在一把破旧的铁椅子上,身上那件他早上才穿上的干净柔软的羊绒衫,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污渍。他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有一道刺目的、蜿蜒而下的血痕。 那抹猩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谢寻的视网膜上。 视频里的楚喻,似乎是被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来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他偏着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镜头。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像盛着一汪秋水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惊恐和倔强。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毫不畏惧的眼神,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镜头。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时空,直直地射进了谢寻的灵魂深处。 谢寻知道,楚喻是在看他。 他在用他那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骨气,无声地告诉他—— 【我没有认输。】 【我没有给你丢人。】 视频很短,只有短短的十几秒,就陷入了黑屏。 可谢寻的整个世界,却在那十几秒里,彻底崩塌、粉碎,然后被无尽的、暴戾的黑暗所吞噬。 “咔嚓——” 一声细微的、金属与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急诊大厅突兀地响起。 陈宇惊恐地看到,他家先生手里那部最新款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手机,屏幕从中心开始,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最终在他的指间,化为一堆冰冷的、闪着寒光的碎片。 谢寻周身那股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那是一种,失去了世间唯一珍宝后,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陪葬的、彻底的暴戾。 他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那抹刺眼的血色面前,一根一根地,尽数崩断。 陈宇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他跟在谢寻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碾成齑粉的恐惧。 他知道,谢寻疯了。 彻底地,失控了。 谢寻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他没有再看一眼周围那些早已吓傻了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只是抬起手,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动作,对陈宇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谢寻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却带着能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刺骨的寒意。 “通知所有人。”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 他顿了顿,那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泛起骇人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偏执的毁灭欲。 “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把楚喻找到。” “否则,整个城市……” 谢寻的薄唇,勾起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堪称恶劣的弧度。 “所有跟李泽宇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第62章 全城戒严 第62章 全城戒严 谢寻那句足以让整座城市为之陪葬的命令,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死寂的急诊大厅轰然炸响。 陈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他跟在谢寻身边多年,见识过这位年轻帝王各种雷霆万钧的手段,但那些都还停留在“商业”的范畴之内。而现在,谢寻的指令,已经彻底超越了商业,超越了法律,甚至超越了理智。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计任何后果的、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地狱的疯狂。 陈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张俊美到极点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宛如极地冰川的惨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被一片猩红的、翻涌着毁灭欲的骇浪所吞噬。 他知道,先生疯了。 在那个叫楚喻的青年消失的那一刻,这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就已经彻底失控。 “是,先生。” 陈宇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他只是微微躬身,然后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开始向整个谢氏集团的庞大网络,下达那道来自帝王的、荒诞而恐怖的指令。 一场史无前例的、席卷全城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医院的安保系统在三分钟内被谢氏的技术团队全面接管,所有的出入口被黑衣保镖封锁得水泄不通,整栋急诊大楼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但谢寻很清楚,这里已经没有他要找的人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消防通道防火门,眼底的猩红浓重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停留片刻,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已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医院。 他需要回到他的王座,回到那个能让他俯瞰整座城市、掌控一切的指挥中心。 他要亲自坐镇,看着那张为他铺开的天罗地网,是如何一寸一寸地收紧,直到将那条该死的疯狗,和他藏起来的珍宝,一起从城市的阴暗角落里逼出来。 当十二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带着一身肃杀之气,从城东医院呼啸而去,返回谢氏庄园时,整座城市,已经在这位帝王的怒火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到半个小时,这座以高效和繁华著称的一线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秩序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所有出城的交通要道——高速公路、国道、机场、高铁站,几乎在同一时间,因为各种离奇的“意外”而陷入全面瘫痪。 城市的数字脉搏,被谢氏集团旗下那支在全球都堪称顶级的黑客团队,从物理层面进行了无情的切割。成千上万个公共监控摄像头在一瞬间“失明”,取而代之的是由谢氏情报部门接管的、一张覆盖全城的、无死角的天网。 与此同时,一则巨额的、充满了血腥味的悬赏令,通过各种见得光和见不得光的渠道,传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金钱和恐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整个城市的地下世界都被惊动了,无数蛰伏在黑暗中的鬣狗和豺狼,闻到了血腥和财富的味道,开始疯狂地撕咬和搜寻。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戒备森严的猎场。 而谢寻,就是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红着眼睛,等待着猎物被拖到他面前的、唯一的猎人。 谢氏庄园,地下监控室内。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分割出数百个实时监控画面,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在这面墙上无所遁形。 谢寻就坐在这面墙前,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没有合眼,没有进食,甚至没有喝过一口水。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像两台最高精度的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个一闪而过的、疑似楚喻的身影。 脑海里,是一片死寂。 那种被强行切断后、令人发疯的死寂。 没有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吵闹的声音,这栋华丽得如同宫殿的豪宅,就变成了一座巨大、冰冷、毫无生气的坟墓。 悔恨,如同最恶毒的毒液,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腐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楚喻失踪前的一切。 那句带着心虚的“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自信地以为,那个小家伙只是在庄园里捉迷藏?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心情,想着等会议结束,要把这只乱跑的小家伙抓回来,按在腿上,好好地“教训”一顿。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宁愿放弃一切,也要在听到那句心声的第一时间,冲下楼,把他死死地锁在怀里,哪儿也不许去。 陈宇推门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身的寒气,和又一个坏消息。 “先生,绑走楚先生的那辆套牌车,在城西的废车场找到了。车被烧得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了。” “医院那边的线索也断了。我们抓到了那两个扮演家属的打手,但他们只是李泽宇临时从码头上雇来的小混混,收了钱办事,根本不知道楚先生被带去了哪里。” 线索,又一次中断了。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用钝刀割着谢寻的血肉。 他闭上眼,脑海里那片死寂的荒原,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楚喻被关在冰冷的、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哭着喊他的名字。那个小家伙那么怕黑,那么怕冷。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悔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 突然。 一片死寂的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好冷……】 那声音,又轻又细,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谢寻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谢寻猛地睁开眼,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是幻觉。 他知道这是幻觉。 在他极度疲惫和焦虑时,这种可笑的幻听就会出现。 但此刻,这幻觉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陈宇!”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急切。 “查!查全城所有的冷库!地下室!还有废弃的冰窖!所有温度低于零度的地方,一个都不许放过!” 陈宇看着他那副状若疯魔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这范围太大、太不合逻辑,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陈宇知道,先生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开始出现幻听了。 一个小时后,陈宇再次回来,带回的依旧是失望。 “先生,所有符合条件的地点都排查过了,没有……没有楚先生的踪迹。” 那道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冰水无情地浇灭。 谢寻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片死寂,再次将他吞噬。 是假的。 是他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他的小家伙,依旧下落不明。 他甚至不知道,他还活没活着。 谢寻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身体,整个人都漂浮在一种虚无的、冰冷的黑暗里。就在他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清晰了一点,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鼻音。 【好饿……】 【想吃炸鸡……】 谢寻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那根虚无缥缈的救命绳。 “炸鸡……”他喃喃自语,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偏执,“城南那家网红炸鸡店……他最喜欢吃的那家……” “陈宇!”他又一次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去查!以那家炸鸡店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仓库、民房、地下停车场!一家一家地给我搜!” 陈宇看着他那副因为幻听而变得越发偏执和疯狂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无力感。 但他知道,他不能劝。 他只能执行。 搜捕的网,在谢寻那越来越不合逻辑、越来越荒诞的指令下,变得愈发疯狂和没有章法。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谢寻下达的“日落之前”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了。 监控室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能凝结成实体。 谢寻靠在冰冷的座椅上,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濒死的野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那道熟悉的、叽叽喳喳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幻听。 而另一种,是现实中那令人发疯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他被这两种声音,反复地、残忍地凌迟着,徘徊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 他怕。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害怕”的滋味。 他怕太阳落山。 他怕自己,真的会永远地,失去那个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吵闹的小太阳。 第63章 崩溃边缘 第63章 崩溃边缘 又一次的失败。 当陈宇带着排查无果的消息,第三次推开地下监控室的大门时,带进来的,不仅是深夜的寒气,还有一片足以将人压垮的、沉重的死寂。 “先生,城南那家炸鸡店附近五公里的所有区域都已经排查完毕,没有发现……没有发现楚先生的踪迹。” 陈宇的声音艰涩而疲惫。他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但精神上的消耗,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甚。他看着那个坐在监控墙前,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石像的男人,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无力。 谢寻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慢地、缓慢地眨了一下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 炸鸡店…… 那道带着委屈鼻音的【想吃炸鸡】,也是假的。 和之前那句【好冷】一样,都是假的。 是他因为太过思念,太过恐惧,而凭空臆想出来的、可笑的幻觉。 他的小家伙,没有在喊冷,也没有在喊饿。 那道曾经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鲜活吵闹的声音,真的……彻底消失了。 这片死寂,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酷刑都更残忍。 因为它不仅带走了他唯一的慰藉,还为另一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来自地狱的恶毒诅咒,敞开了大门。 “怪物……” 一个尖锐的、歇斯底里的女人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你怎么不去死!”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铁链拖过地面的冰冷声响,混合着女人癫狂的咒骂,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脆弱的神经。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不该出生的东西!” “你父亲永远不会爱我!都是因为你这个怪物!” 谢寻痛苦地捂住了头,那张因为长时间不眠不休而惨白如纸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些他以为自己早已用钢铁般的意志彻底屏蔽掉的、来自童年的梦魇,在失去楚喻那道“白噪音”的屏障后,以前所未有的、狰狞的姿态,卷土重来。 它们要将他重新拖回那个不见天日、只有无尽的折磨与诅咒的黑暗地狱。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从谢寻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手,将桌面上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狠狠扫落在地。 “砰——” 瓷杯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褐色的液体混合着白色的瓷片,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团狼藉的污渍。 陈宇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看到谢寻蜷缩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高大的身躯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剧烈颤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完了。 先生要撑不住了。 就在谢寻的理智即将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中彻底崩断时。 一个微弱的、带着几分嫌弃和无奈的、截然不同的声音,像一缕不属于这个地狱的阳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恶毒诅咒,倔强地、清晰地,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幻听,而是一段被他刻在记忆里的、真实的录音。 【……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一丝笨拙柔软的语气,继续说道: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可怜?】 可怜?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古井的小石子,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湖上,砸开了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愈。 不是畏惧。 不是憎恨。 不是谄媚。 而是……可怜。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透过他那身冰冷的、坚硬的、用权力和财富堆砌起来的铠甲,看到了里面那个被囚禁在黑暗里、孤独了太久太久的孩子。 那道声音的主人,那个会因为一块炸鸡而欢呼雀跃,会因为一部烂俗的偶像剧而激情吐槽,会为了保命而在心里疯狂给他吹彩虹屁的、吵闹又胆小的青年。 他在知道自己是个疯批,是个怪物的前提下。 竟然觉得他……可怜?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刷过谢寻那片早已荒芜冰封的心田。 那感觉,就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行走了数个世纪的旅人,第一次,看到了一点真实的、微弱的、只属于他的烛光。 虽然那烛光随时都可能被狂风吹灭,但它确实存在过。 它照亮过他。 - 谢寻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来。 他捂着额头的手缓缓放下,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几近疯狂的眼眸,在经历了剧烈的风暴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的焦距。 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的光,被人偷走了。 他必须在自己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之前,亲手把他找回来。 然后,把他死死地锁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他离开分毫。 谢寻缓缓地、艰难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他看着监控墙上那些不断闪烁的、毫无意义的画面,那双血红的眼睛里,褪去了疯狂的暴戾,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冷静。 他需要线索。 一个真正的、能把他带到楚喻身边的线索。 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幻听。 第64章 线索 第64章 线索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也是最残忍的东西。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求或诅咒而有片刻的停留。 距离谢寻设定的“日落之前”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 谢氏庄园的地下监控室内,空气压抑得几乎能凝结成冰。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数百个监控画面无声地切换着,像一双双永不疲倦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谢寻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他那双曾经深邃如夜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要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他的世界,是一片荒芜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没有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这栋华丽的庄园,就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坟墓。他甚至开始怀念,怀念那个小家伙在他脑子里一边看霸总小说一边激情吐槽的吵闹日子。 至少,那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而现在,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幽灵,游荡在无边无际的、没有回音的旷野上。 【大哥……】 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谢寻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他听见了! 然而,那光亮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沉的绝望所取代。 是幻觉。 他又出现了幻听。 自从那道声音消失后,这种折磨人的幻听就时不时地出现。有时候是委屈的抱怨,有时候是害怕的哭喊,每一次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提醒着他,他把那个鲜活的、吵闹的小家伙弄丢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疯狂的边缘。 他的偏执症,在失去了楚喻这个唯一的“镇定剂”后,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在他脑海里疯狂肆虐。 那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来自童年地下室的阴暗和恶毒诅咒,像藤蔓一样,重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时,监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陈宇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疲惫,但那副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 “先生。”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有些沙哑。 “我们找到了一条线索。” 谢寻僵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他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陈宇的脸上。 陈宇不敢与他对视,他低下头,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语速极快地汇报着。 “我们的人在追踪李泽宇所有已知账户的资金流向时,发现了一笔不起眼的小额转账。收款方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便利店。我们立刻调取了那家店周围所有的私人监控,发现就在昨天下午,有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在那家店里一次性购买了大量的矿泉水、面包和罐头。数量至少够十个人吃三天。” “李泽宇现在是丧家之犬,他不可能养着这么多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绑架了楚先生,并且把人藏在了某个需要长期隐蔽的地方。” “我们顺着那辆运送物资的货车留下的轮胎痕迹,一路追踪,最终将范围锁定在了——” 陈宇深吸一口气,抬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城西郊区,第三废弃工业区。” 城西,第三废弃工业区。 这个地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谢寻那片死寂的世界。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几乎要将那把昂贵的真皮座椅带翻。 找到了。 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然而,陈宇接下来的话,又像一盆冰水,将这团火焰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但是……先生,”陈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那片工业区太大了。里面废弃的厂房、仓库、地下防空洞,加起来有上百个。而且地形复杂,很多地方车辆无法进入。我们的人手有限,如果逐一排查,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以上。” 十二个小时。 而距离太阳落山,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 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更深沉的绝望所取代。 谢寻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撑住了冰冷的监控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楚喻等不了那么久。 李泽宇那条疯狗,在彻底败露之前,一定会对楚喻下手的。 他不敢想象,他的小家伙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 他需要一个更精准的坐标。 一个能让他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找到他的坐标。 可是,去哪里找?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手机关机,监控被毁。 他就像一个站在巨大迷宫入口的人,知道宝藏就在里面,却找不到那条唯一正确的路。 谢寻闭上眼,那张因为痛苦和焦虑而扭曲的俊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无助的神情。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超负荷的计算机,拼命地想要从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中,找出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城西废弃工业区…… 他以前去过那里吗? 没有。 楚喻呢?那个小家伙连庄园的大门都很少出,更不可能去那种荒郊野岭。 不对…… 一定有什么。 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掉的、至关重要的细节。 谢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自己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重新沉浸入那片已经消失了四十八个小时的、吵闹又鲜活的内心世界里。 他开始疯狂地、一帧一帧地,回放着楚喻在他脑海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吐槽,每一个不经意的念头。 那些他曾经觉得聒噪、无聊、不值一提的“噪音”,此刻都变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的稻草。 他在那片浩瀚的、充满了沙雕段子和垃圾食品的记忆海洋里,拼命地、绝望地搜寻着。 搜寻着任何一个,可能与“城西”、“工业区”相关的词汇。 他必须想起来。 他一定要想起来。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能把他的小家伙,从地狱里重新拉回来的希望。 第65章 派大星 第65章 派大星 地下监控室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巨大的电子屏幕墙上,数百个分割画面正实时传输着城西那片废弃工业区的景象。夜视镜头下,一座座沉默的、如同钢铁巨兽骸骨般的厂房与仓库,鳞次栉比,蔓延至视野的尽头,构成一片绝望的、毫无生机的灰色迷宫。 距离楚喻失踪,已经过去了四十二个小时。 谢寻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四十二个小时。 他英俊的面容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病态的、骇人的惨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被浓稠的血丝所侵占,眼下的青黑深重得如同被人用墨笔重重涂抹过。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衬衫,也因为长时间未曾打理而起了褶皱。 他就像一尊即将碎裂的、濒临崩溃的雕像,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 陈宇推门进来,带起一阵冷风。他的脸上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先生,”陈宇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曾休息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他汇报的语速依旧精准而高效,“西郊那片工业区太大了,废弃的厂房和仓库总计超过一百三十七个。我们的人已经排查了三分之一,但……依旧一无所获。大部分仓库的门窗都已锈死,内部没有通电,我们的无人机和生命探测仪很难在不惊动绑匪的情况下进行大规模排查。” “李泽宇的行踪呢?”谢寻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过地面,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濒死的、压抑的暴戾。 “……也断了。”陈宇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全城布下了十几个烟雾弹。我们的人跟丢了三个,剩下的全都是他雇佣的替身。” 又一次,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 希望的火苗,在一寸一寸地被无情的现实所浇灭。 谢寻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片熟悉的、令人发疯的死寂,再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有了。 那个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却又让他无比安心的声音,真的彻底消失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回忆,去搜索,去聆听,却只换来一片空洞的回音。 他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幻听。 有时候,他会听到楚喻在耳边小声地抱怨:“大哥,我想吃小龙虾了。” 他立刻命令陈宇去把全城所有的小龙虾外卖都买回来,堆满整个餐厅,可那个坐在餐桌对面,一边吐槽他浪费,一边吃得满嘴是油的小家伙,却再也没有出现。 有时候,他又会听到楚喻在他处理文件时,在心里偷偷吐槽:“唉,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还是打游戏有意思。” 他立刻冲进影音室,却只看到那个巨大的懒人沙发空荡荡地陷在那里,游戏手柄冰冷地躺在一旁,再也没有那个蜷在里面,为了一个虚拟人头而大呼小叫的鲜活身影。 他甚至听到了楚喻在心里哼着那首他唯一会唱的、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每一次幻听,都是一次希望的升起,和一次更残忍的、坠入深渊的绝望。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尽的循环里,被反复地凌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距离他下达的“太阳落山之前”的最后通牒,已经过去太久了。 那个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让他不要担心的、笨拙地在心里向他报备的小骗子,现在是不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哭着喊他的名字? 他会不会冷?会不会饿? 那个疯子李泽宇,会对我做什么? 悔恨和恐惧,像两条最恶毒的毒蛇,死死地绞缠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绞碎。 “先生,”陈宇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您已经四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盯着。” 休息? 谢寻在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的惨笑。 怎么休息? 没有了那个吵闹的、能压下一切杂音的声音,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被拖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被那些恶毒的诅咒和冰冷的铁链彻底淹没。 楚喻就是他的药,是他唯一的解药。 现在药没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那个名为“疯狂”的悬崖。 他不能倒下。 他要去找他。 谢寻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想起一点什么。 任何与楚喻有关的细节,任何一个他曾经忽略掉的、微不足道的念头。 那些他曾经觉得吵闹、可笑、不值一提的内心独白,此刻都变成了他最珍贵的宝藏,是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一可能找到的光。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服务器,开始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回溯着过去几个月里,与楚喻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他想起了楚喻第一次在他面前背诵企业文化价值观时,那副慷慨激昂又生无可恋的滑稽模样。 他想起了楚喻在心里吐槽他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却又心安理得地刷着他黑卡时的口嫌体正直。 他想起了楚喻为了电视剧里的憋屈男主而激情输出,指点江山,结果被他当场抓包时,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这些画面,像一帧帧温暖的电影,在他那片冰冷的、即将崩塌的世界里飞速闪过。 不够。 这些都不够。 他需要一个坐标,一个确切的、能让他从这片绝望的迷宫里找到方向的坐标。 谢寻强迫自己,把记忆的指针,拨回到更早,更早的过去。 拨回到他们相遇的第一天。 那个混乱的、充满了香槟和虚伪微笑的宴会厅。 那个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盆绿萝,内心却在上演着“卧槽这反派身材也太顶了”的单口相声的有趣小家伙。 然后,是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他把那个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小鹌鹑塞进车里,一路听着他内心里那场关于“如何死得更有尊严”的精彩辩论赛。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他记得,楚喻当时百无聊赖地把头转向了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破败的工业区厂房。 然后,一个荒诞的、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毫无征兆地,狠狠击中了他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剧痛的神经。 【那画的什么玩意儿?一个粉色的、畸形的海星?】 【像极了派大星做了一个失败的伸懒腰动作。】 【真丑。】 派大星…… 伸懒腰…… 城西……废弃工业区! 就是这里! 那个丑陋的、被楚喻吐槽了无数遍的涂鸦! 它就在城西废弃工业区的外墙上! 这个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看似毫无价值的信息,在此刻,像一把钥匙,一把能解开所有死局的万能钥匙,精准地插入了谢寻那片混沌的大脑。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李泽宇选择那个仓库,不是随机的!他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楚喻曾经对那个地方有印象! 他是在炫耀!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他炫耀他抓住了他的软肋,并且将它藏在了他们初遇时,命运交汇的那个起点! 谢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他眼前一黑,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先生!”陈宇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 谢寻却一把推开了他。 他那双因为力竭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凝聚起了骇人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光芒。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里面嘶吼出声。 那声音,沙哑,破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决断。 “陈宇!” “城西废弃工业区,a-13区外围!” “找!给我找一面墙上画着像粉色海星的涂,鸦,的,仓,库!” “所有人!立刻行动!” 第66章 救援 第66章 救援 数十辆通体漆黑的防弹越野车,如同从地狱深渊中咆哮而出的钢铁兽群,撕裂了城市深夜的宁静。它们无视了所有的交通规则,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蛮横的速度,朝着城西那片早已被遗忘的废弃工业区狂飙而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焦灼的弧线。 最前方那辆加长版的迈巴赫里,谢寻静静地靠在后座,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成冰。他那张俊美到极点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病态的、骇人的苍白。那双因为连续数十个小时没有合眼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光影,眼底深处,是早已被点燃的、只等一个出口便能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陈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大气都不敢喘。他通过内置通讯器,不断接收和下达着指令,声音冷静得像一台毫无感情的机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紧握着战术平板的指节,早已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泛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先生。 那种仿佛连灵魂都在燃烧的、孤注一掷的疯狂,让他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顶级佣兵,都感到一阵发自骨子里的战栗。 当车队呼啸着冲进那片衰败、破落的工业区时,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起来。这里被城市的发展所遗忘,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厂房和一人多高的、疯狂生长的野草。巨大的烟囱在夜色中矗立,像一座座沉默的、指向天空的墓碑。 谢寻的车甚至没有完全停稳,他就已经一脚踹开了车门。军用作战靴重重地踏在满是砂砾和碎石的地面上,带起一阵冰冷的、夹杂着铁锈与腐朽气息的尘土。 他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但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已经如鬼魅般从各自的车里鱼贯而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在短短十几秒内,就以一种教科书般的战术队形,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几十道雪亮的战术手电光束,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在那些斑驳的、爬满了藤蔓的墙壁上交错扫射。 谢寻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飞速地扫过眼前这一排排废弃的仓库。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拼命地在记忆的废墟中,搜寻着那个被他忽略了的、可笑的细节。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最角落的一间、墙皮脱落得最严重的仓库外墙上,一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照亮了一副巨大的、画得歪歪扭扭的涂鸦。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因为年代久远而颜色斑驳的、形状无比诡异的图案。 像极了……派大星在做一个失败的伸懒腰动作。 就是这里! 在找到目标的那一瞬间,谢寻周身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濒临失控的气场,反而奇异地沉淀了下来。所有的暴戾、所有的疯狂,都凝聚成了一点——一点纯粹的、冰冷的、足以穿透一切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那扇锈迹斑斑、被铁链和巨锁层层缠绕的仓库大门走去。 陈宇正想让爆破组上前,谢寻已经抬起了他的右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足以抵挡小型卡车撞击的铁门,被他用一种超乎人类想象的、纯粹的暴力,硬生生地踹得向内凹陷、变形,连带着门框周围的水泥块都簌簌落下!缠绕在上面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断裂! 谢寻没有再踹第二脚。 他直接用肩膀,将那扇已经变形的铁门,狠狠撞开!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和血腥味的、浑浊的空气,从门内扑面而来。 仓库里一片昏暗。 只有房梁上悬挂着的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中央的一小片空地。 谢寻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尘埃,精准地落在了那片光晕的中心。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楚喻被死死地绑在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 他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黑色运动装,此刻已经变得皱巴巴、沾满了尘土和污渍。他那头总是柔软蓬松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最刺眼的,是他嘴角的旁边,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痕。 那抹暗红,像一把烧得滚烫的、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凿进了谢寻的心脏,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一个永不磨灭的血洞。 楚喻似乎也听到了门口的巨响,他费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惊恐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在看到门口那个逆着光、如同神祇降临般的身影时,骤然亮起。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在无边黑暗中终于看到唯一光亮的、极致的依赖与信任。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因为干渴和紧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他的身旁,站着另一个人。 李泽宇。 这个曾经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海归精英,此刻像一个彻底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红血丝,手里,正死死地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他看到谢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扭曲的狂笑。 “谢寻……你终于来了!”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 李泽宇笑着,将手中的匕首,缓缓地、带着一种炫耀般的恶意,抵在了楚喻那脆弱的、因为仰头而绷紧的脖颈动脉上。 “怎么样?”他看着谢寻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快意地欣赏着他脸上那副即将崩溃的表情,“看到你的宝贝金丝雀,现在这副可怜的样子,心疼吗?” 谢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李泽宇那张扭曲的脸上停留超过半秒。 他只是看着楚喻。 看着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努力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安抚的笑容的青年。 他那颗因为狂怒和恐惧而快要炸开的心脏,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被一股更尖锐、也更柔软的疼痛,狠狠地攥住了。 “放了他。” 谢寻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刀片,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放了他?哈哈哈哈!”李泽宇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谢寻,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他手中的匕首又往下压了半分,锋利的刀刃瞬间在楚喻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细微的、浅浅的血痕。 楚喻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一丝鲜红,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谢寻那早已被压缩到极限的理智。 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绝对的黑暗。 “我再说一遍。” 谢寻缓缓地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从他宽大的风衣下摆中滑出,稳稳地指向了李泽宇的眉心。 “把你的脏手,从我的东西上,拿开。” 第67章 审判 第67章 审判 铁门倒地的金属撞击声还未完全消散。 灰白色的粉尘在强光手电的光柱里翻滚飞舞。 楚喻微眯起肿胀的右眼。 仓库入口处,谢寻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部投射进来的路灯光线。 十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保镖紧跟着从大门两侧涌入。 没有任何口头指令。 保镖们迅速散开,呈战术扇形占据了仓库内所有的视线死角。 两名守在铁皮箱后的打手见状,试图转身往暗处逃跑。 跑在前面的打手刚迈出三步,就被一名保镖从侧面踢中膝盖窝。 打手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保镖顺势压上,反折了那人的双臂,直接将对方的脸按进满是砂砾的水泥地里。 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打手从后腰抽出一根钢管。 还没等他举起武器,另一名保镖已经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颈侧。 打手翻了个白眼,瘫软在地上。 半分钟的时间。 仓库内的所有隐患被彻底清除。 空气里弥漫着扬起的尘土,掺杂着旧厂房常年积攒的铁锈味。 谢寻穿过满地狼藉,一步步走进仓库内部。 黑色的皮鞋跟敲击着粗糙的地面。 沉闷的声响规律地踩在节拍上。 谢寻的视线没有在地上那些被制服的人身上停留一秒。 他径直锁定了中央那把生锈的铁椅,以及被绑在椅子上的楚喻。 楚喻右脸颊因为之前的掌掴而高高肿起。 青紫色的瘀伤在昏暗的白炽灯下显得尤为扎眼。 一道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黏在他的唇角边缘。 谢寻脚下的步子停顿了一下。 那双向来深沉的眼睛里,聚拢起浓墨般的暗色。 站在铁椅旁的李泽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手里握着一把开了刃的折叠刀,锋利的刀刃紧紧抵在楚喻颈侧的皮肤上。 “站住。” 李泽宇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 谢寻没有理会。 他重新迈开步子,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过去。 谢寻的面容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叫你站住!” 李泽宇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刀刃往下压了一分,在楚喻的脖颈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谢寻在五步外停了下来。 “放开他。” 谢寻的声音平淡,听不出起伏。 李泽宇扯开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真以为你赢了。” 谢寻静静地站在原地。 “你的风行资本,在一个小时前已经被法院查封。” 谢寻陈述着客观事实。 李泽宇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 “你在瑞士那个账户里的两百万美金,三分钟前已经被冻结。” 谢寻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话。 “你提前安排在南区码头的那艘走私货轮,已经被海关拦截。” 李泽宇的呼吸逐渐加重。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退路,被面前这个男人一条条报出来,彻底碾碎。 “谢寻!” 李泽宇大吼出声。 “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不怕遭报应吗!” 谢寻没有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谢寻往前走了一步。 “退后!” 李泽宇拽住楚喻的肩膀往后拖。 固定在地面的铁椅子划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让你的人全部滚出去。” 李泽宇躲在楚喻身后。 “给我准备一架直升机,还有五千万不记名债券。” 周围的黑衣保镖保持着举枪警戒的姿势,纹丝不动。 楚喻坐在椅子上,任由李泽宇拖拽。 【到了这时候还在做白日梦。】 楚喻垂着眼睛,看着脖子底下反光的刀片。 【他根本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怎样的暴君。】 谢寻看着李泽宇的动作。 谢寻偏过头,给了左侧一名保镖一个指令手势。 那名保镖立刻端稳了手中安装消音器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稍微下移,瞄准了李泽宇暴露在铁椅外侧的右腿。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在空旷的室内响起。 子弹以极快的速度钻进李泽宇右侧的膝关节处。 “啊——” 李泽宇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嚎。 右侧膝盖受到冲击,内部骨骼当场碎裂。 李泽宇的身体顺着失去重心的方向,重重地向右侧跪倒下去。 因为剧痛,他握着折叠刀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力道。 锋利的刀片滑离了楚喻的脖颈。 这一瞬间。 谢寻动了。 他没有去拿任何人递过来的武器。 谢寻大步跨过五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李泽宇面前。 李泽宇倒在地上,左手捂住右膝涌血的伤口。 他痛得浑身痉挛,却还死死盯着谢寻,眼神里满是不甘的怨毒。 谢寻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丧家之犬。 他抬起穿着坚硬军靴的右脚,精准且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李泽宇那只刚才握过刀的右手上。 皮靴鞋底碾压着脆弱的指骨,谢寻的眼神冷漠至极,脚下持续施加着毁灭性的重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啊!!!” 李泽宇仰起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吼。 因疼痛而扭曲的五官挤在了一起,失去神经控制的右手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谢寻嫌恶地收回脚。 他看都没看那个跪在地上哀嚎的人,转身将视线落回中央那把生锈的铁椅子上。 谢寻抬起右腿,一脚重重地踹在李泽宇的胸口中央。 冲击力让李泽宇的身体仰面倒飞出去。 衣服摩擦着砂石地面滑出两米远,后背撞上后方废弃的铁皮油桶才停下。 李泽宇张大嘴巴,干呕出一大口带着酸味的秽物。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反剪了李泽宇的双臂,将人压在满是粉尘的地面上。 仓库再次归于平静。 只有角落里传来李泽宇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声。 谢寻转过身。 他把视线落回中央那把生锈的铁椅子上。 谢寻抬起步子,走向楚喻。 皮靴踩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底面。 楚喻低着头,忍着右脸高肿带来的胀痛。 那双带有金属扣的黑色军靴在楚喻脚边停下。 谢寻屈起单膝,在楚喻身侧蹲了下来。 他伸出双手,摸向反绑在楚喻手腕上的粗糙麻绳。 楚喻感觉到手腕的皮肤上覆上了一层陌生的温度。 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 楚喻清晰地察觉到,那双平时沉稳有力的手,此刻正在细微地发抖。 那种毫无规律的颤动顺着谢寻的指尖传导过来。 谢寻用食指去抠那段麻绳打成的死结。 粗硬的纤维被勒得很紧,绳节边缘已经深深陷进了红肿的皮肤深处。 谢寻试着用力去解。 指骨的抖动让他无法精确控制力度,绳结反而越收越紧。 谢寻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将它松开半分。 他手上的颤动幅度变得越来越大。 楚喻偏过头,看着那双徒劳忙碌的手。 【大哥。】 楚喻在心里念了一声。 【这绳子解不开的,直接用刀割吧。】 谢寻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回双手。 谢寻站起身,转身捡起刚才落在一旁的折叠刀,重新蹲回楚喻身边。 谢寻用右手握稳了金属刀柄。 他将左手伸到麻绳内侧,用掌心牢牢垫在楚喻手腕皮肤与粗糙的纤维之间,挡住了刀锋可能误伤的位置。 折叠刀的锋刃贴上紧绷的麻绳。 谢寻慢慢施加向下的压力。 锋利的刀片割在粗糙的纤维表面,发出滞涩的切割声。 十几秒后,第一股主绳终于崩断。 谢寻顺势割开了缠绕在铁椅后背以及楚喻脚踝上的剩余绳索。 层层叠叠的束缚完全脱落。 失去了支撑的麻绳散在地上,楚喻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因为长时间保持僵硬的姿势,他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谢寻丢掉手里的折叠刀。 金属砸向地面的同时,谢寻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倾覆过来的躯体。 楚喻整个人摔进宽厚的肩膀上。 鼻腔里重新涌入熟悉的冷香气息。 布料上传来外部风沙的微凉温度。 压迫许久的四肢重新开始恢复供血,千万根细针般的刺痛感在皮肤下方游走。 楚喻咬紧牙关,等待这阵难熬的酥麻感过去。 他在谢寻肩头靠了半分钟,随后缓慢地用双手按住谢寻的手臂,慢慢推开了一点距离。 他直起上半身,缓缓抬起头。 白炽灯的光线直射在头顶上方。 楚喻微眯起眼睛,视线逐渐对焦在面前的男人脸上。 谢寻维持着单膝半蹲的姿势,脸庞距离楚喻只有不到一尺。 男人平日里总是线条冷厉的五官,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那双深邃幽暗的黑色眼眸中。 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铺满了整个眼白区域,一抹不加掩饰的惊惧和庆幸,在红透的眼眶里来回闪动。 两人在昏暗刺眼的灯光下静静地对视着。 第68章 拥抱 第68章 拥抱 腕上那磨得血肉模糊的粗糙麻绳,终于被解开。 绳结散落的瞬间,楚喻那双被捆绑得早已失去知觉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想动一下手指,回应那份迟来的自由,却发现连最简单的神经指令都无法完成,只有一片针扎般的、尖锐的酸麻感从手腕处疯狂地向上蔓延。 他虚脱地靠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因为恐惧和缺氧而凝固的空气,一点点地吐出去。 周围很吵。 他能听到李泽宇那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能听到陈宇带着手下处理现场时,冷静而高效的指令声;能听到无数双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但这些声音,又都显得那么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湿透了的棉花。 楚喻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如同擂鼓般狂野的心跳。 还有……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失血和惊吓而有些涣散的眼眸,穿过昏暗的、尘埃飞舞的空气,落在了他面前的那个男人身上。 谢寻。 男人还维持着半蹲在他面前的姿令,那张俊美到极点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骇人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苍白。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此刻被一片猩红的、翻涌着滔天巨浪的血色所吞噬。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滔天的暴戾,但更多的,是一种楚喻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脆弱和恐惧。 仿佛他慢来一秒,他眼前的这个世界,就会连同他自己,一起彻底崩塌。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突然,谢寻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没有给楚喻任何反应的时间,长臂一伸,就将那个还虚弱地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用一种近乎粗暴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死死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唔!” 楚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力道大到几乎要将他骨头都捏碎的拥抱,撞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的脸重重地埋进男人那宽阔坚实的胸膛,鼻腔里瞬间被一股混杂着冷冽雪松、硝烟、以及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所霸道地填满。 太紧了。 这个拥抱太紧了,紧到让他窒息,紧到让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根本不是一个拥抱。 这更像一个濒死的人,在沉入深海前,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楚喻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那环在他背上的、钢铁般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强壮的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比他自己还要狂野、还要失控的频率,疯狂地擂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腔。 他还感觉到,自己肩窝处的衬衫布料,正被一点一点地浸湿。 那是一片温热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潮湿。 那一瞬间,楚喻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血吗? 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他只是被这个认知,震得浑身发麻。 那个高高在上的、无所不能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疯批暴君…… 他那个把他当成宠物、当成安眠药、当成首席军师的、喜怒无常的饲主…… 哭了? 因为害怕失去他? 这个认知,比之前任何一次亲吻,任何一次宣告,都更让楚喻感到震撼。 他那颗因为恐惧和后怕而冰冷僵硬的心,像是被这片滚烫的潮湿,狠狠地烫了一下。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却又无比柔软的心疼。 他像个傻子一样,任由谢寻抱着,一动也不动。他忘了挣扎,也忘了呼吸,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个男人那近乎崩溃的颤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碰到了这个男人那层坚硬的、冷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铠甲之下,那颗伤痕累累的、孤独了太久的、脆弱的灵魂。 原来,他也会怕。 原来,他也会因为自己的消失,而怕到这种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楚喻以为自己真的会窒息在这个怀抱里时,他那双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臂,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抬起那只还沾着灰尘和血污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谢寻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微微颤抖的后背上。 然后,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了拍。 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终于找到了回家路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想说“我没事了”。 想说“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终,他放弃了用语言来表达。 他只是闭上眼,把脸颊在男人那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地蹭了蹭,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频道里,用最清晰、最肯定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大哥……】 【我没事。】 【别怕,我回来了。】 他不知道谢寻现在还能不能听见。 但没有关系。 他只是想告诉他。 用他唯一会的、最笨拙的方式,告诉这个正在抱着他瑟瑟发抖的男人—— 你的小太阳,没有熄灭。 他回来了。 第69章 带你回家 第69章 带你回家 那个拥抱,持续了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楚喻被谢寻用一种近乎要将他揉进骨血的力道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禁锢在怀里。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混杂着室外凛冽的寒风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铁锈味,霸道地将他彻底包裹。 他感觉到了谢寻的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抑制不住的恐惧。 他缓缓抬起那只还酸麻无力的手,轻轻地、带着一丝笨拙的试探,拍了拍谢寻宽阔的后背。 【大哥……我没事。】 他在心里,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柔软语气,轻声说。 【别怕,我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寻终于松开了他。 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依旧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像是在用这种疼痛的方式,反复确认他的存在。 “走。” 谢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地上那个已经被保镖制服的、面如死灰的李泽宇,只是拉着楚喻,一言不发地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从仓库到停在路边的车队,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楚喻走得踉踉跄跄。他的腿因为被绑了太久,血液不通,依旧有些发软。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跌倒,但都被谢寻用那不容置喙的力道,强行稳住了身形。 谢寻全程没有松开过他的手。 坐进那辆熟悉的、堪比移动堡垒的劳斯莱斯后座,厚重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混乱和寒冷。 车队平稳地启动,朝着谢氏庄园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发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嗡鸣。 谢寻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另一侧的座椅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但那只攥着楚喻手腕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楚喻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掌心滚烫,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这才注意到,谢寻那身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昂贵西装,此刻竟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线条冷硬的锁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血色尽失,眼下是两团浓重的、因为极度疲惫和焦虑而形成的青黑色阴影。 楚喻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无法想象,在自己失踪的这几十个小时里,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觉得那过大的力道弄疼了自己。他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谢寻抓着,甚至试探性地,反手用自己冰凉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男人滚烫的手背。 当黑色的车队如同一阵旋风般驶入谢氏庄园时,整座庄园灯火通明,仿佛一座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的军事要塞。 管家和十几名佣人早已神情肃穆地等候在主楼门口。 当看到谢寻拉着楚喻下车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齐刷刷地躬身,那姿态恭敬得像是在迎接一位凯旋的君王。 “先生,楚先生,欢迎回来。”管家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张医生和医疗团队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寻“嗯”了一声,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拉着楚喻,径直走进了那间他最熟悉的、堪比小型宫殿的主卧。 房间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家庭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早已准备好了各种医疗器械。 “我没事,”楚喻看着那阵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就是……有点脱水,身上有点拉伤,真的不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寻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封住了嘴。 “给他做个全面的检查。”谢寻对张医生下达了不容置喙的命令,“从头到脚,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楚喻像个被摆上流水线的娃娃,被迫接受了一系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检查。从血常规到心电图,从神经反射到骨密度,就差没把他整个人拆开来研究了。 而谢寻,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在不远处,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近乎偏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碎裂后又被重新粘合起来的绝世珍宝,生怕它再出现一丝一毫的裂痕。 “先生,您请放心。” 最终,张医生摘下听诊器,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楚先生的身体并无大碍。除了一些皮外擦伤和轻微的脱水之外,以及双肩因为长时间反绑造成的肌肉严重拉伤,各项生命体征都非常平稳。只是受到了些惊吓,需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得到这个结论,谢寻紧绷的下颌线,才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他挥了挥手,示意医疗团队可以离开了。 当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楚喻感觉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回来了。 谢寻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不……不饿。”楚喻摇了摇头,在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就好好休息。” 谢寻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拉过床边的一张单人沙发,就在离床不到一米的地方坐了下来。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看手机,更没有去处理任何公务。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忠诚的守护神,用他那双深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楚喻。 楚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闭上眼睛装睡。 可就算闭着眼,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灼热的、充满了存在感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喻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朝沙发的方向偷看了一眼。 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谢寻的侧脸。 男人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仰着,似乎是睡着了。他那张总是冷峻逼人的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疲惫。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原本饱满的嘴唇也有些干裂起皮,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青色的胡茬。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被压垮的疲惫和脆弱之中。 楚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细碎的疼。 他知道,李泽宇绑架他,就是为了刺激谢寻,让他方寸大乱。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一次“失踪”,竟然能把这个强大到近乎非人的男人,折磨成这副样子。 他是不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合过眼了? 从他失踪开始,到找到他,这中间的几十个小时里,他是不是就一直用这种状态,撑着整个谢氏集团,对抗着全世界的恶意,疯狂地寻找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将楚喻彻底淹没。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在沙发上沉睡的男人,眼眶不知不觉地,就湿润了。 他很想开口说点什么。 说一句“对不起”。 或者说一句“谢谢你”。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在心里,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无限心疼的语气,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想着。 【谢寻……】 【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辛苦了。】 【睡吧,好好睡一觉。】 【这一次,我保证,我哪儿也不去了。】 第70章 余波 第70章 余波 楚喻是在一片极致的安宁中醒来的。 没有潮湿的水泥地面,没有粗糙刺痛的麻绳,没有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 取而代之的,是身下柔软的埃及棉床单,鼻腔里被阳光晒过的松木香气,以及一只紧紧握着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手。 楚喻动了动身体,肩膀处立刻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 那是在废弃仓库里被长时间反绑在铁椅上,为了传递暗号和寻找逃生机会剧烈挣扎,从而留下的肌肉严重拉伤。昨天夜里,私人医生刚给他处理完手腕的勒痕和嘴角的擦伤,又在这个发肿的肩膀上敷了厚厚的药膏。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谢寻那张近在咫尺、因极度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睡颜。 男人趴在他的床边,头枕着交叠的手臂,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就这么维持着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在床边守了他一夜,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黑色阴影。 楚喻的心口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 他记得昨天晚上,谢寻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守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里面交织着恐惧、悔恨和失而复得的脆弱。 他当时因为药物的作用昏昏沉沉,在心里开了个玩笑。 【大哥……你家的床……真软。】 然后,他看到这个男人笑了。那是他穿书以来见过的,谢寻最真实的一个笑容。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温柔。 楚喻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被谢寻死死攥在掌心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捏进血肉中。 他试着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 床边的人却被这个细微的动作惊醒了。 谢寻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慌乱。当他看清楚喻已经醒来,正清明地看着自己时,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戾气才缓缓消散。 “醒了?”,谢寻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沙哑,“肩膀拉伤的地方还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楚喻轻轻转动了一下脖颈,忍着那股钝痛摇了摇头。 “不疼了。”,楚喻小声说,“你先放开我,我想喝水。” 谢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他的手。他下意识松了松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换了个姿势,依旧将楚喻的手包裹在掌心,然后用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端过一杯温水,递到楚喻嘴边。 楚喻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楚喻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话题:“那个……李泽宇呢?” 他问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寻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底那抹刚刚散去的寒意又重新凝聚。 “他不会再出现了。”,谢寻的声音很平淡,“任何意义上的,都不会。” 楚喻的心往下一沉。 为了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楚喻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打算看看自己昏迷的这两天,外面发生了什么。 点开财经新闻板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绿色”。 头条新闻铺天盖地。 【风行资本于昨日正式向法院提交破产清算申请,创始人李氏父子因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立案调查。】 【风行帝国一夜崩塌,旗下核心产业‘风行传媒’被谢氏集团强行收购。】 【李氏家族财务黑洞曝光。】 楚喻点开其中一篇报道。里面详细复盘了风行资本是如何在短短七十二小时之内,从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沦为一片废墟的。 核心产业被釜底抽薪,流动资金链被精准斩断,家族所有丑闻被公之于众,所有退路被一一堵死。 报道的配图是李泽宇被带走时的抓拍。那个曾经温润儒雅的海归精英,此刻头发凌乱,面容枯槁,被闪光灯和话筒包围,脸上满是绝望。 楚喻的呼吸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谢寻神情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些血雨腥风的商业屠杀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楚喻知道。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就让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在三天之内灰飞烟灭。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与震撼的寒意,顺着楚喻的尾椎骨窜了上来。 这就是谢寻。 这本书里真正不被任何规则束缚、杀伐果断的顶级反派。冷酷,强大,不给对手留一丝生路。 谢寻平时给他买炸鸡、笨拙地给他削苹果、听着他的吐槽纵容地微笑。这些都只是这头猛兽在面对他时,刻意收敛起来的柔软假象。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这头猛兽亮出的森然獠牙。 【他做这些……】 楚喻看着男人没有波澜的脸,心里的问题再次清晰浮现。 【……都是因为我吗?】 因为他被绑架,因为他被打了一巴掌,因为他肩膀受了擦伤。 所以这个男人就不计任何代价,发动了一场毁灭性的报复。把整座城市搅得天翻地覆,让一个百亿集团飞速覆灭。 楚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胀痛,还有一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他看着谢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寻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他抬起眼,深邃的黑眸落在了他手中的平板上。 “吵到你了?”,谢寻的声音很平淡。 “没……没有。”,楚喻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谢寻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眼下摩挲。 “李泽宇和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谢寻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宣布审判般的冷酷。 “我不会让任何伤害过你的人有好下场。” 楚喻听着这句霸道的宣言,看着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偏执和占有欲。 他那颗因为恐惧和震撼而发冷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彻底包裹。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谢寻眼里的分量。 他不是宠物,不是玩具,也不是可有可无的解闷工具。他是谢寻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真实。 是他的软肋,也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楚喻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谢寻。” “我饿了。” 第71章 削苹果 第71章 削苹果 李泽宇和他那艘千疮百孔的商业帝国,如同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在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后,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楚喻原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绑架风波会就此画上句号,他的生活能回归到之前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的咸鱼状态。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他低估了谢寻这个疯批,在经历了“失而复得”这种巨大情绪冲击后,所爆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堪称变态的保护欲。 “楚先生,您该喝药了。” 管家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准时出现在了卧室门口。他的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以及几粒据说能补充微量元素、一粒就价值四位数的瑞士进口营养片。 楚喻把自己蒙在柔软的鹅绒被里,只露出一双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眼睛。 “我没病。”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无力的抗议。 “先生说,您受了惊吓,需要静养。”管家的声音平稳得像个人工智能。 楚喻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那是惊吓吗?我就是被绑起来饿了两天,外加脸上挨了一巴掌,肩膀上磕了点淤青。医生都说了,皮外伤,连住院都不需要。】 【我现在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你需要静养,你全家都需要静养!】 【我这哪里是静养?我这分明是坐牢!五星级监狱的豪华单间禁闭套餐!】 自从三天前从医院被接回庄园,楚喻就被谢寻下了死命令——绝对卧床休息,禁止一切电子产品,每天的活动范围不能超过这张床的方圆三米。 他那心爱的手办模型、游戏机、以及存满了沙雕视频的平板电脑,全都被收走了。取而代之,是一堆他看不懂的、据说是为了“陶冶情操”的古典文学名著。 一日三餐,由米其林大厨和顶级营养师共同打造,严格控制卡路里和营养配比。菜品精致得像艺术品,味道寡淡得像在嚼草。 楚喻感觉自己不是在养伤,是在修仙。再这么下去,他可能就要羽化飞升了。 “先生还说,”管家像是没看到楚喻那点微弱的抗议,继续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如果您不按时吃药,他会亲自来喂您。” 楚喻的身体猛地一僵。 “亲自喂”这三个字,让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前几天晚上,那个带着红酒味的、让他腿软脚软的吻。 他的脸“轰”的一下,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喂就喂!谁怕谁!我……】 他刚想在心里嘴硬一句,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谢寻捏着他的下巴,用嘴给他渡药的画面…… 【算了,我吃,我现在就吃!】 楚喻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夺过管家手里的药和水,视死如归地一口吞了下去。 打发走管家,楚喻像条被抽了筋的咸鱼,重新瘫回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 他真的快要发霉了。 他想念垃圾食品的芬芳,想念游戏世界的刀光剑影,甚至……他都有点想念谢寻拿那些天书一样的商业文件来烦他的时候了。 至少,那证明他还是个“有用”的军师,而不是一个被圈养的、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瓷娃娃。 就在他胡思乱想,百无聊赖地开始数吊灯上有多少颗水晶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楚喻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把自己重新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门口。 谢寻走了进来。 男人今天没有穿那身冰冷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柔和的布料中和了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攻击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漠,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他手里端着一个果盘,果盘里放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红得发亮的苹果,旁边还有一把小巧精致的水果刀。 楚喻看到那把刀,下意识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他想干什么?】 【他端个苹果拿把刀进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今天不肯吃药惹他生气了,他要当场给我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啊不,是苹果削人头?】 谢寻似乎没注意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径直走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在楚喻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的眼睛注视下,拿起了那个苹果和水果刀。 他,要削苹果。 楚喻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男人,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就能让一个百亿帝国灰飞烟灭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严肃、专注的神情,研究着手里那个小小的苹果。 那画面,荒诞,又诡异。 谢寻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他拿着那把小巧的水果刀,姿势僵硬得像是在握一把准备上战场杀敌的军刀。他试图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让刀片贴着果皮,转着圈地削。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第一刀下去,用力过猛,刀片深深地陷进了果肉里,连带着削下来一大块厚厚的果肉。 楚喻的心,跟着那块被削掉的果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大哥!你那不是在削皮!你是在给苹果做截肢手术啊!】 谢寻似乎也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力道,继续第二刀。 这一次,力道又太小了,刀片在光滑的果皮上滑了一下,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 楚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我的天!你小心点啊!那刀看起来就很锋利!你要是把自己削了,我可不会给你做人工呼吸的!】 他就这么提心吊胆地看着谢寻,看着那个男人用一种解剖精密仪器般的专注,和手里那个无辜的苹果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搏斗。 刀片在他的手里,完全失去了控制。时而深,时而浅。削下来的果皮,不是厚得能当面膜,就是薄得像蝉翼,断断续续,完全不成形状。 十几分钟后,这场艰苦的“手术”终于结束了。 谢寻看着自己手里的“作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楚喻,也看着那个所谓的“苹果”,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如果说原来那个苹果是个饱满圆润的红富士,那现在,它就是个在伊拉克战场上被炮弹轰了七八遍,又被坦克来回碾压过的、面目全非的……幸存者。 整个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体积至少缩水了一半。上面还星星点点地残留着几块顽强的、没有被削掉的红色果皮,像一块块打上去的、丑陋的补丁。 整个苹果,看起来与其说能吃,不如说更像一个失败的、后现代主义的雕塑作品。 楚喻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把所有的爆笑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整个人在被子里剧烈地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得了羊癫疯的筛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快要憋出内伤了!】 【这哪里是削苹果?这分明是苹果的十大酷刑现场啊!】 【就这刀工,说是跟电锯杀人狂杰森·斯坦森学的我都信!这苹果上辈子是刨了他家祖坟吗?要受这种罪?】 他笑得快要岔气,眼泪都飙出来了。 而在他对面,谢寻在沉默了半晌后,似乎也对自己这惊世骇俗的刀工感到了绝望。 但他并没有把那个丑陋的“作品”扔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递到了楚喻的面前。 “吃。” 男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不容置喙的调子。 但楚喻却从那张万年冰山脸上,读出了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看着谢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递到自己面前的、那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苹果。 他内心那场爆笑的海啸,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酸涨涨的、让他喉咙发紧的感觉。 他知道,以谢寻的身份,他想吃苹果,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会有十个佣人把全世界最好吃的苹果削好切片,恭恭敬敬地送到他嘴边。 他根本不需要,也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 可现在,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开香槟都嫌麻烦的男人,却在这里,用他那双签署过上千亿合同的手,笨拙地、认真地,为他削了一个苹果。 虽然削得……惨不忍睹。 楚喻缓缓地伸出手,从谢寻手里接过了那个小得可怜的苹果。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指尖,有些冰凉。 他低下头,对着那个最丑的、坑坑洼洼的地方,轻轻地、郑重地,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苹果很甜,是他吃过的、最甜的一个苹果。 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伸出舌头,笨拙地舔了舔。 他抬起头,看着谢寻,那双总是带着吐槽和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像落满了星光,亮得惊人。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夏日最热烈的阳光。 然后,在谢寻那微微错愕的目光中,楚喻举起手里的苹果,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对他说道: “谢寻,你削的苹果,真好吃。” 这一次,不是在心里。 是清清楚楚的,用他自己的声音,说了出来。 谢寻看着他那副满足又开心的傻样,看着他嘴角还未来得及擦去的晶莹汁水,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或许偶尔,亲手削个苹果,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他以后再也不想碰水果刀了。 第72章 财务报表摇篮曲 第72章 财务报表摇篮曲 自从绑架事件后,楚喻发现自己得了一种新的“工伤”——失眠。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过安心。 在这个庄园里,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他被保护得太好了。没有kpi,没有deadline,每天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生活安逸得让他开始怀疑人生,也让他那根紧绷了二十几年的神经,在彻底放松后,开始出现紊乱的报复性反弹。 夜深人静,楚喻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肩膀上的伤口在愈合,偶尔还会传来一阵阵细微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痒意。他不敢去抓,只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胡思乱想。 他想起了李泽宇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想起了废弃仓库里那股冰冷的铁锈味,也想起了谢寻踹开铁门时,那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通红的眼睛。 思绪纷乱如麻,让他的大脑愈发清醒。 【唉,数羊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开始数:“一只羊,两只羊,一只烤全羊,两只烤全羊……” 数到第一百只烤全羊的时候,他更饿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抵抗,起身去楼下偷吃点零食时,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和沐浴后清爽的雪松味道,走了进来。 谢寻没有开大灯,只是打开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他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松垮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大片线条分明的、结实的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顺着他俊美的脸部轮廓,滑过线条利落的下颌,最终消失在深色的衣料里。 那画面,性感得让楚喻心跳都漏了一拍。 【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深夜福利吗?!我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顶不住这种考验啊!】 楚喻赶紧把头埋进被子里,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企图用这种鸵鸟的方式来掩饰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 谢寻走到床边,看着被子里那个鼓起来的小小一团,知道他又在装睡。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他没有拆穿他,只是在床边坐下,拿起旁边桌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头发。 整个卧室里,只剩下吹风机细微的嗡嗡声,和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让人安心的雪松味道。 楚喻在被子里憋得快要窒息,终于忍不住,悄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他看到谢寻已经擦干了头发,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台平板,浏览着什么文件。柔和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那张总是显得冷硬的脸,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温柔光晕。 “睡不着?” 谢寻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上,声音却很轻。 “……嗯。”楚喻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鼻音,“肩膀有点痒。” “医生说这是伤口在愈合,正常现象。别用手抓。” “哦。” 楚喻应了一声,又把头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 过了许久,见楚喻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没有半点睡意,谢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平板。 他侧过头,看着被子里那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家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出的、笨拙的无措。 他知道楚喻的失眠是因为什么。 那场绑架,对这个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家伙来说,冲击太大了。虽然身体上的伤在慢慢愈合,但心理上的创伤,却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抚平。 他想为他做点什么。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如何成为一个冷酷的、合格的继承人,是如何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是如何将敌人碾得粉身碎骨。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去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睡不着觉的爱人。 “要不要……给你讲个故事?” 谢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僵硬。 楚喻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哈?】 他的大脑在宕机了足足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讲……讲故事?】 【大哥你要给我讲睡前故事?这是什么惊悚的展开?】 楚喻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不着边际的幻想。 【他会讲什么?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不对,他这种人肯定觉得小矮人挖矿的效率太低,会直接收购了整个矿山。】 【三只小猪?他肯定会吐槽那只盖茅草屋的猪没有风险意识,而那只盖砖房的猪,在建筑材料的选择上,有着卓越的长远投资眼光。】 【小红帽?他八成会分析大灰狼的捕食策略和外婆家的地理位置缺陷。】 楚喻越想越觉得离谱,又越想越觉得……有点期待。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谢寻那张写着“我很认真”的脸,试探性地点了点头。 “……好啊。” 看到他点头,谢寻似乎也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片刻后,拿着一本……看起来非常厚重、封面是深蓝色硬壳、没有任何花纹的书,走了回来。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清了清嗓子,然后翻开了那本书。 楚喻满怀期待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聆听来自顶级反派的、独一无二的暗黑童话。 然后,他听到了谢寻那低沉的、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缓缓响起。 “……谢氏集团第三季度财报摘要。本季度,集团总营收达到一千二百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七点三,环比增长百分之五点二。其中,人工智能板块营收贡献占比首次突破百分之四十,达到历史新高……” 楚喻:“……” 他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对着那本“书”,一脸严肃地念着天书的男人。 他看清了,那哪里是什么故事书。 那分明是一本装订得像圣经一样厚实的、谢氏集团内部的……年度财务报表! 【我靠!】 楚喻的内心,在这一刻,被一万头神兽狂奔而过,踩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大哥你认真的吗?!】 【你管这玩意儿叫睡前故事?!】 【你这是在哄我睡觉,还是在给我开董事会?我需要为贵公司的净利润增长率负责吗?!】 【这哪里是催眠!这分明是职业病晚期啊!】 楚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严重怀疑,谢寻这种人,就算以后有了孩子,给孩子讲的睡前故事,八成也是《资本论》和《国富论》。 然而,谢寻似乎对自己选择的“故事”非常满意。 他没有理会楚喻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继续用他那平稳的、毫无感情波动的语调,念着那些枯燥的、能把人逼疯的商业数据。 “……海外市场方面,欧洲区业务受宏观经济下行压力影响,增速放缓,但‘星辰科技’在德国的市场占有率逆势上扬,预计第四季度将带来超过三十亿美元的纯利润……” 楚喻:“……” 他放弃了。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把头重新埋回柔软的枕头里,像一条被现实的巨浪拍晕在沙滩上的咸鱼。 算了,毁灭吧。 爱念什么念什么吧。 然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谢寻那低沉的、平稳的、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嗓音中。 在那些“同比增长”、“环比下降”、“市盈率”、“资产负债表”的专业术语里。 楚喻那颗原本因为纷乱思绪而无比亢奋的大脑,竟然真的,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 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冰冷的分析,仿佛变成了一种单调的、规律的白噪音,将外界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而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雪松味道,和那道就在耳边的、沉稳的呼吸声,像一张温暖的、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 楚喻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 他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在那单调的“摇篮曲”中,一寸寸地松懈下来。 困意,如同一阵温暖的潮水,缓缓将他淹没。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一个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念头,在他那片即将休眠的脑海里,悠悠地飘过。 【原来……】 【财务报表……】 【真的……能催眠啊……】 第73章 挑出来的青菜 第73章 挑出来的青菜 楚喻睁开眼睛。 卧室内拉着厚重的双层遮光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天色。房间里暖气开得极足。 空气里安静得没有任何杂音。 昨天夜里的情景重新回到脑子里。 谢寻坐在床侧,手里拿着谢氏集团第三季度营收报告,逐字逐句念了足足半个小时。楚喻听着那些完全听不懂的财务数据,听着谢寻低沉且单调的男中音,居然真的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没有绑架时的恐慌,没有噩梦的困扰。这一觉睡得极度安稳。 楚喻动了动手臂。 后背的肌肉传来一阵沉闷的酸痛。这是昨天在废弃仓库里拼命挣扎对抗遗留下的身体反应。 手腕上的皮肤贴着床单,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发痒。那是被粗糙麻绳死死捆绑后留下的严重勒痕。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铜制门把手被拧动,发出咔哒一声金属脆响。 谢寻推门走进房间。 谢寻没有穿平时那身剪裁严苛的黑色西装。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家居服,布料垂坠感极好。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凌厉感因为这身衣物被削弱了不少。 谢寻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醒了。”谢寻看着床上的人。 楚喻点头。他用没受伤的手臂撑着床垫,试图坐起来。 谢寻直接倾身,一手按住楚喻的肩膀。另一只手抓过两个靠枕,垫在楚喻的后腰。 动作强硬,力道却控制得极好。 楚喻顺势靠在枕头上。楚喻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细致照顾感到无所适从。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谢寻在床沿坐下。 “手伸出来。”谢寻下令。 楚喻把手腕从被子里移出。 白皙的皮肤上,那道环绕手腕的青紫色勒痕显露在外。部分皮肤已经破皮结痂。 谢寻从床头柜拿过一只扁平的铝制药膏管。他拧开盖子,挤出一截透明的药膏。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谢寻的指腹却带着滚烫的热度。 谢寻的手指压在那道勒痕上。指腹来回推动,将药膏均匀抹开。 “嘶。”楚喻没忍住,倒抽了一口气。 谢寻的动作停顿了两秒。重新开始推抹时,力道变得更轻。 “你跑出去的时候,没有觉得疼。”谢寻压低声音,目光盯着那截手腕。 楚喻缩了缩脖子。 “当时太着急了。”楚喻小声回答,“短信里说王大爷在抢救,我真的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谢寻的手指停在原处。他微微收拢五指,掌心贴着楚喻手腕处的脉搏跳动。 “城中村的事情,陈宇在处理。”谢寻语气平淡,陈述着事实,“疗养院,单人病房,全天候医疗护工。都已经安排妥当。他没有心脏病,只是轻微的感冒,那是李泽宇伪造的信息。” 楚喻睁大双眼。 昨天发生绑架,谢寻全城搜捕。两人回到庄园后已经是深夜。 谢寻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后续一切都解决完毕。没有任何遗漏。 “以后。”谢寻抬起头,视线锁定楚喻的双眼。 “想见谁,想去哪,直接说。我不拦你。”谢寻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但是,绝对不允许再擅自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楚喻咽了一下口水。他郑重地点了下头。 卧房门被敲响。陈宇拿着一叠文件推门而入。 陈宇站在床尾三步开外的位置。 “先生。”陈宇微微低头。 “说。”谢寻头也没抬,正用毛巾擦拭指尖沾上的残余药膏。 “李泽宇名下的所有关联账户已经在两小时内被彻底冻结。”陈宇的语速很快,没有废话,“风行资本的海外资金盘被我们的人全面截断。警方已经拿到了他涉嫌绑架和非法拘禁的完整证据链。” 楚喻靠在床头,默默听着。 “他在看守所里的情况怎么样。”谢寻扔掉毛巾,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手腕粉碎性骨折,在警局医院做了简单的固定。”陈宇推了一下镜框,“按照您的吩咐,专门关照了里面的几个刺头,他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 谢寻面无表情。 “把他剩下的那几条隐秘运输线全部掐断。”谢寻下达指令,“我要他从今往后,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落脚点都找不到。任何敢暗中接济他的人,谢氏会直接出手清算。” “明白。” 谢寻处理这些事时的残酷和暴戾展露无遗。楚喻在旁边咽了一下口水。他深知谢寻有多冷血。对付敌人时,这个男人就是来自地狱的暴君。 陈宇汇报完毕,转身离开房间。 走廊上的金属餐车轮子碾过地毯,发出细微的闷响。管家推着三层餐车走进来。 “先生,楚先生。早膳准备好了。”管家站在几步开外,身姿笔挺。 谢寻转身走向餐车。 管家将餐车推到床边,支起床上小桌板。 几碟开胃的凉拌小菜被端上桌。接着是一只绘着繁复花纹的白色瓷碗。 碗盖揭开。热气散出。 为了照顾伤患的肠胃,厨房特意熬煮了易于消化的干贝鲜虾粥。 米粒熬得开花,虾仁色泽粉白。但在粥的表面,为了配色和均衡营养,铺着满满一层切得极细的青椒丝,还有大量橙色的胡萝卜丁。 颜色鲜亮,搭配讲究。 但这对于楚喻来说,是一场绝对的灾难。 楚喻自小对青椒有一种生理性的抗拒。吃进嘴里会让他产生强烈的反胃感。胡萝卜煮熟后散发出的生甜味,同样让他难以接受。 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剥夺了他挑食的资格。为了填饱肚子,他早就学会了把最讨厌的食物屏住呼吸硬生生吞进胃里。 楚喻看着那碗粥。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旁边的长柄银勺。 【这青椒放得也太多了。】 【不管了,直接吞下去,千万别嚼。一会多喝点水压一压味道就行。千万不能让谢寻看出端倪,万一他觉得我矫情,他可能会直接发脾气。】 楚喻在心里默念着吞咽步骤。他握紧勺柄,伸向那个瓷碗。 勺子前端还没触碰到粥面。 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直接端走了那个白瓷碗。 楚喻手腕停在半空。楚喻抬头,看向对方。 谢寻将那碗海鲜粥放在自己面前。 谢寻从托盘上拿起一双没使用过的竹筷。他在床侧坐直身体,目光完全集中在手里的那个瓷碗上。 谢寻拿着筷子。他微微偏头,神情极度专注。 谢寻用筷子尖,挑起一根青椒丝。手腕微转,将青椒丝放进旁边空着的骨碟里。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男人的动作有些生硬。这完全不符合他处理几十亿商业合同时的干练果决。 谢寻把面上的青椒丝清理干净,又开始寻找那些混在米粥里的胡萝卜丁。 每一块橙色的蔬菜都被仔细剥离出来。 整个房间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壁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楚喻维持着拿勺子的姿势,愣在当场。 这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手。 前天,这双手毫不留情地捏碎了李泽宇的腕骨。刚刚,这双手的主人还在下令整垮一整个商业帝国。 现在,这双手正耐着性子,在一碗白粥里干着繁琐至极的挑菜工作。 站在不远处的管家,眼角明显抽动了两下。 管家跟随谢家几十年,从未见过这位脾气暴戾的家主为任何人做过这种事。 三分钟过去。 谢寻放下竹筷。 白瓷碗里干干净净,只剩下浓稠的白粥,海鲜干贝,新鲜虾仁。所有的绿色和橙色都被堆在了一旁的骨碟中。 谢寻端起碗,重新放到楚喻面前的小桌板上。 “吃。”谢寻吐出一个字。 楚喻握着勺子,手指因为过度收紧而微微发白。 “谢先生……”楚喻开口,声音发干。 “粥凉了。”谢寻打断楚喻的话。 楚喻不再出声。楚喻低头舀起一勺白粥送进嘴里。没有青椒的涩味,只有海鲜的鲜甜在舌面上散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改变了楚喻的认知。 谢寻伸手端过管家送上的另一份常规早餐。 谢寻拿起筷子。 接着,谢寻将刚才那个骨碟端起来,把里面堆成小山一样的青椒丝和胡萝卜丁,全部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楚喻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谢寻有洁癖。他对饮食要求严苛至极。谢寻从不碰别人碗里的残渣,对食物的摆盘有着固执的强迫症。 现在,谢寻正夹起那些被挑出来的、沾着粥水的蔬菜,直接送进口中。 男人咀嚼吞咽,没有任何迟疑。 楚喻看着这一幕。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胸腔涌上来。那感觉酸溜溜的,又夹杂着一丝无法忽视的甜度,堵在嗓子眼里,影响了他的呼吸频率。 楚喻低下头。 楚喻把一口粥咽下去。他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米粒。 【真好吃。】 【比快餐店的外卖好吃,甚至比前几天那一桌子大鱼大肉都要好吃。】 楚喻慢慢咀嚼着软糯的干贝。 【可是,这人也太奇怪了。】 【刚刚下令整垮别人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转过头居然坐在这里挑蔬菜。】 楚喻握着勺子的手微微用力。 他不想承认,但心底那个一直被他用防备掩盖起来的角落,因为谢寻这个没有任何施恩意味的动作,彻底塌陷了一块。 【这个疯批……】 【什么时候知道我不爱吃青椒的。】 【明明我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 第74章 烫到的手 第74章 烫到的手 自从那天在餐桌上,亲眼目睹了谢寻面不改色地吃掉自己挑出来的、堆成小山一样的青椒和胡萝卜丝后,楚喻的心情就变得很复杂。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会因为自己的一句内心吐槽,就买来满桌子的垃圾食品,也会因为自己不爱吃青椒,就默默地把所有青椒都挑走自己吃掉。 这种笨拙的、不讲道理的、甚至带着几分幼稚的关心方式,让楚喻那颗社畜的心,在感到荒谬的同时,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细微的、陌生的酸涩和甜意。 他开始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加专注的目光,去观察这个男人。 观察他处理文件时紧锁的眉头,观察他喝咖啡时无意识轻敲桌面的手指,观察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时那孤单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背影。 楚喻发现,剥离掉“疯批反派”这个标签后,谢寻……似乎只是一个不擅长表达、内心极度孤独、渴望被理解却又习惯了用冰冷和强大来伪装自己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让楚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空气湿冷。 楚喻的伤口在变天的影响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裹着厚厚的羊绒毯,蜷在壁炉前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管家刚送来的热可可,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谢寻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从书房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小家伙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白色的团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脸色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神,像一只淋了雨的、无精打采的小猫。 谢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走到楚喻身边,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舒服?”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冰凉的指节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让楚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他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伤口有点疼。” 谢寻的目光落在他还缠着纱布的肩膀上,眼底的墨色又深沉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让厨房炖一盅莲子百合粥,清淡一点,容易克化。” 半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莲子粥被端了上来。 白瓷碗被放在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上,旁边还配着几碟爽口的小菜。 管家正准备将粥碗端给楚喻,谢寻却抬手阻止了他。 “我来。” 男人说着,便伸手去拿托盘上那只滚烫的瓷碗。 那粥是刚从砂锅里盛出来的,白瓷碗被烫得几乎能烙印。 就在谢寻的手指触碰到碗沿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身体,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动作太快了,快得像一个错觉。 如果不是楚喻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黏在他身上,他根本无法捕捉到这零点几秒的异常。 【怎么了?】 楚喻的心里,咯噔一下。 谢寻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他用一种平稳的、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姿态,将那碗滚烫的粥端了起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楚喻面前。 他将碗放在茶几上,另一只手却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垂到了身侧,藏进了沙发柔软的阴影里。 楚喻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藏起来的手上。 一股莫名的、无法言说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他刚才……是不是被烫到了?】 【不可能吧?那是谢寻啊。那个能徒手捏碎手机屏幕,打人能把人骨头打断的疯批。一碗粥能把他烫到?】 楚喻在心里疯狂地否定着自己的猜测,但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谢寻那只藏起来的手。 谢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清甜软糯的粥,递到楚喻嘴边。 “张嘴。”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楚喻却像没听见一样,他没有张嘴,只是固执地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的手,怎么了?” 谢寻喂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事。”他的回答简单而冷漠,像是在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快吃。” 他越是这样,楚喻心里那股预感就越是强烈。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只被主人刻意隐藏起来的、受伤的爪子上。 “你把手拿出来给我看看。”楚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的命令。 谢寻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 “别闹。” 【谁跟你闹了?!】 楚喻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胆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在那一瞬间,所有对谢寻的恐惧和敬畏,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了心疼、焦急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的情绪。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蠢货!烫到了就说啊!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你逞什么英雄?!】 楚喻猛地放下手里的热可可,整个人从沙发上扑了过去。 谢寻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就被一双柔软却不容反抗的手,给死死地抓住了。 “放手。”谢寻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我不!” 楚喻梗着脖子,像一头倔强的小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只手从阴影里,拽到了壁炉温暖明亮的光线下。 然后,他看到了。 谢寻那只骨节分明、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的手,从食指到小指的指腹,此刻都泛着一片刺目的、不正常的红。甚至有几个地方,已经被烫起了一两个米粒大小的、晶莹的水泡。 楚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是真的。 他真的被烫伤了。 为了给他端一碗粥,这个在他印象里无所不能、强大到不像人类的男人,竟然就这么笨拙地、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给烫伤了。 而他还试图瞒着自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愤怒,瞬间冲上了楚喻的眼眶。 他不是气谢寻,他是气自己。 他气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连一碗粥都不能自己喝,还要别人来喂。 他气自己为什么这么后知后觉,如果不是他多疑,这个傻子是不是就准备这么一直瞒下去,直到伤口自己好? 楚喻抓着谢寻的手,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给堵住了,酸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寻看着眼前这个抓着他的手不放、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都散发着“我很生气但我不知道该气谁”的委屈气息的小家伙,心里那点因为被戳穿而产生的不悦,不知不觉地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让他心底最深处都感到发软的无奈和……纵容。 “一点小伤,死不了。” 最终,还是谢寻先开了口,语气生硬地打破了沉默。 楚喻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只兔子,里面蓄满了水光。 “小伤?”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都在发颤,“都起泡了还叫小伤?!谢寻你是不是没有痛觉神经啊?!”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用一种近乎吼的方式,对谢寻说话。 吼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完了……我居然吼他了……我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谢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又心疼又生气的样子,眼底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似乎在那一刻,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楚喻抓着。 然后,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笨拙地、轻轻地,擦掉了楚喻眼角那颗将掉未掉的泪珠。 “不疼。” 男人看着他,用一种认真,又生涩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抚。 楚喻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听着那句生硬的“不疼”。 他心里那道坚不可摧的、用来抵御一切情感入侵的“钢铁直男防线”,在这一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又崩塌了一大块。 【这个疯批……】 他在心里,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无奈又认命的语气,轻轻地想。 【怎么……这么会啊……】 第75章 无法移开的目光 第75章 无法移开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莲子百合粥的清甜香气。 楚喻死死抓着那只骨节分明却泛着刺目红痕的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松开手,光着脚跳下沙发,连拖鞋都顾不上穿,一阵风似的冲向客厅角落的储物柜。翻箱倒柜的动静在宽敞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谢寻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随着那个慌乱的背影移动。 几秒钟后,楚喻抱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重新跌坐回沙发上,一把抓过谢寻的右手,将医药箱横在两人膝盖中间。 “别动。” 楚喻的声音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鼻音,语气却凶巴巴的。 谢寻果然没动,任由那双柔软的手捧着自己的手腕。 楚喻低着头,动作生涩地打开医药箱,翻出碘伏、棉签和烫伤膏。那几个晶莹的水泡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人是不是傻?烫成这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真当自己是终结者吗?】 【平时捏碎手机屏幕的霸气去哪了?端碗粥还能把自己烫出泡,传出去谢氏集团的股票都要跌停了!】 楚喻在心里疯狂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狂跳的心脏和指尖的颤抖。 他抽出棉签,蘸满碘伏,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水泡,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棉签触碰到红肿边缘的瞬间,楚喻下意识地鼓起腮帮子,凑近伤口轻轻呼着气。 微凉的气流拂过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谢寻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楚喻那个毛茸茸的发顶上。青年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呼气的动作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认真和疼惜。 男人冷硬的下颌线无声地柔和下来,喉结不可抑制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嘶……”楚喻挑破水泡时,自己倒先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那针尖扎在了自己手上。 他赶紧挤出一大坨烫伤膏,厚厚地敷在伤口处,最后用纱布松松垮垮地缠了两圈,打了个难看的蝴蝶结。 “好了。”楚喻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谢寻抬起右手,看了一眼那个滑稽的蝴蝶结,眼底的墨色翻涌着细碎的流光。 “谢谢。”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楚喻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如夜空的黑眸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谢什么谢!要不是为了给我端粥,你能烫伤吗?】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怪渗人的!】 楚喻慌乱地移开视线,胡乱把医药箱塞回储物柜,重新把自己裹进羊绒毯里,端起那碗已经温热的莲子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企图用进食来掩饰自己的局促。 谢寻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鸵鸟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走回了书房。 这场烫伤风波过后,庄园里的日子依旧平静地流逝。 但楚喻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可怕的变化。 以前,他恨不得离谢寻八丈远,把对方当成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只要谢寻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就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在心里疯狂背诵彩虹屁大全。 可现在,他的目光就像装了自动追踪雷达,越来越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个男人身上。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块。 谢寻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翻阅着厚厚的文件。 楚喻蜷缩在几步开外的懒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半个小时过去了,连一页都没翻。 他的视线越过书页边缘,悄无声息地落在谢寻身上。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质感极佳的黑色马甲。修长的手指握着纯金钢笔,偶尔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鼻梁,简直能滑滑梯了。】 【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楚喻在心里默默点评,视线顺着男人的下巴一路往下,停留在那个微微滚动的喉结上,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墙上的复古挂钟发出沉闷的声响,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 谢寻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水都没喝一口,更别提吃午饭了。 楚喻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手里的漫画书被捏得微微变形。 【又不吃饭。】 【昨天晚上就熬到凌晨三点,今天中午又打算靠光合作用续命吗?】 【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胃不要了?上次胃痛疼得冷汗直冒的样子全忘了?】 楚喻在心里碎碎念,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和隐秘的心疼。 【陈宇也是个死脑筋,老板不说话他就不知道叫人送饭吗?这特助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不行,再这么饿下去肯定要出事。】 楚喻放下漫画书,正准备站起身去叫管家。 办公桌后的男人突然停下了笔。 谢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沙发上那个正准备起身的青年。 男人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送两份午餐进来。” 楚喻起身的动作硬生生地顿在半空,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算你识相。】 他撇了撇嘴,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就散了,甚至还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甜意。 没过多久,管家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将丰盛的饭菜摆在茶几上。 谢寻离开办公桌,走到沙发旁坐下,将一碗炖得软糯的排骨汤推到楚喻面前。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迟来的午餐。 楚喻咬着排骨,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谢寻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即便只是简单的咀嚼,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连吃饭都这么赏心悦目的?】 楚喻在心里感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么明目张胆。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诡异的注意力偏移变得越来越严重。 楚喻发现自己不仅开始关注谢寻的饮食起居,甚至连对方的情绪变化都能敏锐地捕捉到。 这天傍晚,谢寻正在处理一份棘手的跨国并购案。 男人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烦躁。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喻窝在角落里,看着谢寻那副头痛欲裂的模样,心里一阵发紧。 【又遇到麻烦了?】 【这帮海外高管也太废物了吧,什么事都要老板亲自操心,谢氏养他们是吃干饭的吗?】 楚喻在心里把那些素未谋面的高管骂了个狗血淋头,看着谢寻紧锁的眉头,脑子一热,开始自觉地启动“单口相声”模式。 【别愁了大哥,愁也没用,不如听我给你讲个笑话。】 【从前有只企鹅,走在冰天雪地里,走着走着,它突然说,好冷啊,然后它就冻死了。】 【……好像有点冷。】 楚喻在心里干咳了两声,迅速换了个频道。 【那我给你讲个八卦吧。昨天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新闻,说有个小偷去别墅偷东西,结果被别墅里的哈士奇当成主人,陪着玩了一晚上抛接球,最后小偷累得瘫在地上报警求救。】 【你说这狗是不是傻?不过也挺可爱的,跟咱们庄园后院那两只德牧有得一拼。】 【改天咱们也养只哈士奇吧,专门用来防贼。】 楚喻在心里天马行空地胡说八道,从沙雕新闻扯到动物世界,又从动物世界扯到晚上吃什么。 他不知道这招管不管用,只是本能地想驱散男人眉宇间的那抹阴郁。 办公桌后。 谢寻按压眉心的手指缓缓停住。 那些充斥在脑海里的、关于并购案的复杂数据和算计,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吵闹又鲜活的碎碎念强行冲散。 企鹅、小偷、哈士奇…… 这些荒诞不经的词汇,带着一种奇妙的魔力,一点点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谢寻放下手,抬起眼帘,看向角落里那个正抱着靠枕、眼神放空的青年。 小家伙表面上安静得像只猫,脑子里却在上演着一出热闹的喜剧,只为了逗他开心。 男人冷硬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纵容。 楚喻正讲到哈士奇拆家的光辉事迹,突然发现书房里的低气压消失了。 他抬起头,正好撞见谢寻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笑了?】 【居然笑了?看来我的沙雕故事还是有点用的。】 楚喻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我就说嘛,再厉害的疯批也是人,也需要精神慰藉。我这首席情绪安抚师的头衔可不是白拿的。】 他得意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在心里编排着下一个笑话。 夜幕降临,庄园外亮起了点点灯火。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楚喻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垫着胳膊,静静地看着还在敲击键盘的谢寻。 男人的侧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挺直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楚喻的目光顺着那道阴影一路下滑,描摹着男人坚毅的下颌线,最后停留在那个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感将楚喻包裹。 他突然觉得,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似乎也不错。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生死危机,只有这个安静的书房,和这个虽然疯批但会把所有偏爱都给他的男人。 楚喻微微偏过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落地窗。 外面的夜色很深,巨大的玻璃窗变成了一面天然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室内的景象。 楚喻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他趴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办公桌后的方向。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狡黠和吐槽欲望的眼睛,此刻正盛满了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专注、柔软、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痴迷。 就像……就像那些甜宠剧里,女主角看着深爱的男主角时,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对方一人的眼神。 轰—— 楚喻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玻璃上的倒影,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这是我?】 【我刚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 楚喻的双手死死攥紧沙发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完了。】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看他的眼神……怎么跟那种甜宠剧里女主看男主的一模一样?!】 第76章 如果没有读心术 第76章 如果没有读心术 夜幕低垂,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宽大的双人床上,楚喻僵硬地平躺着,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 毫无睡意。 白天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画面,像卡带的电影胶片,在脑海里疯狂循环播放。那个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简直比甜宠剧里的女主角还要腻歪。 楚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用物理窒息法强行关机。 【疯了疯了!楚喻你绝对是疯了!】 【你可是个铁骨铮铮的直男!就算为了苟命出卖了色相,也不能把灵魂也搭进去啊!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一个男人!】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试图用社畜的理智唤醒自己。 可只要一闭上眼,谢寻替他挑青椒的画面、喂粥时烫红的手指、还有那些霸道又不讲理的维护,就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在深夜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谢寻会在他打游戏入迷时,默默把冷掉的牛奶换成热的。 会在他多看了一眼某款限量版球鞋的广告后,第二天就让管家把全套配色摆满衣帽间。 甚至会在那些高不可攀的商界大佬面前,毫不避讳地将他护在身后,宣告绝对的占有权。 楚喻挫败地叹了口气,将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两只眼睛,做贼心虚般地瞄向身侧。 谢寻平躺在床的另一侧。 男人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熟睡。月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宛如一层银色的薄纱,刚好覆在那张俊美无俦的侧脸上。 褪去了白天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睡梦中的谢寻,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紧紧皱着的眉头此刻完全舒展,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禁欲感,多了一丝不设防的脆弱。 楚喻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凑近了些。 【这人长得也太犯规了。】 【难怪原书里那么多男男女女为了他哐哐撞大墙。就这副皮囊,哪怕是个疯批,也多得是人前仆后继地往上扑。】 楚喻盯着那张脸,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从被窝里伸出右手,悬在半空。 指尖微微发抖。 【我就摸一下。】 【反正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是收点这几天的精神损失费。】 楚喻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指尖一点点靠近,最终如同羽毛般,轻柔地落在那道凌厉的剑眉上。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 楚喻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胸腔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震得他耳膜发麻。他不敢用力,顺着眉骨的走向,小心翼翼地描摹着。 男人的眉毛很浓密,触感有些微微的扎手。楚喻的指尖顺着眉尾滑落,停在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方。 【一个大男人长这么长睫毛干嘛?简直暴殄天物。】 指尖继续往下,划过高挺的鼻梁。 楚喻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生怕惊醒了这头沉睡的猛兽。他的目光顺着指尖的轨迹移动,最终落在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带着红酒醇香的、霸道又温柔的吻。 楚喻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温度高得惊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危险的男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些所谓的直男防线,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这个男人用一种笨拙又强势的方式,一点点敲碎、瓦解。 【完了。】 【我好像真的栽了。栽在一个疯批反派的手里,连渣都不剩。】 楚喻苦笑了一下,指尖停在男人的唇角,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像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如果……】 【如果没有读心术呢?】 楚喻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住心脏。 他呆呆地看着谢寻的睡颜,手指僵在半空。 【他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是因为我的心声能治好他的失眠。我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好用的安眠药,一个能解闷的单口相声播放器。】 【如果剥离了这些功能属性……】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这个金手指的炮灰,他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他还会给我买满桌子的外卖吗?还会替我挑出不爱吃的青菜吗?还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原书里的楚喻,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个没有读心术的、唯唯诺诺的临时工,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手处理掉,死在了一条没人在意的巷子里。 楚喻的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偷穿了水晶鞋的灰姑娘。这满屋子的奢华、这男人毫无保留的偏爱,全都建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魔法之上。 一旦魔法消失,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重新变成那个为了几千块钱拼命加班、没人疼没人爱的苦逼社畜。 【我……还会在他身边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淬了毒的种子,深深地埋进了楚喻的心里,生根发芽,结出名为恐慌的果实。 他慢慢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攥紧拳头抵在胸口,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楚喻闭上眼睛,强行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意,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别傻了楚喻。】 【认清现实吧。你只是个随时可能失效的外挂。别把主人的施舍,当成了偏爱。】 黑暗中,万籁俱寂。 楚喻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寻,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试图寻找一丝可怜的温暖。 他没有看到。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身后原本熟睡的男人,长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谢寻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墨。他盯着楚喻那个单薄、蜷缩的背影,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如同即将掀起海啸的深海。 男人的手在被子底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第77章 惊!半夜偷偷改情侣名,竟被疯批大佬全程监听? 第77章 惊!半夜偷偷改情侣名,竟被疯批大佬全程监听? 夜色浓重,卧室里只剩下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楚喻裹着蚕丝被,在宽大的床铺边缘翻来覆去。 旁边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谢寻睡得很沉。 楚喻抓了抓头发,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摸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旁边这个男人的侧脸。 还有这几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那个削得只剩下核的苹果。 那段用低沉嗓音念出来的财务报表。 那盘被挑得干干净净的菜叶子。 以及男人端着热粥时不小心被烫到,却一声不吭藏在身后的微红指尖。 每一帧画面都不断敲击着他那道名为直男的防线。 敲得裂痕斑斑。 楚喻点开那个熟悉的moba游戏图标,试图用电子竞技的刺激来麻痹自己。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熟练地进入排位赛,选了自己最拿手的中单英雄。 游戏开始。 楚喻操控着角色来到线上,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走位频频失误。 不到五分钟,他就被对面单杀了三次。 屏幕上跳出队友的文字消息。 中单你会不会玩?送人头呢? 楚喻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烦躁。 【连游戏都欺负我。】 【我这国服第一中单的脸往哪搁。】 他直接点了投降,退出游戏结算界面。 目光停留在主界面右上角那个万年不变的原始id上,觉得十分刺眼。 【这破名字真难听。】 他点开背包,找到那张积灰已久的改名卡。 点击使用。 系统弹出一个输入框。 请输入您的新名字。 光标在输入框里疯狂闪烁。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改个什么好呢?】 【狂拽酷炫一点的?比如龙傲天本天?不行,太中二了。】 楚喻咬着下唇,眉头紧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情感,在深夜汹涌而出。 【我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是个铁骨铮铮的直男,为什么现在看谢寻那张脸,居然会觉得有点帅?】 【不仅觉得帅,甚至还觉得他偶尔发疯的样子也挺带感的。】 【我完了,我彻底没救了。】 楚喻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谢总的安眠药。 楚喻看着这几个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我靠!我在干什么!】 【这也太直白了吧!搞得我好像很享受当他的人形抱枕一样!】 【虽然确实挺暖和的。】 他按下删除键,把这行字删得干干净净。 光标再次闪烁。 楚喻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落下。 隔壁老谢家的。 这几个字刚打出来,楚喻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冒烟了。 【疯了疯了!楚喻你真的是疯了!】 【这算什么?宣示主权吗?还是自我盖章?】 【这要是被别人看到,我这辈子都别想在直男圈里混了!】 他手忙脚乱地再次疯狂点击删除键。 就在楚喻对着手机屏幕抓耳挠腮的时候。 他身后的位置。 原本应该陷入沉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谢寻根本没睡。 在楚喻翻来覆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 深邃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静静地落在青年那个因为纠结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谢寻没有动。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听着楚喻脑海里那些吵闹的碎碎念。 那些声音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 他听着青年在心里反复推翻自己的决定,听着那些羞耻的称呼一个个蹦出来又被删掉。 谢总的安眠药。 隔壁老谢家的。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他的心尖上,泛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谢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忍着将人立刻揉进怀里的冲动。 他知道,他的小金丝雀,终于心甘情愿地走进了他编织的笼子里。 【承认吧楚喻。】 【你就是栽了。】 【栽在这个喜怒无常的疯批手里了。】 【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谁让他对我那么好。】 【除了他,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吐槽,就去买空全城的炸鸡店。】 【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直接挡在我面前。】 【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在家宴上纵容我把那些亲戚的底裤都扒光。】 【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在我随口胡诌商业战术时,无条件地信任我,甚至把上百亿的资金砸进去。】 楚喻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 【算了,弯就弯吧。】 【反正这软饭吃得又香又稳,大哥长得帅身材好,还有钱有势。】 【除了偶尔有点疯批之外,简直是完美伴侣。】 【我这波不亏,血赚!】 他在键盘上胡乱敲了一通。 一串毫无逻辑的乱码出现在输入框里。 点击确认。 改名成功。 楚喻看着那串乱码,满意地勾起嘴角。 【就这个了。】 【谁也看不懂,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代表着我那颗已经彻底乱掉的心。】 他放下手机,重新钻回被窝,小心翼翼地往旁边那个温暖的热源挪了挪。 谢寻顺势伸出手臂,将那个散发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身体揽入怀中。 楚喻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晚安,老谢。】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寻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搁在楚喻柔软的发顶。 男人那双总是透着冷厉的黑眸里,此刻溢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 楚喻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走下楼梯。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才睡着,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 餐厅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 谢寻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纸。 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指挥着女仆将丰盛的早餐端上餐桌。 听到脚步声,男人从报纸上抬起眼。 楚喻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早。”楚喻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谢寻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楚喻那张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昨晚没睡好?” 谢寻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楚喻咬吐司的动作一顿。 【废话!我昨晚经历了那么惨烈的思想斗争,能睡好才怪了!】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罪魁祸首,我至于大半夜爬起来打游戏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行吧,就是做了个梦。” “哦?”谢寻微微挑眉,身子向前倾了倾,“梦见什么了?” 楚喻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怪物。” 谢寻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旁边的一份文件,随意地翻阅起来。 楚喻松了一口气,继续啃手里的吐司。 女仆端上一盘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煎蛋,放在楚喻面前。 楚喻拿起叉子,戳起一块培根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就在这时,谢寻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宇。” 一直站在旁边的万能特助立刻上前一步。 “先生。” “去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游戏。”谢寻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陈宇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游戏?先生您是指哪方面的?” 谢寻翻过一页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停留。 “随便。只要能让人大半夜不睡觉,还喜欢在里面乱改名字的就行。” 咳咳咳! 楚喻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刚喝进去的一口牛奶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管家赶紧递上纸巾,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楚喻一边咳嗽,一边惊恐地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谢寻放下了文件,正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楚喻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刚才说什么?!】 【大半夜不睡觉?乱改名字?!】 【他怎么知道我在游戏里改名字了?!】 楚喻的视线死死地盯着谢寻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心脏狂跳如雷。 一个可怕的念头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等等!】 【他昨晚……没睡吧?!】 【他是不是什么都听见了?!】 【包括我输入的那些羞耻到爆的id?!】 【还有我承认自己弯了的那些内心独白?!】 楚喻看着谢寻那副分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要看他出丑的恶劣模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蛋了。 这下是真的底裤都被扒光了。 陈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行程表,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撼之中。 他跟在谢寻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位冷血无情的帝王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种温柔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眼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管家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破了这诡异又和谐的氛围。 楚喻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 楚喻咳嗽得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谢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慢点喝。”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没人跟你抢。” 楚喻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第78章 惊!把游戏ID改成反派专属后,我的直男防线彻底崩塌了! 第78章 惊!把游戏id改成反派专属后,我的直男防线彻底崩塌了! 午后的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将书房的地毯烤得暖洋洋的。 楚喻盘腿坐在懒人沙发里,双手捧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着游戏失败的结算画面。 红色的失败字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连跪五把了!这破游戏还能不能玩了!】 【对面上单跟开了挂一样,打野又是个万年野王,根本不来抓人!】 楚喻愤愤不平地在心里抱怨,手指用力戳着屏幕,退出结算界面。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游戏主页左上角的id。 隔壁老谢家的。 这几个字像几道闪电,精准地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楚喻的手指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昨晚绝对是脑子进水了!改什么名字不好,非要改这个!】 【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觉得好玩?觉得刺激?】 【这名字简直比裸奔还要羞耻一百倍!】 【这疯批昨晚肯定没睡着!他今天早上看我的眼神,简直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楚喻用力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本漫画书,把脸往里一埋。 【他肯定在心里嘲笑我!笑我口是心非!笑我欲擒故纵!】 【我的一世英名啊,就这么毁在一个游戏id上了!】 陈宇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厚重的并购案递到办公桌上,低声汇报进度。 欧洲区新能源项目的最后几处资产已经进入清算阶段,残局基本收尾。 陈宇的语速平稳高效,条理清晰。 谢寻靠在老板椅上,指尖转动着纯金钢笔,目光却越过文件,直勾勾盯着角落里的懒人沙发。 陈宇顺着视线看去,嘴角忍不住抽搐。 沙发上隆起一个鼓包。 楚喻整个人缩在里面,用一本漫画书挡住脸,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黑发。 陈宇收回目光,继续汇报欧洲市场的拓展计划。 谢寻抬手打断汇报,拿过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随手扔回桌面。 “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打扰。” 陈宇立刻闭嘴,拿起文件,快步退出书房,顺手带上房门。 书房内恢复宁静。 管家端着托盘走进来,将精致的下午茶摆在茶几上,躬身退下。 甜腻的奶油香气混合着红茶的醇香钻进鼻腔。 楚喻咽了口唾沫,悄悄放下漫画书,目光锁定那块点缀着新鲜草莓的慕斯蛋糕。 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 楚喻舔了舔嘴唇,伸出手,刚要碰到装蛋糕的瓷盘。 “过来。” 低沉的嗓音在宽敞的书房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楚喻指尖一抖,悬在半空,转头对上谢寻深不见底的黑眸。 【干嘛?吃块蛋糕也要请示?资本家现在连员工的下午茶都要克扣了吗?】 【我都快饿扁了,就不能让我先吃一口再过去吗?】 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诚实地站起来,磨磨蹭蹭挪到办公桌旁。 谢寻伸出长臂,扣住楚喻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拽。 楚喻惊呼出声,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滚烫的体温隔着西裤布料传递过来,烫得楚喻浑身一激灵。 他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腰间却多了一条铁臂。 “别动。” 谢寻收紧手臂,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下巴虚虚搁在楚喻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昨晚睡得好吗?” 谢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过来。 楚喻结结巴巴开口,试图掩饰心虚。 “挺、挺好的。” 谢寻轻笑一声,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楚喻手腕内侧的软肉。 “是吗。” 男人偏过头,薄唇几乎贴上楚喻泛红的耳垂,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隔壁老谢家的,嗯?” 轰。 楚喻的大脑瞬间炸开一朵蘑菇云,血液直冲天灵盖,整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听见了!他果然什么都听见了!】 【杀了我吧!就现在!立刻!马上!毁灭这个世界吧!】 楚喻羞愤欲绝,用力推开谢寻的胸膛,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回懒人沙发。 抓起漫画书,重新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谢寻看着那只缩成一团的鹌鹑,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一下一下敲击着楚喻脆弱的神经。 楚喻躲在书本后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疯批绝对是在故意看我笑话!】 【我必须稳住!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强行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楚喻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漫画上。 漫画页上,男主角正将女主角抵在墙角,深情告白。 画面唯美浪漫,台词肉麻露骨。 楚喻看着画面,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浮现出谢寻将他压在车座上强吻的画面。 浮现出谢寻在家宴上为他撑腰的霸道姿态。 浮现出谢寻在废弃仓库里找到他时,那双因为恐惧和暴怒而通红的眼睛。 楚喻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危险的画面甩出去。 【疯了疯了!我怎么会代入这个疯批!】 【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啊!我怎么能把他跟纯爱漫画男主联系在一起!】 他悄悄移开漫画书,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办公桌后的男人。 谢寻已经收敛了笑意,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低头批阅。 午后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黑檀木桌面上,给男人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半垂着,遮住了眼底的锐利。 薄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专注而迷人的禁欲感。 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暴戾,此刻的谢寻,安静,沉稳,甚至透着一丝致命的吸引力。 楚喻的目光像是被强力胶黏住了,顺着男人的眉眼一路往下,滑过滚动的喉结,落在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上。 【其实……这疯批不发神经的时候,长得确实挺下饭的。】 【宽肩窄腰大长腿,这张脸放娱乐圈绝对能秒杀一片顶流。】 【哪怕脾气差了点,性格恶劣了点,但这张脸是真的没得挑。】 楚喻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飘远。 【而且,他对我真的很好。】 【给我黑卡随便刷,给我买满桌的垃圾食品,替我解决那些找麻烦的渣渣。】 【连我随口一句吐槽,他都能记在心里,甚至为了我包下整个电玩城。】 【在我被绑架的时候,他不顾一切地跑来救我,那个时候的他,看起来比我还要害怕。】 【为了哄我睡觉,大半夜不睡觉给我念财务报表,虽然听起来像是在上课,但真的很催眠。】 【吃饭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我讨厌的青椒和胡萝卜全挑到他自己碗里。】 【喂我喝粥烫到了手,却一声不吭,生怕我担心。】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只有他,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虽然他总是喜欢欺负我,喜欢看我出丑,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 【甚至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会像天神一样降临,把我护在身后。】 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像温水一样漫过楚喻的四肢百骸。 【如果……】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如果时间就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商业战争,没有反派算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 【就只有我和他。】 【就这么一直待下去。】 这个念头刚一成型。 楚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瞬间睁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随即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狂跳。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耳膜边回荡,盖过了书房里所有的声音。 【我在想什么?!】 【我居然想跟他一辈子待在一起?!】 【我可是个男人啊!我怎么能对另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想法!】 楚喻慌乱地举起漫画书,把滚烫的脸颊死死埋进书页里。 试图用纸张的油墨味来掩盖那股快要冲破胸腔的悸动。 可是,没用。 心跳声越来越大,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叫嚣。 那些曾经被他用直男兄弟情强行掩盖的悸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脸红心跳,此刻全部化作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骗不了自己了。 他那道坚不可摧的直男防线,不是被谢寻击碎的。 是从内部,被他自己,一点一点瓦解的。 他喜欢上这个疯批了。 不是兄弟之间的欣赏,不是小弟对大哥的崇拜。 是真真正正的,想要独占,想要拥抱,想要亲吻的喜欢。 楚喻抓着漫画书的手指微微发白,指尖陷入纸张里。 【完了。】 【我彻底弯了。】 【弯得像一盘蚊香,拉都拉不直了。】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又甜蜜的哀嚎,彻底放弃了抵抗。 第79章 最后的犹豫 第79章 最后的犹豫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庄园。 主卧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楚喻洗完澡,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地爬上那张巨大的床。 他熟练地在床的最边缘躺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严实的春卷。 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是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 今天下午在影音室里发生的那场内心风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无法再用“兄弟情”来麻痹自己。 心跳加速是真实的。 那种想要一直赖在这个人身边的渴望也是真实的。 楚喻的脸在被窝里闷得发烫。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谢寻,更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态度在这个房间里生存。 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主卧的门被推开。 属于谢寻的、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床边。 床垫微微凹陷了下去。 楚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双手在被子里死死地攥成拳头。 “咔哒。” 壁灯被关掉了。 房间陷入了一片柔软的黑暗。 楚喻以为今天谢寻太累了,或许会直接睡觉。 但下一秒,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就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连人带被子将他揽了过去。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 楚喻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 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谢寻的下巴习惯性地虚虚搁在楚喻的头顶,呼吸平稳而均匀。 男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子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如果是以前,楚喻一定会在这时候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会吐槽谢寻是个没有感情的抱枕粉碎机,抱怨自己快要被勒死了。 可是今晚,他的脑海里出奇的安静。 那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弹幕机,仿佛彻底耗尽了电量。 楚喻僵硬着身体,听着身后传来的、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敲在他的神经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身后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绵长,环在腰间的手臂力道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寻似乎睡着了。 楚喻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等了很久,确认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在男人的怀里转过了身。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洒在谢寻的侧脸上。 楚喻屏住呼吸,借着那点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没有了白天那种生人勿近的冷酷与暴戾。 卸下了所有防备的谢寻,眉宇间透着一种难得的安静。 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削薄的嘴唇微微抿合。 楚喻的目光像是被某种磁力吸引,不受控制地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流连。 【楚喻,你真的是疯了。】 他在心里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你一个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的母胎单身,居然在一个反派的床上,对着他的脸看直了眼。】 【这可是谢寻啊。】 【那个在书里杀人不眨眼,手段残忍到让人做噩梦的顶级疯批。】 【你怎么敢的?】 楚喻在心里质问自己。 可是答案,其实早就在那里了。 他看着谢寻眼下一层淡淡的乌青。 他想起刚穿书时那场致命的宴会,谢寻像神明一样降临,将他从那群人的羞辱中带走。 他想起那个摆满了几十份外卖的水晶餐桌,谢寻安静地看着他吃,眼神里没有嫌弃。 他想起在谢家家宴上,男人站在他身后,覆着他的手,低声告诉他“有我给你撑腰”。 他想起李泽宇设下陷阱的那个晚上,谢寻通红的双眼和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这个人把所有的偏执、冷酷和残忍都留给了别人。 却把唯一的、毫无保留的纵容和偏爱给了他。 哪怕他只是一个没心没肺、除了吐槽什么都不会的废柴。 楚喻的鼻尖突然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在公司里累死累活,连个发烧给他倒水的人都没有。 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面具下,用插科打诨来掩饰内心的孤独。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件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消耗品。 可是谢寻硬生生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在外面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你太狡猾了。】 楚喻在心里喃喃自语,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用这种糖衣炮弹把我砸得晕头转向,剥夺我独立生存的能力。】 【你让我习惯了你身上的味道,习惯了每天晚上被你抱着睡。】 【你把我变得这么软弱。】 楚喻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距离谢寻的胸口只有不到三厘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温度。 【其实我下午在影音室里,不是在逃避。】 【我只是被自己吓到了。】 【我害怕一旦承认了这件事,以后要是哪天你不要我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楚喻看着男人的睡颜。 那道常年因为头痛而紧蹙的眉心,此刻舒展着。 楚喻用此生最大的勇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最深处,清空了所有的杂念。 没有弹幕。 没有吐槽。 没有找补。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而郑重的声音,在心底慢慢开了口。 【谢寻。】 那两个字在心里念出来的瞬间,楚喻的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你现在睡着了,肯定听不见。】 【听不见也好。】 【这样我就敢把话说完了。】 楚喻睁开眼,目光深深地描摹着谢寻的轮廓。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圈养我。】 【我也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没出息。】 【但我不想跑了。】 【在这个破世界里,只有你把我当成一个人看。】 他的声音在心里变得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坚定。 那些被他用厚厚盔甲包裹起来的真心,在这一刻彻底暴露无遗。 【谢谢你选了我。】 【谢谢你给我买草莓牛奶,谢谢你包下整个电玩城,谢谢你替我收拾那些烂摊子。】 【谢谢你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拍着我的后背哄我睡觉。】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楚喻的眼角滑落,渗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他咬着嘴唇,把最后的那几个字,一字一顿地从灵魂深处挖了出来。 【我骗不了自己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不是什么大哥对小弟的崇拜,也不是抱大腿的感激。】 【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是想在你胃痛的时候给你熬粥,想在你头痛的时候给你唱歌。】 【想独占你,想被你一个人看着。】 告白在脑海中落下的那一刻。 楚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陷入了一种彻底释然的虚脱中。 【说出来了。】 【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表白,居然是单机版的。】 【真够丢人的。】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准备闭上眼睛睡觉。 然而。 楚喻根本没有发现。 就在他那句“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在心底响起的瞬间。 近在咫尺的那张冷峻面孔上,那排一直安静垂着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搭在楚喻腰间的那条手臂,原本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此刻却像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指令,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黑暗中。 谢寻的呼吸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停滞。 男人的胸腔深处,那原本平稳有力的心跳,在这一秒,骤然失控。 砰。 砰。 砰。 狂野而剧烈的心跳声,透过相贴的身体,直接砸进了楚喻的感知里。 一股几乎能将人燃烧殆尽的灼热体温,从谢寻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紧接着,那条收紧的手臂带着一种要把楚喻生生揉进骨血里的狠戾力道,将他猛地往怀里一拽。 楚喻的眼睛倏地睁大。 第80章 双向奔赴 第80章 双向奔赴 “宝子们,这一章码得我手都酸啦~求点赞求评论,给点更新动力呗~ 每一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爆更的底气! 要是觉得剧情卡文了,给我点小建议也行,你们的脑洞比我大! 今天评论满点赞99,明天加更两张章,另外!打滚求投喂~(疯狂笔芯.jpg)” ————————————————— 夜色静谧,银白色的月光在地毯上缓缓移动。 楚喻紧紧闭着双眼,把脸大半都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像一只试图用沙子掩埋自己的鸵鸟。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睁眼,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羞耻爆表的“内心告白”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只要睡着了,明天醒来,一切都可以重新用“好兄弟”的剧本继续演下去。 【对,我已经睡着了。我睡得很熟,我刚才在心里念的全是梦话。】 他在心里默念着催眠咒语,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然而,事与愿违。 搭在他腰间的那条属于谢寻的手臂,原本只是虚虚地环着,此刻却毫无征兆地收紧了。 力道大得惊人。 男人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了楚喻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体温和力量感,蛮横地传递了过来。 楚喻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块木板。 【什么情况?】 【他不是睡着了吗?怎么突然抱这么紧?难道是做噩梦了?】 楚喻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身后的男人。 可是紧接着,谢寻的脸埋进他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后皮肤,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别装睡了。” 一道低沉、喑哑,仿佛压抑着某种狂烈情绪的嗓音,在落针可闻的卧室里倏然响起。 楚喻的大脑“轰”地一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 【他……他没睡?!】 【他刚才根本就没睡着?!】 恐慌像潮水一样倒灌进楚喻的脑海,他脸上的温度“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怎么不说话了?” 谢寻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楚喻的耳垂,带着一丝隐忍的笑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楚喻紧绷的神经上。 “刚才在心里,不是说得挺好听的吗。” 楚喻紧紧咬住下唇,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土遁。 【救命啊!杀了我吧!尴尬的脚指头想扣出三室一厅!】 【他听见了!他全都听见了!我刚才说的那些丢人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漏掉!】 社死的绝望让楚喻爆发出了一股求生的力量。 他猛地挣扎起来,试图从那个像铁桶一样的怀抱里钻出去。 “我、我刚才做梦了!我梦游!我什么都没说!”楚喻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都在发抖。 但他那点力气,在谢寻面前简直就像猫咪伸爪一样微不足道。 谢寻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铁臂一揽,直接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面对面地压在了大床中央。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谢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平日里那双总是盛满冷漠、戏谑或是暴戾的黑眸,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嘲弄,也没有惩罚的意味,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深情,以及某种得到了世间最珍贵宝物后的狂热。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谢寻单手撑在楚喻的头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双因为惊慌而水光潋滟的眼睛。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谢寻的指腹轻轻抚上楚喻滚烫的脸颊,声音低柔得不可思议。 “不是说,想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楚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紧紧攥住,那种酸涩又甜蜜的悸动,让他连一句反驳的吐槽都编不出来了。 【他真的全听见了……】 【这下连找补的借口都没了。我这弯得也太彻底了,连一丝体面都没给自己留。】 看着楚喻放弃挣扎、红着脸认命的模样,谢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长久以来隐藏在心底的偏执和不安,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救赎。 他不需要再去猜忌,也不需要再用那些极端的手段去确认对方的真心。 这个小骗子,真的把整颗心都交给了他。 “楚喻。” 谢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虔诚。 “我听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寻低下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那双他肖想已久的嘴唇。 这个吻,轻柔、克制,充满了近乎膜拜的珍视。 谢寻的嘴唇贴着他的,温柔地碾转、吮吸,一点一点地品尝着属于他的甘甜。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件易碎的无价之宝。 男人的舌尖轻轻叩开他的牙关,没有急切地长驱直入,而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接纳。 楚喻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温柔中,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 脑海里那台永不疲倦的弹幕机,彻底断了电。 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绪,只有感官被无限放大。 鼻息间全是谢寻身上那股好闻的雪松冷香,唇舌交缠间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浑身发麻。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将他牢牢包裹。 楚喻闭上眼睛,眼角沁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滑入鬓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他缓缓抬起那双早就酸软无力的手臂,环住了谢寻宽阔的脊背。 指尖收紧,抓住了男人睡衣的布料。 接着,他微微仰起头,生涩地、毫无保留地,回应了这个满载深情的吻。 察觉到楚喻的主动,谢寻的背脊猛地一僵。 男人原本克制的理智,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他按住楚喻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将原本温柔的缠绵变成了狂风骤雨般的索取。 氧气被一点点抽干,楚喻被吻得气喘吁吁,双手只能无力地攀着谢寻的肩膀,像一艘在大海中漂浮的孤舟,只能依附着唯一的浮木。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呼吸声和细碎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楚喻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谢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楚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因为羞耻而红透的脸颊,此刻更是染上了一层艳丽的晚霞。 他的嘴唇被吻得水润红肿,眼神湿漉漉的,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谢寻用大拇指轻轻抹去楚喻唇角的水渍,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翻涌的占有欲不再掩饰。 “你回应我了。” 谢寻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和霸道,低声宣告着他的胜利。 “从现在起,不准再跟我提什么兄弟情。” 楚喻咬着红肿的嘴唇,虽然羞耻得快要自燃,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脸藏起来。 他看着谢寻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眼底虽然还有些许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认命后的坦然。 【是啊,谁家兄弟会在半夜滚在同一张床上接吻啊。】 【弯了就是弯了,我楚喻堂堂正正,敢作敢当!】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然后恶狠狠地瞪了谢寻一眼。 “知道了!烦死了你!” 楚喻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拽起旁边的被子,猛地往自己头上一蒙。 “睡觉!困死了!谁再吵我谁是狗!” 被子底下,楚喻的心脏还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跳动着。 【我的老天爷,我居然真的回应他了。】 【这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完了,我不仅失去了我引以为傲的直男尊严,我连抗拒反派的骨气都丢干净了。】 被子外面传来一声低沉醇厚的闷笑。 连带着床铺都微微震动。 紧接着,一只手不顾楚喻的抗议,强行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重新捞进了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谢寻下巴搁在楚喻的发顶,没有再做任何过分的举动,只是用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他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睡吧,晚安,我的伴侣”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楚喻在被子底下翻了个白眼,但身体却无比诚实地往后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紧紧贴近了谢寻的胸膛。 他在心里哼唧了一声。 【晚安。】 第81章 甜蜜日常 第81章 甜蜜日常 清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块。 楚喻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恒温铁板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焦距慢慢汇拢。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近在咫尺的性感锁骨。 视线往下移,楚喻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大大咧咧地搭在谢寻结实的腰腹上,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八爪鱼,死死地缠在这个顶级反派的身上。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在被窝里清晰可闻。 楚喻的脑子空白了整整十秒钟。 昨晚的画面如同涨潮的海水,铺天盖地地灌入脑海。 他的深夜内心大声表白,谢寻装睡被戳穿后的强势反击,那个几乎让他缺氧窒息却又极致温柔的深吻,还有他自己生涩笨拙却毫无保留的回应。 轰的一下,楚喻的脸颊瞬间烧起了燎原大火,温度高得几乎能当场煎熟一个鸡蛋。 【我靠!】 【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我居然真的跟他亲了!还亲了那么久!】 【而且我现在这个睡姿算怎么回事?说好的铁骨铮铮呢?这跟挂在树上的树懒有什么区别!】 他羞愤欲绝,试图趁着男人还没醒,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的爪子收回来,然后滚回床铺的边缘。 楚喻屏住呼吸,手指一点一点地往回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那片滚烫肌肤的瞬间,搭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突然发力。 一阵天旋地转。 楚喻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猛地拽了回去,脸颊重重地撞在了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谢寻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浓浓晨间慵懒的闷哼。 男人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凭借本能将怀里的人勒得更紧,下巴顺势压在楚喻乱糟糟的头发上,轻轻蹭了蹭。 “去哪。” 谢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初醒时的慵懒和不加掩饰的独占欲。 楚喻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块木板。 他双手抵在谢寻的胸口,慌乱地往后仰了仰头。 “没去哪!我就是觉得太热了!想去洗手间!” 楚喻随便扯了个借口,试图推开那堵人墙。 “你先松手!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他嘴上喊得气急败坏,内心那个永不疲倦的弹幕机却诚实地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其实也不算太热。】 【这个胸肌手感真好啊,硬邦邦的,跟那种健身房里吃粉催出来的死肌肉完全不一样。】 【靠着还挺舒服的。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这身材绝了。】 【要是能每天都在这种八块腹肌上醒来,其实也是一种奢侈的福报吧。】 谢寻原本还有些困顿的神经,在听到这番口是心非的内心独白后彻底清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毫无睡意,盛满了促狭与愉悦。 男人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不顾楚喻那点微弱的抵抗,一把握住了楚喻抵在自己胸口的手。 谢寻带着那只手,顺着肌理分明的线条,缓缓向下滑动。 指腹摩擦过紧实的胸肌,滑过线条清晰的腹部。 楚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拼命想往回抽手。 “你干什么!” 谢寻直接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单手撑在楚喻脸侧,将他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 “不是觉得手感很好吗?” 谢寻的目光落在楚喻红透了的耳根上,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作为我的伴侣,你可以拥有无限制的使用权。所以不用偷偷摸摸在心里想。”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摸。” 楚喻感觉自己的头顶正在疯狂冒烟。 【他怎么连这种话都听得一字不落啊!】 【这外挂也太欺负人了!我还怎么在他面前保留作为男人的尊严!】 “谁想摸了!你少自恋了!”楚喻死鸭子嘴硬,恶狠狠地瞪着身上的男人。 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的底气。 谢寻低声轻笑。 胸腔震动出的愉悦笑声在这静谧的早晨显得格外撩人。 他低下头,在楚喻不断开合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如愿看到身下人瞬间呆滞的表情。 “嘴硬。” 谢寻的心情极好。 那股缠绕他多年的偏执与不安在今天早晨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确信怀里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洗漱完毕后,两人来到一楼餐厅。 楚喻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餐,决定给自己立个规矩。 既然身份转变了,就必须要有成年人谈恋爱的基本准则。 他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看向坐在主位的谢寻。 “我们既然在一起了,我觉得有必要约法三章。” 谢寻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抬起眼眸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第一,在外面不许动手动脚,尤其是在长辈和员工面前,要注意影响。” “第二,绝对禁止用你的读心术来作弊吵架。我们要有公平沟通的权利。” “第三,睡觉的时候各睡各的半边床,不许像今天早上那样强行把我卷过去。” 楚喻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这番发言非常有骨气,完全展现了新时代独立男性的尊严。 然后,他的大脑就不受控制地开始了补充说明。 【其实如果在外人面前偶尔抱我一下,气死那些看不起我的亲戚,也是挺爽的。】 【至于读心术,如果没有这个外挂,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其实很想吃你盘子里那块切好的牛排?还要我自己开口要,那多没面子。】 【还有睡觉这件事,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庄园虽然有暖气,但哪里比得上一个人形自走恒温加热器来得舒服?不抱白不抱。】 谢寻听完这番表里不一的精彩发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放下刀叉,端起装满切好牛排的瓷盘,直接推到楚喻面前。 男人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深邃的目光锁定着楚喻满是错愕的脸。 “第一条,护着你是我的本能,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如果在亲戚面前不宣示主权,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第二条,我想听你心里话的初衷,是为了随时满足你的所有需求。比如现在这块牛排。” “第三条。” 谢寻停顿了一下,眼底漾开一抹恶劣的笑意。 “身为合格的供暖设备,必须二十四小时贴身工作。谢绝退货。” 楚喻看着面前那盘切得大小均匀、滋滋冒油的牛排,脸上的硬汉表情彻底崩盘。 【犯规!这绝对是犯规!】 【这资本家怎么连谈恋爱都这么一针见血!完全不给敌人留活路啊!】 【算了,吃牛排。反正在他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楚喻拿起叉子,毫不客气地吃起牛排,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下午两点。 二楼书房。 陈宇站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几份加急的跨国并购案文件。 巨大的高清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几位欧洲区高管因为时差而略显疲惫的面孔。 一场关乎数十亿资金流向的越洋视频会议正在紧张进行。 气氛降至冰点。 欧洲区副总裁正在汇报一起恶意的商业阻击事件,竞争对手以低于成本价的手段疯狂倾销,导致谢氏在那边的市场份额大幅度缩水。 副总裁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谢总,对方这次是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来的,如果我们跟进降价战,利润空间会被彻底压缩。但如果不跟,我们在这个季度的财报会非常难看……” 谢寻坐在老板椅上,面色冷硬。 他单手支着下巴,右手握着那支纯金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砸在屏幕对面那些高管的心脏上。 陈宇推了推金丝眼镜,背脊挺得笔直,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他知道老板这种状态代表着极致的不悦。 下一秒很可能就会下达全面绞杀的指令,让对面的竞争公司和办事不力的欧洲区管理层集体陪葬。 然而,与书房内冰冷刺骨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楼客厅。 楚喻正趴在柔软的地毯上,摆弄着一个刚拆封的乐高模型。 【这零件也太多了,说明书画得跟天书一样。】 【资本家去开会已经整整一个半小时了。这会开得也太久了吧。】 【冰箱里那个厨师专门做的草莓蛋糕好诱人。本来想等他下来一起吃的,两个人分着吃才不会发胖。】 【再给他五分钟时间。如果他还不出现,我就自己把那块蛋糕吃干抹净,连盘子都不给他舔!】 楚喻在心里凶巴巴地倒计时。 【五,四,三,二……】 【哼,他肯定是被工作迷住了双眼。资本家眼里只有钱。】 【如果他现在出现,并且从背后抱我一下,我还可以大发慈悲地原谅他。甚至可以把蛋糕上面最大的一颗草莓赏给他。】 【不过他平时那么高冷,肯定做不出这种黏糊糊的举动。】 二楼书房内。 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欧洲区副总裁吓得立刻闭上了嘴,面如死灰地等待着死刑判决。 谢寻那张原本覆盖着寒霜的脸,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男人的肩膀极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透着无可奈何却又极致愉悦的轻笑,从谢寻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眉眼间那些暴戾与冷酷被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温柔彻底取代。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屏幕对面的十几位高管全体石化,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陈宇握着文件的手猛地收紧。 一瞬间,陈宇脑海里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剧烈地震。 第一阶段,极度惊恐。老板在面临几十亿亏损报告时居然笑了?这绝对是极度愤怒产生的变态反应!欧洲区的高管们今天肯定全都要被沉江了! 第二阶段,不可思议。等一下,这笑意未免太真实太柔软了。没有嘲讽,没有杀意,完全是一个陷入热恋中的男人才会露出的表情。这种温情怎么可能出现在活阎王的脸上? 第三阶段,脑补与敬畏。时间点!表情变化!在这个世界上,能跨越空间物理限制,直接操纵老板情绪的,只有楼下那位楚先生!这绝对是楚先生施展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影响力!楚先生才是谢氏帝国真正的幕后统治者! 陈宇低下头,将眼底涌起的极致狂热与敬畏深深藏起。 谢寻根本不在乎下属们崩溃的世界观。 他抬起手,打断了屏幕里那让人厌烦的沉默。 “停止价格战。把低端产品线直接送给他们。我们集中所有资金链收购上游核心供应商,从源头切断他们的产能。” 一个狠辣精准的商业指令被他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 “散会。” 谢寻切断了视频连接。 他站起身,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对呆立在旁的陈宇下达命令。 “把下午所有行程推迟。不许任何人打扰我和楚喻的时间。” 陈宇立刻弯腰行礼:“明白!绝不让任何人打扰您和楚先生的私人时间!” 谢寻没理会特助的过度解读,迈开长腿大步走出书房。 一楼客厅里,楚喻正气鼓鼓地放下手里的乐高零件,准备起身去拿冰箱里的蛋糕。 【倒计时结束!不给吃了!一颗草莓都不给!】 他刚站直身体,一片宽大的阴影从身后覆了下来。 熟悉的雪松气息将他瞬间包围。 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从背后伸出,将他牢牢圈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谢寻的下巴顺势压在他的肩膀上,低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郭响起。 “我来了。” 男人轻咬了一下楚喻泛红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笑意。 “最大的一颗草莓,现在归我了吗?” 楚喻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温度直逼沸点。 【这人绝对开挂了!】 【这恋爱根本没法谈了!】 第82章 “老公” 第82章 “老公” 午后的庄园被一层暖融融的阳光笼罩。 影音室巨大的屏幕上闪烁着绚丽的游戏结算画面。 金色的胜利字样霸占了整个屏幕。 楚喻扔下游戏手柄,兴奋地从懒人沙发上弹了起来,顺手抓起旁边茶几上的一杯冰镇可乐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气泡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 【太爽了!这波五连胜简直如有神助!】 【果然,谈恋爱不仅能让人心情愉悦,还能显著提升电子竞技的胜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爱情的魔力吗?】 楚喻在心里美滋滋地嘚瑟着。 一道高大的身影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从门外走进来。 谢寻换下了一身高定西装,穿着质地柔软的深黑色居家服,修长的双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将一盘切好洗净的芒果放在了茶几上。 男人顺势在楚喻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块果肉,自然地递到楚喻嘴边。 楚喻非常顺从地张开嘴,将芒果咬了进去。 香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 “谢谢大……” 楚喻刚想脱口而出那个习惯性的称呼,喉咙却像卡了一根鱼刺,硬生生地把后半个音节咽了回去。 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寻收回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微微挑起半边眉毛,那双深邃的黑眸带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笑意看着眼前突然卡壳的青年。 楚喻的脸皮没来由地一阵发烫。 【见鬼了,我刚才怎么又想叫大哥?】 【以前假装是小弟的时候叫大哥也就罢了,现在都躺在一张床上睡了多少个晚上了,昨天晚上他还把我……】 楚喻的大脑里闪过一些限制级的画面,温度瞬间飙升到了沸点。 【要是现在还叫大哥,感觉不仅像在黑社会拜把子,还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乱伦感,这绝对不行!】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全甩出去。 可是,不叫大哥,该叫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个幽灵,瞬间占据了楚喻所有的思绪。 他往懒人沙发里缩了缩,抓起一个印着柴犬表情的抱枕,把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内心那个沉寂已久的单口相声直播间,再次迎来了热烈的开播。 【叫谢总?谢先生?这都同居这么久了,亲都亲过几百次了,这么叫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路边发传单推销保险的,太见外了!】 【叫谢寻?连名带姓的,听着像是要在菜市场跟人吵架,一点谈恋爱的粉红泡泡都没有,不行不行。】 【那叫阿寻?】 楚喻的脑海里自动播放出那个前任商业情敌顾晚晴的声音。 当时那个女人就是踩着高跟鞋,涂着大红唇,用这种熟稔又亲昵的语调喊这两个字的。 楚喻顿时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达咩!绝对不行!这称呼已经被别人染指过了,我堂堂现任正宫,怎么能用前情敌用过的称呼?这不符合我首席军师尊贵的身份!】 坐在旁边的谢寻,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原本正在翻看平板电脑上的商业简报。 听到楚喻脑子里冒出正宫这两个字时,男人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薄唇压抑不住地向上牵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谢寻甚至端起旁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专心致志地开始欣赏这场免费上演的称呼大赏。 楚喻还在抱枕里抓心挠肝地纠结着。 【那……叫寻哥?听着有点像发廊里给大哥洗头的小弟。】 【老谢?一股浓浓的中老年保温杯泡枸杞的夕阳红做派。】 【亲爱的?宝贝?达令?】 这几个词刚一蹦出来。 楚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生吞了半个柠檬。 【呕!太油腻了!这简直是中老年土味情话合集,要是真喊出来,估计谢寻这个严重洁癖患者会当场把我连人带沙发一起扔出庄园大门吧!】 可是如果这些都不行。 那情侣之间还能叫什么? 楚喻咬着嘴唇,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他以前看过的都市小甜剧。 女主角总是在惹男主角生气之后,扯着男主角的袖子,软软糯糯地喊出那两个拥有神奇魔力的字。 老公。 轰——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成型的瞬间。 楚喻感觉自己的头顶上方仿佛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的脸颊、耳根甚至脖颈,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通红。 【救命!杀了我吧!】 楚喻把整张脸死死地闷进抱枕里,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呜咽。 【这太羞耻了!我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怎么可能叫出这种伤风败俗的称呼!】 【别说喊出来了,光是在脑子里想一下,我都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清白全毁了!绝不可能!打死我也不会用这个称呼!】 他像一条脱水的鱼,在沙发上痛苦地扭动了两下,彻底自暴自弃。 【算了,还是继续叫大哥吧,乱伦感就乱伦感吧,总比原地社死好。】 谢寻安静地坐在旁边,将楚喻那段跌宕起伏的内心活动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听到最后那两个字的选项时,男人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一阵幽暗炙热的暗浪。 那是一种发现了顶级猎物弱点后,再也无法掩饰的极度兴奋和恶劣。 影音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陈宇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两份急需签字的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然而,刚迈进门槛。 陈宇的脚步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自家那个向来视工作如命的总裁,正随手将价值几千万的简报平板扔到一旁的地毯上。 紧接着,原本坐在沙发边缘的男人顺势倾下身,单膝屈起抵在懒人沙发的地毯上。 高大宽阔的后背完全挡住了沙发上的那个青年。 谢寻双臂撑在楚喻的两侧,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和占有欲的牢笼,将楚喻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陈宇那常年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山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想要自戳双目的尴尬。 他立刻以比来时快两倍的速度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将那扇厚重的隔音大门紧紧关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粉红泡泡。 楚喻只感觉眼前的光线一暗。 熟悉的雪松冷香如同铺天盖地的巨网,将他所有的呼吸空间瞬间剥夺。 他慌乱地移开挡在脸上的抱枕。 正对上谢寻那双近在咫尺的、近乎深黑的眼眸。 那眼神里燃烧着两簇幽暗灼人的火焰,烫得楚喻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怎么不吃了?” 谢寻的声音低沉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 他伸出指尖,轻轻捏住楚喻那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下巴,强迫青年直视自己。 “我……” 楚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想找个借口。 谢寻却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男人又凑近了几分,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贴上楚喻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交缠在一起。 “刚才在脑子里彩排了那么多称呼。” 谢寻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楚喻的唇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精准引爆的炸弹。 “为什么最后都放弃了?” 楚喻的身体猛地僵成了一块木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听见了!他全都听见了!这个作弊的狗男人,他简直没有一点隐私意识!】 羞耻和慌乱让楚喻几乎要咬破自己的嘴唇,他拼命想要往后缩,却发现身后是柔软的沙发,根本退无可退。 “我……我没有……我就是随便想想。”楚喻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小猫。 谢寻看着他这副嘴硬到极点的模样,喉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雷般的轻笑。 男人微微偏过头,薄唇贴着楚喻烫得惊人的耳廓。 用一种恶魔般的、充满了极致诱惑和强势的嗓音,缓慢而清晰地低语。 “可是我觉得。” 谢寻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次气息的喷洒都让楚喻浑身战栗。 “你最后想到的那个选项,就非常不错。” 轰。 楚喻原本就已经烧到极限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宣告报废。 理智、直男尊严、包括一切寻找借口的借口,全都在谢寻那句话里被碾成了粉末。 【他居然知道最后那个选项是什么!他还在鼓励我叫那个称呼!】 【这疯批反派的耻度简直没有底线!】 楚喻羞愤欲绝,猛地举起手里的柴犬抱枕,一把按在自己通红的脸上。 随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恼羞成怒的低吼。 “谢寻!你要不要脸!你滚开啊!” 被抱枕蒙住的声音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软绵绵的撒娇味道。 隔着一层抱枕。 谢寻并没有退开。 男人伸手覆盖在抱枕的背面,隔着填充物轻轻揉了揉楚喻乱糟糟的黑发。 低沉愉悦的笑声在影音室的空气中久久回荡,带着绝对的纵容和得逞后的餍足。 第83章 谢氏的另一个主人 第83章 谢氏的另一个主人 翌日午后,庄园书房内。 楚喻盘腿坐在宽大的羊绒地毯上,双手死死捧着手机,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搓动,企图把昨晚在影音室里脸红心跳的羞耻感全都发泄在敌方英雄身上。 屏幕上不断弹出技能连招的光效,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激烈的战斗音效。 谢寻靠在宽大的办公椅背上,指尖随意转动着纯金钢笔,目光越过成堆的文件,直接落在地毯上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愉悦弧度。 陈宇推开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几份并购案的最终确认书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随即低声汇报起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谢总,华星科技的董事长刚才亲自打来电话,确认您明晚是否出席他们的周年庆酒会。对方还特意询问,您是否会携您的男伴一同前往。” 男伴这两个字刚一落地。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纯金钢笔划破昂贵纸张的尖锐声突兀响起。 谢寻缓缓抬起眼皮,深不见底的黑眸透出一种足以碾碎一切的森寒冷意,直直锁定在陈宇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 “你刚才叫他什么?” 男人的嗓音极低,听不出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 陈宇的心脏猛地一抽,头皮瞬间炸开一阵麻意,后背立刻渗出一层冷汗。 他跟在谢寻身边多年,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但此刻却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犯了一个低级且致命的错误。 潜意识里,他虽然敬畏楚喻那种神鬼莫测的战术指导能力,但在名分上,他依旧习惯性地把楚喻归类为老板养在庄园里的附属品,不自觉地就引用了外界那些不入流的称呼。 谢寻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刮过他的脊骨。 “跟了我这么多年,连谁是谢家的另一个主人都分不清了?” 谢寻把变形的钢笔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响。 “通知华星科技,他们的周年庆不用办了。谢氏撤回对他们所有的融资计划。公关部立刻发函,以后再让我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这种称呼,谢氏将不计代价进行清算。” 陈宇立刻九十度鞠躬,声音绷得极紧,大声纠正了自己的措辞。 “是!我立刻去办!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敢对楚先生有半点不敬!” 谢寻冷冷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地毯上的楚喻身上,眼底的暴戾与森寒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偏执与纵容。 “去法务部拟一份资产转让协议,把谢氏名下百分之三十的无记名股份和这座庄园的所有权,全部划到楚喻名下,以后见他如见我。” 陈宇的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完全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领命退出书房。 楚喻连游戏都顾不上打了,手里的英雄直接傻站在防御塔下被对面连招带走。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座庄园的所有权?!】 【大哥你这是要把金库直接搬到我床头吗?!我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啊!这聘礼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谁家谈恋爱上来就送几十个亿的资产啊!资本家谈恋爱都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吗?!这钱烫手啊!】 他猛地转过头,震惊地对上谢寻那双深情款款的黑眸。 谢寻挑了挑眉,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地毯边屈膝蹲下,伸手揉了揉楚喻乱糟糟的头发。 “一点零花钱,拿去随便刷。不够再找我拿。” 楚喻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面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二天上午。 楚喻吃过早饭,窝在玻璃花房的秋千椅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包原味薯片吃得津津有味。 一阵规律的皮鞋声由远及近。 陈宇拿着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走到秋千椅前,态度比面对谢寻还要恭敬,整个人透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他弯下腰,双手将平板递到楚喻面前。 “楚先生,这是谢总吩咐整理的今日战报,请您过目。” 楚喻看着那台平板,心里阵阵发虚,连薯片都忘了嚼。 【又来?昨天刚送了几十个亿,今天又要我干活?】 【我那些金融知识储备早在上辈子过劳死的时候就清零了啊!这些乱七八糟的k线图和市盈率,我看多了真的会当场睡着!】 他硬着头皮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内容让他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没有令人头疼的专业术语。 屏幕上是一份排版精美且字体巨大的白话文报告,甚至还贴心地配上了各种游戏术语的批注。 第一条赫然写着:敌方李氏残余势力正试图抢夺我方红buff,意图切断我们的核心供应链。建议立刻采取中推战术,动用备用资金池进行全面收购,直接打爆敌方水晶。 楚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往下翻。 第二条内容更加离谱:我方上路防御塔受损,欧洲区子公司出现账面亏损,亟需回血包支援。请求军师指示是否空投医疗包。 楚喻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呆呆地抬起头看向陈宇。 陈宇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且专业,眼中却闪烁着求知与崇拜的狂热光芒。 “楚先生,根据您之前的战术指导风格,我特意将今天的所有商业简报翻译成了这种格式。您看看是否合心意?如果红buff这个比喻不够准确,我还可以改成大龙或者小龙。” 楚喻倒在秋千椅靠背上,彻底石化了。 【我在谢氏集团的待遇,好像比ceo还高了。】 【这特助简直就是个人才!不去电竞圈当教练真是屈才了!居然连回血包这种词都用上了!】 他看着陈宇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嘴角抽搐了两下,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夸奖。 “写得挺好的。中推战术很完美,就这么办吧。” 陈宇得到肯定,整个人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背脊挺得笔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份紧急预案。 “楚先生,目前敌方打野行踪不明,李氏的幕后资金操盘手躲在暗处。我们在欧洲区的野区是否需要提前布置视野?” 楚喻被这连珠炮似的游戏术语砸得有些头晕,大脑完全凭借着多年打排位赛的肌肉记忆给出回应。 “不用管他们。做好防守反击,把兵线控在塔下。等他们经济崩盘自己送上门就行了。” 陈宇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拿出录音笔将这句话字正腔圆地复述了一遍。 “楚先生高见!收缩防线,延迟资金输出,以逸待劳耗死对方的现金流!这招以退为进简直神来之笔!我这就去向各部门下达最高防守指令!” 陈宇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平板昂首挺胸地大步离去,背影里透着一股誓要踏平敌方高地的悲壮感。 楚喻拿着手里那包吃了一半的薯片,看着陈宇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完了,这下我在公司的威望彻底降不下来了。】 【随口瞎编的一句游戏术语,居然被他们当成商业圣经拿去全集团推广。谢氏集团要是哪天破产了,我绝对是千古罪人。】 谢寻不知何时走到了花房门口,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欣赏着楚喻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迈开长腿走到秋千椅后面,双手搭在椅背上,微微俯身凑到楚喻耳边。 “军师的兵线控得不错。欧洲区的资金流转报告刚发过来,对面的现金池已经出现亏空断裂的迹象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戏谑。 楚喻浑身一哆嗦,转过头气呼呼地瞪着谢寻。 “你们谢氏集团的人是不是都疯了?我就随便说了一句把兵线控在塔下!你们居然真的敢照做!要是赔钱了怎么办!” 谢寻直起身,顺势将楚喻从秋千椅上拉了起来,紧紧扣进怀里,下巴搁在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上。 “赔了就当给你交学费。整个谢氏现在都是你的,军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就算把防御塔全拆了,我也给你重新盖起来。”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偏宠,在温暖的花房里清晰回荡。 楚喻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砸得有些发晕,原本满腔的吐槽瞬间化作了一股无法忽视的甜意,在心底疯狂蔓延。 【这狗男人谈起恋爱来怎么这么犯规!】 【动不动就拿几百亿的集团给我当玩具,这谁顶得住啊!】 他把通红的脸埋进谢寻宽阔的胸膛里,双手死死揪着男人的衬衫下摆,恶狠狠地嘟囔了一句。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破产了你别哭着求我收留你!” 谢寻低声轻笑,胸腔传来的震动让楚喻心跳加速。 “好。真破产了,就让楚先生养我。” 第84章 绿茶不甘心,临死前的反扑 第84章 绿茶不甘心,临死前的反扑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花房的玻璃穹顶上。 楚喻盘腿陷在秋千椅里,咬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捧着手机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楚喻盘腿陷在藤编吊椅里,咬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捧着手机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自从昨晚谢寻在书房里说出那句随时准备破产让他养的惊悚情话后,楚喻连做了半宿的噩梦,梦里全是他骑着三轮车捡废品养活破产大佬的凄惨画面。 为了抚慰自己受创的幼小的心灵,他今天特意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决定远离那些动辄几十亿的商业文件,重归互联网冲浪的怀抱。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向下滑动,刷新着社交平台的首页。 一个挂着深红色爆字标签的词条毫无征兆地跃入眼帘。 谢氏财阀幕后丑闻。 楚喻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挑起半边眉毛,顺手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几篇长文配着九宫格的高糊照片直接霸屏。 发帖的是几个圈内有名的八卦营销号,文风如出一辙地带着股悲天悯人的绿茶味。 文章内容写得那是跌宕起伏催人泪下。 大意就是谢氏集团那位一手遮天的暴君,最近被一个出身低微、毫无廉耻的临时工迷了心智。不仅为了这个小妖精公然将从小青梅竹马、善良纯洁的世交弟弟赶出家门,甚至还残忍地切断了对方家族的经济来源,导致那位无辜的世交弟弟如今流落街头、食不果腹。 配图里有几张林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眼眶通红的抓拍。 还有几张楚喻跟在谢寻身边出入高档场所的背影照,虽然模糊,但暗示性极强。 底下的评论区早就被水军控评,清一色全是对林白的同情和对楚喻的恶毒辱骂。 心疼我们小白!凭什么善良的人要被这么践踏! 那个狐狸精迟早会遭报应的!靠不要脸爬床算什么本事! 抵制谢氏集团!还世间一个公道! 楚喻窝在秋千椅里,看着满屏乌烟瘴气的谩骂,脸上却没有出现半点慌乱。 他往嘴里丢了一颗剥好的核桃肉,咔哒咔哒地嚼着,整个人平静得像个在看猴戏的局外人。 【就这?】 【林白这朵旷世大白莲,憋了这么多天,就憋出这么一个没营养的连招?】 楚喻在心里翻了个硕大的白眼,把手机屏幕放大,仔细研究起林白那张所谓流落街头的惨照。 【衣服虽然是旧的,但这拍照的角度、这逆光的眼泪、这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凄美下颌线……说不是专业摄影师找好机位拍的,鬼都不信!】 【没钱吃饭了还买得起全网的热搜通稿?这水军的文案写得比我前世公司里的实习生还要烂,错别字都没检查干净就发出来了。】 要是换作几个月前刚穿书的时候,看到这种阵仗,楚喻恐怕早就吓得腿软,哭着喊着想收拾铺盖卷跑路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直男防线虽然碎成了粉末,但他的胆子却被谢寻那个疯批给彻底喂肥了。 在这个连李泽宇那种华尔街精英都能被他们三下五除二搞破产的顶级庄园里,林白这种只会用眼泪装可怜的低级绿茶,简直连当开胃小菜的资格都没有。 楚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背面,大脑里的社畜公关雷达和游戏战术思维瞬间合二为一,开始进行疯狂运转。 【典型的弱者道德绑架战术。】 【他现在没钱没势,唯一的筹码就是利用网民的同情心,把自己塑造成被强权欺压的完美受害者,然后用舆论来逼迫谢氏妥协,或者逼我身败名裂。】 【这套路在网文里烂大街了,怎么破局?】 【很简单,打蛇打七寸。他不是喜欢装白穷美吗?那就用实锤的账单砸烂他那张虚伪的脸!】 楚喻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且冷酷的光芒。 【直接把这几年他在谢家名下那张无限额副卡的消费流水拉出来。今天几百万买个游艇,明天几千万包个海岛办派对。把这些账单原封不动地拍在全网的屏幕上!】 【然后呢?还不够。既然要打,就得一波带走。】 【他不是说自己纯洁无辜吗?那就在账单后面跟上那个姓赵的女人在宴会上给我下药的完整监控录像。连着他们俩在角落里狼狈为奸、用眼神打暗号的细节,全部高清放大循环播放。】 【谁是加害者,谁是受害者,根本不需要公关部写什么狗屁声明,几段视频几张图,直接让实锤教他做人。】 楚喻越想越觉得这个战术完美无缺。 【不理会他的情绪煽动,绝对不跟他在道德泥潭里打滚。咱们就用最冷冰冰的证据、最直观的金钱数字,去戳破他那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到时候网民一看,好家伙,拿着别人的副卡挥霍了几个亿的世交弟弟,转头就开始雇水军骂金主?这瓜简直能让全网笑掉大牙。】 楚喻在心里把整个公关反击的流程推演得滴水不漏,甚至连怎么买热搜反击的节奏都规划好了。 他拿着手机,正准备起身去找陈宇把这套方案交代下去。 身后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熟悉且带有压迫感的雪松冷香瞬间涌入花房,将楚喻周身的空气牢牢霸占。 谢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秋千椅后。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单手越过楚喻的肩膀,随手抽走了那个还亮着造谣文章的手机,深邃冰冷的目光在屏幕上轻描淡写地扫过。 周围的气压瞬间直线下降。 楚喻赶紧从椅子上转过身,双手抓住谢寻的胳膊,生怕这个活阎王一怒之下直接派保镖去把林白沉了护城河。 “大哥!谢先生!你别动怒!”楚喻急得连声称呼都乱了套,“这种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你生气,这网上的黑料漏洞百出,我都想好怎么对付他了……” “不需要你想。” 谢寻打断了他的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旁边的玻璃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反手握住楚喻的手腕,顺势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楚喻乱糟糟的发顶。 温热的呼吸拂过楚喻的颈窝,带来一阵让人腿软的战栗。 “陈宇。” 谢寻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花房门口沉声开口。 一直如同影子般候在门外的陈宇立刻大步走进来,背脊挺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严肃且凝重。 “先生,舆情部门已经监测到了林白买通水军带节奏的动向。我们正准备向您请示是否采取全面封网的物理压制手段。” 陈宇的汇报高效直接,但楚喻听了却在心里直翻白眼。 【封网?这种做法也太落后了吧!封网只会让人觉得谢家心虚做贼心虚,反而给他们留下把柄。这特助的公关思维怎么还停留在十年前!】 他刚才在心里把方案想得明明白白,此刻听到陈宇这拉胯的建议,急得刚想开口插话。 谢寻搂在他腰间的手臂却突然收紧,将他牢牢扣在胸前。 男人微微偏过头,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倒映着陈宇紧张的面孔,薄唇轻启,吐出的指令犹如一柄冰冷精准的手术刀。 “不用封网。” “去调出林白过去五年使用谢家副卡的所有消费明细,越详尽越好,特别是他在海外置办豪宅和私人游艇的账单流水。” “另外,把宴会那晚他跟赵雅若接触的全部监控视频切出来,重点放大他们下药时的微表情和动作。” “把这些实锤证据打包,不需要任何公关文案,直接通过谢氏官微全网发布。” “买下所有平台的热搜置顶,全天候滚动推送。” 一系列冰冷刺骨的命令在花房里回荡。 陈宇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 他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瞬间理解了这套放弃防守、直接甩出核弹级实锤的反击战术有多么毒辣且高效。 这不仅仅是击退造谣,这简直是要在社交媒体上当着数亿网民的面,把林白的尊严和人设按在地上用履带车反复碾压! 陈宇立刻站直身体,眼神里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狂热与敬佩。 “是!这招用事实数据进行降维打击的战术简直无懈可击!我立刻去办!” 陈宇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花房,去执行这场摧枯拉朽的舆论反击战。 花房内恢复了宁静。 楚喻僵硬地靠在谢寻怀里,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连呼吸都忘了。 【我靠。】 【我靠靠靠靠!】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刚才说的那些策略,连列举的证据和买热搜的细节,甚至连‘不需要公关文案’的思路……怎么跟我刚才在心里盘算的一模一样?!】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差啊!】 楚喻艰难地转动脖子,对上谢寻那双深不见底却隐隐透着笑意的眼眸。 那股被人完全看穿、连一点隐私都没有的惊悚感再次爬满全身。 【你……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你这个人形窃听器是不是升级了?】 楚喻脸颊爆红,又气又羞,试图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 谢寻任由他推搡了两下,不仅没松手,反而俯下身,直接将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回了秋千椅上。 男人双手撑在藤编椅的扶手两侧,将楚喻彻底锁死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你刚才想说,怎么对付他?” 谢寻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恶趣味的蛊惑,温热的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楚喻的耳廓。 “军师的战术这么完美,如果不全盘采纳,岂不是浪费了你的聪明才智。” 楚喻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短路。 【他叫我什么?!军师?!】 【所以他刚才根本不是自己想出来的对策,他是直接拿我心里的剧本念给陈宇听的?!】 【这算什么!剽窃!这是赤裸裸的脑内剽窃!】 楚喻气急败坏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耳根红得发烫。 “你这是作弊!你把我的台词全抢了!” 谢寻看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家伙,胸腔深处溢出一阵低沉愉悦的轻笑。 男人的笑声震荡着空气,将那些烦人的阴谋算计隔绝在外。 他偏过头,在楚喻不断抗议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成功堵住了所有的腹诽。 “你的战术,我的执行。” 谢寻凝视着他,目光专注且霸道。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军师大人。” 第85章 反击 第85章 反击 千秋椅的晃动在宽敞的玻璃花房里显得格外暧昧。 楚喻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榨取得一干二净,十根手指死死揪住谢寻纯黑色的衬衫布料,指节泛出失去血色的苍白。 那股带着绝对压迫感的雪松冷香蛮横地侵入所有的感官缝隙。 男人的胸膛滚烫坚实。 失重感将时间无限拉长。 谢寻终于舍得拉开几寸距离。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暗色,粗糙的指腹意犹未尽地摩挲过楚喻被碾磨得水润泛红的唇瓣。 谢寻的嗓音沙哑低沉: “刚才在脑子里策划得那么完美,现在计划开始执行了,军师大人看起来似乎不太满意。” 楚喻红着眼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颊上的温度直线飙升。 【满意个鬼啊!谁家发奖金是用这种伤风败俗的方式的!】 【万恶的资本家连下属的智力成果都要用美男计来白嫖吗!】 楚喻别过发烫的脸颊,嘴硬地反驳:“工作时间请保持距离,别动手动脚影响我分析战局。” 谢寻喉结上下滚动,胸腔震荡出一阵低沉愉悦的轻笑。 男人的视线如同带着温度的钩子,寸寸刮过楚喻红透的耳根。 翌日清晨。 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宽大的落地窗。 楚喻盘腿坐在羊绒地毯上,左手抓着一块涂满草莓酱的吐司,右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距离昨晚那场密谈仅仅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互联网上已经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凌晨三点。 谢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没有任何文字修饰的动态。 底下齐刷刷地挂着九张高清长图和一段长达十分钟的监控录像。 楚喻咽下嘴里的吐司,点开第一张图片,双眼瞬间放光。 图片上是林白过去五年里使用谢家无限额副卡的全部消费流水清单。 小到几百万的高定西装,大到几千万的私人游艇租赁费用。 每一笔账单都盖着谢氏财务部的公章,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原本那些被水军带起节奏、疯狂同情林白流落街头的网民们集体失声。 全网死一般的停滞后便是火山爆发般的舆论反噬。 吃瓜群众纷纷化身为正义的键盘侠,用最恶毒的语言将昨天还在顶礼膜拜的受害者踩进泥潭。 【拿着几个亿的副卡去包海岛开派对,转头就在网上哭穷装可怜!把全网当猴耍呢!】 【我还真以为他食不果腹了,结果人家一顿早饭的钱够我搬砖一年了!这种白眼狼简直令人发指!】 【谢氏集团这是在做慈善吧,养了这么个吞金兽还要被反咬一口,谢总实惨!】 楚喻看着这些疯狂倒戈的评论区留言,兴奋地啃了一大口吐司。 【太爽了!】 【这才是教科书级别的雷霆反击!没有任何废话,全是用钢铁一般的证据疯狂打脸!】 【林白这朵绝世大白莲彻底被锤死在耻辱柱上了,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楚喻激动得手舞足蹈,继续点开那个附带的监控视频。 谢氏技术部将那晚宴会角落里昏暗模糊的监控画面修复得如同蓝光电影一般清晰。 视频里赵雅若从侍应生托盘里拿起香槟,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将一包粉末倒入杯中。 站在几步开外的林白全程冷眼旁观。 在赵雅若走向楚喻时,林白甚至给了一个隐蔽的鼓励暗号。 两人狼狈为奸的微表情在高清放大下无所遁形。 这段视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投毒下药加合谋构陷,这完全超出了豪门恩怨的范畴,直接触犯了刑法。 全网的怒火被彻底引爆,要求警方立刻介入调查的词条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一阵沉稳的皮鞋踩踏声打断了楚喻的思绪。 陈宇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翻阅报表的谢寻。 楚喻立刻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背脊挺得笔直,汇报的声音平稳清晰:先生,公关部的反击已经全面收网,目前的舆论已经彻底倒向我们这边。 陈宇翻开第一页文件继续念读: “法务部在早上八点已经正式向法院递交了起诉书。我们以商业诽谤、恶意构陷以及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将林白和那几家收钱造谣的营销号一并告上了法庭。” 陈宇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峻: “宴会投毒的监控证据已经移交警方,警方在一个小时前正式立案,目前正对林白和赵雅若进行传唤调查。” 谢寻连头都没有抬,指尖把玩着纯金钢笔,目光漫不经心地停留在手里的文件上。 男人的声音极低,透着不容置喙的冷酷:“林家的反应。” 陈宇立刻站得更加笔直:“林家原本试图走动关系保人,但在看到我们的底牌后彻底放弃。林家老爷子当场气得进了医院,林氏名下的股票开盘十分钟内直接跌停,银行已经开始催收贷款。林家现在自顾不暇,已经公开宣布将林白逐出家门。” 谢寻终于放下手里的钢笔,随意地往靠背上一倚。 男人冷声下令:“继续盯着,如果有人敢暗中接济,连他们一起处理。” 陈宇恭敬地弯腰领命:“明白。” 陈宇起身的瞬间,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地毯上那个正抱着牛奶杯的青年。 这位首席特助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堪称海啸般的地震。 最初拿到公关方案时,陈宇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危机公关。 直到今天清晨各大媒体集体发酵,林家那座不可一世的大厦在短短两小时内轰然倒塌。 陈宇的世界观彻底粉碎。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喻,眼底曾经的质疑被一种极致的狂热和虔诚所取代。 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仅仅在花房里随口说了几句话。 就用最兵不血刃的方式将一个在圈内经营多年的世家子弟连根拔起。 不用一兵一卒,不花一分公关费。 直接用对方最引以为傲的底牌将其绞杀殆尽。 陈宇对这位首席军师的敬畏直接突破了认知的极限。 陈宇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房门。 室内恢复了宁静。 楚喻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林白全网社死的凄惨结局。 心里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逐渐沉淀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恍惚感。 【这就完了?】 【原书里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让无数大佬为之倾倒、怎么作死都能化险为夷的主角,就这么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连个替他说话的备胎都没出现,就这么干脆利落地退场了?】 楚喻回想起刚穿书时自己那种如履薄冰、随时准备收拾铺盖跑路的恐慌。 那时候只觉得主角光环不可战胜,炮灰注定要当垫脚石。 可现在自己不仅没有死,反而坐在最奢华的庄园里吃着最精致的早餐。 曾经高不可攀的原书主角却被碾成粉末。 这一切荒诞得像是一场梦。 【原来当反派的人,也会有被反杀的一天。】 【他失去了主角光环,我剥离了炮灰剧本,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剧情修正?】 楚喻在心里轻声感慨,目光不知不觉地越过茶几,落在不远处的谢寻身上。 男人正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深邃的五官在光影交错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锋芒。 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谢寻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精准对上楚喻的眼睛。 谢寻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朝着楚喻的方向微微招了招。 楚喻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放下手机,从地毯上爬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踩着柔软的羊绒径直跑了过去。 刚走到沙发前,谢寻一把扣住楚喻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拽。 楚喻整个人跌入那个宽大滚烫的怀抱中。 熟悉的雪松冷香瞬间包裹了所有的感官。 谢寻的下巴虚虚垫在楚喻的肩膀上,一只手顺势环住那截柔韧的腰肢。 男人另一只手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去楚喻嘴角不小心沾上的草莓酱。 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满意了。” 楚喻靠在结实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腰间不可抗拒的力量。 【这有什么不满意的。】 【简直爽翻天了好吗。】 楚喻在心里理直气壮地承认了这份快感,甚至舒服地在男人怀里找了个更合适的位置。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你这个人形外挂在前面冲锋陷阵,我那些纸上谈兵的战术估计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所以说到底,还是我们家谢老板执行力惊人,天下无敌。】 谢寻听着怀里人那毫不吝啬的吹捧,眼底的墨色彻底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纵容所取代。 谢寻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深深埋进楚喻柔软的发丝间。 男人的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笑声。 第86章 二人世界 第86章 二人世界 男人的笑声低低地在胸腔里回荡。 那股细微的震颤顺着紧贴的布料,清清楚楚地传递到楚喻的感官里。 楚喻舒服地在这个滚烫的怀抱里蹭了蹭,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没有让人头皮发麻的阴谋诡计,也没有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寻的手掌覆在楚喻的后背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脊椎的纹理慢慢滑过,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谢寻低声开口,下巴依旧搁在楚喻柔软的发丝上。 男人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楚喻泛红的耳郭。 “想做什么?陪你。” 楚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从谢寻怀里退开半寸。 【真的假的?大忙人今天居然有空全职陪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前段时间为了搞垮那些渣渣,每天神经紧绷,我现在必须狠狠地堕落一把!】 “去影音室打游戏!”楚喻毫不犹豫地大声宣布,“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我不止会纸上谈兵,实操也是王者级别的!” 谢寻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毫不介意地站起身,顺势拉起地毯上的青年。 两人移步到了地下一层的巨型影音室。 楚喻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摸出两个游戏手柄,盘腿坐在那张能把人陷进去的懒人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谢寻迈开长腿,学着楚喻的样子,随意地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高定西装裤的布料在地毯上堆叠出几道褶皱,男人却完全不在意,那双总是在签署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正拿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手柄。 这画面充满了极致的违和感,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反差萌。 楚喻在心里疯狂憋笑。 【哈哈哈哈!堂堂谢氏财阀掌舵人,活阎王谢寻,居然乖乖坐在这里准备打电动!】 【这要是被陈宇看到,估计眼镜都能直接碎在地上。】 【今天我必须拿出我真正的技术,在虚拟世界里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在我的操作面前顶礼膜拜!】 楚喻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金牌教练的架势。 “这个游戏很简单。左边这个摇杆控制移动,右边这几个键分别是普通攻击、一技能、二技能和大招。” 他指着屏幕上一张错综复杂的地图,煞有介事地讲解起来。 “我们的目标就是推平对面的水晶。你平时不玩这些,待会你就选个打野跟在我后面。我玩中单法师,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别乱跑送人头,我保证带你飞。” 谢寻垂下眼帘,视线在手柄的几个按键上扫过。 修长的手指在摇杆和按键上飞快地盲按了几下。 “明白了。”谢寻的声音依旧平淡。 楚喻压根不信他能这么快弄懂,心里已经做好了拖着一个沉重累赘打一局四十分钟膀胱局的准备。 游戏正式开局。 楚喻操控着自己最拿手的法师英雄,自信满满地走到中路。 刚开局前三分钟,一切风平浪静。 楚喻一边娴熟地补刀,一边切开视角去观察谢寻那边的情况。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在野区迷路、被野怪打得只剩血皮的菜鸟。 结果。 屏幕上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第一滴血。 楚喻愣了一下,赶紧仔细看去。 谢寻操控的打野英雄,刚才竟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对面的上半野区。 不仅抢了对面的核心资源,还利用草丛的视野盲区,精准地预判了敌方打野的走位,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直接把满血的敌人切死在防御塔边缘。 楚喻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新手?】 【刚才那个手速和技能衔接,连零点一秒的失误都没有吧?!他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敌方的中单和辅助已经看准了他走神的空档,从两侧的草丛里猛扑出来。 两个技能同时砸向楚喻的法师,血条瞬间清空了一大半。 “靠!被阴了!” 楚喻急得满头大汗,疯狂按动闪现键想要逃跑,但对面显然不打算给他活路,各种控制技能死死咬在后面。 眼看屏幕就要变成灰色。 一道暗黑色的残影从天而降。 谢寻的打野英雄犹如一尊杀神,精准地切入了战局。 他没有急于释放大招,而是利用极致的走位躲过了对面所有的致命控制。 紧接着,在敌人技能真空期的那零点几秒内,谢寻修长的手指在手柄上化作了一道残影。 大招开启。 屏幕上爆发出绚丽的光效。 双杀。 系统的播报声在影音室里激昂地响起。 敌方两人倒在地上,楚喻的法师英雄以仅剩一丝血皮的极限状态活了下来。 楚喻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男人。 谢寻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下颌线绷得笔直,侧脸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那副姿态,跟他在会议室里下达全面绞杀李氏集团指令时,简直一模一样。 “去回血。”谢寻头也没转,语气淡淡地下令。 楚喻乖乖操控着角色回城,脑子里的单口相声直播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这叫不玩游戏?!这叫第一次碰手柄?!】 【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啥?是不是连服务器的代码都能直接读取啊!】 【这恐怖的计算能力,他刚才不仅算准了敌人的技能冷却时间,甚至连我往哪边逃跑的角度都预判到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彻底变成了谢寻的个人屠宰场。 男人的打野英雄如同一个游荡在暗处的幽灵,出现在地图的每一个角落。 精准的资源控制,无解的战术包抄。 对面五个人被杀得连家门都不敢出,只能缩在泉水里瑟瑟发抖。 随着敌方基地在一阵爆炸声中化为废墟。 结算界面跳了出来。 一个硕大无比的金光闪闪的mvp徽章,毫无悬念地砸在了谢寻那个连头像都没有的新手账号上。 楚喻看着自己惨淡的战绩和可怜的评分,手里的手柄重重地落在了大腿上。 【没天理了。】 【这破世界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普通人留了。】 【连在虚拟世界里装个逼都要被资本家的智商按在地上无情摩擦。】 谢寻放下手柄,转过头看着楚喻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男人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愉悦。 他伸出手,捏了捏楚喻气得鼓起来的腮帮子。 “军师的指挥很到位。”谢寻带着一丝刻意的挪揄开口,“多亏了你在前面吸引火力,我才能放心输出。” 楚喻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少来这套!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过!” 他气呼呼地站起身,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谢寻顺势拉住他的手腕,将人拽回自己身边。 “还要玩吗?” “不玩了!”楚喻气呼呼地转过头,“再跟你玩我就是狗。” 谢寻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勉强。 男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拉着楚喻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夜晚的庄园外有些凉意。 谢寻从门廊上取过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将楚喻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两人坐上一辆敞篷的观光电瓶车。 车子沿着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梧桐树的蜿蜒小路,朝着庄园后山的方向缓缓驶去。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那些华丽的建筑都被甩在了身后。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阵植物特有的清香。 楚喻缩在谢寻身边,感受着大衣上传来的温暖体温,心里的那点郁闷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了。 【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 【难不成后山还藏着什么秘密基地?以谢氏的财力,这里面就算停着一艘航空母舰我都不觉得稀奇。】 车子在一座纯白色的穹顶建筑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山顶的小型建筑,周围没有任何光源污染。 谢寻拉着楚喻走进去。 随着指纹锁的开启,内部的灯光依次亮起。 巨大的中央控制台,精密复杂的机械结构,以及一台口径大得惊人的专业级天文望远镜。 这里居然是一座小型的私人天文台。 楚喻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 【别人家里顶多有个游泳池高尔夫球场,他居然在后山建了个天文台?!】 【万恶的资本家到底有多少种烧钱的方式是我想象不到的!】 谢寻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控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那巨大的白色穹顶,像一朵盛开的机械花瓣,缓缓向两侧裂开。 外界的夜空毫无阻挡地呈现在眼前。 今夜没有云。 远离了城市光污染的山顶上,漫天繁星如同无数颗璀璨的钻石,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无垠的黑色天幕中。 一条绚丽的银河横跨天际。 那种扑面而来的浩瀚与震撼,让楚喻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 他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连呼吸都忘了。 一件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从背后覆了上来。 谢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温度。 “漂亮吗?” 谢寻的声音很低,像夜风一样轻柔。 楚喻没有转头,只是将后背更紧地贴在那个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那些曾经困扰他的剧情、生存的压力、对未知的恐惧。 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下,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全部化为了虚无。 【原来幸福,就是这种感觉。】 楚喻在心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语气,轻轻念出了这句话。 揽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猛地收紧了力道。 谢寻听着脑海里那句软糯的感叹,将脸深深地埋进楚喻的颈窝。 ————————————————— ps: 各位读者朋友们,如果觉得这本书还合您的胃口,麻烦动动您发财的小手,点个赞,留个言。 您的每一次点击和评论,都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和支持,也是我持续更新的动力源泉,希望这本书有更多的看到。感谢每一位陪伴我走到这里的你!同时故事马上进入到高潮部分,番外部分也已经有三个版本,到时候根据投票选择大家想看番外的结局。 第87章 惊!暴君人设崩塌?一个名字吓碎了咖啡杯! 第87章 惊!暴君人设崩塌?一个名字吓碎了咖啡杯! 肩窝处传来一阵温热沉稳的呼吸。 楚喻僵直着背脊,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谢寻的下巴死死抵在青年柔软的针织大衣布料上,那股要把人嵌进身体里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巨大的白色穹顶敞开着,漫天星斗如同洒落的钻石,在两人头顶静静闪烁。 夜风夹杂着微末的凉意拂过控制台。 楚喻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后背紧贴着的那个胸膛像一座恒温的熔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这也抱得太紧了吧,资本家平时看着挺高冷的,怎么私底下这么黏人?】 【我的肋骨都要发出抗议了,就不能稍微松开那么一丁点吗?】 楚喻在心里小声嘟囔,嘴角却诚实地向上翘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不过看在你带我来看星星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借你靠一下好了。】 谢寻埋在颈窝里的脑袋动了动。 男人低沉愉悦的轻笑声贴着耳畔传来,震得楚喻半边身子发酥。 骨节分明的大手顺势从腰间向上滑去,宽大的手掌扣住楚喻的后脑勺,迫使青年转过头来。 毫无防备之下。 两人的嘴唇精准地触碰到一起。 这不是带有掠夺意味的深吻,只是一个轻轻的、如同星光般温柔的触碰。 谢寻的黑眸在微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情。 楚喻心跳漏了半拍,耳根瞬间红透,手脚并用地把人推开半寸。 “看星星!谁让你亲我了!” 谢寻顺势松开手,目光顺着青年的脸庞滑向无垠的夜空。 男人眼底全是餍足。 翌日午后。 冬日暖阳穿透落地窗,将庄园书房烤得极为舒适。 楚喻四仰八叉地躺在长沙发上,怀里抱着一盆洗净剥好的进口车厘子。 左手捏起一颗丢进嘴里,右手飞快地在平板上划弄着新出的沙雕小游戏。 不远处的办公桌后。 谢寻穿着深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马甲,正端坐在皮椅上翻阅文件。 一切都显得平静且美好。 这种不用看商业报表、不用在反派面前提心吊胆的咸鱼日子,简直是穿书界的天花板。 楚喻嚼着脆甜的果肉,心情好得想在羊绒地毯上打滚。 【这才对嘛,打打杀杀多伤和气,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这才是人生真谛。】 【自从李泽宇那个大反派被清理掉,这日子过得简直就像泡在蜜罐里。】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谢老板威武霸气。】 谢寻翻动文件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陈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叠文件夹,大步走了进来。 万能特助的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走到办公桌前。 “先生,上周清算青木资本的后续账目已经全部核对完毕,资金已经划拨至各分公司账户。” 陈宇语速平稳高效,递过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谢寻拿过钢笔,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随手推还过去。 “海外几个并购案的进度呢。” “法务团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条款确认,预计下周二可以全部落地。” 陈宇利落地将签署好的文件收起。 汇报流程异常顺利,整个谢氏集团的运转犹如一台庞大精密的机器,没有任何滞涩。 楚喻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丢了一颗车厘子进嘴里。 【还是这些陈词滥调,没有了对手的商战,真是索然无味啊。】 陈宇将所有公事汇报完毕,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转身离开。 特助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迟疑。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有些闪烁,连站姿都变得紧绷了几分。 谢寻端起手边的白瓷咖啡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深邃的黑眸扫过陈宇有些僵硬的脸。 “还有事。” 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陈宇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 “先生,今天早上总办收到一份私人信函。” 陈宇双手将信封递到办公桌边缘。 “对方没有留下具体公司名称,只自称是老先生早年的一位旧相识。希望近日能与您见上一面。”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楚喻塞车厘子的动作停在半空,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气场的突变。 那个“老先生”,自然指的是谢寻已经过世的父亲。 原书里关于谢家上一代的描写极少,楚喻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笔带过的背景板。 但现在的谢寻,状态不对。 非常不对。 男人手里还端着那只精致的白瓷咖啡杯。 悬在半空的手臂僵硬得如同石膏雕塑。 一秒。 两秒。 楚喻死死盯着谢寻的侧脸。 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面庞,此刻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褪去。 原本饱满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嘴角甚至在无法控制地微微抽搐。 谢寻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 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正翻涌着一种楚喻从未见过的、堪称惊悚的情绪。 那不是在面对李泽宇时的愤怒与不屑。 更不是商战落子时的冷静筹谋。 那是恐惧。 一种深深扎根在骨髓里、足以摧毁理智的、近乎绝望的生理性排斥。 咔嚓。 一声极度刺耳的碎裂声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骤然炸响。 谢寻右手猛然发力。 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瓷咖啡杯,竟被男人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贯穿杯身的裂缝。 滚烫的深褐色咖啡顺着裂缝涌出,瞬间流满了骨节分明的手掌,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文件纸页上。 污渍迅速洇开一片狰狞的痕迹。 谢寻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手掌的滚烫。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陈宇吓得猛然后退半步,面色大变,刚想伸手去拿纸巾。 “出去。” 谢寻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陈宇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再去碰那个信封。 “我让你滚出去!” 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发。 陈宇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快步退出书房,甚至因为慌乱而差点撞上门框。 厚重的房门被砰地一声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重的咖啡苦涩味。 楚喻连大气都不敢出。 手里的车厘子不知何时滚落到了地毯上。 他呆呆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谢寻维持着握着破裂杯子的姿势。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深褐色的咖啡液,顺着掌心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男人闭着眼睛,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细微战栗。 平日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商业帝王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一个被无数阴暗触手死死缠住、即将坠入无尽深渊的孤独灵魂。 楚喻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布满倒刺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发酸。 疼得喘不过气。 【那个人到底是谁。】 楚喻缓缓站起身,目光无法从谢寻那滴血的右手上移开。 【能让一个疯批大佬连痛觉都丧失,露出这种仿佛见鬼一样的绝望表情。】 青年光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办公桌。 心底那点咸鱼的安逸被彻底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要将这头困兽紧紧抱住的疯狂冲动。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带来了什么怪物。】 楚喻咬紧后槽牙,在心里发出一声凶狠的宣告。 【休想再动他一下。】 第88章 终极反派登场 第88章 终极反派登场 楚喻赤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快步绕过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一把抓住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没有片刻迟疑,胡乱抽出一叠桌面上的纯白纸巾,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 【捏杯子算什么本事!有种去捏敌人的脖子!流这么多血,你当自己是自来水管吗!】 楚喻眉心拧成一个死结,咬着牙一点一点掰开男人僵硬的手指,将那些深嵌在皮肉里的锋利碎瓷片挑出来。 谢寻的身体猛地一震。 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缓缓转动,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面前那张写满怒意与焦急的脸上。 温热的指尖带着急切的力度,硬生生切断了不断将他往无底深渊拖拽的噩梦锁链。 纸巾很快被染成刺目的鲜红。 楚喻毫不客气地将染血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顺势拿起那个引发一切异状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装着一张黑底烫金的硬质卡片。 卡片上印着几行花体英文,内容是一场即将在明晚举办的高规格脑神经科学前沿研讨会。 落款处没有具体人名,只有一个手写的、犹如某种诡异图腾般的字母签名。 看清那个字母的瞬间,谢寻刚恢复一丝血色的嘴唇再次紧抿,呼吸都变得滞涩。 那是一种比面对商战倾覆时还要深沉百倍的忌惮。 【什么狗屁研讨会!这摆明了是来找茬的!去!必须去!老子倒要看看,是谁敢搁这儿装神弄鬼!】 楚喻将邀请函用力拍在桌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唤回了男人的神志。 “明晚我陪你去。”楚喻挑起眉毛,语气凶得像一只护食的野猫。 谢寻看着面前青年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眼底翻涌的黑暗情绪渐渐被一丝错愕取代。 “危险。”干涩沙哑的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 “怕什么!”楚喻瞪大眼睛,双手叉腰,“你负责大杀四方,我负责给你当精神护盾。” 【真当本军师是吃白饭的?不管是牛鬼蛇神,敢动我罩着的人,老子就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这番蛮不讲理又气势嚣张的内心宣言,像一阵狂风吹散了书房内凝滞的阴霾。 谢寻深邃的黑眸里,那抹骇人的恐惧终于退潮。 男人反手握住楚喻那只沾着几滴血迹的手,五指渐渐收拢。 次日傍晚,市中心顶级洲际酒店顶层宴会厅。 这里不同于以往充斥着香槟与名利的商业酒会,穿行其间的皆是西装革履的学术泰斗与科研巨头。 谢氏集团的十二辆重型越野车带着肃杀之气停在酒店正门。 谢寻携楚喻踏入大厅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学术探讨声齐刷刷停滞。 无数道极度震惊的目光交织汇聚在入口处。 在场的学术权威们起初满眼质疑,这位以冷血暴戾著称的商业霸主,怎么会突然降临这种纯粹的科研前沿阵地? 紧接着,当他们看清这位活阎王身旁并肩而立的青年时,几位老教授惊得手里的红酒杯都差点倾覆。 最终,人群中掀起了一阵近乎疯狂的无声脑补。 能让一向独来独往的谢氏掌舵人亲自带入这种高密级场合,甚至连走路姿态都隐隐透着维护与偏爱的人,究竟是哪个隐世家族的惊天大人物?! 楚喻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贴合的银灰色高定西服,面对全场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的视线,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陪家属开会吗!】 【再看就按商业间谍罪把你们全抓起来!】 谢寻神色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极低气压,深邃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精准锁定了宴会厅尽头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浅灰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端着半杯香槟,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 周身散发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儒雅气息,活脱脱一位备受敬仰的学界泰斗。 楚喻的八卦雷达在此刻疯狂轰鸣。 【这老小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败类味儿?】 【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虚假面具,简直跟恐怖片里在地下室做人体实验的变态科学家一模一样!】 中年男人放下酒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迎了上来。 周围的宾客纷纷露出敬畏的神色,自觉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男人在谢寻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商界对手的畏惧与算计,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审视。 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在细细打量一件久违的、经历了岁月洗礼的完美艺术品。 男人的视线缓慢偏转,落在一旁的楚喻身上,眼底滑过一抹轻蔑与极深的好奇。 楚喻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护短的军师吗!老家伙,再多看一眼当心眼珠子掉出来!】 “好久不见,我的孩子。”男人的声音醇厚温和,仿佛慈父在呼唤远游归来的游子。 谢寻的背脊瞬间绷紧成一块铁板。 周身翻涌起一阵极具破坏力的狂暴气场,甚至连周围十米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 被称为博士的中年男人丝毫不受这股杀意影响,微笑着朝谢寻伸出右手。 谢寻死死盯着那只手,冷酷的眼底爆发出浓烈的阴鸷,缓缓抬起右手,极不情愿地握了上去。 双掌交握的瞬间。 一股尖锐的、足以刺穿脑皮层的高频蜂鸣声,毫无预兆地在谢寻脑海最深处轰然炸裂。 那个属于楚喻的、原本清晰无比、充满生机的跳脱吐槽声,在一瞬间被一股狂暴的不可见力量扭曲、撕裂。 【这老变态谁啊……滋啦……敢这么跟大哥……哔——……说话……滋啦滋啦……】 清晰的字句瞬间碎裂成杂乱无章的电子雪花音。 就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突遭超强磁场风暴,所有的信号都被尖锐的杂音彻底吞噬殆尽。 谢寻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黑眸底层的惊涛骇浪再也无法掩饰,那是比失去生命还要恐怖千万倍的极致战栗。 这种致命的精神干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嘶——这老头手劲还挺大?骨质疏松了还这么能捏!】 楚喻鲜活的声音如同破云而出的阳光,重新恢复了绝对的清晰。 谢寻猛地抽回右手,胸膛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发生着微不可察的剧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依旧保持着温和笑容的博士,第一次感受到了比童年阴影更恐怖的、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致命威胁。 第89章 噩梦重临,暴君的至暗时刻 第89章 噩梦重临,暴君的至暗时刻 两只交握的手猛地分开。 谢寻近乎粗暴地抽回右手,动作幅度极大,甚至带起了一阵凌厉的劲风。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紧绷,胸膛犹如拉满的弓弦般剧烈起伏。原本深邃无波的黑眸里,此刻如同被打翻了浓墨,翻涌着骇人的、濒临失控的风暴。 周围那些端着香槟杯的学术泰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止了交谈,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这边。 楚喻站在半步开外,清晰地感受到了周遭空气温度的直线下降。 【什么情况?】 【这老头手上带刺吗?大哥怎么像触电了一样,脸色难看得像是活吞了一整只苦瓜?】 楚喻的视线在谢寻和那个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之间来回扫射,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犹如野草般疯狂疯长。 被称为博士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收回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看来这些年,你被外界的繁华养得有些娇气了。”博士的声音不大,带着长辈般的纵容和悲悯,“不过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谢寻没有回应这句挑衅。 他甚至没有多看博士一眼,转身一把扣住楚喻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像是一道铁箍死死嵌进了皮肉里,疼得楚喻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楚喻喊疼,谢寻便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男人走得极快,步伐里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急迫感,挡在前面的宾客纷纷避让,连那些想要上前攀谈的商界巨鳄都被谢寻周身散发的冷冽杀气逼得退避三舍。 楚喻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那双长腿的节奏。 【走这么急赶去投胎啊!手腕要断了断了断了!】 【这老头到底是谁?原书里有这号人物吗?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疯批大反派逼得当场离席,这绝对是个核弹级别的隐藏boss!】 楚喻一边在心里龇牙咧嘴地呼痛,一边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朝后方看了一眼。 博士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香槟,正遥遥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诡异笑容。 那笑容看得楚喻后背猛地窜起一层白毛汗。 十二辆黑色越野车在酒店门外迅速完成集结。 车门砰的一声砸上。 劳斯莱斯宽敞的后座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排彻底隔绝。 谢寻靠在真皮座椅上,双眼紧闭,英挺的眉峰死死拧在一起,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只刚刚与博士握过的右手被他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楚喻揉着被捏出一圈红印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缩在车门角落。 【这状态太不对劲了。】 【平时遇到再大的麻烦,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把对手安排得明明白白。今天这副样子,简直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那个叫博士的家伙,该不会真的对他做了什么手脚吧?】 车厢里静得只能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楚喻盯着男人惨白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把,泛起一阵绵密的酸胀感。 他不敢开口问,只能在脑海里疯狂启动单口相声模式,试图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白噪音来打破这片可怕的死寂。 【唉,肚子好饿。今天宴会上的东西看着高级,全都是些吃不饱的草叶子。】 【刚才走得太急,连那块慕斯蛋糕都没来得及尝一口,真是血亏。】 【等会儿回了庄园,必须让管家给我下碗牛肉面,多加香菜多加肉,还要卧两个荷包蛋。吃饱了才有力气帮大哥排忧解难。】 【谢老板,你可千万挺住啊。你要是倒了,我这首席军师的铁饭碗去哪里找?我连明天的早餐菜单都还没点呢。】 他故意把内心的吐槽扯得漫无边际,语气夸张又充满市井的烟火气。 这些平时听起来聒噪的碎碎念,在此刻的谢寻脑海里,却成了世界上最灵验的救命良药。 那些尖锐的、被强行切断信号的机械杂音,随着楚喻充满生机的腹诽,一点一点地被彻底驱散。 谢寻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弛。 他缓缓睁开眼,黑沉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正抱着胳膊、假装看窗外风景的青年身上。 听着那清晰无比的报菜名,谢寻干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着极致的贪恋,疯狂地在胸腔里叫嚣。 谢寻突然伸出长臂,一把将缩在角落的楚喻捞进了自己怀里。 楚喻惊呼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男人坚硬滚烫的胸膛。 紧接着,一条铁臂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犹如嵌进骨血般死死按在怀里。 “别动。” 男人的下巴压在楚喻的发顶,嗓音沙哑得仿佛吞了一把粗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让我抱一会儿。” 楚喻僵硬的身体在听到那声沙哑的低语后,奇迹般地软了下来。 【抱吧抱吧,看在你今天受了惊吓的份上,本军师就勉为其难给你当一次专属人形抱枕。】 【不过这力道也太大了,肋骨都要断了。就不能温柔点吗这个疯批。】 他嘴上没说一个字,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慢慢抬起,生涩地覆在了男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谢寻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 车队一路狂飙,最终稳稳停在谢氏庄园的主楼前。 谢寻刚一下车,立刻恢复了那副冷血暴君的做派。 他将外套随手扔给管家,大步流星地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陈宇,滚进来。” 一直等候在门厅的首席特助立刻推了推金丝眼镜,神情凝重地跟了上去。 厚重的橡木门在楚喻面前无情地合上。 楚喻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的担忧犹如荒草般肆意生长。 【连我都要避开?这绝对是出大事了。】 【那个博士肯定大有来头。难道是原书设定的什么隐藏大黑手?】 书房内。 气压低得仿佛能将人彻底冻结。 谢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庄园外浓重的夜色,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我要那个人的全部资料。” 谢寻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来自极寒地狱的审判。 “他叫代号博士。曾经在国外某个顶尖神经科学实验室待过。” 陈宇翻开手中的加密平板,十指如飞地敲击着键盘。 三分钟后,陈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先生……查不到。” 陈宇的声音干涩。 “我们在全球的情报网刚刚进行了一次深度检索。关于这个人,没有任何出生证明、出入境记录、甚至连税务信息都没有。他的过往被某种强大的国家级权限彻底抹除了。” 谢寻转过身,目光冷得刺骨。 抹除了。 这确实是那个老疯子能做出来的事。 只要有那个干扰器在,他随时都能切断自己与楚喻之间的联系,让自己重新变回那个瞎子和聋子。 “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谢寻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底层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小瓶。 “加派三倍人手,封锁庄园。从今天起,楚喻半步都不许离开这里。” 陈宇低头领命,快步退出了书房。 夜已深。 庄园的每一盏灯都准时熄灭,只留下走廊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楚喻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 谢寻已经在书房待了整整五个小时,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房的迹象。 楚喻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从床上坐起身。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不睡觉肯定又在熬夜作死,到时候头疼病犯了还得我来收拾残局。】 楚喻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尽头。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条极细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亮。 楚喻刚想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闷哼。 他心头一紧,透过那条门缝悄悄往里看。 眼前的景象让楚喻的呼吸瞬间停滞。 谢寻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整个人跌坐在地毯上。 男人痛苦地蜷缩着高大的身躯,双手死死揪住自己那头整齐的黑发,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的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惨绝人寰的酷刑。 【谢寻!】 楚喻的大脑一片空白,猛地推开书房门冲了进去。 “谢寻!你怎么了!” 楚喻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慌乱地想要去拉男人的手,却被谢寻一把狠狠挥开。 “别碰我……” 谢寻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防备和极度的恐惧。 那双总是深邃强势的眼眸,此刻涣散到了极点,死死盯着虚空,里面翻涌着楚喻从未见过的绝望。 “走开……别碰我的脑子……” 谢寻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像一个陷入了恐怖幻境无法自拔的孩子。 “我没有病……别过来……” 楚喻被他挥开的手背重重磕在桌角,立刻肿起一块红斑,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震惊地看着地毯上散落的几颗白色药丸,又看着满头大汗、几近崩溃的男人。 【什么脑子?他在说什么?】 【那个博士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楚喻的眼眶瞬间红了,心脏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他不再管男人那抗拒的姿态,整个人扑了上去,一把将颤抖的谢寻死死抱进怀里。 “谢寻!你醒醒!看着我!我是楚喻!” 楚喻用力抱紧男人宽阔的肩膀,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在空旷的书房里不断回荡。 “没有人碰你!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谢寻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耳边依旧是那些尖锐的机器轰鸣和恶毒的咒骂。 但在那片冰冷无情的噪音深处,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温度,蛮横地穿透了所有的梦魇。 【大哥,别怕,我在这儿。】 【不管是鬼是神,我都不准他们再欺负你。】 谢寻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起一丝焦距。 他感受着怀里那具温暖柔软的躯体,闻着青年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男人颤抖着抬起双臂,猛地回抱住楚喻,将脸深深埋进青年的颈窝,发出一声近乎脱力的粗重喘息。 “……实验品。” 谢寻沙哑的声音在楚喻耳畔响起,带着无尽的荒凉与疲惫。 “楚喻,我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楚喻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将下巴垫在男人的肩膀上,毫不犹豫地收紧了手臂,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对方骨血里的寒冰。 【去他妈的实验品。】 楚喻在心里凶狠地宣告,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护短火焰。 【你是我的。】 第90章 真相 第90章 真相 深秋的晨光透过厚重的双层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直线。 楚喻坐在宽大松软的床沿上,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懒腰打哈欠。 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五道清晰发紫的指痕。 这是昨夜谢寻留下来的。 那个永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在深夜的梦魇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像一个溺水之人死死攥住他这根唯一的浮木,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腕骨。 男人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苍白的薄唇颤抖着,反反复复、充满恐惧地挤出三个字。 实验品。 这三个字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楚喻的胸腔里反复切割。 楚喻烦躁地抓乱了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手间,掬起一把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那个叫博士的中年老男人绝对有问题。】 【宴会上两人握手的那一瞬间,谢寻看我的眼神就变了。那种表情,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死对头见面的火药味,而是见到厉鬼索命的恐惧!】 【从那天开始,这个总喜欢在我脑子里偷听相声的疯批,就彻底变成了个闷葫芦。】 楚喻随手抓起毛巾擦干脸。 下楼来到餐厅,宽大的餐桌上只有一份属于他的早餐。 管家像个尽职尽责的人形立牌,微微躬身报告。 “楚先生,先生早上六点便去集团总部开会了,叮嘱您务必好好吃早饭。” 楚喻咬着一片烤吐司,味同嚼蜡。 【开会?大清早六点开什么会?这分明是在躲我!】 【连跟我同桌吃个早饭都不敢,这是怕我问起昨天那个博士的事,还是怕我察觉到他读心术出了问题?】 这几天谢寻的反应太反常了。 没有戏谑,没有突如其来的霸道指令,甚至连偷听他内心吐槽后的恶劣勾唇都不见了。 楚喻放下啃了一半的吐司,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一楼走廊尽头。 陈宇正拿着战术平板在那里核对安保人员布防情况,背脊挺得像根标尺。 “陈特助。”楚喻走过去,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宇立刻收起平板,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楚先生,有何吩咐?” 楚喻紧紧盯着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抛出自己的要求。 “带我去庄园的旧档案室。我要看二十年前的资料。” 陈宇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庄园地下四层的旧档案室是整个谢家的绝对禁地,里面封存着上一代家主的所有遗物和绝密资料,除了谢寻本人,连打扫卫生的老佣人都不允许靠近半步。 “楚先生,这不合规矩。”陈宇硬着头皮委婉拒绝,“地下档案室属于特级权限区域,没有先生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楚喻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陈特助,谢寻原话是怎么说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庄园的所有权,见我如见他。” 楚喻拔高了音量,气场罕见地强势起来。 “现在谢寻状态不对,你们这帮下属不敢过问,难道让我也袖手旁观吗!出了任何事,我一人承担!” 【开什么玩笑,那个疯批天天晚上做噩梦,再这么憋下去迟早要炸。】 【他把我护得严严实实,自己一个人跑去扛雷,真当我是只能观赏的金丝雀了?】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 特助的大脑飞速运转。楚先生在先生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越了一切物理法则和规矩,阻拦楚先生绝对比违抗特级指令的下场更惨。况且,这段时间先生的偏执症状确实在急剧恶化,或许眼前这位无所不能的首席军师,真的能找到破局之法。 “楚先生,这边请。” 陈宇退开半步,转身带路。 电梯一路向下,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负四层。 厚重的防爆隔离门在虹膜识别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旧的纸浆味混合着防潮剂的化学气味迎面扑来。 这里面积大得惊人,一排排密集的移动式铁皮钢架整齐排列,宛如一座死寂的地下陵墓。 陈宇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楚先生,您的权限可以调阅所有非商业性质的家族过往资料。我在这里警戒。” 楚喻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独自迈入排排钢架之间。 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接一盏亮起,惨白的光线打在一排排布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盒上。 楚喻一边顺着年份标签往深处走,一边拼命压榨着大脑里那点少得可怜的穿书记忆。 【那本破小说叫什么来着?《高冷大佬的掌中雀》。】 【作者写到谢寻这个终极反派的时候,为了凸显他有多变态多残忍,特意水了几句背景板设定。】 【好像是说谢家上一代家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科学疯子,为了培养最完美的继承人,联合了一个天才生物学家,对年幼的谢寻做过残忍的改造……】 【那个生物学家……难道就是昨天的那个‘博士’?!】 楚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脚下步伐加快,直接越过了外围的那些家族财报和信件,冲向最深处标有医疗符号的特殊钢柜。 他转动着沉重的摇柄,两列钢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飘了出来。 楚喻在一堆泛黄的旧物中快速翻找。 十五分钟后,视线被一只贴着最高绝密红色封条的黑色铁皮盒牢牢锁死。 铁皮盒的锁扣已经生锈。 楚喻随手抄起旁边的一座青铜镇纸,毫不犹豫地砸向锁扣。 几声沉闷的撞击后,生锈的金属锁扣崩裂开来。 掀开盒盖,里面只有几份薄薄的文件夹,封面全是用德文和英文混合标注的医学报告。 楚喻粗暴地撕开文件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第一页滑落出来,是一张稍显模糊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纯白色的病号服,被几根粗壮的皮质束缚带死死绑在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他的脑袋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电极贴片,连接着周围那些错综复杂的巨大仪器。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绝望。 楚喻的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绞肉机狠狠碾过。 疼得连呼吸都跟着颤抖。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那是谢寻。 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楚喻继续翻看后面的文字报告。 上面那些冰冷的、毫无人性的实验记录,像是一根根淬毒的钢钉,接连不断地扎进他的眼睛里。 脑神经重塑计划——第一阶段实验记录。 实验体编号:007。 供体:谢氏财阀唯一继承人。 主导人:谢老爷子。首席执行官:dr.x(博士)。 楚喻的视线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术语间快速移动。 成功通过高频电磁刺激,强行摧毁实验体大脑皮层原有的情感感知区域。 植入微型神经波频接收器,强行赋予实验体捕捉周遭五十米内他人剧烈脑电波波动的能力。 实验副作用:极度失眠,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高频脑电波接收会导致大脑长期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伴随不可逆的神经性剧痛。 备注:实验成功,007号成为最完美的冷血统治者。 啪。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泛黄的纸面上,将黑色的墨水晕染开来。 楚喻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一片。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老天爷赏饭吃的金手指。 没有什么酷炫霸道的反派设定。 那他妈的是谢寻的亲生父亲,联合那个畜生不如的博士,硬生生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切开大脑改造出来的怪物能力! 【难怪。】 楚喻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难怪他天天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难怪他只要我停止吐槽,就会像疯了一样陷入狂躁。】 【难怪他在遇到那个博士的时候,会流露出那种见鬼一样的绝望表情。】 因为那个所谓的博士,随时都可以通过某种干扰设备,切断谢寻脑子里的接收器,让谢寻重新跌入那个充满无尽剧痛和黑暗的地狱里! 楚喻蹲在冰冷的防潮地板上,把那份文件死死按在胸口,整个人像缺氧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那些曾经让他心惊胆战、觉得谢寻喜怒无常的瞬间,此刻全都有了最残忍的解释。 那个男人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意和谎言都塞进了自己的脑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承受着剧痛。 却唯独,把最干净、最安全的庄园,和那个唯一能让他安眠的庇护所留给了自己。 可是现在,他那层引以为傲的装甲,被那个畜生博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裂缝。 他听不到自己的心声了。 他成了一个失去了所有感知能力的、彻底茫然无措的瞎子和聋子。 所以他只能在噩梦里死死攥住自己的手,绝望地重复着“实验品”这三个字。 他在害怕。 那个不可一世的商业暴君,在害怕自己怪物一样的残破过往暴露,害怕被唯一的救赎彻底抛弃。 楚喻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水渍,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手里的青铜镇纸在剧烈的情绪起伏下被握得温热。 那些咸鱼的苟命哲学,那些害怕反派牵连的社恐本能,全都被这股滔天的痛心和愤怒烧成了灰烬。 【博士是吧。】 楚喻的眼底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凶狠的火焰。 【敢把我男人当实验品,敢切断我的专属电台。】 【老子管你是什么隐藏boss,今天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必须把你的狗头拧下来当球踢!】 楚喻将那些绝密资料胡乱塞进文件袋里,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出档案区。 防爆门外,陈宇看到双眼通红、杀气腾腾冲出来的楚喻,吓得倒退了半步。 这位平日里总是一脸没心没肺、除了吃就是睡的首席军师,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戾气,竟然和那个陷入癫狂状态的谢寻如出一辙。 第91章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第91章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陈宇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惊人戾气的青年,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瞬间切换到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楚喻此刻脸上的表情,那种混杂了滔天怒火与极致心疼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出大事了。 能让这位被先生捧在手心里、宠得快要无法无天的首席军师露出这种表情,那一定是足以让整个谢氏帝国都为之震动的大事。 “谢先生,不可能去六点去集团开会,通知安保部门尽全力找谢先生。”楚喻红着眼,缺充满了担忧。 “是!” 陈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对着里面用最简洁、最冰冷的语调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启动一级紧急预案!安保部门全体出动,三分钟内封锁庄园所有出口!情报组立刻追踪先生的车辆定位,我要在五分钟内知道先生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首席军师”亲自发起的“寻夫行动”,就在这座庞大的庄园里,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展开。 楚喻没有在原地等待。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装载着谢寻所有痛苦过往的、冰冷的黑色铁皮盒,转身就朝主楼门口冲去。 【谢寻,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楚喻的眼眶烧得发烫,视线都有些模糊,内心那台停摆了几天的弹幕机,在这一刻以一种撕心裂肺的方式疯狂刷屏。 【你以为你躲着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冷血暴君,我就不知道你有多痛了吗?!】 【你以为你每天早出晚归,用开不完的会和看不完的文件麻痹自己,我就看不出你眼底的恐惧和不安吗?!】 【你这个蠢货!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只能被你保护在玻璃罩里的瓷娃娃吗?!】 他冲出主楼大门,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脸颊生疼。 门口,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已经发动,陈宇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楚先生,上车!” 楚喻一头钻了进去,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找到了吗?!” 陈宇坐上副驾驶,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到后座。 “找到了。先生的车半小时前停在了城郊西山的那栋老宅,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动过。那里的信号被屏蔽了,我们的人进不去。” 西山老宅。 那是谢寻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自从谢夫人去世后,那里就被彻底封存,成了谢家另一个禁地。 楚喻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一个人跑去那里了……】 【那个承载了他童年所有阴影和痛苦的地方……】 【他一定是撑不住了,所以才把自己藏回了那个最黑暗的壳里。】 “开过去!”楚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用最快的速度!” 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咆哮着冲出了庄园的大门。 半小时后,当车队抵达那栋隐匿在山林深处的、孤寂的老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整栋宅子没有开一灯,在深沉的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的气息。 “楚先生,我们……” 陈宇的话还没说完,楚喻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抱着那个冰冷的铁皮盒,像一头发了疯的小兽,径直冲向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 “谢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嘶声力竭地喊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谢寻你给我出来!你开门!” 没有人回应。 整栋宅子,死一般的寂静。 楚喻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保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吼道: “把门给我撞开!”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陈宇。 陈宇看着楚喻那副快要急疯了的样子,又想起了谢寻那句“见他如见我”的最高指令,最终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 “撞。” 一声令下,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立刻上前,用肩部狠狠地撞向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轰——!” 一声巨响,年久失修的门锁应声而断。 楚喻没有等门完全打开,就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庭院。 庭院里荒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植物腐烂的味道。 主楼的大门虚掩着。 楚喻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灰尘与绝望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穿过空旷的大厅,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最终,他在二楼最深处的一间卧室里,找到了那个男人。 那间卧室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蒙着白布的床,一个积满灰尘的梳妆台。 而谢寻,就蜷缩在床脚的地毯上。 他没有像楚喻想象中那样痛苦地挣扎,也没有暴戾地毁坏着周围的一切。 t他只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用这种姿势,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 楚喻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个对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地走过去,在谢寻面前蹲下。 “谢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温柔。 地上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滚出去。” 沙哑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暴戾。 换做以前,楚喻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但现在,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将怀里那个冰冷的铁皮盒,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地毯上。 “咔哒。” 一声轻响,楚喻打开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锁扣。 他将里面那些泛黄的、记录着一个孩子所有痛苦与屈辱的实验报告,一张一张地,摊开在谢寻的面前。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楚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谢寻用冷漠和强大伪装起来的所有铠甲。 “你以为你把自己藏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些东西就不存在了吗?” “实验体007号,脑神经重塑,情感剥离……谢寻,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拼命想要对我隐瞒的秘密,对不对?” 地上的男人,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布满了疯狂与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喻,像一头被触及了逆鳞的、濒死的野兽。 “我让你滚!”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最不堪、最丑陋、最像怪物的一面,就这么被他最不想让其看见的人,血淋淋地揭开了。 那种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地暴露在阳光下的羞耻和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他伸出手,想要将楚喻推开,想要将这个闯入他黑暗世界的、唯一的光源,狠狠地推出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楚喻,就被一双更温暖、更有力的手,给死死地抓住了。 楚喻没有被他吓退。 他直视着那双疯狂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痛苦和自我厌弃,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 他张开双臂,将这个正在瑟瑟发抖的、高大的男人,狠狠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怕。” 楚喻将脸埋在男人冰冷的颈窝里,声音因为极致的心疼而沙哑、颤抖。 “你不是怪物。” “你听着,谢寻,你不是什么狗屁实验品,你只是一个生了病的小孩。” “以前没有人保护你,没有人告诉你你没有错。” 他收紧手臂,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无比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清晰地,砸进了男人那片混沌的世界里。 “但是现在,有我了。” “从今天开始,换我来保护你。” 第92章 完结 第92章 完结 西山老宅二楼最深处的卧室里,空气弥漫着陈旧腐朽的灰尘味。 楚喻双臂死死箍住谢寻宽阔的脊背。 怀里的身躯僵硬如铁。 谢寻的呼吸粗重且紊乱,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度的恐慌与不可置信。 “你……”谢寻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你不怕?” 楚喻收紧手臂,将脸颊贴在男人冰冷的颈窝处。 “怕个屁!”楚喻咬牙切齿地开口,“我只怕你这个笨蛋把自己憋死!”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你过去那点破事?】 楚喻习惯性地在心里吐槽。 然而,谢寻的眼神依旧空洞。 男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听到内心的吐槽而露出戏谑或纵容的表情。 谢寻缓缓抬起手,颤抖的指尖停在楚喻耳侧。 “我听不见了。” 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濒临深渊的绝望。 “二十年前,那个老东西把微型接收器植入我的大脑皮层,而他手里握着唯一的主控端。”谢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撕裂伤口般的痛苦,“宴会上握手的那一秒,他按下了主控端的干扰按钮。” 楚喻愣住了,手臂微微一僵。 “那一瞬间,方圆十里内数千个陌生人的杂乱脑电波,被强行放大无数倍,同时塞进我的脑子里。”谢寻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就像几千台收音机同时在脑子里发出尖锐的爆鸣。你的声音,你那个专属的波段,被彻底覆盖、切断了。” 楚喻的心脏猛地一抽。 难怪这几天谢寻会如此反常,如此恐惧。 “他是在警告我。”谢寻睁开眼,眼底满是绝望的死寂,“只要他把主控端的功率开到最大,我的大脑就会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彻底烧毁,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疯子。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我拿什么保护你?” 失去读心术,对谢寻来说,等于重新跌入那个充满谎言与恶意的地狱,甚至随时面临脑死亡的威胁。 楚喻猛地推开谢寻的肩膀,双手捧住那张苍白俊美的脸。 “听不见心里话算什么大事!”楚喻拔高音量,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双黑眸,“长了嘴是干什么用的!从今天起,我心里想什么,我就直接说给你听!” “谢寻,你给我听好了!” “我喜欢你!我要保护你!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清脆响亮的声音砸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 谢寻瞳孔剧烈收缩。 男人死死盯着楚喻开合的嘴唇。 那些直白热烈的话语,不需要任何神经接收器的转化,直接通过空气震动耳膜,砸进心脏。 谢寻猛地反客为主,将楚喻狠狠压进怀里。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楚喻的后颈。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两人连夜返回庄园。 迈巴赫的车厢内气压极低。 谢寻靠在真皮座椅上,眉头紧锁。 失去读心术的后遗症正在疯狂反扑,男人眼底的偏执与猜忌不受控制地翻涌。 楚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不安。 青年主动伸出手,十指相扣,将男人冰凉的手掌牢牢包裹在掌心。 “我在这。”楚喻直视前方,声音平稳坚定,“哪也不去。” 谢寻反手握紧那只柔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车队驶入庄园。 陈宇早已等候在书房门外。 “先生,博士的行踪查到了。”陈宇递上战术平板,“对方在城郊买下了一座废弃的化工厂,正在秘密运送大量精密仪器,外围布满了雇佣兵。那个主控端一定就在里面。” 谢寻接过平板,目光冰冷。 “调集所有人手,今晚动手。” 楚喻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脑海里的网文套路雷达疯狂运转。 “等等!”楚喻指着地图边缘的一条废弃排污管道,“别从正门强攻。这种反派大本营,正门肯定布满了陷阱和重火力。走这条排污管,直接绕到地下二层的主控室。” 陈宇面露迟疑。 “楚先生,这只是废弃管道,无法确定是否直通主控室,风险太高。” 楚喻拍了拍胸脯。 “听我的准没错!反派最喜欢把核心设备藏在最底层,而且一定会留一条用来逃跑的暗道。这条排污管绝对是突破口!” 谢寻侧过头,看着楚喻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按军师说的办。” 陈宇领命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楚喻转身走向衣帽间,翻出一套黑色运动服换上。 谢寻一把扣住青年的手腕。 “你留在庄园。”男人的声音不容置喙。 “休想!”楚喻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我知道主控设备长什么样!那份实验报告我看过!我必须去砸了那个切断你信号的破机器!” “太危险。” “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面对那个老变态才危险!”楚喻反手抓住谢寻的衣领,“你听不见我的心声,万一中了他的心理战术怎么办?我必须在你身边当你的外置大脑!” 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谢寻败下阵来。 男人将一件防弹背心套在楚喻身上,仔细扣好每一个搭扣。 “跟紧我。”谢寻的声音沙哑,“寸步不离。” 夜色浓重。 城郊废弃化工厂外围杂草丛生。 谢氏的精锐战术小队如同幽灵般潜入夜色。 谢寻打头阵,楚喻紧随其后,陈宇带人殿后。 排污管道内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战术手电光芒艰难前行。 楚喻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谢寻的大手始终紧紧牵着楚喻,男人的掌心温热干燥,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十五分钟后。 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丝亮光。 谢寻打了个手势。 战术小队迅速散开,破拆工具无声运转。 铁栅栏被卸下。 众人鱼贯跃入地下二层的走廊。 刚一落地,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被发现了!”陈宇端起武器,“保护先生和楚先生!” 走廊尽头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端着突击步枪涌了出来。 枪战瞬间爆发。 火舌在昏暗的走廊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谢寻将楚喻护在身后,单手拔出配枪,精准点射。 每一声枪响,必有一名敌人倒下。 男人的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冷血与暴戾。 楚喻躲在掩体后,心脏狂跳。 【这就是真正的商战?这明明是火拼!】 楚喻习惯性地在心里吐槽,随即反应过来谢寻听不见。 楚喻凑到谢寻耳边大喊:“别恋战!冲进主控室!” 谢寻点头,掩护着楚喻在枪林弹雨中向前推进。 陈宇带领小队火力压制,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主控室的大门近在咫尺。 谢寻一脚踹开沉重的金属门。 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出现在眼前。 无数台精密仪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控制台中央,站着那个穿着浅灰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 博士。 男人推了推无框眼镜,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007号。” 博士的声音醇厚温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谢寻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黑眸底层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结束了。”谢寻枪口直指博士眉心。 博士轻笑一声,毫不在意那黑洞洞的枪口。 “结束?不,好戏才刚刚开始。” 博士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整座主控室的仪器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电磁波瞬间席卷全场。 “呃——!” 谢寻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手枪脱手掉落在地。 谢寻双手死死抱住头,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大脑深处的神经接收器在超高频电磁刺激下疯狂运转。 成千上万道杂乱无章的脑电波如同尖锐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皮层。 剧痛瞬间摧毁了谢寻所有的理智。 男人额头上青筋暴突,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谢寻!” 楚喻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抱住倒在地上的男人。 谢寻浑身痉挛,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博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神狂热。 “完美的实验品!只要摧毁你的理智,你就能成为最纯粹的杀戮机器!” 楚喻转过头,死死盯着控制台中央那台闪烁着红光的巨大仪器。 那是干扰源! 楚喻松开谢寻,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把重型消防斧,青年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凶狠火焰。 “去你大爷的实验品!” 楚喻怒吼一声,举起消防斧朝着主控设备狂奔而去。 博士面色骤变。 中年男人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银色手枪,瞄准了那个不知死活的青年。 “滚开!”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主控室内回荡。 楚喻感觉右肩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运动服。 剧痛让青年的动作顿了半秒。 但楚喻没有停下。 楚喻咬碎了牙关,借着冲刺的惯性,将手中的消防斧狠狠砸向那台闪烁着红光的仪器。 咔嚓! 厚重的防爆玻璃碎裂。 消防斧精准地劈开了仪器的核心主板。 火花四溅。 刺耳的高频蜂鸣声戛然而止。 主控室内的幽蓝色光芒瞬间熄灭。 楚喻脱力地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右肩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金属地板上。 与此同时。 谢寻脑海中那狂暴的杂音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微弱的、循环的、带着痛楚的清晰念头。 【好痛……】 【谢寻……别怕……我把那个坏东西砸碎了……】 【你不会再痛了……】 谢寻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倒映着倒在血泊中的楚喻。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谢寻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过十米的距离。 博士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咔嚓! 博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掉落在地。 谢寻面无表情,抬起军靴重重踹在博士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博士如破布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控制台上,狂吐出一口鲜血。 谢寻没有再看那个垃圾一眼。 男人转身,双膝跪地,颤抖着双手将倒在血泊中的楚喻抱进怀里。 “楚喻……” 谢寻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楚喻虚弱地睁开眼,看着男人那张惨白的脸,青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熟悉的心声在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谢寻眼眶通红,死死按住楚喻肩膀上不断涌血的伤口。 “陈宇!叫救护车!立刻!” 暴君的怒吼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市中心私立医院。 手术室门外亮着刺眼的红灯。 走廊里站满了黑衣保镖。 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谢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液。 男人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陈宇站在三步开外,大气都不敢喘。 万能特助推了推金丝眼镜,低声汇报。 “先生,博士已经被警方带走。所有实验数据和地下基地的证据已经同步移交,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来了。” 谢寻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术室里那个生死未卜的青年。 脑海中那条重新连接的心声通道,此刻只传来一片模糊的、昏迷中的呢喃。 【谢寻……别怕……】 【我没事……】 谢寻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布满倒刺的大手反复揉捏。 那个总是胆小怕事、为了苟命疯狂吹彩虹屁的小家伙,竟然为了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枪口前。 四个小时后。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谢总,手术很成功。子弹贯穿了肩胛骨,没有伤及要害。病人失血过多,目前还在昏迷,转入vip病房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谢寻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男人大步越过医生,径直走向被推出来的移动病床。 病床上的青年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微微蹙着。 谢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翌日清晨。 冬日暖阳穿透病房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洒下一片金黄。 楚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右肩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 楚喻倒吸了一口凉气。 “醒了?” 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楚喻偏过头,对上了谢寻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 男人坐在床边,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疲惫的颓废感。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握着楚喻的左手,力道大得惊人。 楚喻看着谢寻这副狼狈的模样,鼻尖一酸。 【几天没睡了?难看死了。】 楚喻在心里习惯性地吐槽。 谢寻听到这句熟悉的碎碎念,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男人俯下身,将脸埋在楚喻的颈窝处。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难看也只能看我。”谢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听得见了?” 谢寻抬起头,深深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听见了。”男人拇指轻轻摩挲着楚喻苍白的脸颊,“听见某个小骗子说,要把那个坏东西砸碎,让我不再痛。” 楚喻脸颊瞬间涨红。 【靠!连昏迷时候的梦话都能被监听!这金手指还有没有天理了!】 楚喻别过脸,嘴硬地反驳。 “我那是胡言乱语!你别当真!” 谢寻轻笑一声,双手捧住青年的脸颊,强迫楚喻转过头。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深情与偏执。 “楚喻。” 谢寻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郑重得如同宣誓。 “你不仅砸碎了那个机器,你也砸碎了我所有的黑暗。”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