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同床共枕的夫妻》 谈婚 “你要和傅锴深结婚?路曦,你疯了!”远在大西洋彼岸看展的曲荞吼道,“不是说老死不相往来??路小曦,你出息了,还吃回头草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当事人路曦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离自己一丈远,任由曲荞积愤不已。 等对面风雨暂歇,路曦才淡然开口:“摆在面前的买卖不做白不做……反正我家里催婚催得着急。” “那你也不能选傅锴深啊!你有自己的事业,又不是路家养在家里等着有朝一日用来联姻的金丝雀。你图什么啊?” “图我爽。他自己送上门来,我岂有不受之理。到时我天天折磨他,让他日子不好过,让他后悔!看他过得不顺,才能稍解我心头之恨!” “可你这牺牲也太大了吧。以身入局啊主公。” 路曦“哼”了一声:“我和他谈条件,五年后离婚。” 曲荞:??? “不是要折磨他?” “那我也不能把我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吧。” 曲荞无语凝噎半晌,最后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你给我一种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提桶跑路的感觉。” 路曦无所谓耸耸肩。 她想起前几天和傅锴深见面谈判的场景—— “要结婚可以,但我有条件。” 她板直身体坐着,表情冷淡目光无波地直视对面西装革履的霍锴深,不,现在应该叫傅锴深,也是她的前男友。 当年分手分得很难看,她曾放下豪言:此生不复相见! 没想到过了几年,居然面对面谈婚论嫁讨价还价起来了。 世事果真是难料。 “你说。” 虽说路家有意为她安排联姻不假,但他是自己主动上门的,她可不得拿乔拿乔。 然而听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心中还是忍不住腹诽几年不见,这狗男人不仅犯了神经病,冷脸也是愈发娴熟。 “我要市中心一套房,还有城郊一套别墅。我这个人骄奢淫逸,各种奢侈品不断,既然你想要当我老公,那这些日后都是该你做的。” 她没提嫁妆,总归彩礼和嫁妆都归她。至于其他的,她不在乎,也懒得管。 “只领证,不办婚礼。还有,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所以各自一间卧室,如果你不打算和我一起住,那就当我没说。夫妻生活,如果需要的话,一周一次。五年内不要小孩,当然……”她故意戳他痛处,“你要是等不及,从外面领回来私生子我也是没意见的。最后一条,过不下去了,随时可以离婚。” 她说完,依旧板直身体,双手抱臂,盛气凌人地盯着傅锴深。 男人冷峻的面庞,冰霜的眉眼,薄情的嘴唇,西装一穿,领带一打,人模狗样,倒显出几分清冷矜贵。虽说依稀还能窥见旧时模样,但在傅家浸染几年,精明铜臭也是糊了一身。 也是,旧时他只是霍锴深。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变过,上位者放久了,这副姿态也用到她面前来了。 傅锴深抬手看了眼手表,然后看着她问道:“曦曦,今晚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她在跟他谈条件,他居然跟她说吃饭? “附加一个条件,以后不准叫我曦曦,叫我路曦。” “我等会儿有个会。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再慢慢聊,可以吗?” 她在心里默默闭眼,就是不想和他慢慢聊,这才抽空在午间见面的。 手表晃到了她眼睛,她想起霍锴深从不戴手表。 “没空,过几天再说。时间地点你定,定好了给我发消息就行。” 说完,她拿起包径直扬长而去。 …… …… 和曲荞通话这天,正是和傅锴深约好吃饭的日期。 路曦前脚刚到办公室,后脚财务就跟了进来,向她汇报报税事宜。财务走后,人力立马捧着个平板进来。 回国后不久,路曦开了间摄影工作室。近几年短视频风头正盛,她想从这条赛道上分一杯羹。奈何不是专业人士,所以最近紧锣密鼓地搜罗招聘相关人才。 办公室里摆满了她的作品,鲜有人像。 听完人力的陈述,路曦点了其中几个,让她抓紧时间去联系。 工作室起步不久,大小杂事繁多,需要她亲力亲为的不少,路曦直待到约定时间前半小时才从工作室出来,驱车赶往餐厅。 她慢悠悠来到餐厅包厢时,傅锴深已经等在那里,也不等服务员上前就自己拉开椅子坐他对面。 听到动静,正埋首看资料的傅锴深立即抬头,把资料放一旁,接着摘下金丝眼镜,道一句:“你来了。” 路曦没理他。 他把桌上包装精美的礼盒推到她面前,“前两天拍下的宝石项链,希望你会喜欢。” 路曦只觑了眼礼盒,连碰都没碰,更遑论打开。 “我上次提的条件有什么问题吗?” “先吃饭。” “没必要,现在有时间就现在说。”路曦阴阳怪气,“傅总日理万机,可别耽误了您赚钱。” 傅锴深不在意她话里的火药味,慢条斯理道:“你提的条件,我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只有一条,我认为夫妻生活的次数太少。” “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觉得不够,大可以去外面找人,只要别带到我面前就行。” 她双手交叉抱臂,挑衅地迎上傅锴深的视线。后者目光淡淡,看不出心中所想。 旧时谈恋爱的时候,她还挺喜欢他这副模样,现在怎么看怎么不爽。 “你不必担心,我会永远对我们的婚姻忠诚。” 不是,等一下,他难道觉得她刚才的话是在探口风,为得他一句不会乱搞的承诺? 他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这事儿没得商量,就一周一次。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 路曦正想说“既然没有那我就走了”,话还没说出口,菜肴就依次摆上来,于是扫了一眼,兴致平平。 她对食物没什么兴趣,有时实在不想吃,还得霍锴深哄她半天才行。 “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开车来的。” 路曦低头,只是一味吃饭,意味十分明显——不想和他说话。 整个包厢只偶尔响起碗筷相碰的声音,路曦全然不察对面傅锴深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之后,路曦开车回家,刚到家门,李阿姨就和她说路寻远在书房等她。 路寻远膝下只一女一儿,大女儿路简,小儿子路宣,也就是路曦的父亲。 路宣从小吊儿郎当,虽不至于纨绔、不务正业,但能力远不及当家做主。他对奚尤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许久才得了个名分,也为此和家里大闹了一顿。后来,奚尤生下路曦后出国,路宣更是两耳不闻事,每天钓鱼赏花下棋观鸟乐此不疲。 而路简雷厉风行、深谋远虑,颇有路寻远当年杀伐果断的风采。 两厢对比,路简自然是当之无愧坐上了掌门人的位置。 而到了路曦这一辈,家中只有她和路琦。路琦如今崭露锋芒,不出意外的话路家日后必是由她掌舵。 路曦推开书房门,边走进去边喊了声“爷爷”。 路寻远抬眼瞧她,慢道:“回来了。和傅家那小儿谈得怎么样?” “非常愉快,双方达成了友好且远大的共识。” “好好说话。” “只领证,不办婚礼。” “胡闹!结婚怎么能不办婚礼!” “结婚怎么不能不办婚礼?有人孩子都生了也不结婚呢。” “你……”路寻远一时梗住,半晌才问,“他同意你这么胡闹?” 路寻远这几年脾气收敛了不少,要是早几年路曦和他说不办婚礼,处处拿话塞他,他早家法伺候了。 “不同意就不结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又说得路寻远一梗,这小丫头倔强固执,决定的事说一不二,说不结可不是什么玩笑话,她是真做得出来。正如当年二话不说直接飞去法国找奚尤,待了六年才肯回来。 “算了,你主意大得很,我也管不住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厢路家爷孙在谈话,那头傅锴深独自坐在空阔的房间里凝眉沉思—— 是后悔了吗? 他脑中满是路曦今日的模样,眉眼长开了几分,他努力探寻,想在其中找到往日对他的温情却一无所获。她的眉眼偏冷,神色淡漠疏离地看向他时,更是刺骨。 说实话,她提的条件大多都不算什么,她即使不说他也会满足,但有几条叫他介怀。她话语夹枪带棒,似是一时冲动答应他的求婚但冷静下来后开始后悔,只好拿话激他,企图通过双方无法谈妥来搅黄婚姻一事。 以前,她对事后悔时,偶尔会有这一招,但从来没用在他身上过。 后悔吗?当初放开她的手。 傅锴深答不上来。他当年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而她大好年华在前,他不能连累她,让她受到伤害。 只是没想到,她红着眼睛把他打了一顿之后,竟毅然决然出国,整整六年不曾回来过一次。 好不容易他在傅家站稳脚跟,才听到他回国的消息,再之后听到她创业的消息,最后是路家要给她张罗婚姻大事的消息。 他原以为她会抗拒,毕竟她从没顺从地听过家里的一句话,可没想到这次她同意了。 一时间他心急如焚,顾不上她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也决定不再遵守她说的“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的话,消息传出的当晚他就直接到路家拜访,说明来意。 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也打算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但出乎意料的是,路曦竟然爽快答应了。 只是她表情冷淡,得了口头应许的他彻夜难眠。 疯狗 路傅两家联姻的消息传出,待字闺中的各家千金一时议论纷纷,哭天嚎地,得知新娘不是路琦而是路曦,想起两人的前尘过往,又觉得事情变得狗血和诡异起来。 不对,如果傅锴深的联姻对象是路琦,事情只会更狗血和诡异。 一时间众人心情变得复杂,惋惜中,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笑话,关系攀不上,吃瓜可不能落下! 虽然在路曦眼里傅锴深什么都不是,但他确实是块香饽饽,年纪轻轻就成了傅家的掌门人,又仪表堂堂,这样的青年才俊不知被多少人家惦记着。倒是路曦没那么抢手,一来她性格张扬强势,特立独行,娶回家不好掌控,二来她父亲不掌权,她也无心自家产业,细算起来和她结婚利益不大。 饶是如此,还是有人听闻路曦要结婚的消息而大发雷霆。 那个人就是二世祖疯狗温潜。 疯狗这个称呼是路曦给他取的,人如其名,乱咬人,还紧咬不放。他一直觊觎路曦,当年路曦和霍锴深交往时,他光明正大撬墙角,被路曦骂了一次又一次。后来路曦出国,他追到法国,被路曦一次又一次赶回国。等路曦回国,他依旧死皮赖脸贴上来,又被路曦放狗碾了出去。 他倒不是对路曦情比金坚矢志不渝,纯粹是占有欲和破坏欲作祟。路曦性格热烈,但面容却是冷艳那一挂,像灼热的太阳,又像清冷的皎月,内外相互矛盾,反给她增添无可比拟的性感和魅力,深深吸引温潜,同时又叫他生出想要破坏蹂躏的恶劣冲动。 路曦从来不待见他,她之所以称他为疯狗,不仅因为他像狗皮膏药纠缠不休,主要是因为他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私生活混乱得让她觉得他疯癫过了头。 温潜看不起傅锴深,区区一个私生子却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当年傅锴深夺得路曦芳心,前段时间又截胡了他的一个项目,如今新仇旧恨加起来,更是让他恨得牙痒痒。 第二天温潜直接堵在路家门口,看到熟悉的车子开出地库,连忙上前阻拦。路曦冷眼看着他,车窗也不摇下,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开车直接碾过去的。 眼看温潜走向车窗旁,路曦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唰——的一声驶离,只留温潜惊魂未定,连连咒骂几声。 …… …… 一大早出门遇到条疯狗,路曦心情不爽至极,连带着想结婚个鬼,不结了! 但到底睚眦必报的报复心占了上风。 路曦这个人,算得上公私分明,在去公司的路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到办公室时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一坐下,先是打开邮箱,一封封回复后行政才给她端进来一杯咖啡,顺带问道:“老板,今天中午在公司吃饭吗?” “不在。”她想了想,“冰箱里还有酸奶吗?” “有,昨天刚补的,都是根据大家提的意见来买的。” 路曦闻言点了点头,“行,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 行政把门口关上后不久,路曦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接通后,两人先是客套地寒暄了一把,笑过之后才开始谈正事。她拿着笔转,笔在她指间灵巧地变换位置,偶尔转出残影,偶尔被用来在纸上记录,她嘴里时不时传出单音节或词语—— 嗯…… 你说…… 没问题…… 挂掉电话,她嘴角一侧微微勾起,戏谑意味毫不掩饰。 和傅锴深要结婚的消息传出后,她已经接到不少这样的邀约,说是工作,实际上不过是想卖点人情、攀点关系。她充傻装楞,就当作工作公事公办,钱不赚白不赚,但也没占便宜,按一贯定价的九折收取,保质又保量,毕竟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她把对方提出的要求梳理了一遍,才叫郑萤进来。 郑萤擅长拍人,尤其能把女性的韵味抓出来,她当初就是看到她拍的一组人像才挖她过来的。郑萤的本职工作并不是摄影,只是兴趣爱好,她高中毕业后没继续读书,背着行囊南下讨生活,工作后才开始接触摄影,拍了许多,什么都拍,画质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厅,她说明来意,郑萤二话不说直接答应。她十分诧异,心想自己长得那么面善吗,还是这姑娘太过单纯,怎么都不怀疑都不犹豫就一口应下。 郑萤或许看出了她的疑惑,略带羞涩地解释道:“我关注了你的ins,我非常喜欢你拍的照片。” 原来如此。 门口被敲响,她应了句:“进。” “Lucy姐,”郑萤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找我什么事啊?” 路曦把稿纸推过去,上面一些字词下面画了两条横线表示强调。 “有个工作,下午两点你和我过去,准备好器材。” 郑萤扫了一遍稿纸上的内容,清脆地说了句“好”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出去开始准备。 …… …… 郑萤把器材放进后备箱,看路曦要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忙向前道:“Lucy姐,我来开车吧。” “没事,又不远。再说了,下午有得你累的。” 郑萤噎住,讪讪笑了几声,往副驾驶走去。 她们出外勤多,如果开自己的车,会有补贴,如果没车就开公司的车。郑萤听公司的人说这些车都是路曦的,有些是她自己买的,有些是别人送的。除了她们现在坐的这辆路曦上下班开的宝马mini,其他的都放在公司楼下的车库里,钥匙在行政那里。 车载香薰的香味飘散在车厢各处,令人舒适的味道。树荫下,车辆缓缓行进,人行道上几个穿着青春又潮流的女生说说笑笑,看着是大学生,郑萤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许久。 下午的工作是室内拍摄,给陈家二小姐,也就是上午给路曦打电话的人拍一组人像,主要是郑萤拍,到了之后她也不着急,坐下和陈二小姐边喝下午茶边聊了起来。 她有自己的一套拍照流程,路曦不管,坐在一旁随手捞起本杂志看。是本商业杂志,路曦百无聊赖地翻开,上里写着路简代表路氏集团和政府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厂房新址选在城北科技园区,总投资达100亿元。 路曦扫了眼合照,路琦也在其列。 接着,心中开始腹诽,照片中规中矩,毫无美感。 又翻了几页,是对傅锴深的采访。去年傅氏集团收购的一家公司在今年三季度由亏转盈,据悉内部还做了重大调整。采访内容洋洋洒洒满满当当三页纸,傅锴深的回答得体有当,滴水不漏。采访的最后,不免被问及感情生活,他回说:“我正在准备。”底下贴心备注:这是傅总首次公开回答感情问题,看来好事将近! 路曦翻回前面看采访时间,就在前几天,也就是他到路家拜访的那一天。 这狗男人。 商业杂志太无聊,路曦翻了几下就失去了兴致,又从旁捞起本娱乐杂志,打开的瞬间立马嫌弃地把杂志推出好远。狗仔的拍摄技术真是参差不齐,方差极大,就杂志里的这些照片,拿到她们公司去连垫杯子都不配。 头条是疯狗温潜。照片里,女生几乎贴在温潜身上,而后者的手一点都不老实。报道内容陈词滥调,无非是说温潜又有了新欢,什么温公子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什么不见旧人哭只闻新人笑。 路曦只看了一眼,条件反射地拧起眉头,把杂志扔得很远,仿佛那是什么有毒的脏东西。 曲荞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领证,看来不来得及在她领证前回国。 路曦这才想起,她还没问傅锴深哪天有空去领个证。 酒吧 郑萤开始拍摄了。路曦起身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她一面指导动作,一面按下快门。 拍摄很顺利,后期再加工一下,估计这两天就能拿出成果。 陈二小姐显然对原片很满意,笑脸盈盈地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郑萤看向路曦,后者表示惋惜,称晚上有事实在推不开。 她晚上确实有事,但并不是推不开,纯粹是不想和客户一起吃饭而已。 路曦本想把郑萤送回家,可郑萤说先回公司。路曦撇她一眼,阴恻恻地提醒:“加班费是有额度的。” 郑萤笑嘻嘻的,“我来这里工作不是为了加班费。” 路曦当然清楚,她说那句话只是想让她不要总是那么晚还待在公司,搞得好像她是个无良资本家,整天就知道压榨克扣员工。 苍天可鉴,她可是位好老板! 把郑萤送回公司后,路曦先回公司附近的公寓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衣服后才开着她的保时捷去酒吧。 酒吧位于寸土寸金的商业楼顶层,拥有绝佳视野,这座城市的繁华热闹和纸醉金迷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路曦刚到,就有人上前笑脸相迎,把她引到包厢内。 她的视线掠过桌面的酒瓶,挑了挑眉,才落到座椅上的人脸上。 “怎么,是请我吃饭,还是喝酒?” “嘻嘻。”男生笑着迎过来,“当然是吃饭。我叫人准备了,怕凉了才没有摆上来。” 等她落座,男生紧接着凑到她身边,殷勤地给她捶肩捏背。 “说吧,黄鼠狼,请我吃饭干嘛?” 黄鼠狼姓韦名一,韦家独子,比路曦小三岁,小时候整日跟在路曦身后,小孩笑他是跟屁虫,大人开玩笑说两人形影不离,干脆直接定娃娃亲好了。只有路曦知道,他整天缠着她是怎么一回事。 “咱俩谁跟谁啊,请吃饭哪需要什么理由!” 韦一义正辞严,惹得路曦嗤了一声。 “好久没见了,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 前两天才见。路曦懒得揭穿他的小九九,又见他问:“最近公司忙不忙?” “你是说我的公司,还是路家的公司?” 韦一咬咬牙:“当然是你的公司了。” “托您洪福,财源广进。” “哈哈……”韦一干笑几声,“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路曦正要给自己倒杯酒,就被韦一抢过去。 “等吃完饭再喝。” 他皱了下眉,还是没沉得住气:“好吧,我是想问路琦最近很忙吗?” “路琦姐。”路曦纠正他。 韦一置若罔闻,“我前几天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吃饭,那男的谁啊?” “合作方吧。”路曦信口胡诌。 其实不是合作方,是相亲对象。路琦年近三十,老头儿自从卸任之后,脑袋里天天就想着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特别是她回国之后,他更是时不时状似无意念叨:“我在你们这个年纪,小孩都可以打酱油咯。” 起初她和路琦都不搭理他,就当他王八念经,后来她答应傅锴深的求婚,路琦看他三步一叹气,五步一摇头,妥协了一次。那人在周家排行老三,一表人才,不显山不露水,老头儿对他赞誉有加。 不过,吃完饭后就没了下文。 韦一显然没信,漂亮的双眉皱了皱,“哪有和合作方单独吃饭的,还在那种地方?” “确实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合作方,是相亲对象。” “什么!”韦一跳起来,把进来摆菜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地尽量降低存在感,这位少爷虽然平时脾气很好,但生气起来还是有点恐怖的。 路曦斜他一眼,补充道:“就吃了顿饭……他不是路琦的菜。” “那她的菜是怎样的?”韦一多云转晴,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路曦掰着手指列举:“温情蜜意,善解人意,乖巧懂事,细皮嫩肉,年轻有活力……” “那不就是我嘛!”韦一漂亮的桃花眼染上喜色,两颊上的酒窝像是盛了酒,就在酒香快要酿出来时,路曦的一句话却把酒坛打碎了—— “最重要的一点,得入赘。” 路曦挑眉看他,他这根独苗怎么可能倒插进路家的门。继而逗他,“你知道吗,在我设想的版本中,其中有一个是我有一天海里淘金遇到一朵眉清目秀的解语花,我把他捧红后,他立即宣布退圈,洗手作羹汤,尽心尽力做路琦背后的男人,夜间为她捧上一碗热汤,枕边为她化解心中烦忧。” 韦一满脸黑线,凝眉睇她:“你这灵感从哪来的?” 路曦耸了耸肩,“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文昌菩萨赐我才思泉涌。” 韦一:“……” “其实还有一个版本,是路琦某天上山打猎,从兔子窝带回一只最粉嫩的,一直带在身边养,等他成年后就把他吃了。” 韦一脸上黑线更重,面前的一桌菜索然无味,路曦倒是心情极好,难得多吃了些,是今天唯一一次正经进食。 胃暖了,心情更好了,路曦又说:“但是吧,最有可能成真的是接下来的版本……” 她故意拉长尾声,韦一果然上当,臭着脸问:“是什么?” “过几年去做试管,或者去父留子,给家里一个交代,顺带堵住所有人的嘴。” 韦一沉默下来,白白嫩嫩的脸如今像锅底一样黑。前两条都是胡言乱语,但按路琦的性格,最后一条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路曦报了他前两天听说她要和傅锴深结婚后指着她鼻子大骂她脑子有病的仇,心情一阵大好,神清气爽,又丢下一个重磅消息—— “昨晚我回家,听说杨家爷爷和我家老头儿聊了很久,把人送出去的时候那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哦,对了,跟着杨爷爷来的,还有杨家大公子杨鸿闰。杨大公子年方三十,相貌堂堂,知书达理,沉稳有度,年轻有为,而且与路琦同为初高中校友,知根知底,算得上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韦一的脸已经不是区区黑不溜秋就能形容的了。路曦从没见过他这副呆滞惶惑的模样,觉得有趣,伸出魔爪在他的骂骂咧咧声中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酒足饭饱,又大仇得报后,路曦叫来代驾回了公寓,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干,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号码。 那号码是傅锴深的私人号,只有几个人知道。路曦在他手机通讯录的首位。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我提的条件,你都没意见吗?” “没有。” 顺着电流而来的是干燥低沉的声音,路曦忽然感觉耳朵有点痒。 “我还有个条件,给我买摄影器材,型号我待会发你,用你自己的钱,不走公账。” 傅锴深一口应下:“好。” 又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房子已经选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如果不满意我再重新找。” “……后天。” “嗯,那我到时去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行。” 路曦刚想挂断,又听他问:“如果都确定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定个日子去领证了?” “等看完房子再说。” 路曦撂下这句话就直接把手机挂了。 看房 要去看房子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艳阳高照,街道两旁的树都显得特有精神。 傅锴深等在车内,面色平和无波,鼻上一副金丝眼镜,西装一丝不苟,只是领结松垮。在他看了三次手表后,路曦终于出现在大门。 傅锴深打电话告诉她他在楼下等她时,她正和郑萤挑拣照片,让他大约等个十分钟。现下比说好的时间迟了一刻钟,她并非有意,但也不打算道歉。 相比傅锴深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模样,路曦穿着要随意得多,主打舒适方便,扛起相机就能跑。 下午是去看房,她只拿着手机就下来了。 司机早已等在车门口,看到路曦出来,立马拉开后排车门,恭敬地等待路曦上车。路曦瞥了他一眼,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凛然的气质,想来是个退伍军人。 她说了声“谢谢”,随后坐到车上,看都没看旁边的傅锴深一眼。 司机得她一声谢谢,受宠若惊,先前听闻未来的总裁夫人娇蛮专横,看来是个谣言,果然不能偏听他人之言。 迈巴赫驶离写字楼,很快汇入主路。街上车水马龙,三两白领正手端咖啡步履匆匆走进商业楼,阳光正好,却是无心享受。 路曦从坐上车后再没说过话,只板直身子微微扭头看向窗外。傅锴深摘了金丝眼镜放到一旁。司机从车内后视镜飞速扫了眼后排即将结为夫妻的两人,心中忍不住腹诽,这两人看起来跟陌生人似的,哪里有半点喜事将近的样子。看来商业联姻的消息不假,豪门的婚姻果然身不由己,没有感情,处处充满金钱的算计、利益的交换。 又想,抛开身份,两人外形倒是很搭,彼此都不算吃亏。 房子在城中心,过去只要二十分钟,沿途街景熟悉,路曦心中已大概确定地址。 果不其然。 她的好友曲荞住在这里。说傅锴深无意,偏偏他选中了这个小区,说他有心,选的却不是隔壁,叫她和姐妹做不成邻居。 曲荞已把房子大刀阔斧从头到尾装修一遍,寻不到原本一丝模样,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房子最初的模样。 难怪面目全非,就曲荞那么有艺术追求的一个人,要不是承重墙不能动,她真可能闭上眼全都砸了。 除开户型方正,格局无甚出彩。这小区定位高档,户主买下之后必会个性化装修一番。这样,开发商赚一笔,设计方赚一笔,装修方再赚一笔,真是好一个全流程商业模式,富人的钱不挣白不挣。 “还满意吗?”看完了所有的屋子,傅锴深问道。 “还行。” 路曦给了个不高不低的评价。当初曲荞买下这里的房子,除了房子本身,可是把小区环境及周围夸了个遍。而她较为看重房子本身,但既然日后要装修,也就无所谓好与不好。 “打算怎么装修?” “没想好,过段时间再说。”路曦懒懒回了一句。 看完城中心的房子,又驱车前往城郊。笔直的树迎着日光招展,路曦没来由想到银杏大道,猛然被这灿烂的金黄晃了下眼,一时间刺得生疼,虽然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投回了车内,脸色却不太好看。 “累了吗?到那里还需要一个多小时,你先休息,到了我叫你。” 颇为体贴的话语从旁边传来,令路曦脸上那点不虞顷刻间消失殆尽,她重新坐直,脖子挺拔如同天鹅,摆明他说的话一字不对,她不累,也不需要他叫她。 “不劳你费心。”冷冰冰的语气。 司机哪里见过这阵仗,心说还没做夫妻就已经走到一双怨偶冷言相对这一步了吗?看来他对豪门还是了解太少又太浅。 他透过后视镜,看傅锴深神色如常,不禁感慨不愧是总裁,喜怒不形于色啊。 车厢重回安静,一个小时的枯燥车程竟没影响后排座上那两人分毫,路曦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景色翻飞,未入她眼,不知是车速太快,还是她没看。 傅锴深偏头看她,只见半张侧脸面无表情,眸色深了些许,再看两人之间隔开的距离,蹙了下眉,几不可察,须臾便把目光放正,阖眼假寐。 为空出下午看房的时间,他把本该下午召开的会议与上午的会议并作一起,还把上午的会提前到八点,连轴转近五个半小时,会中各部门推诿扯皮,迟迟没有结论,半天提不出有效策略,或鬼打墙,或干瞪眼,说到不合之处就开始阴阳怪气争论不休,吵得他耳朵疼。 如今随着业务越来越多,公司组织架构冗杂低效也在不断凸显,虽调整过几轮,但幅度太小,犹如隔靴搔痒,起不来效果,反倒怨声渐起愁言渐生。 他计划对现有结构进行优化改革,破旧立新,私底下接触过几家业内有口皆碑的咨询公司,然而总是差点意思。 他知不能操之过急,但一日放着,就多一日隐患。 就像现在,他很想马上就去领证。结婚证一日不握在手中,他就要一直担心路曦随时反悔。 他知道她的脾性,上一秒说东,下一秒就能往西,上一刻与你笑脸相迎,下一刻就能对你怒目而视,她从来随心而动,以自我为中心,爱憎分明,肆意张扬。 ——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吃亏。 …… …… 在一车诡异的安静中,迈巴赫终于到达别墅。路曦不等司机来开门便径直推门下车,城郊空气清新,和着阳光的温暖干燥扑鼻而来,她不由得深吸了几口。 这里环境清幽静雅,别墅依山而建,风景独好。路曦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不过没动声色,在傅锴深问她“还满意吗”之时,只淡淡回答“还不错”。 熟悉路曦的人都知道,她口中的“还不错”,比“还行”高上几个程度。 别墅一共三层,顶楼建了个阳光房,院子里除了一处花园,还有个游泳池。晨起山间云雾缭绕时,坐在游池边观赏也不失为一种雅致。将来搭景拍摄短视频也未尝不可,路曦这么一想,心中对这栋别墅的喜爱又增一分。 看完别墅,傅锴深问:“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 路曦刚想回说不去,又听见他说:“就趁着这次吃饭把领证的日期定下来吧。” 这件事确实折腾了不少时间,久到昨天居然有人打听与傅家的亲是不是结不成了。 笑话,要真是如此,她必定会大肆宣扬是她舍了这桩婚,怎么可能让它悄无声息地告吹! 看她沉默不语坐进车内,傅锴深就明白这是同意了的意思,于是给助理发去消息,让他订个包厢,大概一个小时到,又把菜单发他,连同忌口等注意要项。 深秋的季节,夕阳早已西沉,回程景色比来时似有不同,路曦有点累了,不像来时那样梗着脖子和他斗气,就靠着椅背,只是仍旧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傅锴深怕他开口说话又惹她不悦,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路曦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车子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傅锴深见她睡着正香,压低声音叫司机绕着附近慢慢开,他则侧了身子去看路曦,用眼睛贪婪描摹她的轮廓,她只有睡着时才会把时刻对准他的尖刺收起,不会时时准备反唇相讥冷嘲热讽,也不会随时向他狠狠射来冰冷如刀的视线。 他当然知道也无比清楚她的怨恨从何而来。 恨比爱长久。 而司机又有些看不懂了,他不知道两人的过往,只凭这一下午的观察判断出这对未婚夫妇彼此不对付,总裁稍微好一点,只神色平平,语气淡淡,而总裁夫人多出一条——冷言冷语。他觉得总裁似乎在迁就她,大抵是自身教养让其维持合格丈夫的形象,可眼下他又觉得不仅仅是教养而已。豪门真是复杂。 …… …… 路曦醒过来时,车子正以龟速行进。司机不慌不忙调转车头,终于在和餐厅擦肩多次后,停在了餐厅门口。 这座餐厅以低调内敛着称,小提琴曲悠扬婉转,侍者训练有素有条不紊穿行于餐桌之间,白色衬衫外是黑色马甲,笑容可掬,声音舒悦,路曦走在通往二楼的台阶上,看了眼忙碌但不失条理的侍者,觉得他们真像一群衔泥的春燕。 路曦今晚不打算喝酒,也不喝饮料,侍者给她倒了杯矿泉水。傅锴深那边也是如此。 侍者先端上来暖汤,各自放到路曦和傅锴深面前,其他菜肴才一一摆上。 路曦把桌上饭菜扫过一遍,不功不过。暖汤下肚,冷了一下午的胃慢慢活了过来。 傅锴深把金丝眼镜又重新戴上了,看她胃口不错,没着急开口,只等她吃得差不多才说道:“婚房在梧桐公馆,去年已经装修好,我们结婚后就可以住进去了。” 闻言,路曦不由冷笑,他早存娶妻之心,她原是自己撞上来的。 见她放下筷子,脱口问道:“吃好了吗?” “你只管说事情。”又是冷冰冰的语气。 “我明天上午有空,想问你有没有时间。” 他不想再等了,早一时是一时。 “我明天很忙,没空。” “后天呢?” “也没空。” “大后天?” “大后天周末。” 路曦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直视他,精致的眉眼间聚起薄薄一层冰霜,傅锴深以为她是被问得烦了,缓了语气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没想到她眉头蹙得更深,片刻又兀自平了下来。 “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我只有这两个小时的时间。” “好,到时我来接你。” 路曦直直迎上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之后的眼睛,神色有一瞬间的怪异,眨眼又恢复如初。 “行。” …… …… 傅锴深把路曦送回路家,前脚刚走,路琦后脚就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路曦正抱着个枕头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发呆。她走过去坐下,看路曦呆呆愣愣,不免觉得有趣又好笑,问她:“房子看得不满意吗?” 路曦曾三申五令任何人不许插手,她会自己看着办,谈得妥就结婚,谈不妥她随时会悔婚,只消静待结果就是。爷爷斥她把婚姻当作儿戏,她老神在在回道:“人生就是一场戏。”气得老爷子血压当场飙升,手指颤颤巍巍指了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无奈叹气:“随你便吧。我迟早要被你这臭丫头气死。” 她知道路曦今天去看房,还是她自己主动说的。她上午在路曦公司附近谈事,结束后约她吃午饭。坐下不久,路曦先是说她成日板着张脸,不利于公司形象,又批她杂志采访上放的照片跟公式照似的,一本正经,毫无美感,再借机推销自己的工作室,说什么业务过硬,一分价钱一分货,品质保证,童叟无欺。说着说着,话就这么猝不及防转到了她下午要和傅锴深去看房。 路曦瓮声作答:“没有。” “那就是人不满意了。” 路曦觑她一眼,没说话。 “既然人不满意,那就趁还没领证尽早断了。” 傅锴深这个人,作为商人很出色,但作为妹夫,说实话她并不满意。且不论两人过往纠葛,单说傅锴深为商多年,心机深沉,而路曦直来直往,心思简单,这就完全不搭。两人日后必定摩擦良多,偏偏她这个妹妹执拗乖张,恃宠而骄,别人让她不快一分,她便要十分讨回,傅锴深一看就不是个会低声下气哄人的,婚后还不知道怎么个鸡飞狗跳法。 路曦像被咬了尾巴的小猫似的突然跳起来,梗着脖子嚷道:“休想!他别想摆脱我!我才不会让他好过!” “你如果不想让他好过,怎么不对房子挑刺?” “事出有因。”路曦声音不觉矮了三分,“一套和颜颜在同一个小区,另一套风景的确极好。” 路琦气定神闲,并不拆穿她。挑刺只是过程,又不影响结果,况且她大可自己买下,何必非要拿傅锴深手上的。 “你别这样看我。”路曦声音低沉下来,裹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他欠我的。” 领证 终于领了证。傅锴深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把结婚证郑重放进口袋,从旁拿出个戒指礼盒,打开后递到路曦面前。 路曦垂眼去看,戒指样式古老奢华,附着一层岁月的痕迹。傅锴深解释:“对戒是祖传的,我们既然已经结婚,该是要给你的。” 她料想也是,若这是傅锴深的审美,她真要好好思考这个婚姻是不是要继续了。 看她半天没接过去,傅锴深明白这枚戒指显然不合她心意,大抵觉得不是独一无二,已经由不少人的手。 他也不喜欢这枚从他那沾花惹草的父亲手中接过来的戒指。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去定制婚戒,还需要一些时间才好,先委屈你将就着戴现在这枚。” 路曦抬眼去看他,或许是人逢喜事,她竟觉得他面容舒展,剑眉星目,眼角那颗痣分外惹眼。她拿起女款,想了想,还是套到了左手无名指上,有点松,但不妨事。等会儿双方家人要一起吃饭,需要在人前做做样子,演一出新婚夫妇浓情蜜意的戏码。 傅锴深见她戴上,也拿起男款戴到左手无名指上。 司机还是那个司机,铁血柔情,看到两人戴上戒指,忘了看房那日的貌不合神也离,由衷祝贺:“恭喜总裁和总裁夫人,祝两位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恭贺新禧之辞,却刚好连连踩中路曦两个雷点。谁要与他琴瑟和鸣!她要搅得鸡犬不宁,之后拂袖而去,哪个要和他百年好合! 她黑着脸撇向窗外,不言语。傅锴深淡淡回了一句:“谢谢。” 司机正被路曦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冷不防又被傅锴深这句谢谢搞得胆战心惊,也不知道是礼貌道谢,还是提醒他恪守己责,不该多嘴。 不是,就算大马路上遇到婚车,即使人都不认识一个,也会诚挚送上新婚祝福,更何况是知名知姓的人! 这年头,钱真的一点都不好挣啊! 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扯出笑脸,干笑几声。所幸傅锴深把挡板升了起来,他才得以无声呼出一口气。 路曦恍然发觉自从她回国再和傅锴深扯上瓜葛之后,她和他总是坐在车里。空间逼仄封闭,气氛安静诡异,两人针尖对麦芒,相处并不愉快。这正是她的目的,她必是要他不好过,他如果过得好,她这些年算什么,这些报复又算什么。 曲荞昨天已经回国,知道她第二天要领证,二话不说直接怒气冲冲杀到她家,叉着腰数落她近一个小时,遣词造句之丰富,没有半句重复,还是她递过一杯水才堪堪堵住她的嘴。 她和曲荞小时候关系不熟,生活鲜有交集,是后来她去法国才慢慢熟络起来。曲荞比她早去法国两年,又早她两年离开,见过她刚到法国不久的样子,了解个中缘由后对罪魁祸首满腔不爽,和她同仇敌忾,在塞纳河畔大骂傅锴深狗男人、负心汉。 可转眼与她一条战线上的路同志要和负心汉结婚,叫她如何不生气! “你究竟图什么啊,路小曦?!他钱多到你可以冰释前嫌,还是活好到你非他不可?!” 路曦小口小口咽下温水,清了清嗓子:“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有仇报仇,睚眦必报,要从他身上讨回来,不然会难受死的。” “方法千千万万种,干嘛一定要结婚呢?” “简单有效。” 曲荞双眼一闭,瘫在沙发上,自暴自弃地胡言乱语:“杀了他更高效。” “那不能够,杀人犯法,我是个守法公民,做不来这样的事。” “孽缘啊,你俩就这样生生世世地纠缠,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哼,谁要和他纠缠,总有一天我会狠狠抛弃他!” 无话可说,多说无益,事已至此,曲荞不想再听她唱反调,免得又激起一身邪火。偏偏路曦不遂她意,慢悠悠开口:“但他活确实好。” 曲荞明艳的脸蛋裂出一条缝隙,半信半疑:“真的?” “你猜。” 猜什么猜!她哪里知道!神经病! 两人闹了半天,双双倒在床上,气喘吁吁。 “路小曦,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幸福。如果做不到幸福,那就希望你有花不完的钱。” 路曦无声勾起唇角。 她的好友并不多,除了韦一,就是曲荞,因为过于挑剔,对方稍有一处不好,她就会放大数倍,从此怎么看怎么不爽。她厌恶心怀目的的接近,每一分每一毫都要计较权衡,仿佛摆在计重秤上的商品,又像摆在超市货架上的巧克力,重要的不是本身的味道,而是包装的精美程度。 旧时,她时常望向霍锴深的眼里,诚惶诚恐,每每不曾看到那些令她厌恶的东西,才让她稍微安心。 也许是因为她那时爱他,太过相信他,又或许他隐藏得很好,从来没有露出马脚,不然她怎么解释他抛弃她的事实。 …… …… “路曦……” 温和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的神志,路曦冷眼看向他,分明在问有什么事。 “……你如果累了,我们就直接回梧桐公馆。” “没必要,或者你认为这顿饭可吃可不吃。”冰冷如刀剑的视线朝他齐发,“别拿我当借口。”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不明白她突然的冷漠从何而来,他只是感觉她周身疲惫,想着让她好好休息,吃饭的事情往后推延,到时再说。 “那真是对不起呢。” 又是一次不愉快的对话。昔日恋人如今总是不能心平气和相处,做了新婚夫妇也无法扭转局面。 但表面功夫该做还得做,下车后,看到傅锴深伸过来的手,路曦即刻换上甜蜜笑容面具,挽上他的手臂,每个动作都似精心排练过。 她只是避免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里老头儿气得血压高升。而且她可不能在傅家人面前丢面! 还是上次那家低调内敛的餐厅。路曦像上次一样看下去,侍者们像极了勤劳忙碌的蚂蚁。 包厢里,路寻远、路宣和傅锴深的姑姑傅忆姜已在席多时,后者旁边还坐了个十岁的男孩,三人相谈甚欢,尽显亲家间的融洽和谐。 小孩名叫傅少游,眉目沉静,竟与傅锴深有几分相似。 傅家如今人丁凋敝。傅锴深的父亲傅舟南去年因癌去世,临终前握着小他一轮的胞妹傅忆姜的手,同她情真意切道歉,说他识人不清,错配了姻缘,致她十数年不幸。傅忆姜娇生惯养地长大,小时有父亲溺爱,父亲过世后又有兄长庇护,半生顺遂如意,一事不想,半事不虑,傅舟南恐他去后孤儿寡母无所依靠,立了遗嘱,又要傅锴深在他床前发誓此后必当善待傅忆姜母子两人,怨不及她们。 傅舟南还有二子,大儿子吸毒后飙车身亡,小儿子半身不遂在海外休养,此生不得再回国。 而傅忆姜的前夫因做假账、挪公款而获刑入狱。 至此,傅家留下的只有三人。 外界以阴谋论,言傅锴深心思诡谲,城府颇深,不是那渔翁,而是心狠手辣的黄雀,搅弄风雨致使兄弟反目,又逐步架空傅舟南,最后将整个傅氏集团收入囊中。 路曦把这些话说给路琦听时,后者只是嗤笑一声,说傅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什么兄弟反目,明明是傅舟南放任其内斗。而傅舟南商海沉浮多年,姜是老的辣,说傅锴深架空他还有待商榷。 但不管怎么说,从结果看,傅锴深在这场内斗中大获全胜。路曦惊道:“那他主动求亲,是看上了咱家的财产,又看我俩都是女娃,想吃绝户啊。” 路琦觑她一眼,分明是无语的模样。 “他怎么不从你身上入手?” “我和他旗鼓相当,他那些伎俩用不到我身上。反倒是你,和他有旧情的基础,操作起来简单得多。” 路曦哼了一声:“谁又知道我不是扮猪吃老虎,反过来图谋他的身家。” 又说:“你放心吧,我始终姓路,只要察觉他有这样的心思,肯定立马和他离婚。” 路琦还是那句话:“那还不如从源头截断。”她是真的不满意这个妹夫。 说回眼前,路曦与傅锴深手挽手走进包厢,傅忆姜满脸笑意迎上来,路曦甜甜喊了声姑姑,更是叫她喜不自胜。她是个心思单纯的,旁人对路曦的那些评价,统统被她定义为真性情。 傅少游站她身旁,对路曦乖巧喊道:“嫂子好。” 路曦向来喜欢漂亮的人,眉眼弯弯,声音不觉柔了几分:“你好呀,傅少游,很高兴见到你。” 新嫂子热情大方,惹他两颊一阵绯红。路曦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 傅锴深走到路寻远父子面前,做足晚辈姿态,喊了爷爷和爸爸,又作道歉:“久等了。” “没事。”路寻远摆摆手,“我们和你姑姑聊得开心着呢。哦,路简一家已经从公司赶过来了,应该快到了。” 没过多久她们就到了。双方亲属一一见过,寒暄客套一番才纷纷落座。在场的大部分都是人精,推杯换盏间奉承夸奖半真半假,偶尔讲一讲无伤大雅的糗事,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 路曦开始无聊,看身旁的小大人细嚼慢咽,腮帮子鼓鼓,于是转动转盘,往他碗里夹了几块肉,小大人受宠若惊,得体又轻声地说了句:“谢谢嫂子。” 路曦心情变好,噙着笑坐直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块鱼肉,长辈的几条视线落在这里,她不得已维持面上的笑意,把鱼肉放进嘴里,抽空对她那新婚丈夫扬起个虚伪的甜美笑容。 ——曲荞如果在这儿,一定会嫌弃她做作。 吃完饭后,众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坐上来时的车。车辆汇入主路,不久分道扬镳。迈巴赫驶向梧桐公馆,路曦卸下面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苹果肌,逢场作戏真够累人,好在频率不高。 洞房(h) 婚房也是个三层别墅,路曦选了顶层,进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戒指扔进抽屉里。 洗完澡出来,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打开一看,是傅锴深。 “有事吗?”路曦明知故问。 “我可以进你房间吗?”傅锴深目光灼灼看向她,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去你房间。” 洞房花烛夜,路曦难得做了回体贴的新妇,躺在傅锴深身下,任由他褪去衣裙,给她的后腰垫枕头,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再慢慢一寸寸往下。 昏黄的灯光,很快变得暧昧荡漾。 赤裸相对,傅锴深俯身下来,正要亲吻路曦的嘴唇,却被她偏头躲过,拒绝的意思明显。 他的眼眸黯了一瞬,亲吻的动作却没停,顺势落到她脸颊上。 熟悉的触感,时隔多年也毫不褪色,轻易就将他带回往日的缠绵时分。 他稍稍抬起头,想要看路曦的表情,想知道她是否和他有一样的感受,然而期待落空,路曦始终偏着头,是一种很陌生的状态。 心脏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傅锴深明白这是自己该受的。于是开始温柔亲吻,从侧脸一点点吻向耳朵,再沿着脖颈往下。 温热的吻落到路曦肩上时,两人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味交缠在她鼻间。 许久不经人事,一点小小的刺激都会被放大,从傅锴深吻向她耳朵时,她就在紧咬嘴唇,与这份敏感作斗争。 她讨厌自己身体对他的回应,就像是巴普洛夫的狗,哪怕时隔多年,只要两人紧密缠绵就会让她的穴道不自主发痒,同时变得湿润。 傅锴深似是感知到她的挣扎,温热的双唇辗转往上,再次想要去吻她的唇,然而又一次被拒绝。 路曦抬手挡在两人嘴唇之间,眉眼聚起一层薄冰,含着警告的意味提醒他嘴唇是禁区。 没有僵持,路曦说什么傅锴深都受着,他看着她双眼,手指往下探向她腿心,轻轻将阴唇拨向两侧,柔软滑腻的触感几乎要搅碎他的理智,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几分,手指的力度却始终轻柔,在阴蒂和穴口处轻拢慢挑,隔着将近七年的时间差,动作稍有生涩,但很快就恢复娴熟。 清液源源不断被他的动作引出穴道,路曦紧咬着嘴唇直到发白,没让任何声音从口中溢出。 指尖感觉发生变化,傅锴深将一根手指插入路曦的穴中,紧致的甬道,软肉争先恐后夹附上来,像是要把手指往里吸,又像是要把手指往外推。 他又往里加了根手指,两根手指配合着在她穴道里慢慢开拓,大拇指指腹轻轻按压抚慰阴蒂。 路曦被刺激得险些要呻吟出声,眼中漫过一层又一层迷离水光,连忙把头偏向一侧,枕头折起盖住她的脸,却在这时,尾椎生起一股麻意,她整个人不可抑制地轻轻颤动,一股热流从她穴道里涌出,一部分流向傅锴深的手指,一部分顺着穴缝往下流,最后都滴在神色的床单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花。 余韵中,穴道不受控制地收缩像是在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傅锴深插在她穴里的手指。他眸色变得深不可测,两腿间的性器变得更加硬挺滚烫,浑身细胞都在叫嚣,想要进入她,想要看她在他身下意乱情迷,想要和她共赴极乐。 傅锴深抽出手指,带出的一股湿液被他涂到阴茎上,滚烫的视线有如实质粘附在路曦的穴口。 龟头正在亲吻她的穴口,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听到路曦提醒:“戴套。” 这是她走进这个房间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跪在路曦腿间,把安全套从龟头一撸到底,然后重新俯在她身上,张嘴含住她的耳垂,使了些力气捻转,等她的注意力大部分被吸引过去,才蓄势待发地挺进。 好久没做,傅锴深几乎是一插进去就要射精,不得不停下动作,半根阴茎露在外面,青筋毕现。 穴口被撑开,饱满的阴唇微微颤抖,看起来有些可怜。他伸手覆上去安慰,片刻穴口吐出一股湿液,穴道更加润滑,傅锴深挺身,控制着力度一点点挤进去,直到阴囊吻上穴口。 他正要准备抽插,就看到路曦嘴唇被咬到出血,于是俯身下去要亲吻她,却再一次被她躲开,在路曦发出警告前含住她耳垂,似安慰似调情,等路曦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才开始顶撞。 阴茎往外抽出半截,然后狠狠顶进去,抽插间与穴肉紧紧交缠难舍难分,阴囊打在她腿间发出“啪啪啪—”的暧昧声响,混杂水声,二重奏一般响彻整间卧室。 整张床摇曳不止,路曦不久便招架不住,又不肯出声,于是重重咬上他的肩,这反过来刺激傅锴深,冲锋更急更猛,显得没有章法。 暌违多年的感觉重新涌现,路曦有些慌乱,伸手要将身上的人推开,可傅锴深纹丝不动,反而下压几寸,两人从头到脚几乎密不可分,潮水好似向她涌来,情不自禁抬腰,热流喷涌而出。 穴道收缩夹得傅锴深闷哼一声,精液汹涌地射进安全套里。他没退出来,而是俯在她身上,低头在她脖颈间细啄。路曦偏过头,等情欲散尽。 胸膛起伏,擂鼓般的心跳近乎同频。 路曦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连傅锴深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都没反应,也没注意他把灌满浓精的安全套打结扔在一旁,重新拆开一个新的安全套套住半勃起的阴茎,目光深深地盯着她湿润的穴口,直至阴茎完全勃起。 傅锴深想要将她的身体翻个面,摆成跪趴的姿势,在这时,路曦猝然抓住他的手,冷眼迎上他不解的目光。 “没有别的姿势。还有,一周一次,也就是一个月四次,你如果要今晚透支,就该提前好好规划。” 这是她说的第二句话。 当头一盆冷水泼下。 傅锴深最终还是用一开始的姿势做了一遍,浓精再次灌满安全套。 云收雨歇,傅锴深想要抱路曦进浴室清理却被拒绝。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路曦已经离开,床面只剩一片狼藉。 ——她和他没法同床共枕。 回忆 霍锴深第一次见到路曦,是大学军训的时候。两人都是经院的新生,不同班,军训时挨得虽近,休息的时间却总是错开。 然而有次休息,他刚坐到树荫下,就听见隔壁男生在那里低声言语:“快看,坐那儿的就是路曦。” “诶,你不要把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会被发现的!” “不是,看不清啊。” 路曦的名字,他这几天在宿舍听到过数次。男生宿舍,尤其是全新的男生宿舍,好看的女生总是话题榜首,评价、打分、排名。面容姣好然而身材一般的,身材火辣然而面貌稍逊的,身材美貌兼备的;长相甜美像只小白兔,长相成熟如醇厚红酒,长相清冷不食人间烟火;性格沉静内敛,性格活泼大大咧咧,性格傲慢目中无人——男生们能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从里到外议论一遍。 在他们对路曦的评论中,冰冷、高傲被提及的次数最多。 霍锴深抬眼去看,路曦独自垂首而坐,腰板挺直,阳光穿过茂盛的树叶洒到她身上,帽子盖住她的半张脸,露出瘦削的下颌,玉瓷般的肌肤,或许先入为主,觉得她周身笼罩着似有若无的冰冷,散发出不好惹的信息。 ——彼时路曦确实在生气,她不想军训,要她家老头儿从中周旋,他没同意,不但详细列举军训各种好处,还亲自把她送到基地,拜托教官关照。托他的福,她装病去医务室的伎俩从未奏效过。 哨声响起,该归队了。似有感应,路曦站起来后朝这边扫了一眼,霍锴深终于看清她的脸,像是冰雪雕塑的,柳叶眉下琥珀双瞳晶莹剔透,眼神平淡略带冰霜,蜻蜓点水那般掠过一下就移开。 她身材高挑匀称,霍锴深想起忘了从哪听来的形容——披个麻袋都好看。 …… …… 傅锴深悠悠醒来,睡得不好,夜里做了梦,梦到初次见到路曦的场景,与昨晚一样冰冷的眉眼。 时间还早,他倚着床头,思绪顺着梦境延伸—— 那天晚上,室友又谈论起路曦,说今天有人给她送情书,她看都没看直接撕碎丢进垃圾桶里。 “那人是法学院的,据说是个帅哥。” “真假?” “我觉得真,长得歪瓜裂枣的哪好意思给她递情书。” “咱班有女生和他一个高中,说他算得上校草那一挂,那几年收到不少情书,这还是他第一次送情书。” “出师不利啊。” “也不算吧,路曦一看就是眼高于顶的,被她拒绝很正常。” “……这倒也是。” “诶,你们说,怎样的男生才会入得她眼?” “不知道。” “这我倒有点眉目。”某一室友的语气中有点得意,“据说她高中和一个男生拉拉扯扯分分合合谈了将近两年。” “牛啊。” “以为是个喝露水的仙女,原来也是个在红尘中的。” …… 那天以后,他又碰到她两次。一次是在小卖部门前,她手上拿着杯绿豆冰沙,手指纤细修长,细腻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她正在打电话,语气不悦:“你把我拍的照片弄丢了?可真有你的。” “赔罪有个鬼用。” “哼,你想的倒挺美。” 冰美人原来是个火爆脾气。 “你又要开始翻旧账是吧?”路曦被气笑了,“我倒要听听你这些年对我有多少不满。” 霍锴深下意识以为对面的人是她那藕断丝连的前男友,又看了眼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像那日的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你给我等着!等我军训结束,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再次碰到她,是在医务室。装病那么多次,路曦这回是真中暑了。 而他是装病来的,进去时,路曦正拿着本医学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医生,你说有没有人拿老鼠做过实验,观察它们军训时会分泌什么激素?” 医生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语气温和地回她:“据我所知,还没有呢。” “真可惜,那抓紧时间研究吧,没准有新发现呢……这是医学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医生忍俊不禁,提醒她:“你该回去继续军训了。” 路曦瞬间垮下脸,“医生,我觉得我的头又开始晕了。” 医生没拆穿她,还是笑道:“那就再休息一会儿。” 路曦全程没有抬眼,目光胶着在杂志上,仿佛里面的内容真的很有趣,眉眼因为躲开军训而覆了层暖意。 …… …… 闹铃响起,这时才是他的起床时间。傅锴深伸手关掉闹钟,该起来收拾收拾就去上班了。 在一楼吃早饭时,他问阿姨路曦下来吃早饭了吗。阿姨说没有。 阿姨心中诧异,她只知道昨晚夫妻两人回了别墅,却不知道两人是分房睡的,心想太太下没下来难道不是他更清楚吗? 却也没多问,这不是该她好奇的事情。 路曦在傅锴深走后不久才下来,面色阴沉,本来就像冰霜的眉眼此刻更是霜上加雪。 和傅锴深一样,她也做了个梦,梦到她第一次注意到霍锴深的场景—— 两人同专业不同班,各班级只有上大课时才会一起。 她不住校,路宣在她开学前送了她一辆车,她只要来上课就开它,每次都掐着点来。 那天路上堵了会车,等她到校时已经晚了十分钟。她从后门进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教材摊在桌上,开始和韦一吐槽今天的路况不行。 直到高考结束,她连大学选什么专业都没想过。老头儿和路宣成天拿着本指南头对头研究,一会儿说这个专业不错,等毕业直接进公司,一会儿又说那个专业不错,学起来轻松点。没过一会儿又推翻,说出国也不错,喝点洋墨水再回来。 路曦天天听他们念叨,烦得很,她从来就没顺过他们的心意,怎么会觉得这回她就会老老实实听话了。 她想起妈妈大学时读的学校和专业,也没和他们商量,填报志愿的当天直接选了和妈妈一样的。那两人知道后,铁黑着脸不说话,不知道什么想法,但到底没劝她改志愿。 除开摄影,她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至于为什么当初不选相关专业,她也说不上来,就觉得自己还是适合自由散漫地去做这件事情。 所以说,读什么专业她都无所谓,她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挂科就行。 和韦一吐槽完后,她再抬眼去看黑板,感觉什么都听不懂,索性自己看书,看了几页困意就开始袭来。 醒来时,正是课间休息,她眯着眼看向窗外,就看到窗边坐了个男生,眉眼沉静,鼻梁高挺,下颌骨分明。 她想起电影《情书》中男主角站在窗边看书的经典镜头,不是说男生和他面容同属一挂,而是形容她一见钟情。 对待感情,她向来是喜欢就主动出击。 …… 之后断断续续又做了几个梦,梦到她和霍锴深一起牵手走在银杏大道上,梦到在他的出租屋里初尝欢愉,梦到在山顶拍日出拍日落……最后梦到他提分手,依旧是眉眼沉静的模样。 醒来后,她许久没睡着,想喝酒,才恍然想起这里不是她的房子。 实在心烦,倚着床头打开手机按时间顺序看发在ins上的照片,熬了一宿,东方破晓时才堪堪睡过去。 早餐是阿姨根据她的习惯准备的,吃到一半时,手机叮的一声响,屏幕亮起,是傅锴深发来的消息,说司机已经等在门口,由他送她去公司。 是了,她昨晚坐他的车回来的,而她的代步车停在公司楼下。 初夜(h) 傅锴深一整天都心神不专,只要闲暇,路曦昨晚在他身下的模样就见缝插针争分夺秒窜到他脑中。 他没资格追忆往昔,却在怀念旧时的路曦。 大学的某一天,她开始对他展开追求,通常是大课时故意坐他旁边,和他搭话,向他请教问题。次数多了,两人关系慢慢变得亲近,她开始问他私人的话题,比如他课余时间一般做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最喜欢哪位经济学家等等,不一而足。 她说她喜欢摄影,想给他拍照。提了几次之后,他终于答应。 拍摄地址一开始在校内,树下,墙边,楼梯,长椅……再后来是校外,江边,路旁,涂鸦前,夜空下…… 那段时间,两人总是成双成对,室友八卦谈了吗,他说没有。 她欲擒故纵几天,最终确认他的心意和她相同,自然而然和他十指相扣。两人就这样水到渠成地谈起了恋爱。 与外貌不同,她内里比较“火”,第一次接吻也是她主动。那时她买了根巧乐兹,吃到一半开始不停回消息,他只好提醒她雪糕快化了,她赶紧咬一口,发现剩下的要掉了就慌忙往他嘴里塞。他张口咬住,没注意嘴唇上也沾了一些。她睁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凑过来踮起脚尖用舌头舔了下那点雪糕,再把她双唇贴过来。 软绵绵的,因为刚吃完雪糕而略显冰凉的触感。 银杏叶随风飘落,地上一片金黄又添几点灿烂。 很美味的风景。 大一下学期,他开始搬到学校附近的公寓去住,钱是卖游戏装备挣来的。她那么娇生惯养的一个人,也不嫌弃房子小,好奇打量,一切都觉得新奇有趣,很快展现出女主人的姿态,房子渐渐布满她的痕迹,有一面墙满满都是她拍的照片。 相处久了,她的毛病渐渐显露,稍有不顺心就发小脾气,生气的样子像炸毛的小猫;不好好吃饭,要他哄一阵才肯吃;一沾上摄影就专注过了头,也不顾危险,偏偏又固执,怎么劝都不听。 有时她无聊而他正在打游戏,她就满屋子闲晃,等游戏结束,就跑过来拉开椅子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两人亲着亲着就要擦枪走火,他的手正要探进她衣服里,这时她就会毫不留情起身离开,分明是在报复他刚才玩游戏不理她。 她说喜欢他的眼睛,墨黑色的眼眸好像要把她吸进去。 有时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电影就被搁置在一旁。 在性事这方面,她大胆又奔放,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初尝欢愉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吃完饭后,她突发奇想给他拍一组私房照。 ——说是私房照,其实就是上半身的照片而已。 她指挥他赤裸着上身戴围裙,站在洗碗池边摆造型。要他做俯卧撑,展露健美的后背。要他系上领带躺下,相机之外,领带另一端在她手中。她拿出口红在他身上写字作画,又在胸口印上她的烈焰红唇。 她对今晚的作品很满意,放下相机跨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亲吻,感谢他的配合。 到最后,气氛变得微妙,暧昧层起迭升,呼吸间都是滚烫的暗流,像过了电,身体细细密密的酥麻。 身上的衣服全都褪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胴体,和他梦境中的一样,线条优美,瓷白的皮肤中乳头愈发艳红,似乎还能闻到馨香。 他看直了眼,喉结不停上下滚动。路曦就是在这时笑着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到她乳房上,叫他揉一揉。 他照做,她的乳头在他的轻揉中慢慢挺立,掌心贴上去就好像有只小鸟在轻啄。 身体发生的变化他并不陌生,每次梦到她时都会这样。他想要像在梦里那样把她压身下,却被她双手压着肩阻止。 他不解,问不可以吗。她说还没到那一步,然后把乳房捧到他嘴边,问他要不要吸。 此刻的他,一举一动都受她牵引,毫不犹豫把她乳头含在口中轻咬吮吸,舌尖用力扫过时,头顶上方传来难耐的闷哼。 他重新看向她的眼睛,琥珀双瞳水洗过后愈发晶莹透亮,眉眼间冰霜破碎尽染春色。 这一幕,像是一剂勾魂夺魄的汽油,引他全身内外烧个不停,肌肤紧密贴合更是让这火烧得更旺。 性器抵在她的两腿间,不知道是他龟头溢出的前液,还是她穴道流出的清液,总之相贴处一片泥泞。 他还在吸吮她的乳头,另一边的乳头被他的手揉搓,几乎是不成形状。 路曦抱着他的头,稍稍扭动身躯,腿心刮过他的性器,刺激得他当场就要缴械,嘴上不由自主用了些力,把身上的人咬得娇喘一声。 就这一声,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直接射了出来。 发生得猝不及防,他乳头也不吸了,抬头去看路曦,就见她在笑,然后捧着他的脸问:“这么爽吗?” 他没回答,仰着头想要和她亲吻。 路曦满足了他,低头下来和他唇齿交缠,就像平时她等他打完游戏后跨坐在他身上挑逗他那样,又有不同,这次他的手直接揉上她的胸然而她却没离开,而是咬着他的下唇问想不想要进来。 他当然想,做梦都在想。第一次做春梦,主角就是她,梦中她被他压在身下,她紧紧抱着他,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包容他一次又一次撞击,在他耳边的呻吟因为他不断的挺腰顶胯而变得破碎,一次又一次斩断他的理智,让他只想沉沦在有她的情欲中,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梦中他没看到她高潮,意识恢复清明,发现腿间湿了一片。他顶着硬挺的阴茎到卫生间里冲凉水,回顾着梦境撸管,许久才射出来。 路曦牵着他的手往她腿心探,和他说要先扩张,不然会痛。那里潮湿一片,滑腻柔软的触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她带着他的手移动,跟上生理卫生课似的,告诉他这里是阴蒂,揉这里会给她带来高潮,又介绍说那里是阴道口,等会儿就是要给这里做扩张。 指腹按在阴蒂上,起初是豆一般的大小,在他的揉搓中慢慢充血,他听到路曦与平常不同的语调,要他再用力点。 于是他用力一边按压一边揉搓,速度也加快,几十下后就感觉到她身体轻轻颤抖。 ——他终于看到她高潮的模样,双眼迷离,双颊泛红,双唇微张,整个人有股说不上来的魅惑。 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和她唇舌交缠,水声啧啧,喘息不断。 绵长的湿吻结束,他那里硬得发疼,溢出的前液糊满整个龟头。路曦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安慰他:“等扩张好就可以放进来了。” 说完,带着他的手伸向穴口,教他先把一根手指插进去。 她的穴道很紧,是从未被人开采的宝藏,软肉咬上来的感觉,是另一种从未有过的销魂体验。 她教他动一动手指。他照做,于是听到路曦轻喘的鼻音。开始举一反三,又往里加了根手指,摸索着扩张穴口。 猝然加重的喘息中,穴口涌出一股热流,打湿了他的手。 在这时,路曦把他推倒在地毯上,把臀抬起,穴口对准他的阴茎慢慢坐下去。 过程并不顺利,只进去个龟头就被卡住,他感觉尾椎骨一阵发麻,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顶胯。可是路曦不让,娇嗔道:“你不许动!” 他就没动,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看她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嘴唇被咬得发白,很是心疼,“再扩张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 路曦倔脾气上来了,咬紧牙关继续往下坐,阴茎被吞下去半根,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就这样啪嗒掉下来。 他吓了一跳,抬手就要给她擦眼泪,而路曦误以为他要动手,情急中臀部又往下坐,这下直接把他整根阴茎吞下。 异物闯入带来又疼又胀的感受让她没忍住夹紧穴道。 这一夹,直接把他夹射了。 他有些挫败,路曦善解人意地拍拍肩安慰他:“没事,男生第一次都是秒射。” 这话儿听着就不顺耳。 “你怎么知道?” “男朋友,我是个成年人,有一定的阅读量,有些知识知道不是很正常?” 他没心情和她探讨“一定的阅读量”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的阴茎已经在她穴道里再次变得硬挺,这回没听她的“不许动”,挺腰撞上去。 她惊呼一声,双腿夹紧,又一次警告他:“你不许动嘛!” 说完,双手撑在他腹部上,臀部抬起又落下,动作生涩,还有些僵硬,一点点吞下他的性器又一点点吐出来。 他整个人爽到头皮发麻,连连吸气,“曦曦……我、我想……动一动……” “不行。” 路曦始终占据主导位,再次把他整根吞下,在这时突然停下来,她额头满是汗,双腿有些发软,趴下来和他紧密相贴,亲了亲他嘴角,问他她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他近乎被她缴射,理智无限趋近于完全丧失。 还保有一点理智是因为她身体在轻颤,安抚性地轻轻拍她后背。 等她攒了些力气,就任由她含着他的阴茎扭腰,无数次压下想要顶胯的念头,喘息着,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最后是路曦没了力气,趴在他身上要他动一动,他于是双手掐着她的腰重重抬腰挺入,锻炼加强的核心力量在这时显现优势,不知疲倦地一次次闯进秘径,每一下都恨不得把阴囊都塞进去,穴道嫩肉紧紧吸咬,在他撤出时又依依不舍挽留。 横冲直撞不知多久,层层堆迭的快感冲破精关,浓浆尽数射出。 身上的人忽然发出短促一声尖叫,紧接着涌出一股热流,全都被阴茎堵在穴里。 他从她身体里出来,湿液混杂着精液从穴口不断流出。 那一晚上只做了一次,他抱着她到卫生间洗澡,看到精液从她艳红的穴口流出再流经她大腿内侧,呼吸重了几分,阴茎慢慢挺立,只能稍稍离她身体远些,拿着浴球给她擦后背。 …… …… 傅锴深抬手揉了揉眉间。曾几何时,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赔罪有个鬼用”,其实也是他现在的处境。 出差 “路曦,这么晚了还在公司加班吗?” 傅锴深傍晚回到家,问阿姨后知道路曦没回来,而且今早出门前已经告诉阿姨不用给她准备晚饭。他独自一人吃过饭,在书房里处理完公司事务,抬眼发现已经将近十点而路曦还没回来,这才给她打去电话询问。 “在出差。”是以前有过合作的杂志社发来的邀约,特邀她同往某南方小镇拍摄。 路曦清冷的声线不紧不慢传来,傅锴深愣了一下,据司机报告,她今早出门只拿了个小包。 路曦今早确实只拿了个包就出门,她是中午回公寓收拾的行李,然后和杂志社的人一起前往机场。看他不说话,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在怀疑我?哼,不然我每天给你发行程好了,省得你以为我在外面偷吃。” “路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路曦打断他:“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事,我要睡了。” “……没有。”傅锴深握着手机,他甚至能想到她此刻的表情,眉眼间满是不耐烦,“你休息吧。” 对面没回他,径直挂了电话。 今晚是个圆月,泛着清冷幽光悬于夜空,在南方小镇看得更清晰,路曦没睡,而是站在酒店窗旁找角度拍月亮。这是镇上唯一一家酒店,在鳞次栉比的低矮楼层中鹤立鸡群。没有建筑物遮挡,拍摄难度明显降低很多。 她有过几段时间很喜欢拍月亮,《小王子》说“如果美国是中午,那么法国是黄昏。如果能在一分钟内赶到法国,那就能看见日落。”以前她在想,法国月亮升起的时候,她抬眼能看到什么景象,如果她在一分钟内赶到法国,是否能拍到月亮?后来她在法国又想,这里月亮升起时,国内什么时候能看见月亮,如果连天阴云是不是就看不到? 以前觉得法国太远了,后来远的地方变成了其他地方,她总有好像到不了的远方。 她拍了很多张,导到电脑里一张张看,连拍的看不出差别。她终于感觉困倦,关上电脑上床睡觉。 …… …… 曲荞是在路曦出差第二天的傍晚到达的,路曦等在酒店门口,看到她风尘仆仆出现,无语无奈尽数写在脸上。 这人早上说找她喝下午茶,听她说在出差,缠着要地址,她那时准备出门工作,怕她一整天都烦她就说了。以为事情到此就完了,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接到她的电话,说已经下飞机,正往酒店这边来。 她真是服气。大小姐就是没事干,天天精力充沛跑来跑去。 杂志社的人知道有人来,听她解释说是实习生,就想赶紧和酒店再定一间房,路曦拦住了,说她和自己住一间,因为临时加了人所以这部分自费。 “路小曦,我好饿。”曲荞像只已经扑棱不起翅膀的小鸟跌到她怀中,叫苦连连,“这里怎么这么远,从机场过来还要好几个小时,有这时长我都飞出国了!” 路曦呛她:“那你为什么不出国,而是跑这里来。” “嘻嘻,我当然是因为想你啊。”曲荞肉麻的话张嘴就来,三分真七分假。 “这里没有五星级饭店,苍蝇饭馆你进不进?” “进!” 路曦带她去了昨晚去的那家小饭馆,老板是个讲究人,店内环境整洁干净,听她们是外地口音,明明已经热情招待却还在担心招待不周,不忙的时候还来问味道如何,吃不吃得惯。老板憨厚淳朴,闲聊时说自己的小孩今年考上了北方的大学,眼里满是骄傲自豪,亮晶晶的,和头顶上的灯泡一样。他说自己没本事只能待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希望小孩以后有出息留在大城市好好生活。 曲荞嘴甜,把老板和他小孩夸了一遍,老板笑得跟朵花似的,又问大城市是不是都有地铁? “小孩打电话回来说她出门做家教都是坐地铁去的,不会堵,不会被太阳晒也不会被雨淋。她说很稳,坐里面不会像坐公交那样头晕。” 老板有些局促,但眼里依旧亮晶晶的,“我还没坐过地铁,等以后去了大城市也坐一坐。” 路曦脸上挂着笑,说他很快就会坐上地铁的。 和老板闲聊很开心,她比平常多吃了些。 吃完饭,曲荞嚷着要洗澡,说自己奔波了一天,身上都有味道了。洗澡完躺床上,曲荞通体顺畅,终于有时间有心思满足她的好奇心:“新婚第二天就跑来这里,不会也是你报复傅锴深的手段之一吧?” 路曦觑她一眼,再次声明:“我是出差。” Ok,fine。 “那你呢,也是出差?” “哎呀,你明知故问,人家当然是因为想你啊~” “少来。” “路小曦你!”曲荞佯装抹泪,声泪俱下控诉,“你如今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个旧爱了,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 路曦眉头微拧,明显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好嘛,我是来看热闹的。” 她就知道。 “不过,你们怎么说也是夫妻,你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过来,不怕他生气啊?” “我管他。” 曲荞坐起来看她,捏着下巴琢磨半晌,然后幽幽来了句:“你果然是在报复他。” “我再说一遍我是出差。”路曦眉头微蹙,“我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么?” 曲荞见好就收,摆出另一套说辞:“当然不是!谁要是说你公私不分,我第一个不答应!”她又笑嘻嘻躺下,“我是说,你在出差的同时,顺便报复了他,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你果然是好聪明一女的。” 路曦懒得理她,继续整理今天拍的照片,之后处理公司里需要她定夺的事件,再之后推掉两个工作邀约。一套操作下来,夜已经深了。 睡前,路曦提醒曲荞酒店的床不比她家里的,要她将就一下,曲荞没放心上,拍胸脯说没事,结果半夜辗转难眠,最后搞得两人都没睡好。曲荞本来打算待几天,但实在受不了,第二天一早就跑了。 …… …… 才清醒了一个白天,晚上韦一又给她打电话,路曦正准备早点休息补觉,这下火从心起,完全没好气,咬牙切齿警告:“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火药味十足,把韦一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已经知道,语气有些同仇敌忾又有点兴奋:“你是不是在来抓奸的路上了?” 路曦看了眼手机,确定是韦一打过来的,以为是他打错了,提醒他:“我是路曦。” “我知道啊。”韦一莫名其妙,“我就是给你打电话啊。” “那你说的抓奸是什么意思?” 搞半天她不知道啊。 韦一正坐在酒吧包厢里,听说傅锴深在隔壁和人谈生意。他才不信,谁正经好人是在酒吧谈生意,没准是和狐朋狗友混一起呢,于是趁着服务员进去,从门缝偷窥,看到傅锴深确实在里面,在场的还有两个男的,肥头大脑大腹便便,还有几个女的,穿得十分清凉。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给路曦讲了一遍,说他在这里把风,要她快点过来! 却不想路曦语气平静说道:“我在外地出差。” 韦一急得跳起来,“你老公趁你出差在这里偷吃啊!” 路曦真觉得她身边的朋友比她还关心她的婚姻。 “你自己有酒吧,干嘛去别人酒吧?”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叫商战,你懂不懂啊!” 路曦:“……” “别扯开话题!”路曦不急,反倒是他急得跟什么似的,“算了,也指望不上你,还得我出马。我偷拍几张,这样他就有把柄在你手上了,到时谈离婚你也能多要点。” 路曦懒得听他鬼扯,撂下电话就马上关机,免得再被打扰,可是躺了半天怎么都睡不着,打开床头灯,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她是不太相信韦一说的话的,但转念一想,他回傅家那么多年,学了他爸的一些恶习也说不一定。说到底,她对他的这几年一点都不了解,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再往前追诉几年,两人亲密无间的时候她也不见得对他了解多深,比如她那时就不知道他原来是傅舟南的私生子。 这也就能说通,为什么她这样对他,他还是要娶她。或许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路曦蓦然闭上双眼。 夜晚太安静了,她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血液不知该往哪里流才不会让太阳穴难受。 …… …… 当晚现场那几个女人确实别有用心,傅锴深冷漠无情的眼神扫过一圈后,大部分就歇了心思,但罗总心没死透,拍了拍他身边女人的屁股示意她过去,但走到半路被傅锴深的话呛回来了。 罗总知道再搞动作生意就没得谈了,讪讪笑了笑再打个哈哈就把这事儿掀过去了。 其实他搞不搞动作这生意都谈不成,傅锴深是看在他和傅舟南的交情上才同意见上一面,根本没打算和他合作,以后也绝没有合作的可能。 他回到傅家后不久,傅舟南就带他在人前露面,后来傅舟南把一些业务交到他手上,美其名曰锻炼。 他出去和人谈生意,也时常遇到这样的局,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只要不靠近他身,他就可以熟视无睹,直到有一次那合作商没点眼力见,非要把人往他身上推,他直接黑着脸把酒杯摔合作商身上然后起身就走。 那天晚上傅舟南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沉不住气。那合作商哪里是没眼力见,分明是他大哥和那人故意摆他一道。他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把酒杯往人身上扔。 还有一次他直接往人头上砸酒瓶,警告他们少在他身上动这些歪心思,其实也是说给傅家那些人听的。 这样闹过几次后,渐渐的这种事就没了。 包厢里的事,分明是姓罗的倚老卖老,不过没闹得不愉快,他也就没放心上,只是没想到路曦从韦一那里听来了这件事。 他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到时他去接她。 消息发过去半天没回应,傅锴深只当她在忙,然而到了晚上也不见消息传来,想打电话,又怕惹得她不耐烦。 就因为他这一犹豫,路曦整个出差时期再没理过他。 等他晚上回来,听阿姨说才知道路曦今天下午已经回来,晚饭没吃,一直在卧室睡觉。 他去敲门,没有反应。回到自己卧室,洗好澡出来不久,就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是路曦。 小别胜新婚。他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路曦直接把韦一发她的照片点开摆在他面前。 “我不管你出轨,但你最好和我说明一下,免得日后在外人面前说错话。” 傅锴深认出是那天在包厢的照片,向她解释:“曦……路曦,我没有出轨,那天是在谈生意,确实有女人在场,但我没让她们碰我。” 这跟贞洁烈夫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路曦看着他,比起昔日模样,如今他的眉眼愈发成熟与坚毅,棱角愈发分明冷峻,只有墨黑色的双瞳依旧。 又看了会儿,心想这是他说真话时的样子吗? 她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那晚韦一把照片发她后,还说从包厢出来后,他一路跟踪傅锴深,看傅锴深一个人回了梧桐公馆。然后他又折返酒吧找人,还好在场的女人有几个是酒吧的,他问了一圈,全都说傅锴深全程冷着脸没让她们靠近。 后来她一直没理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不爽。 总之就是不爽。 她既然要报复他,刚好可以拿这件事做文章。 她一直不说话,傅锴深摸不准她在想什么,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吗? “路曦,我可以发誓,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誓言谁不会发,又有几句是真。”路曦面色一下子冷下来。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路曦没说话,面无表情看着他。 而他从她眼睛里看出答案—— 我不信你。 就这样满怀愧疚,满怀忐忑,惶惑不安,只有你不顺心,我才能开心。 异梦 路曦没说要他怎么做,也没留在他房中。夜里辗转,傅锴深反复琢磨路曦的表情,还是摸不准拿不定她信没信,应该是信了的,她那么爱憎分明的一个人,若是不信肯定是要闹的。 就像大学时,有个曾得罪过她的男生课间找他说了几句话,他出于礼貌回了一句,她为此一天都在生他的气,不准他碰她,晚上不准他睡床,翌日一早朝他肩膀咬了一口才消气。 第二天两人一起吃早饭,路曦连看都没看他,只闷头喝粥,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他知道她的车不在车库,问她要不要一起坐车去上班,她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简洁回他两个字:“可以。” 听她这么回答,他稍加放了心,并排坐到车子后座不久,他才提起有时间一起回一趟傅家,结婚以来还没回去过,又说傅少游很想她。 他不是拿傅少游当借口,在她出差期间,傅少游问过几次嫂子什么时候来家里看他。 路曦应下了,说今晚就有时间过去。 他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爽快答应,一时得意忘形起来,脱口而出:“那下班后我到你公司楼下接你。”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可路曦对此毫无反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之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司机已是见怪不怪,根据指示先把路曦送到公司楼下,等她走进大厅,才继续开车前往傅氏集团。 然而傍晚驱车回傅家时,司机听路曦主动挑起话题,着实被吓了一跳,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止他,傅锴深也有点诧异。路曦才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只是随口问一句傅少游现在读几年级而已。 两人到时,傅少游正在琴房练琴,路曦就坐在沙发上等他,突然在想自己十岁的时候在干嘛,哦,在和老头儿和路宣吵架,吵不过就离家出走。 说是离家出走,其实就是去找韦一,大人知道她在韦家,也就没管。一开始也是着急的,后来看每次她都是气鼓鼓去找韦一,也就习以为常了。 韦一小时候也很漂亮精致,跟个白瓷做的女娃娃似的,等他玩游戏输了,她就让他穿裙子画红唇点眉心痣。 有一阵她特别喜欢西游记,叫他扮成各路女妖精,而她是齐天大圣,从路边捡起棍子充当金箍棒指着他大喊:“呔!妖怪往哪里逃,吃俺老孙一棒!”韦一很不服气,说自己也要当大圣,她不肯,两人就扭打起来,用爪子挠对方,脸都抓花了也不肯服输,直到大人过来把两人扯开。 …… …… 路曦陷在过往回忆中,直到听见傅少游叫她才回过神来,抬眼去看,他正站在她面前,双眼巴巴看着她,神情欢喜雀跃,动作却是规矩有礼。 她笑道:“傅少游,你好呀。” “嫂子好。” 路曦拍了拍旁边的沙发,他就坐上来,依旧双眼亮晶晶瞧她。她心里软成一片,柔声问他:“傅少游,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她和他讲话,尤其是问他时,喜欢先连名带姓喊他,声音温柔清亮。 “开心。你开心吗?” 路曦平时和朋友之间互问开心多是互相调侃阴阳怪气,看傅少游仰着张纯真无邪的小脸问她,语气稚嫩真诚,感觉还蛮奇妙。 “我也开心,见到你之后更开心了。” 听她这么说,傅少游变得更加开心。她不像其他大人一见到他就问他今天学了什么,有时还要他背诵所学的内容。他喜欢她,于是邀请她:“妈妈今天给我买了玩具,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好呀。” 傅少游啪嗒啪嗒跑到房间拿来一筐玩具和她分享。 傅锴深一进门电话就响起,走到一旁接听,这会儿打完,看到路曦和傅少游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说话玩耍,见她眉眼弯弯,双眸晶透,整张脸不由得柔和下来。 …… 吃完饭,傅少游又拉着路曦的手一起玩,直到傅忆姜叫他去睡觉,说明天还要上学。他小脸一皱,小嘴一撅,明显意犹未尽还想继续玩。路曦答应他周末一起出去玩,但他也得答应她现在就去睡觉。 傅少游不情不愿,到底还是同意了,又提请求:“你明天要等我吃早饭。” 路曦点点头,又和他拉钩,傅少游这才心满意足去睡觉。 既然答应傅少游明早一起吃饭,就意味着要在这里过夜。这里不是梧桐公馆,也就是说她得和傅锴深睡一间房。 路曦第一次进傅锴深的卧室,佯装不经意扫了一圈,东西不多,人气不足,跟样本房似的,和他本人一样既闷又冷,床上四件套都是单调纯色,如他一般乏味。 这里没有她的衣服,洗完澡只好穿傅锴深的T恤将就一晚。T恤穿她身上松松垮垮,好在屋内空调温度开得足,她没觉得冷,从浴室出来后无事可做,就倚着床头看手机。 傅锴深洗完澡出来,看路曦穿着他的衣服躺在他的床上,心下不由一动,喉结滚了滚。 上午他给傅忆姜打电话说他和路曦晚上回来,劳烦她和家里阿姨说多做些菜,仔细把路曦的习惯讲了一遍却说是自己的要求,傅忆姜笑呵呵问他要不要过夜,他不确定,以防万一还是让人把他房间收拾一遍,又特地强调不用给路曦准备衣服。 路曦抬眼瞧了他一下,眼神平静,复又垂眸,视线重回手机上。他从另一侧上来躺下时,她往床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大,紧接着躺下、侧身,是个完全不想沟通的模样。 傅锴深看着她固执的背影,眼中晦暗不明,她今天肯和他坐一辆车,爽快答应回傅家,回来的路上还主动问他一个问题,甚至要和他晚上睡一起也没露出不悦的神色,这么看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路曦不知道他思绪百转千回,啪地一下关掉顶灯,只留他那边一盏床头灯亮着。 夜色清幽无边,房内安静落针可闻,在这间自己住了将近七年的卧室,傅锴深头一回觉得局促。 他没关灯,小心翼翼往路曦那边移了半个身,看她没反应,直接一步到位前胸贴到她的后背。怀中的人这会儿有了些许抗拒,他只好在她耳边搬出约定:“你说一周一次,加上出差,已经缺了两次。”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路曦下意识缩了缩,傅锴深就把手伸进衣摆,一路往上寻到乳头后开始轻拢慢捻,嘴唇还不忘在她后颈和肩膀细啄舔舐,玉瓷般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微凉的身子体温慢慢攀升,僵硬的身躯逐渐软了下来。 很快,他不再满足于掌中那点细腻温柔,向下游移探访更细腻柔软之处,指尖流转徘徊,润湿一片。 如何让她情动,他动作始终娴熟。 路曦紧咬牙关,眼睛紧盯着一处,倔强着不肯发出一点声响,任由他作乱点火,窸窣声杂乱无章响在床被之中,感觉到后腰处又硬又热,才终于开口问道:“有套吗?” “没有。”滚烫沙哑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很快又补充,“我不放进去。” 路曦闻言挑眉,听着怎么这么像“我就蹭蹭不进去”,又想这狗男人要是等下说了这句话,她就把他踹床下。 他确实没放进穴里,但是插进了她两腿之间。 硬挺滚烫的阴茎在她两腿之间抽动,沉重焦躁的气息随之在她身上拍打,像海浪轻拍船身晃晃荡荡,很久。 他冲动又克制,一只手横过她腰身困着她,如船只抛下锚,狂风暴雨侵袭也能在原地摇曳,双唇含住她的耳垂碾磨再用舌尖挑逗,难忍难耐时却想起她说过的不许叫她曦曦。 贴合的肌肤已沁出薄汗,傅锴深忽地退出,用手自己套弄。路曦依旧紧盯着一处,身后喘息错乱,最后重重闷哼一声。 傅锴深用纸巾包着龟头射了出来,把纸团起来扔到了地上,看到被子边缘在作乱中褪到路曦胸口,半露未露的美景瞬间勾起他的欲望。 可是路曦伸手往上拉扯盖住乳房,他就明白这是结束的信号。 他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不久浴室传来阵阵水声,还有水声下抑制不住的喘息声,路曦闭上眼睛,情绪悉数藏于眼皮之后。 这里是他的卧室,是他成为傅锴深之后居住的地方,冷淡沉默的个人风格鲜明,一点一寸只有他的痕迹,昔日与她的相关没有丝毫体现,她无关紧要,对他毫无影响,或者说他刻意撇清,眼不见为净。 她在饱受失恋之苦时,他心安理得毫无愧疚甚至满怀期待憧憬开始新生活,像甩开泥点子那样轻易将过去一切摒弃。他从根本上就是个自私绝情的人,把爱不当回事,或者是不把她当回事,说分手就分手,说抛开就抛开,头也不回奔向他的大好前程。 如今躺在这里,她只觉得讽刺。 这一晚,虽说好不容易同床共枕,却是同床异梦。 晚宴 过几天,傅锴深说要一同参加场慈善晚宴,路曦皱着眉说不去。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穿着行动不便的礼服,端庄地站着、坐着,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嫌烦人又累人。 傅锴深知道她的脾气,只是—— “路曦,主办方与公司业务往来甚密,知道我新婚不久,特意在邀请函上注明你我夫妇二人的名字。” “所以呢?” 傅锴深暗自松了口气,嘴里向她解释:“晚会上的一些人日后少不得要来往,这次就先去露面打招呼。” “那就等以后来往再说,这次你就说我有事出差,或者说我出国玩了。” “……路曦,我一个人出席恐怕不太合适。” “那有什么,你以前不也一个人嘛,怎么现在就不行?” “我以前没结婚,现在结婚了,而你是我的妻子。”傅锴深耐着性子回答,看她眉头皱得更深,又说,“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受邀共同参加的晚宴,所以这次就麻烦你体谅一下,以后再有类似的活动,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 路曦明白这些应酬无可避免,她既然当了他的妻子,不至于不分轻重不知缓急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总归是会去的,但就是不想那么轻易答应他,非要呛他几句才罢休。 “我知道了。” 傅锴深这下是完全放心了,开口前他拿不准路曦会不会答应,这些场合规矩多,而她向来不喜束缚,若她不管他说什么都只重复“不去”二字,那就意味她打定主意不去,怎么劝都没用,若是说了别的话,即使听起来依旧是拒绝的意思,也意味着还有转圜余地,只要理由充分。 “还有别的事吗?”路曦问。 “……没有。” “没有的话我就上楼休息了。” 路曦说完,也不等他说话,抬脚往三楼走去。 …… …… 晚宴在XX酒店顶层举办,星光熠熠,璀璨辉煌,是一场私人晚宴,受邀者皆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及其家属,隐私性极好,所有记者都被挡在酒店大楼门外。 主办人是位地产大亨,其公司自有公关部门,今夜过后,外界能知道的有关这场晚宴的所有信息都将出自于此。 路曦和傅锴深手挽着手进来时,宴会厅里已聚集不少人,三两交谈说笑。路曦身着定制版低调晚礼服,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收起平日一贯的张扬随性,精心扮演优雅得体的妻子。傅锴深面色平淡,一身定制版内敛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沉稳贵气。 很快有人向前同傅锴深打招呼,在傅锴深介绍路曦后,对方不免要说上几句场面话:“二位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傅锴深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下来,承了他的话,又与他交谈几句。而路曦在他身旁目光淡淡,笑容浅浅,不发一言,也未听一字。 此类晚宴虽说是为慈善而设,同时也是拓宽人脉、促成合作的社交场合之一,因此来找傅锴深攀谈的人络绎不绝,路曦觉得自己好像他的挂件,多数时间什么都不做,只在有人真心或者假意称赞她夫妇二人珠联璧合天造地设时才稍稍加深笑容以作礼貌回应。 这种场合实在无聊得很。 傅锴深侧脸看她,后者虽然唇角依旧微微勾起,实则已有些不耐烦,于是头往她那边偏了偏,低声温言:“累了吗?立柱后面有沙发,去那里休息会儿。” 闻言,路曦先是朝他瞪了一眼,都怪他!要不是陪他来这里,她怎么可能那么累!高跟鞋穿得她脚快痛死了!当初就不该答应他!这狗男人, 害她那么不爽,得给她赔罪,给她买最新的镜头! 这一瞪,再往沙发看过去时,已有人坐在上面,更生气了,又回头瞪了他一眼。她要最新的镜头!双倍! 傅锴深大概也能猜到此刻她心中已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明白是因为自己才让她今晚平白受了那么多苦,低声和她道歉:“对不起,你再忍忍,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隔壁休息室待会儿。” 路曦在生他的气,才不想和他单独待一起,梗着脖子嘴硬:“不用。” 她话刚说完,又有人走过来,正好侍者举着托盘端酒路过,傅锴深拿了一杯,与来人熟稔轻轻碰杯。路曦见状多瞧了那人一眼,傅锴深介绍道:“李璟川,世川集团总经理。” “路曦,我的妻子。” 男人面容清俊,五官深邃,个头与傅锴深一般高。 “路小姐,久仰大名。”声音清淡温和。 这么多年她离经叛道的事情做得不少,他仰的是哪件的大名?不管他是客套,还是实话,路曦淡淡回道:“李总,早有耳闻。” 傅锴深低头浅笑,她心里正是不舒服,李璟川简直是在往枪口上撞。 李璟川没在意,面色如常同傅锴深说话。双方公司不久前合作成立了家投资公司,主要方向是高新科技,这会儿两人就此展开话题,从国家政策说到地方文件,从技术说到人才…… 路曦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可傅锴深不同于和其他人客气言浅,彼时算得上侃侃而谈,语气认真和缓,言之有物,富有见地,她也就没像先前那样厌烦,而是平静挽着他的手臂,目光偶尔往周围扫上一圈,有几次略微垂眸听他们谈论几句。 谈了半天,两人终于止住,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开,又很快和其他人社交起来。 不远处是主办人夫妇,傅锴深领着路曦过去打招呼。主办人姓邵名梁文,早年间抓住房地产风口扶摇直上,目光长远又野心勃勃,短短十年时间便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叱咤风云,无出其右。 他的夫人,是当年数一数二的名媛,两人成婚的排场巨大,奢华至极,轰动一时,为人津津乐道。 邵夫人千帆过尽,眉眼间还能窥见昔日风采,一双美目将这对年轻夫妇瞧了个遍,这才看到两人手上戴的对戒,是傅家祖传的婚戒,又别有深意看了眼路曦。 傅舟南名声在外,傅家这位新掌门人不知比之如何,小姑娘这傅太太之位也不知能安稳坐到几时。 …… 与邵梁文夫妇寒暄完,路曦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又看到沙发那里空了,立即抽开挽着傅锴深手臂的那只手,径直往沙发走去。 手边蓦然变得空虚,傅锴深怔了一下,扭头只看到路曦的背影。她离他越来越远,正走向沙发。路曦坐下来,抬头刚好迎上他的目光,冷不丁瞪了他一眼。 坐了片刻,路曦余光中瞥见有人朝她这边走来,抬眼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疯狗温潜。 她脸一下子黑下来,心里又把傅锴深痛骂一遍,都怪他!不然她怎么会碰到疯狗!傅锴深这臭男人得为她的精神损失做补偿,给她买最新的无人机! 眼见路曦起身就要走,温潜忙不迭抬脚往前大迈两步,恰好拦在她面前,许久未见,如今嫁做人妇的她平添许多风情韵味,看得他一股邪火自下往上涌起。 “路曦,好久不见。” 路曦闭口不语,眉眼第一次在今晚变得冷漠疏离。 温潜装作没看到,又说:“过几天我生日,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会。” 路曦在心底默默闭眼,她和他关系已经坏到她坚决不会参加生日会的程度了吧,他又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会接受邀请。 “没空。” “不去。” 她扔下这两个词语就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走了,逡巡一番寻到傅锴深的身影,往他身边走去时还不忘心疼自己今天真是付出好多,傅锴深这臭男人应该给她磕头赔罪! …… …… 晚宴已过半,邵梁文举杯致辞,忆往昔又看今朝,说自己这么多年始终不忘作为一名企业家的社会使命,宣布将捐赠五亿元用以支持贫困地区公益性项目建设。 之后是慈善拍卖环节,拍卖品除了有名人艺术家作品——有些是邵梁文私藏,有些是他人捐赠——还有私人画作、字帖、雕塑等,拍卖所得全部投入公益事业。 若只是论迹,确实是好大一场善举,如果也要论心,则内里门道颇深—— 首先做善事是求积福招福,二来企业越大越注重形象,而做慈善便是这一本多利的行径,既可以花点小钱搞慈善买公众心中的好名声,又可以抵税扣税,再者此类晚宴上拍卖的作品部分是私人捐赠或创作,买受人借花献佛,承人情者日后必是要还回去的。 路曦兴致缺缺,看路简母女坐在另一桌,心想过几天回趟家吧,老头前两天打电话过来骂她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是连家都不看一眼了。 视线又往别处瞥,瞧见李璟川正偏头与人耳语,拍卖牌放在一旁,看来不打算竞价。看回傅锴深,好奇他有没有想要拍下的,而傅锴深看她看过来,还以为她对正在拍卖叫价的画作感兴趣,问她需要拍下吗。 路曦莫名其妙,随后转念一想,这是要买下来给她赔罪?哼,想一幅画作就打发她,想得美!她要镜头,要双倍镜头,要无人机!还要他磕头! 但,赔罪的礼就像那韩信点的兵,谁会嫌多呢,自然是多多益善! 她想是那么想,脸上却是端着:“你要是想拍,那就拍吧。” …… 傅锴深果真给她拍下了。 落槌成交后,某位老总举起酒杯,与他遥遥相望,微笑点头致意。 傅锴深亦举杯遥敬,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无端显出几分从容矜贵,路曦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反应过来后连忙偏过头去再不肯看他,眼神乱飘时不知怎么回事又看到温潜,正要收回目光却看到他身边坐着个女生,面容甜美可爱,正襟危坐,看着是个乖巧听话的模样。 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傅锴深凑过来轻声同她解释:“那个女生叫凌歌,温潜的未婚妻,虽然在凌家不受宠,但深受温潜父母喜爱,所以定下了这门亲。” 路曦觑他一眼,谁问他了!还有这狗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公司事务不够忙嘛,还有闲情管别人的婚姻生活! 又错眼去看凌歌,鹅蛋脸上一双杏眼圆目,目光澄澈,娇俏鼻尖下一张樱桃小嘴,唇红齿白,心道真是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宴后 回公馆的车里,路曦忙着给曲荞发消息吐槽晚宴上的一些事情,末了不忘顺带骂傅锴深几句,又转头给韦一添堵,添油加醋说晚宴上有几个青年才俊一直往路琦身上瞟。 不久,那两人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弹进来,路曦先看了曲荞发的,她先真情实感抑扬顿挫附和了几句,又附带个八卦—— “我有次参加个party,气氛正热烈呢,突然有个女生闯进来,环顾了一圈,径直走到一对男女面前,扇了男生一巴掌,泼了女生一脸酒。你猜,这男生是谁。” “正是凌歌的哥哥!” “事情传出去后我才知道他脚踏几条船。” “你和我说凌歌和温潜,我一下子就把两人的脸带进去了,妈耶,发现一点都不违和。” “不对,按你的描述,凌歌应该不敢打温潜,温潜也不会乖乖让她打。” …… 曲荞噼里啪啦发过来一堆话,路曦又噼里啪啦回过去一串,两人你来我往,提示音叮叮当当响彻整个车厢不绝于耳,傅锴深知道她是在和曲荞聊天,但仍不免吃味,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怎么对着别人就有那么多话讲。 正当路曦打字打得飞起时,韦一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刚接通,就听他声音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豌豆射手那样突突突往外蹦: “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在干嘛?!怎么回事,半天不理我!” “话说一半就不说了,你故意的吧!” “你要是不说清楚,今晚就别想睡觉!” …… 即使没开外放,傅锴深也能把每个字听得清清楚楚,语气暴躁得让他眉头猛地拧紧。路曦是做了什么让对面那么生气,以致说话语气那么冲,可他看向路曦,她却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幸灾乐祸,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只听路曦不紧不慢开口说道:“你先不要着急嘛,听我慢慢跟你说。” 她从头慢条斯理跟他扯,韦一听得不耐烦,越发急躁,没控制住吼了她:“我不关心你喝的酒是什么味道,也不在乎宴会厅里的灯是什么模样,不要东拉西扯,给我说重点!” 路曦瞬间冷下声音:“你还想不想听了,不想就算了,我还懒得讲呢!” “别——别啊……”韦一低声下气求她,“我想听,我特别想听,你慢慢讲我不着急。” 见她不说话,韦一继续放低声音哄她:“姐,我错了,我真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一时脑子抽了,刚才不该朝你大喊,不该打断你说话。姐,路曦姐,曦曦姐,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路曦略一挑眉,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他一口一个姐把路曦叫得舒心畅快,于是心情极好地让他宽心:“据我观察,他们只是想谈生意而已。” “真的?”韦一明显不信。 “你爱信不信,不然直接去问她好了,我又不在她跟前,哪里知道聊的是私事公事。” 路曦说到这儿,分出些心神想起她整个晚宴几乎都在傅锴深身边,累得半死,也无聊得要命,连带着觉得脚后跟又开始发疼,于是乜斜了眼身边的男人,都怪他!!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路曦也跟着不语。他这样冒失不稳重,哪里会招路琦喜欢。平日里张牙舞爪却只敢向她打听,不敢走到路琦面前。她有心帮他,但他也得自己支棱起来呀。 挂了电话,路曦又开始和曲荞叽里呱啦打字聊天,车子到达公馆时,曲荞正和她说到下周要飞一趟巴黎,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带的。 路曦回说没有,耳朵听到司机打开车门,眼睛却没从手机屏幕移开就打算踏脚出去,然而突如其来一阵悬空感,使她下意识轻轻惊呼了声,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后,才随即反应过来是傅锴深抱起了她。 路曦穿不惯高跟鞋,还穿着站了半个晚上,早前傅锴深发现她的脚后跟被磨出点血,把她带到休息室简单处理了一下,贴上创口贴,裙摆正好遮住不影响美观,幸好晚宴后半程是坐着的,脚痛能够得以缓解,他偶尔观察她的神情,知道她没为此置气,心里石头落地的同时又不免心疼愧疚——他把路曦轻松打横抱起,向她道歉。 路曦环上他的脖子,理直气壮哼了一声:“你确实该向我道歉,要是知道得站那么久,我一开始绝对不会同意跟你去!这是你欠我的,这笔账你给我好好记着!” “嗯,是我的错。”傅锴深低沉和缓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我需要怎么向你赔罪呢?” 路曦又哼了声:“你倒挺会省事,什么都问我,自己不会想,那要你这个老公有什么用!” 狗男人,想图轻松,门都没有! 傅锴深听她嘴里说出“老公”二字,心神霍然荡漾,想起结婚前她提的条件,低头看见她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晶莹剔透与她双眸相得益彰,质地柔和衬得她淡雅迷人,他试探性问道:“给你买最新限量款全套珠宝首饰好吗?” 路曦突然想起晚宴上他驾轻就熟拍下画作的模样,登时冰霜结上眉眼。 “哼!用这招哄了不少女生吧。” 这个展开,傅锴深始料未及,又忽生出些久违的熟悉感,边抬脚走上三楼,步履稳健,边陈述事实,语气坦然:“我没哄过别的女生。” 意思是,他只哄过她一个女生。 哼,嘴长他脸上话当然任凭他说,谁又知道有没有。 傅锴深见她垂眸不语,又补充道:“是因为戴在你身上好看,所以想给你买。” 路曦不屑,说这么多,还不是只懂得送珠宝首饰讨欢心求原谅,如同杠杆,用轻飘飘的首饰撬动对方的欢心和原谅,不用花费心思,敷衍了事,没准还是从“朋友”那里照搬照套学来的伎俩。 这么想着,她心中更没好气,连骂几句臭男人还不解气,又抬头瞪他一眼。 此时刚好走到卧室门口,傅锴深单手将她稳稳抱住,空出一只手打开房门,要把她抱到床上,却听她说:“把我抱到床尾凳那里,裙子脏,不想让它碰我的床。” 傅锴深想起以前,每次从外面回到出租屋,她总要先换上家居服才肯坐床上。 依言把她抱到床尾凳后,他蹲下来脱掉她脚上的高跟鞋,仔细给她揉脚,力度不轻不重,路曦安静看着他的头顶,不知在想什么,又像仅仅是在发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她大腿根处。 一开始傅锴深只是单纯给她按摩脚踝,可按着按着看到那露出的半截小腿,肌肉线条流畅,皮肤细腻白皙,勾得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她只穿着他的T恤仰躺在床上,双肘支床而伸出一只脚踩在他胸口上的画面,像影像镜头开始一帧帧往前播映,衣摆下风景一览无遗,她说那里是他今晚要探索的秘境,接着视线下移,脚也跟着沿肌肤游走探向相同的终点,坏笑又天真的语气:“你的帐篷支起来了。”他抓住她那只调皮作乱的脚,玉瓷一般精致透亮又脆弱,强忍冲动因为担心自己捏疼她—— 镜头定格在这一幕,与眼前重合,可他抬头看向她的脸时,记忆里妩媚魅惑的如花笑颜倏忽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她此刻眼神涣散心不在焉的模样,他锁着她的眼,把昔日动作重新上演,然而却像拙劣的翻拍,视线聚焦后她依旧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她在想什么? 旧时场景重现令她不悦吗? 还是他现在故意让旧时场景重现的动作让她痛恨? 路曦在想什么呢,她想得很简单,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他好过。晚宴让她难受,她自然要从他身上成倍讨回来。他想做什么,她偏就不准。 伸手隔着晚礼服压住傅锴深那只带有暗示意味的手,声音清清淡淡不急不缓响起:“我累了,要休息,你自己解决。” 赔罪 翌日坐在办公室里,路曦才想起要让傅锴深给她买镜头和无人机赔罪,怕自己再度忘记,抬手打断人力说话,拿起手机给傅锴深发消息—— “我还在为昨晚的晚宴生气,给我买镜头和无人机。” 发完消息,才看向人力示意她继续。 “从招聘启事发出去后,收到了不少简历,猎头那边也有一些人选,我已经做了初步筛选,”人力大概报了个数,又把每个应聘者的关键信息简略说了几句,“我在线上和她们聊过,问得不深,还是要尽快面试,老板你什么时候有空?” “就这周吧,时间你来安排,提醒她们来面试的时候带上自己的作品。” “好,那我等下就联系她们,排好时间表后再来跟您汇报。” “嗯。” 人力出去后,路曦才拿起手机看傅锴深占了半个对话框的回复—— “抱歉,是我的错。” “镜头和无人机我都给你买。” “有想要的型号吗?如果有,和我说一声,我按你的要求买。” “如果没有,给我点时间了解,不会很久,这一两天一定会办好。” “你公司多少人,需要给每个人都买吗?” 傅锴深前前后后编辑几次才发出来,一开始说给她买,问她想要什么样的,打完字恍然想起昨晚路曦控诉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问她,就把打的字全部删了,又想起先前她让他买摄影器材时直接把型号和数量发给他,猜想她心里已有心仪的,或许这次也是给她的公司添设备,斟酌半天才打下那一行行字。 路曦眉毛一挑,这狗男人还挺上道。把型号和数量发给傅锴深后,她第一时间截屏丢给曲荞,本来是炫耀战果,可话说着说着就变了味—— “傅锴深那狗男人!昨晚因为陪他去参加晚宴,我脚痛到现在!我叫他给我赔罪,说这是他欠我的,他照做了,毕竟他理亏又心虚。” “哼,算他识相。” “这年头,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不多了,只要他买镜头和无人机就轻而易举原谅了他,哼,还没叫他磕头呢,他该感恩戴德!” “想想还是便宜他了,才买几个镜头,下次一定要狠狠敲上一笔。” 曲荞通宵画画,三个小时前刚关机睡觉,这会儿睡得死沉根本收不到也听不到任何消息。 路曦等半天没回复,猜测她在睡觉,单方面结束对话,转头点进韦一的微信头像,和他说今晚一块喝酒。 退出后,看到傅锴深发来的消息,说到时把东西直接送到她公司,提醒她无人机到后要去相关部门做实名登记。 路曦没回他,心里盘算镜头到后让公司的人用过一段时间再写测评发到公司公众号里。 公众号在公司创立不久就创建了,主要发的是公司及摄影相关,如发布公司工作活动、招聘信息,再如摄影技巧分享,相机及镜头测评,还有根据主题把照片分类整理后发成合集,另外就是一些摄影比赛、摄影展信息……公众号上线将近一年,粉丝数量已具一定规模。 之前出差拍了许多工作之外的照片,出差回来后因为忙别的事情没来得及把照片整理出来,路曦心想,就这几天弄完然后发到公众号上吧,不然过段时间忙起来又忘了。 她开始着手照片后期处理,中途听人力汇报面试时间安排表,食指轻点桌面间把这事儿最终确定下来了,又有行政端来下午茶点,说明天楼里要进行消防演练,她眼睛都没从电脑前移开,鼠标点击声咔哒咔哒响个不休,说了声“谢谢”,又吩咐检查大小会议室里饼干茶水什么的是否足够、有没有过期,过几天有人来面试,让人坐着干等不好。 几乎是办公室门合上的刹那,曲荞发过来消息,睡饱喝足的她心情极好,字字句句看起来情真意切,末尾的感叹号更是浓墨重彩加深了程度—— “路小姐冰雪聪明伶俐大方,驭夫有方,真是吾辈楷模!” “区区几个镜头,我们路小姐可是被晚宴搞得心烦意乱,真是太便宜他了!” “你应该多要点,傅锴深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嘛!” 路曦在忙,没空和她胡侃,囫囵说了几句就再没看过手机。 拌嘴 遇到摄影相关的事情,路曦总会专注过了头,两眼不看其他,两耳不闻别的,送来的茶点没碰一口,连要和韦一喝酒的事也忘了,直到韦一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半天没到她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毫无愧疚感不痛不痒说了句“抱歉”后开始收拾东西赶过去。 赶到包厢时,韦一就黑着脸瞪她,知晓她迟到的原因后才稍微缓和面色,问她:“吃饭了吗?” “没有。” 刚缓和的面色登时又回到起点。 “一顿没吃,还是几顿?” “早上吃了。” 她正要倒酒,韦一冷不防一把夺走,劈头盖脸骂过来:“你疯了,饭都没吃就喝酒!” 路曦皱起眉夺回酒瓶,“我是来喝酒的,又不是来吃饭的。” “昨天晚宴还没喝够?!”韦一简直无语,数落她的同时也不忘叫人把酒吧里能填肚子的食物先赶紧拿过来,再准备几个热乎的菜,又回头继续骂她。 “你就作吧!把身体又搞垮躺医院里嗷嗷乱叫时你就知道活该了,到时我就专门站你床头举着横幅毫不留情地嘲笑你!” 路曦也很无语,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跟她家老爷子一样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话翻来覆去地讲,听得她耳朵都起茧了。 “关于路琦的事,你要不要听。” 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堵住韦一噼里啪啦不停往外冒字的嘴。 “……要。” “我问过路琦了,晚宴上找她说话的人都是和她谈生意的,除了一个,那个正在追她好姐妹。” “真的?”韦一傻愣愣问她。 “她是这么说的。” 话是上午发消息去问的,路琦回答完问干嘛好奇,她就信口胡诌但煞有介事说在关心她的人生大事感情问题,结果对面只回了个省略号。 路曦随即睁圆眼睛一派天真地问他:“还要专门站我床头举着横幅毫不留情地嘲笑我吗?” 韦一多么有眼力见又能屈能伸的一个人啊,立马堆起灿烂笑容给她捏肩捶背,“您肯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怎么会生病呢!” 谄媚! 看路曦吃饭时,韦一发现她简直把他这里当成饭馆了,每次都说来喝酒,但回回来之前都没吃饭,还一缺就缺两三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这不按时吃饭也不爱吃饭的臭毛病,明明小时候还经常抢他东西吃来着。 吃完饭,两人把酒言欢,聊起小时候偷路寻远的酒喝,老爷子白酒红酒都不爱,就好那一口黄酒,经常配着螃蟹一起。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两人十分好奇,趁有天阿姨不注意偷摸拿着吸管各自喝了一口,瞬间辛辣冲上天灵盖,不住咳嗽,泪花乱滋,赶紧跑去各自灌了杯牛奶。 这事儿被老爷子知道后,笑了她们半天,有时候还拿来当笑话同人讲。 当晚,路曦没回公馆,而是回了公寓,此后几天都是如此,终于把试面完,把照片处理完,这才得空回了趟路家。 回到家时,路寻远、路宣父子二人正在下棋。 路曦喊了声:“爷爷,爸爸。” 两人头都没抬,异口同声:“回来了。” 半晌没听见别的声音,两人又不约而同抬起头,路寻远问道:“小傅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在忙。” 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鼻里哼出一声:“是在忙,还是你没和他说。” “您既然知道,何必多余问一嘴呢……诶、诶,不要走这里,走那里!” 她胡乱瞎指一通,彻底把两人惹毛了,没好气催她到沙发那里坐着,坐不住就到院里溜达,总之别在跟前碍眼。 路曦往沙发上一趟,点开朋友圈往下划拉,顺手给曲荞定位在巴黎的动态点了个赞,再往下滑,是某个加上微信后没聊过天的女生发了组参加温潜生日会的照片,她没仔细看就直接划走,赫然一张俊俏的小脸蛋出现,傅少游正笔直站在门框前记录身高。 路曦心情转好,起身背手踱回棋局前指点一番,在那两人发火前潇洒转身离开,又挪步到厨房去看,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阿姨正在炒菜,以为她饿了就慈眉善目夹起一块小炒黄牛肉送她嘴里,像以前那样笑眯眯说不告诉大人。 路曦慢慢咀嚼,阿姨满脸心疼:“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吃饭,怎么脸蛋又瘦了一圈。” 吞下后,她才用轻快的语气开口说道:“哪有那么夸张,照您这么说,我再瘦下去就没脸了。我回来之前特意量了体重,已经重了两斤了!” “那今晚再多吃点,你这个身板我看要再重个十斤才合适。” “……” 路曦离了厨房,又躺回沙发看手机等开饭。 吃完饭,路寻远把她叫到书房,悠悠开口:“听说,小傅在晚宴上拍下了一副画作。” “嗯。”路曦淡淡回了一声。 “是你让他拍下的?” “什么叫我让他拍的!”路曦扬声反驳,“他自己想要拍的,关我什么事!” 她会这么说,那就证明确实是拍给她的了。 那副画不是什么名流大师之作,不过是出自秦夫人之手,而傅氏与秦氏没有利益往来,傅锴深不必借花献佛,这么一来,只能是因为路曦想要就拍下了。 “你和小傅吵架了?” “我没这个闲工夫。” “那怎么没叫他一起回来?” 路曦眉头皱起,语气凉飕飕的,颇为不悦:“我不回来,您就老是唠叨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现在我回来了,您又开始没完没了说起个外姓人。您要是那么想见他,明天我就让他一个人来好了,省得您天天惦记着。” “臭丫头!”路寻远有时候简直要被她气死,话不肯好好说,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还总是曲解别人的话,“我问小傅,还不是因为你。他要单纯只是个外姓人,我何必提他。再怎么说,你和他已经结婚了,你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就自己回来,他会怎么想,外面的人又会怎么想?” “我自己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干嘛要和别人说,别人怎么想又关我什么事。” “别人你不管可以,但你还是要考虑一下小傅的感受。” “他又不是小孩,也不是什么心灵脆弱的人,干嘛非要人去考虑他感受。”路曦渐渐变得不耐烦,越发没好气,“他要是连这点都受不了的话,干脆日子也不用再过下去了。” “你……”路寻远一梗,又叹了口气,“算了,随便你怎么折腾吧。” 爷孙俩又说了些不紧不要的话,在被呛了三次之后,路寻远终于忍无可忍臭着脸把路曦赶出来了。她从书房出来,路过客厅看到路宣一个人在那儿下棋,心知他是在等自己,走过去坐他对面,不说话也不下棋,就等他先开口。 “被你爷爷赶出来了?”路宣明显在幸灾乐祸。 路曦没说话,他又说:“你爷爷年纪大了,少惹他生气。” “比起您,我是小巫见大巫。” 其实,父女俩都是一个德行,有时明明能好好说话却不肯,非得对着干或者冷嘲热讽,把对方搞得火冒三丈怒气冲天才罢休。 路宣年轻时,没少把路寻远气个半死,打也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回,偏偏不长记性也不改正,为人父后才有所收敛。路寻远说路宣是来向他讨债的,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又开始说路曦也是来向他讨债的,摇头无奈叹息:“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父女俩的!” “你老公惹你生气了,没跟你认错?”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得让你老公明白,他不能惹你生气,一旦惹你生气了就要立马道歉。” 路曦斜他一眼,“您当年就是这么把我妈骗到手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骗到手,我们是两情相悦!” 路曦懒得理他。积极认错有什么用,自己老婆还不是跑国外不回来了。 论起来,惹她生气的可不止傅锴深一个人。 道歉 路曦回到自己房间,在床尾凳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浴室洗澡,洗好后身穿睡衣躺床上,没直接关灯睡觉,倚着床头将卧室环顾了一圈。 她从法国回来后,很少在这间卧室睡觉,基本都是住在她的公寓里。 这间房子,和她去法国前一模一样,独具她个人风格特色,基调明亮缤纷,撞色却和谐。 各种奇形怪状稀奇古怪的装饰品小摆件或放或挂在房间各处,有些是她去采风时遇到的,有些是从各个旧市集淘来的; 波西米亚风格的毯子从秋千拖到地面,她喜欢坐那里看书和发呆; 有一扇窗是教堂彩色玻璃窗,太阳穿过照进来时五彩斑斓。 她的东西,仿佛贴着她的标签,让人一看就知道属于她,她的公寓如此,和霍锴深谈恋爱时住的那间出租屋也是如此。 路曦不喜欢出租屋里单调纯色的床单,看起来冷冰冰硬邦邦的,正好她那段时间痴迷于海绵宝宝,就把床单被罩都换了。 盖在沙发上的毯子也是波西米亚风格,混搭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抱枕,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拍照或者看电影时用来营造氛围。 冰箱上两人的合照贴得满满当当,霍锴深做饭时,她喜欢从他身后抱住他黏黏腻腻,或者站冰箱前看着合照和他闲聊当时的故事。 餐桌不大,桌布也是她从旧市集淘回来的,她不喜欢坐他对面吃饭,就喜欢贴他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把家里一些小摆件拿到这里,也是或放或挂于各处。玄关处挂有个白板,上面七个葫芦娃磁吸贴按顺序站军姿,每逢与自己排名相同的星期数就要出列。 日历也是画得密密麻麻花花绿绿,比如某天看了场电影,如果不错就在旁边画笑脸,不好就画怒脸;霍锴深惹她生气也要记在上面,下次再惹她生气就翻出来新仇旧账一起算,跟堆雪球似的…… 那间出租屋,她花了很多时间很多精力很多心思一点点填满她的痕迹,然后再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次日,路曦给阿姨发消息说晚上回去吃饭,没和傅锴深说,但阿姨转头就和傅锴深说了。 这几日因为她不在家,傅锴深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去,他之前问过她怎么不回来,路曦说在忙,为节省时间所以回自己公寓睡,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忙完,他没敢再问,只好和阿姨说路曦回家的话跟他说一声。 这天,还没到下班时间,傅锴深就早早离开公司,总裁助理办公室里每个人暗中松口气的同时,在群里打字打得飞起,纷纷揣测老板这么早离开是为哪般—— “老板下午有外出的行程吗?” “唔知啊,我还有个文件要找老板签字呢==” “汗颜,你还想着签字,这时不应该抬头虔诚感谢上苍今天终于可以准时下班了嘛!” “耶耶耶,下班要不要去喝一杯?” “不了,和我家亲爱的约了去看电影,冷落他那么多天了,今晚要好好补偿?(? ???ω??? ?)?” “秀恩爱的滚一边去!” “感觉老板心情不错。” “……” “老板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你居然能看出来他心情不错?!” “其实我也觉得老板今天心情不错,我上午跟他汇报工作时,他都没像前两天那样冷冰冰地批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好。” “那可能是你今天表现不错。” “……我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要相信自己啊朋友~” “双手合十,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只求老板以后每天起码要像今天这样心情好,拜托了!” “附议!” “+1” …… 这头办公室里消息满天乱飞,那厢傅锴深安然坐在车内,心里计划先去花店买花,再回家亲自下厨,他不确定路曦说这几天在忙是怪他那晚手脚乱动的托辞,还是事实如此。 阿姨看到傅锴深那么早回来吓了一跳,听到他说要亲自下厨后更是怀疑他这几天已经忙得神志不清,虽然担心但没敢说什么,只是把各种食材洗好备用,又向他反复强调各种食材的做法,重申调料贴有标签并适量取用,总之话里话外都是不大相信他的厨艺。 傅锴深没在意,和阿姨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阿姨欲言又止,阿姨能说什么,只能乖乖闭嘴默默退下离开厨房。 路曦和阿姨说大概七点到家,但却因为一点事情耽搁直到八点才回来,进门时,傅锴深正坐在沙发上办公,一身家居服,戴着副金丝眼镜。茶几上放着一束花。 假正经,路曦在心中腹诽。 听到声音,傅锴深抬起头,金丝眼镜后一双墨黑双眸看向她。 “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没有。” 傅锴深站起来,拿起花束朝她走来,“特意为你买的鲜花,喜欢吗?” 路曦接过了花,却没回答。 傅锴深神色黯了黯,又说:“你先坐下休息会,我去把菜热一下。” 说完就往厨房走去。 路曦目不转睛盯着他背影,眼底晦暗不明,他话语说得十足顺口,稀松平常,好似过去的日日夜夜里他都是这么等着她回来。 一定是她前一晚胡思乱想了一阵,现在才会产生幻觉。 她不再看他,坐在餐桌前将房间环顾一圈,住进来一月有余,她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里,算起来她真正住在这里的时间也没多久,回来后除了吃饭大部分时间就待在三楼,此时才发现这里也是傅锴深一贯的风格,简约单调,一件多余的物品都没有,空旷冷清得让人丝毫没有多待一刻的欲望。 她收回视线,转而望向厨房,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又将视线收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傅锴深把热好的饭菜一一端出来,路曦不知道是他做的,理所当然以为是阿姨准备的,尝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和往常略有不同,只当自己太饿了。两人面对面坐着,口头和眼神都毫无交流,安静中只偶尔传出餐具轻轻相碰的声音。 吃过饭,路曦走上三楼回到自己房间,不知怎的又坐在床尾凳把房间环顾一周,与她刚住进来时无异,也许心底从没把这里当过自己的家,只当是个暂住的旅舍,所以没动过想法装饰一番,对一切都无甚所谓。 她正想着,敲门声猝然响起,打开门看到傅锴深手上拿着一幅画,辨认片刻才记起是晚宴上他拍下的画作。 傅锴深解释:“晚宴第二天,秦总派人把画送到了家里,你没回来,我就放在一楼。既然你今天回来了,你自己看着把它放哪里合适。” 她对这幅画不感兴趣,那晚也是傅锴深问她想不想要,她当作是赔礼才没拒绝,现在问她放哪里合适,她哪里知道,放哪里不都一样。 路曦心里想是那么想,手却是伸过去把画接过来,没说什么话就要把门关上,偏偏傅锴深半个身子堵在门口,看她要关门也不动分毫,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半晌才开口说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路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看着他,哪天晚上?什么事情?他要道歉的事情可多了! 看她一脸懵,傅锴深随即明白她没在生气,她是真的在忙,这次是他小人之心了。 路曦眼看他杵在面前半天不动,用画轻轻撞他一下,“还有事吗?” 是赶人的意思。 傅锴深乍然想起以前路曦有次生气,翻出日历气呼呼历数他的每一项“罪行”,时间地点事由经过详实,有理有据,控诉完也不等他解释就气鼓鼓钻进被子里不理人,他蹲床边脸趴在床上和她道歉,轻声哄她,喊她曦曦,说他错了,她想怎么惩罚他都可以。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琥珀色双眸亮晶晶的,片晌用额头轻轻去撞他的额头,声音软绵绵的:“那你今晚要戴着金丝眼镜在下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乱动。”“好,都听你的。” 想到这里,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情欲翻涌时恰好被路曦逮个正着,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说道:“你先下去,我要先洗澡。” 听起来,夫妻之间只剩下这点身体交流。 可他又无可辩驳。 移开了脚,下一秒路曦就将门关上,傅锴深在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迈开脚下楼回到自己房间。 路曦回来前,他已经洗过澡,当下又简单冲了冲,想起不久前的回忆,翻涌间自己用手解决了一次。 禁令(h) 路曦没说什么时候下来,傅锴深就在房里耐心等待,特地戴上金丝眼镜,然而路曦进来后立即冷着脸要他摘下,看他照做才上床。 傅锴深俯在她身上,看进她眼里,那里平静无波,全然没有回忆中的模样。他尽量不去在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尖刺,无视自结婚以来路曦关于“不准亲她嘴唇”的警告,低下头去。 路曦看穿他的意图,直视他眼睛,“你要是不想做,那你就试试看。” 傅锴深看着她那双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眼睛,克制住亲吻她的冲动,俯身下去,吻上她的眼睛,从眼皮沿着脸颊游走到下巴,啄了几下,然后轻轻咬了一口,辗转往下,伸舌舔上她脖颈。 湿漉漉的触觉,滚烫的气息,路曦身体微微颤动,穴口开始产生变化。 她睡衣衣摆被掀起,傅锴深大口含住一侧乳房吸吮,舌头配合舔扫,感受乳房慢慢立起,一只手开始揉捏另一侧乳房,大拇指不时扫过乳头。 两侧乳房被同时刺激,路曦咬紧牙关不肯出声,却没办法阻止穴口变得湿润。即使因为乳房被刺激而分去大部分注意力,她仍能清晰感觉到有股热流正往外流出。 垂眸去看,只见傅锴深的头顶,他埋胸吃得正欢,两侧乳房被他轮流舔舐吮吸,啧啧水声不断。 她抬手想要推开他,又觉得这样做是在证明自己输了。于是抓紧床单,睁眼望向天花板。 路曦乳房被吸得肿胀,却没有一个牙印。 傅锴深接着往下亲,同时把她睡裤连同内裤都褪到膝盖。 在小腹徘徊半晌,正要再往下却被路曦伸手制止。 他抬头去看她,像是在无声询问。 以前欢爱时,她很喜欢他给她舔穴,是现在不允许了吗?就像她的嘴唇那样,这里也成为禁区了吗? 傅锴深眸色黯了几分,视线又落回湿润的穴口,喉结滚了滚,那里的味道他已经很久没尝到,原以为今天能解渴,结果却是不被许可。 他终于回味过来,自己想要复刻往日那些甜蜜缠绵的画面,而她想要避开。 从不准他亲她嘴,不准他做爱时戴金丝眼镜,不准他后入她,到不准他舔穴,都是在把过去和现在分离开。 就好像,那些回忆只属于她和霍锴深,不属于傅锴深。 他又看向路曦眼睛,就迎上挑衅的目光。 微微上扬的嘴唇好像在嘲笑他。 她问:“还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 她虽然不让他舔穴,但好在没禁止他的手。 某种程度上,他的手是她调教的。从牵引他的手摸胸,到摸穴,再到插穴,什么样的动作、什么样的力度能让她最舒服,他最清楚不过,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都还在发挥作用。 修长的手指反复按压阴蒂,感受阴蒂在他指尖慢慢变大,再把手指插进穴里扩张搅弄。 他稍微撑起身子,再度看进她眼里,挑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薄薄一层水光,像晨曦照在湖面上泛起涟漪, 他情不自禁吻上去,在眼睫轻微抖动中尝到如同清晨露水般清新甘甜的味道。 然后,他重复一开始的动作亲吻她,从眼下沿着侧脸往下游走,手上动作也没停,一下快过一下的抽插让整个腿间变得泥泞,穴道像是要痉挛。 在路曦即将要抬腰泄身时,傅锴深猛地含住她乳房,舌尖从下往上轻扫,施力咬上一口,随后又吸又啃。 上下一起被刺激,路曦嘴里没忍住溢出一声呻吟,穴道里的湿液几乎是喷着涌出来。 对于自己这样的反应,路曦有些恼,抬手去推傅锴深肩膀,半天没推动,就把脚也用上,可身上的人好像察觉到她意图,裹满她情液的手精准捉住她脚踝。 路曦更恼,“别搞多余的动作,要做就赶紧,不然就结束!” 她在床上再不会好好对他说话,不会说她很舒服,不会问他她厉不厉害,不会在乎他爽不爽,现在有的只是不耐烦的语气和抗拒他的话语。 傅锴深直起上半身,给路曦腰后垫上枕头,从床头柜拿出安全套,戴好后又俯身下来。 前戏已经做得充分,阴茎一挺几乎就全根没入穴中,柔软紧致层层裹上来,叫他喉咙间闷哼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双手扣在她腰间,抬腰、顶胯,不停歇地深入浅出。 湿润的穴道是最好的润滑剂,他顶得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把整根阴茎都插进去,水渍随着他的动作到处飞溅,肉体碰撞发出的“啪啪啪——”声不绝于耳。 路曦呼吸急促,快感层层堆迭但不肯服输求饶,想去咬他肩膀却够不着,报复性伸出爪子要狠狠挠他,双手胡乱挥舞中不期然碰到他右下腹部的凸起,几乎是在一瞬间停下动作,整个人变得异常温顺。 看她这副模样,傅锴深放缓动作,俯身去亲吻她眼睛,像是抚慰,又像是引诱。 他将她的手抓住搭到他肩上,想要她抱住他,她执意不从,与他作对,飞快将双手放下,攥紧身侧床单。 他挤进去更深,路曦只感觉一场更强劲的狂风暴雨袭过她,身体又是一阵颤动。 傅锴深扣住她的腰想要翻身坐起,路曦即使因刚经历一场高潮而浑身失力,还是没忘警告他:“我说过了,别搞多余的动作。” 如今,女上位也是她的禁忌。 往日共同的经历体验被一点点剥离,傅锴深怎么可能不难过,他心脏都像被撕开,可他也明白,这些都是对他的惩罚,除了承受,目前别无他法。 他去亲吻她耳后,为她延长高潮的余韵。 路曦意识迷乱双眼朦胧,微张着口呼吸,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身下与他结合的地方又胀又热。 傅锴深还在动,舌头卷住她耳垂吮吸,又忍不住轻轻咬一口。 身下动作大开大合,阴蒂因两人下半身紧密相贴而不断被厮磨,路曦实在受不了,挣扎着要推开傅锴深。 傅锴深难得显出一点强势,抽插愈发猛烈,路曦愤恨地咬上他肩头,但这样也没能让他停下。 最后,在口中尝到铁锈味时,路曦有一瞬间的失神,也是在此时,傅锴深一个猛顶。 “呃!” 傅锴深终于如愿以偿听到她高潮时呻吟的声音,心神愉悦,不再压抑自己的欲望,在温和的抽插中射出一股又一股精液。 整个房间充斥着淫靡的味道,昭示刚才性事的激烈。 两人肌肤交缠在一起,渐渐心跳也趋于一致,傅锴深要把她抱到浴室清理,路曦在这时睁开眼,再次发出警告。 “放我下来,等下我自己回房间。” 傅锴深无视警告,抬脚继续往浴室走,清洗过后给她裹上浴袍。怀里的人已经累得睡着,他想了想,把她抱回了她的房间。 他的床上,乱糟糟一片,到处是欢爱留下的痕迹。 给路曦盖好被子后,傅锴深坐在床边注视她许久,最后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才起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把床单被罩换下,重新套一床干净的。